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静而漫长,唯灯火相伴。
卓修涵还没有睡,他正倾听冰雪化成的檐滴。
仿佛是陡然之间,他才发觉世事蜩螗,冬夜漫长,青春宛如如蕣,易开又易落。
莫非这就是寂寞?
小寒已过,卓家的生意异常忙碌。卓修涵令管家卓千石另雇一名账房先生,一直未能找到合适人选。忽有一日,卓千石领进一位少年。
卓千石道:大少爷要找的账房先生,我给您寻到了,这位辛先生可是个人才。
卓修涵道:在哪里?。
卓千石指指站在廊前的少年道:就是这位辛晚庭先生。
卓修涵看了看那少年,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卓修涵道:这位辛先生做账房似嫌经验不足,卓管家你是否仔细寻过?
卓千石道:大少爷是否看他长相年轻才觉着他经验不足?我刚见他时也有此想法。不过我让老杨测试过他,老杨说此人是演算的奇才,况且熟知经商之道,还说做个小小的账房先生实是委屈了他,我才决定举荐给少爷的。少爷何妨试用看看,倘若不行,再寻新人不迟。
老杨是卓府的老账房先生,已在卓府供职多年,是个极有经验的老账房。既然连老杨都这样赞许这位辛晚庭,或许他真有过人之处,何必因为年轻,就看轻了他?
卓修涵道:那就留下来试试看吧。
卓千石答应着,便将给少年辛晚庭安排了住处,又领着见了些府内的相关人士,少年就留在了卓府。
那夜,卓修涵忽听得院中一阵笛声,婉转清扬,好似梧桐夜雨,又仿佛泉水滴落在玉石之上。卓修涵不禁披衣而起,推开小窗,见漫地皆白,幽幽的映照着冷冷月光,院中的梧桐树影下立着一个人,身着白色的皮裘,皮裘上落满雪花,正在吹笛。卓修涵心内称奇,轻轻走了过去,看见发式服装,发觉原来那人竟是个女子。听的脚步声,那女子抬头看向卓修涵,长如羽扇的睫毛下,双眼漆黑晶莹,睫毛上隐隐反射着珠光,不知是雪花,还是泪珠儿。
那女子看见卓修涵,轻声道:啊,是我无心,惊扰了卓公子好梦,还请见谅。
卓修涵内心一阵恍惚,不知是否仍在梦中,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园中吹笛?
白衣女子轻声一笑:我就是辛晚庭啊,卓公子今日才雇了我做账房,莫非这么快就忘记了?
卓修涵醒悟道:啊,原来是你?你的笛声真动听。
白衣女子道:原来卓公子也爱笛曲?若是卓公子不嫌弃,就请收下这枚玉笛,权当我惊扰公子清梦的补偿。
卓修涵居然伸手去接,无意间轻触到她颀长的手指,冰凉如雪,一直凉到心里去,冷到心痛。
白衣女子语毕,便转身离去,瞬间消失在庭院深处。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笛,卓修涵还只道自己做了个梦,梦见雪地里雪满白衣的女子。
次日那少女仍身着男子的服装,丝毫不提昨夜的事。卓修涵也就假作不知。好在那女子果然是精于算学,不到半月,便将卓府陈年旧账,都算得清楚,且对经商管理之道,无不精通,几次三番向卓修涵提出新奇的经营管理之计,为卓家生意弥补了漏洞,使商铺减少了支出,增多了营业额。卓修涵暗暗称奇。卓家上下,也都甚为钦佩。
辛晚庭独来独往,少言寡语,颇为神秘,除了在府内整理账务之外,仿佛只知道吹笛为乐。众人原都以为她心无挂碍,直到有一天,卓修涵无意中在账簿中发现了她自家填写的一阕满江红,才恍然醒悟,原来这女子的内心,并非像外表那样平静。
满江红--江南客 十年磨剑,到而今,镜花水月。 客江南,烟尘万里,千种悲戚。 寒楼久倚危欲断 愁肠总系深深结。 怕人语,尽吴侬温软,乡音塞。 事未捷,春已灭,身空在,壮心绝。 听夜深,又梧桐细雨飞。 梅子黄时思更苦,卉木深处泣灵禽 语难休,声声唤子归,泪如血。
奇怪的是,洛阳并非江南,辛晚庭为何要在词中称自己为江南客?究竟又是何事为捷?卓修涵百思不得其解。但卓修涵还是渐渐觉得,自己对这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已经越来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首词并非为他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