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伤看着手中的信,嘴角的纹路扭成了麻花,原本好看的脸,扭得皱巴巴的像个烂芋头。
这个迂腐的王璟学居然敢对我用起了激将法,可笑之至。赵华伤轻蔑的想。
赵华伤冷笑了一声,把信随手一扔,打算把这事彻底忘掉。
可惜忘不掉,赵华伤越想就越觉得恼人。
“忆弟当年,雄姿英发,名满京华,惜乎今之洛阳府,人人皆知左阳而不知有弟也。”
这正是赵华伤死也不想接这个案子的缘由。
并不是因为这个貌似简单的案子似乎大有曲折内情,好像很令人头疼。
真正令人头疼的是,要想调查这件案子,就难免会碰到现任的汴京府总捕头姜左阳。
姜左阳这个人好像天生是他赵华伤的死对头。
当年赵华伤仍为朝廷效力的时候,两个人就因为办案的事情争吵不休,无论在办案的方法,角度,对待犯人的态度, 甚至为官的准则上,二人皆有分歧。赵华伤觉得,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姜左阳就是天生蛮不讲理。
姜左阳虽然是赵华伤的下属,但因其父官至兵部侍郎,依仗父荫,难免把赵华伤不怎么放在眼里。
姜左阳不但穿衣讲究,对食物的了解更甚于常人,天南海北的吃食,没有她不知道的,没尝过的。快三十岁的人了,还长着一张娃娃脸,时常看到她一脸笑模样,对人亲切温柔,惹人称赞爱怜。只有赵华伤知道这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赵华伤道:按你那样查案法,八百年也查不出结果,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其实
赵华伤想说的是屁股,可惜姜左阳是个女人,说出来难免有猥亵下属
的嫌疑,赵华伤只好硬咽了下去。)
姜左阳道:可惜我只会用脑子想,我不知道原来赵总捕头都是用脚趾头来破案的。
赵华伤道:倘若你再不按我的命令办案的话,我就不干了,让你一个人办吧。
姜左阳道:好极了!我一个人办一定会更快些破案。
赵华伤道:你一个女子不在家里相夫教子,却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男人做的事,也 不怕人笑话。
姜左阳道:正是因为有些事情,本该男人来做,男人却做不来,女子才要这么辛
苦。真不知道究竟该被人嘲笑的是谁。
赵华伤道:你也年纪不小了,再这么狮吼下去,谁还敢娶你?
姜左阳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要忘了你比我还要老几岁,为自己懆懆心吧。
赵华伤道:男人再老,不愁找不到年轻貌美的妻子。
姜左阳道:不错,可惜,年轻貌美的妻子只不过是帮别人养的情人。
赵华伤道:帮别人养情人也强过你将来找个老头子。
姜左阳道:我就是喜欢老头子,秃头又没趣,抠门又小心眼的老头子,我就是喜
欢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你管得着么?
这就是当年二人共事时,常常发生的对话。
偏生姜左阳的父亲姜侍郎,一直深信自己的女儿是仙女下凡,兰质而蕙心,又兼天生智多星,疑案应手便破,还时常担心女儿虽然有七窍玲珑之心,却蒲柳弱质,再三关照赵华伤,要对之多加保护。一言而概之,就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想吃的时候就给她鸡鱼肉蛋的伺候上,查案子时少让她涉险冲锋,结案时功劳簿子上要排在第一,万一姜左阳红颜薄命,赵华伤就只好英年早陨。
赵华伤心道,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能让姜左阳这样奸懒馋滑,脾气又大的女魔头薄命的话,那也肯定是吃太多,撑死的。
赵华伤想:或许是自己的人生太过完美,才遭天谴,天帝派下这个女魔头来折磨自己。
赵华伤如今实在不想看到那个虚伪麻烦的女人。
只要一想到她,赵华伤的后背就一个劲儿发痒,一会在肩上一会儿在腰部,身上好像生了虱子在到处爬。
赵华伤去看了郎中,可郎中说这是一种心病。
姜左阳就是赵华伤的心病。
毋庸置疑,姜左阳就像是那恼人的虮虱。
然而赵华伤亦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也知道有时候为了自己喜爱的事情,要忍受一些不喜欢的事情,这是他当年在官场中学到的经验。
这是个有趣的案子,错过了未免可惜。
这自杀的推论似乎有理,又似乎疑点重重,受害者既是武林知名人士,又是官宦世家,所涉及的关系广泛,倘若能够查出真相,必定收获不小。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车保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赵华伤当然明白。
所以哪怕姜左阳是一只母虎,赵华伤也还是要去探一探虎穴。
于是下定决心的赵华伤就打马上路了。
瘦瘦高高的赵华伤,骑着一匹瘦瘦的,却跑得飞快的灰马,还有他那柄又大又长的朴刀,横放也不是竖放也不是,别别扭扭的驮在身上。
让人看了,不自禁笑开了颜。
不过他心里想象的景象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赵华伤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骑在良驹上英雄般的身影,面上现出得意的微笑,快马加鞭,往西京洛阳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