花紫玉推开窗,就看到了漫天遍野的雪。
呀!下雪了。他喃喃自语。
花紫玉今年二十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华年。
花紫玉的家在杭州城,花紫玉的家人世代都居住在杭州城,迄今已经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
杭州花家,是与汴京林家,山西段家,洛阳卓家齐名的武林世家之一, 与卓修涵唯一不同的是,花紫玉是花家的独生子。
杭州城并非年年有雪,今年却有雪。
好大的雪,染得天地皆白。
远远望去,西湖之中,仿佛一夜之间便矗立起一座琼宫玉宇,在冬日璀璨阳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花紫玉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一手遮在了额际,心中却陡然兴起一种历史的兴衰荣辱之感。天地之广阔,人力之绵薄,今古之清愁,浮生之苦短,千万种感慨,突然都上了心头。
今夜定要去湖上赏雪。花紫玉喃喃自语。
花紫玉虽然年轻,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哪怕是对自己的承诺。
待到深夜,花紫玉穿了皮裘,携了一壶好酒,果真单身去往西湖,打算认真地欣赏这头一场瑞雪。
想必今夜这西湖雪景尽归我一人而已。花紫玉想。
哪知及至抵达西湖的湖心亭,那亭子里却早有人在。
有人正将一壶酒煮的沸了,酒香四溢。
见有人来,此人抬头看向花紫玉。
花紫玉才发现,此人竟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女子。
女子身着雪白的夹袄,外面披着大红斗篷,乌发似漆,眉目如刻,一张面目清丽的不似人间的女子。
花紫玉顿时呆住,心内有些惶惑,不知自己是否误入广寒宫阙,邂逅了月宫仙子。
红斗篷的少女道:你是谁?
花紫玉道:我是杭州花家的花紫玉。
红斗篷的少女浅笑道:哦,原来你就是花紫玉。少女便向他遥遥招手:天寒地冻,花公子能饮一杯否?
花紫玉道:我不能喝酒。
红斗篷的少女道:花公子不会喝酒么?
花紫玉道:会。
红斗篷的少女道:那为何又不喝?
花紫玉道:因为姑娘的酒不够我喝。我若是喝了,姑娘就没有酒喝了。
红斗篷的少女闻言笑道:想不到花公子如此海量。不如,我就请花公子喝我的酒,花公子回头再请我喝酒,岂不是两全其美?
花紫玉看着少女手中的酒杯,道:姑娘是何人?
红斗篷的少女道:一个闲人。
花紫玉道:姑娘是怎样的一个闲人?
红斗篷的少女笑道:一个闲到特地来西湖上喝闷酒的人。
花紫玉道:姑娘好雅兴,我本以为今夜湖中赏雪的仅有我一人而已。
红斗篷的少女道:花公子莫非是嫌我聒噪,扰了花公子的清兴?
花紫玉道:恰恰相反,有了姑娘为伴,今夜的雪景看起来更加秀丽。
红斗篷的少女道:那么花公子为何还不过来共饮一杯?
花紫玉看着少女笑语嫣然的俏脸,一时茫然,仿佛易于时光流转,已是来世前生。
那女子自言来自东京汴梁,姓傅,单名一个云字。因听闻杭州乃人间天堂,风景绝好,心中羡慕,特来杭州观景。那女子文思敏捷,兼又博学,不但唐诗宋词,楚辞汉赋,无不知晓,就连唐人笔记里,十分偏僻的掌故传说都皆通晓。花紫玉一向以文才更胜武略自诩,如今遇着这位女子,真如遇见知己,恨不得整日相伴。便自告奋勇,为少女做陪,在城内玩赏。冬日江南,虽不似春夏之时那样群山如黛,花开似锦,游人却少,萧疏中更觉清丽,别有一种情致,正是悠游好时节。二人几乎携手把杭州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