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平局

只要没有优势巨大的资源，甚至身处在一个好的地位，一名棋手，无论有多强，都冒不起在任何一步放松精神的风险。]——José Raúl Capablanca，《国际象棋基础》

John Watson笑得停不下来，尽管每一次都相当不合时宜。他在公诉人告知法官他要撤诉，然后握着John的手犹犹豫豫地道歉的时候嘿嘿笑。他在Hudson太太发现他在221B的门口闲晃——他被捕的时候口袋里没带钥匙——然后突然哭了出来的时候咯咯地笑。他在Lestrade一脸羞容地描述他是怎么——不是故意的！——用一把咖啡壶痛击Sherlock的时候吃吃地笑。他在Sherlock抗议自己的吗啡特权被剥夺，而且作为报复在一群学生和内科医生面前推理他的外科医生有什么样的职业方面和性生活的烦恼，笑得吼了出来。这一切看起来有一点退步；难道精神崩溃不是应该发生在他们指控你谋杀，而不是还你清白的时候吗？

当他从令人头昏眼花的轻松和回到自己家的兴奋中清醒一点的时候，他有时会感到一点轻微的内疚。他知道这很荒唐，他才是那个进了监狱，现在还会在街上被瞪大眼睛的市民指指点点的人，但毕竟在他无所事事地坐着，无聊到灵魂出窍，享用着绝对的安全的时候，Sherlock正在提着脑袋满伦敦城地狂奔。自从游泳池那件事之后，他每天都在等待Moriarty重现江湖，他知道这不可避免，但得知他是这一系列谋杀和陷害的幕后黑手还是让他感到了不悦而震惊。听到Moriarty是怎样差一点再次将Sherlock置于死地让他愤怒不已。每当他向Sherlock的喉咙望去，看到那里青灰色的手指印，他都会燃烧着一股想要打砸东西的暴烈冲动。也许那就是Sherlock在游泳池边将爆炸物从他身上剥下来时的感觉。

唯一一件更加令人勃然大怒的事就是Sherlock拒绝复述Mriarty跟他说过的话。他能够也愿意去描述Veihult Riesen办公室的墙纸花纹，Rufus被放置的位置同招待柜台的角度，Moriarty的鞋子上面磨痕的数目，但他老是对谈话的内容含糊其辞。医生说了一大堆关于逆行性遗忘和心理创伤的影响。这对于普通人也许说得过去，比如Rufus——这个人被Moriarty吓个半死，他在自己的保释听证会上站了起来，要求法官把他送到他们安全级别最高的监狱去——但对于Sherlock那全是胡说八道。John知道Sherlock只是不想谈论那个。

在他进医院的第二晚，有人送了一束庞大、昂贵的鲜花装饰到前台。Sherlock看了它一眼然后宣布道，“Moriarty，”然后他们就必须得说服Lestrade不要去叫拆弹小组。他坚持这个东西要苏格兰场处理，Sherlock并没有反对，但他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盯着那张跟鲜花附带的卡片。当John问那上面写了什么，他将其攒成一团，假装没有听见。

在Sherlock再一次陷入到吗啡引起的昏睡中时，John撬开了他的手，但他还是不明白Moriarty说“那是两次”的意思。无论那意味着什么，John肯定Moriarty不会消失太久。

Sherlock伤势的最终记录如下：左手两个手指骨折，左手手腕扭伤，中度脑震荡（伴有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血肿），横跨后背和胸膛的大面积淤青，喉头严重淤青，当然还有左肩的三处骨折，只能靠外科手术修复。在第一次听人读出来的时候，John煞有介事地越过那张纸看向Sherlock说，“老天，你没药可救了。我们最好把你拖到后面去一枪毙了你。”然后他就咯咯笑了。那时在吗啡的作用下，Sherlock也觉得这非常好笑。Lestrade没觉得好笑，泰半是因为他还在为咖啡壶感到愧疚。Donovan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翻看Sherlock受伤的照片，对John露出了一小点微笑。自从他回家她都表现得很奇怪，特别是在Sherlock身边。John就说他希望在他被关押期间她和Anderson还有剩下的人没有太过分，Sherlock轻蔑地笑了，说当然没有，所以就是那么回事吧，John猜想。

而现在Sherlock回家了，因为那位外科医生事件一出，每个人都对Sherlock反复要出院的要求变得异常通情达理。带着出院表格急匆匆进来的内科医生几乎是把表格扔给了John；她没有看到那一幕但在医院里流言是传得很快的。John推着Sherlock，他正僵硬而高傲地坐在轮椅里——因为 John威胁说如果他敢反对就要把出院文件撕毁——走出来到了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在公寓里的大部分时间安静得不自然，因为Sherlock仍然被止痛药搞得昏昏沉沉，但John决意在这样的宁静持续期间好好享受它；Sherlock有一只胳膊不能用，而且按照医嘱也不能压着后背，这简直要成了一场噩梦。

那是个又长又难捱的一天，John已经精疲力尽了；他在这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一杯茶和他自己的床。但他还有个电话要打，而且他要在Sherlock睡觉的时候打完。因此，他不得不在药物起作用之前忍受一个关于鞋类的司法证据的冗长又混乱的学术演讲，然后Sherlock才脸朝下昏死在一本《柳叶刀》杂志里。可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John在他猜的地方发现了手机，就在Sherlock的大衣口袋里，大衣挂在起居室的一个椅子背上。在拨号之前他停了一会儿，因为这严重侵犯Sherlock的隐私。但他没有这个号码，而且上天知道Sherlock永远都不会把这个号码给他。他按了通话键。

“Watson医生。”

John努力不要惊讶于这个人知道是他，而事实上他在用Sherlock的手机打电话，还有事实上他还没说话呢。

“Mycroft。”他停顿一下。“谢谢。因为那个律师，我是说。”John本来一点没想说那个，但感觉这是对的。他被教养要有礼貌。

“你不用太客气了。”Mycroft听起来若有所思。“我都怀疑我弟弟甚至注意到了没有，Watson医生，但对他来说你真的非常非常好。”

John不能确定对此要说些什么，所以他按照计划的继续。“我很Lestrade谈过了。我断定是你告诉他Sherlock有麻烦而且，well，”他停了一下，但电话的那一端沉默着。“Sherlock也知道，很显然，但他永远不会这么说的。厄。所以我猜我只是想说——谢谢你。因为，你知道的，救了他。”John的脸红了，在接下来的更长的一段沉默里他想到，他原本想说的可能是最蠢的话：谢谢你救了我疯狂的好友因为我在监狱里不能亲力亲为。

“你知道，John，”Mycroft说，用他常用的温和语调。“我也会跟你说同样的话。”Mycroft挂断电话的声音几不可闻。

John把手机放回Sherlock的口袋，然后为自己泡了一杯茶。那给了他很多时间去思考Mycroft说的话。他想到Sherlock Holmes，将案件追查到底，直面Moriarty来让John出狱。他想到他的室友，从案子里抽身只为了在监狱露面看看他是否还好。他想到他的朋友，说即使没有信息能够证明，他也知道John是无辜的；并且为别人能够得出其他的结论表现得诧异而震怒。

John不知道什么是“拯救”Sherlock；不知道从Mycroft的角度看来，那具体是指什么，除了没有搬出去还时不时地将他推出子弹的弹道。仅仅因为在他身边就被感谢感觉不太对，特别他还不是完全出于利他主义。（但John病得该有多厉害啊，即使当Sherlock的生活方式害得他被绑架，被刀捅，被掐脖子，被枪打，被痛扁，如今还被人栽赃为谋杀犯，他都没有想到过要离开？）但如果仅仅是陪在这个疯狂，危险，卓越的混蛋身边就不知怎么的就能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了，哪怕仅仅是这个世界中Sherlock形的一个角落，也许他该接受这些谢意。他可以将之视为附加的福利。

FIN

我翻过的最长的一篇完更啦！！求留言！！求拥抱！！！

最后一个打给麦哥的电话让我很有感触，虽然这一篇是一个拿什么拯救你的故事，但实际上被拯救的是Sherlock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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