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中局

棋手必须加深任何存在于对手位置上的弱点；或者，如果没有，就创造一个或多个弱点。——José Raúl Capablanca,《国际象棋基础》

Sherlock根据法医报告，思考了谋杀和布置现场的日期和时间。他知道尸体在南安普顿被发现时John在哪，但他记不清John的位置，比方说，周二下午7点。他知道他自己在哪里，但剩下的毕竟是琐事。最好是问John。但最迟到明天，他都无法亲口询问John，因此他只能用些间接的方法。

一定有一本日记。Sherlock从来没见过他带着日记，但他知道John惯于视觉记忆；他总是写购物清单，哪怕只有两三项，他总是带着个笔记本在犯罪现场记笔记，而当他有约的时候，总是将日期和时间写在一块纸上揣进口袋里。除此之外，他是个医生，Sherlock还没见过不记预约日记的医生呢。

Sherlock彻底而有效地洗劫了John的房间，把所有东西都从抽屉里掏出来。当然警方已经这么干过了，但他们远没有这么有效率。另外，即使Sherlock当时挫败得快要疯了，他还是意识得到他们拿走了什么，而他想不起来见过类似日记的东西。他们带走的纸张只有些收据和机打材料，按理说应该是购买绳子和南安普顿之行的确凿证据。

他回到起居室找到大衣。他把John的手枪放回藏匿处，以防警察再度出现。很显然日记不在这里，John一定是在诊所记的日记。Sarah应该正在工作，而她会把日记交给自己。然后他会去找Lestrade。他需要John的笔记本电脑，还需要查看第四个犯罪现场，就是这些蠢货不让他进的那个。现在应该已经清理过了，但也可能会发现什么。

Sherlock第一站到了诊所，把钞票扔给的哥，令他等候。如果顺利的话拿本日记花不了几分钟。他可没有时间陷入关于John近况的冗长谈话，因此最好不要对Sarah提起。他只要问就行了，如果Sarah要他解释，他就说John病了让他来一趟取回日记。他知道该怎样令人信服地说谎，而且十分擅长扮委屈。

幸运的是他进去的时候Sarah已经在接待室了，这省了他好几分钟。“啊，Sarah，太好了。”Sherlock大步扫向桌子。“John在这里有些私人物品，我需要看看。”

Sarah，通常来说是很好相处，很有合作精神的，但这次却没有回答。Sherlock飞快地瞥了一眼：潮红的双颊，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愤怒。红着眼睛，左侧眼角有很轻微的一处污痕。哭过，今天早上，时间距现在长到她还有时间在镜子里检视自己并且补了妆，短到她的双颊还是红的，愤怒还未平息。

“警察已经来过了，”Sherlock说。他需要从Lestrade那里拿到的东西多了一样，这个他可能不会给。即使那对于Lestrade来说是无关的证据，因为那可以为John提供不在场证明，他也会想要询问John关于日记的事。

Sarah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坐在房间里的病人们。她咬着下唇。“去我办公室。”她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没有等等看Sherlock有没有跟上来。

浪费的时间煎熬着他，但他在离开之前需要确定日记没有被警察拿走，因此他跟着她进入了她的办公室关上门。Sarah转过身来。“为什么你会在这儿？John在监狱里。”

如果警方已经告诉她了那个，而她正在为此伤心，那就意味着她什么都知道了。“我要知道在谋杀发生时他的行踪，但我不能跟他说话，所以我需要他的日记。”很显然。

“我什么都不会给你。”Sarah举起手像是要擦眼睛，她的眼睛又泛起泪花，然后她从桌子上扯下一块纸巾把泪水拍了回去。

Sherlock转换了个策略；如果他不能通过表现权威获得她自然而然的服从，那么就可以对她用共情这招。Sherlock让眼睛泛起泪水，然后飞快地眨一眨好像撑着不要哭出来。他极轻微极巧妙地抖动着下唇。但结果Sarah更生气了。

“别，少来这套，你这大骗子！我读过John的博客了，你知道的。”Sherlock沉下脸用大拇指擦干眼睛。他妈的John的博客！他告诉过他不要写这一段，但John对向人们透漏Sherlock的手段有种邪恶的快感。真荒唐，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情绪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什么他Sherlock这么做的时候就不太好？（这个问题你问着了！）

Sarah不肯合作很让Sherlock困扰。他原本预料她会帮忙的，只是因为她是乐于助人的那种人，她得知John的困境后理应支持他。但她还是那么生气那么伤心。她扭着手腕上的手链，一个John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是他们在这间办公室相遇后她的第四个生日，而Sherlock意识到：这是过度补偿负疚感的表现。

“你让警察带走了他的东西。”Sherlock转身，挥了一下手。来这一趟整个就是浪费时间。

“John没有办公室，只有一个储物柜。我说他们可以搜查储物柜，但要搜别的东西，需要搜查令。”

“你还挺有公民意识的，”Sherlock讽刺道。“来此突袭的人哪里会完全遵纪守法？”他转回身面对Sarah，为了能够好好怒视她。

她给了他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你……不是跟警察一起的，是不是？”

“你真是迟钝得令人震惊！我真不知道John怎么会看上你。”她畏缩了一下。“我当然警察跟不是一起的，他们自以为会证明John有罪。而现在他们掌握了我需要而他们不需要的证据。”

“警察没有拿走他的日记。”

“哦，他们当然拿走了！John把它留在这儿了，而他们千错万错，也不会有你这样蠢，他们已经认出那本日记来了。”

Sarah大步走到桌子后面，扯开一个抽屉，然后拿出来个东西磅地一声狠狠摔在桌子上。“不。他们。没有。”Sherlock盯着带着可怕的人造革封皮的小记录本。“他有一天落在一间办公室里了，而我为他捡了起来，你这傻瓜。”

Sherlock伸手抓本子，但Sarah将手一拍，把本子钉到桌子上。“你要知道这个，Sherlock Holmes，”她说，“我只是为了帮John，不是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混蛋。”

Sherlock看到现在已经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他快速翻了一遍，在日记里翻找着适当的日期。在走出诊所的时候他体内一直在观察的那部分本能唤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把心思从日记本转开一会儿，注意到Mycroft无所不在的黑车队停在对面。

~~~8.1~~~

Sherlock无疑感到很烦，Mycroft老是在行使为自己加授的兄长特权，有的时候戏弄一下他的安保小分队还是挺有趣的，但现在可不是娱乐的好时机。Sherlock尚没有那样分心，Mycroft正走在薄冰上。Sherlock猛地调转方向回到诊所。在卫生间，他用水将发卷在头上抹平，把脸颊掐红，然后把他独具特色的大衣卷成一小包塞进一个被丢弃的购物袋里，填进他的衬衫和外套。离开诊所时，他经过被一小群人包围的侧门，驼着背，没精打采的，一颗鞋子里的小石子极大地改变了他走路的姿势。他以最迂回的路线离开这片区域，避过监控最严的地方，等到他停下来买了一杯咖啡以便站住观察周围的人群，他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甩掉了尾巴。但他仍然保持着伪装，直到苏格兰场，在那里他扔掉了石子，把自己整理停当，然后上楼去见Lestrade。

Lestrade不在，但Dimmock在。Sherlock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要求南安普顿犯罪现场的通行权是浪费时间。

“我以前跟你说过，这不是你的游乐场。”Dimmock瞪着他，而Sherlock很想照着他得意洋洋的脸揍上一拳。尽管这和John的性命无关，但会在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放纵自己的情绪还是让他自己很费解。

“所以你不让我接近这个现场，阻止我破案，就为了证明一个观点？满足你小小的嫉妒心？”

“案子已经破了，Holmes！”Dimmock说，“我们已经侦破了，在你天才的协助下。凶手已经归案。干的好。”

“John不是凶手！”Dimmock还是没有看到这个关键点。显然案子还没有破，因为真凶仍然逍遥法外，并且可能会再行杀戮。即使没有其他的原因，这也应该足够让Dimmock停止将其视作已完结的案子了。

但这位警察低头看着文件。“你也别费心去现场了。那里有巡警看守着，而且他们都有你的照片。”

Sherlock一边在外面摔上办公室的门，一边给Lestrade打电话。

“你的犯罪现场什么时候开始不准我入内了？”

“自从你变成了谋杀调查的利益相关者，”Lestrade立刻回答，“别那么做，Sherlock。Dimmock巴不得能指控你为John的从犯。不要给他任何借口。”

“我要通行权，”Sherlock说。但他已经在做成本收益分析了，并且看出去南安普顿试一试可能只是浪费时间，相比于突破警察的封锁线要付出的代价，他从一个被清理过的现场找到的东西并不值得。

“你不会有的，这次不行。”Lestrade说。

“不，跟上思路，我需要获得John笔记本电脑的通行权。”

“我才不会把他的笔电给你，Sherlock，那是证物。我们在你公寓里说过证物的问题了，记得吗？”哦，对了，Lestrade确信他会为了保护John伪造证物。就像这有多大关系似的，单从这样的证物看来John完全是无辜的。

“没有数据我得怎么破案？”Lestrade，起码，没有一口咬定案子已经破了。

“好吧。你看，我不能给你笔电，但我会让我们的技术人员为你拷贝一份。”

“不怎么样，但为了我的目的应该足够了，”Sherlock说。他已经在考虑他在这些文档里会找到什么样的东西来支持他所知道的，John在那几个日子里的行踪。

“好的。好。我会找人动手然后明天早上给你。”

“在John的保释听证会见我，”Sherlock说。一石二鸟。他可以从Lestrade那里得到数据的同时确认John的情绪状况，“八点半。”

“当然是在——你是怎么知道的？”Sherlock并没有授予这个问题以答案。“算了。好的，我在那儿见你。”

他走出苏格兰场的时候，安保小分队在等着他。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彻底浪费掉了。Sherlock不厌其烦地重新检查已知的数据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其重组到能让他找到凶手。不顺利。他不听话的身体在六点左右将他抛进了精疲力竭的睡眠，他在半夜醒来，带着对这个案子、对Lestrade、对Dimmock，对一切的紧张急躁和愤恨。他贴了两个尼古丁贴片但感觉已经不够了，因此他去了商店买了价值五十磅的他能找到的焦油含量最高的烟。接下来他就在自己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用黑色马克笔直接写在墙画上，将他为这个案子创造出来的时间线写了半面墙。

~~~8.2~~~

清晨来临了，他穿戴整齐去参加听证会，尼古丁让他不再感到自己要散架了。他越过法院大楼的台阶，太过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差点没看见Donovan躲在门边的凹处。她捧着咖啡，给了他一个相当难看的表情。他移开目光准备不理她径直经过，但她今天可不满足于被无视。她向侧一步拦住他，迫使他停下来不然就得把她撞翻。

Donovan有所期待地看着Sherlock；他完全搞不懂她究竟是想让他干什么。也许是叫她让开，因为她堵着门？太显然了。无聊。

“喂，怪胎，”她终于说，很显然他准备一整天都站在那里盯着她看，不管她有没有堵着大门。

Sherlock盯了她一会儿，但仅此而已。“哦，什么事？”他终于厉声说道。

Dimmock探长从Sherlock身后走来的时候，她的嘴唇撅了起来。“你好，Holmes，”他假装开心地说。他带着Sherlock常用来看Donovan和Anderson的表情，一脸厌恶加上几乎掩饰不住的轻蔑。“你知道的，”Dimmock跟他聊起来，“Lestrade说你是清白的，但我仍然怀疑你也参与了这个，只不过太过聪明没有留下痕迹。”

这一次，Sherlock选择了回答；他坦率地把嘴唇扭成了一个微笑，深知这会深深地刺激他们。“这是威胁吗？我不太确定你究竟是想用什么恐吓我。”

“你他妈离这个案子远点，”Dimmock斥道，“否则对你没有好下场。对Watson也是。”

Sherlock才不上当。这很荒谬。他维持着脸部平静，仅仅挑起了一根眉毛。

Donovan厌恶地看他一眼。“上帝，看看你。他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但你却不在乎。”

Dimmock冷笑。“也许他只是在庆幸自己摆脱了嫌疑。”

“很可惜，因为我还以为Watson有这个人两倍好呢。”

“越来越无聊了，警官。你让我要迟到了。”Sherlock把厌倦灌入声音里。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用这个策略对付欺软怕硬的白痴的。如果你不被激怒，他们最后自己就会感到无聊了。

“我正在纳闷这个，”Dimmock说，“是Watson从战场回来的时间就是个变态呢，还是跟你一起住才变得这样的？”

Sherlock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他没有继续用尖利的言辞反击而是采取了行动。他将左肩转向Donovan径直走过她身边，把她挤到了走廊的另一边。“喂！”她在他身后喊叫，但当他大步走到金属探测器时并没有人追上来。他把自己的手机和钥匙扔进塑料桶，然后穿过探测器。

Lestrade站在法庭外的大厅里。很显然他是坐在桌子边睡的觉，此时他的西装皱巴巴的，这意味着他也许已经三天没回过家了；Lestrade在办公室里留了一套多余的西装，而他这邋遢的样子，意味着他已经在前一天换上了多余的西装，已经没有衣服可换了。Sherlock像他不存在似的与他擦身而过，然后在稀稀拉拉的法庭找了个座位。Lestrade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Sherlock并没有看他。

Sherlock几乎是准时到的，就在那时他们都站起来迎接法官。一位引领员带着John出现在法庭，像变戏法一样，因为Sherlock并没有看到他进来，然后他们把他安置到被告席内。Sherlock基本上没有去听公诉人乏味的发言，他讲述着指控的严重性和John Watson因为心理问题的治疗史。那不过是噪音，是他早已了解并且编入了关于John的网络。反之，Sherlock观察着John本身，急切得好像距离上一次他们共处一室并不止一天半那么短。

John专注于公诉人的发言，他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听着这个男人堆积到他身上的冗长侮辱。他很冷静，沉着，虽然明显精疲力尽，但很机敏，没有显现出任何情绪反应。他穿着被逮捕时穿的蓝色牛仔裤和套头衫，坐在那里看起来完全像个没事人。这既让Sherlock焦虑又让他安心，John坐在那里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而整个世界却在他的头顶上崩塌。

John昂贵的，新雇来的律师站起来发言。John只是给予慎重的专注，直到律师提起他与“可敬的警察顾问Sherlock Holmes，”并且对观众席里的Sherlock示意了一下。该死的Mycroft。公诉人被呛了一下，因为他很熟悉Sherlock的工作以及他是有多“可敬”，法庭里的大多数人都向他投以冷冷的注视。包括John，他完美无缺的正常姿态松懈了下来，脸色也变了。Sherlock没及时回应John向他投来的表情，因为就在这时Lestrade用手肘捅了捅他。

他烦躁地避开接触，背向被告席，Lestrade低声说，“给你，”递来一个优盘。Sherlock轻轻地笑了一下接了过来。“你看起来糟透了，”Lestrade说，打量着他。

“你也是，”Sherlock突然说，因为他的确是。Lestrade轻轻缩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等Sherlock把目光投回被告席，John正在以一副防备、掂量的表情相对，他解释不清楚那个表情。法官开始唠唠叨叨地说话，说了一大堆关于公众安全和指控的严重性的废话，完全是对公诉人的鹦鹉学舌。Sherlock只理解了这些话，“保释申请驳回。犯人押回候审。”剩下的就无关紧要了，他们还没把John弄出被告席，Sherlock就走出法庭钻进了出租车。

两个小时后，Sherlock软趴趴地瘫坐在Brixton监狱的一把塑料椅子里，等着人家叫他的名字。漫长，漫长。唯一的亮点就是会客室的员工认识他，因为他常来探视他的客户或是潜在客户，因此省了他们通常表演给犯人的亲朋好友的那种倒人胃口的怜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主妇在Sherlock身边坐下，他马上把肘部收回身侧以免她碰到他。他绷紧了双肩，在脑子里重复着他需要询问John的时间和日期。他把日记揣在了口袋里，但他知道他们不会允许他将之带进会客大厅的。

Sherlock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稍稍放松了一下，然后他看见Tony Alonso站在门边，打量着房间。他在来探视时多次见过Tony，不同于他的大多看守同事，这个人并不会以给Sherlock难堪为乐。几年前有人介绍Tony给Sherlock，他当时错误地被指控为囚犯提供手机。Sherlock保住了他的工作，并且用从其他线人那里得到的多明尼加雪茄喂足了他的瘾头。

“来吧。”Tony微笑着说。熟人就意味着谢天谢地少了一段简要的交谈，Tony引领他通过电子探测器，迅速而冷漠地搜查了他的衣服，然后示意他把大衣和围巾留在一个储物柜里。Sherlock不高兴地看了储物柜一眼；他身上没有一磅的硬币。“忘了吗？”Tony笑道，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硬币投入储物柜，然后指着Sherlock夹在手臂下的包裹。“是要交出来的吗？拿来看看。”

Tony以极高的效率打开Hudson太太坚持塞到Sherlock身上的包裹，按了按衣物的口袋和缝线处，然后在两分钟四十五秒之内把每样东西包好。Sherlock钦佩地看着他的手；这家伙浪费了做扒手的好机会，他是多么的灵敏。

“我会交给他的，”Tony说。他草草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皱紧眉头。“哈，对不起，Sherlock，我恐怕只能是封闭式探视。”

Sherlock用上他的魅力，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真的吗，Tony？”他的声音里混合了恰到好处的请求和痛心。“你知道我从不给犯人偷运东西的。”

Tony看起来有点惭愧，这证实了Sherlock自己也是很灵敏。“恐怕是长官的命令。你哥们被控杀人。而你……well。”Tony知道Sherlock有两次因为吸毒被收押，但现在他们说的不是这个。“除非，根据命令说的，你让我们裸体搜身——？”

“没门，”Sherlock立马深受其辱地说。“那么我们继续吧。”

TBC

谁说Sherlock没有心啊！！明明案件没破还记得去关心John的情绪状况有木有！！！

雷探长你个没眼力见的，居然打扰人家深情对视……

对了，一定一定不要错过下一更哦！

~~~8.3~~~

Tony将他领进一个封闭的探视大厅，指着右边的椅子，但Sherlock已经看到John了，所以没告诉Tony一声就从他身边走开。在隔断的另一边，John看起来比他在法庭上紧张多了。他肩膀的肌肉紧绷，下巴也是。Sherlock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但没有看到任何被虐待过的痕迹；也没有被那场听证会惊吓和动摇到的迹象。

“Lestrade在哪儿？”John说，用词简单干脆。

这干Lestrade什么事？“回场子去了，我想，”Sherlock说，“太多要复查的东西了。”

“忙了一早晨，是不是？”

“是啊，忙坏了。”这就是交谈中的寒暄部分，Sherlock猜想。但总得有成果，他希望能越快结束这部分越好，然后才能直捣正题。“你知道对你不利的证据吗？”

“那不是我的工作。”是个陈述，不是个问题。John生气了，Sherlock突然意识到。好吧，也没那么出人意料。被困在这里，被指控犯下一系列十恶不赦的谋杀，除了等待无事可做。有点想知道John会不会挠着墙壁想要出来。

“他们在找到第四个受害人的房间里发现一个指纹。Potts的床柱上还有你的DNA。”无疑警方已经在审问中将其中一部分问题抛给他的，但Sherlock只想确认是一致的。

“DNA——”John恍然大悟，“妈的！我没穿防护服！”Sherlock早在几年前就意识到了，现在对这没那么多兴趣。

“对。证据剩下的部分很细碎。”

但John还纠结在上一个话题。“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去犯罪现场从来都不穿防护服，我就没穿那么一次——”

“John！”Sherlock厉声说，“我们集中精力，好吗？”John的脸又黯淡了下去，但他的下巴绷紧了。“你上周一诊所的轮值结束之后去哪了？”

“去离Sarah公寓一个街区的酒吧。The Sickle，我想是叫这个。她因为管理危机被召回诊所，但我留下来又喝了几杯然后看完了剩下的比赛。”John百无聊赖地复述着实情。“警方已经问我一百遍了，你知道的。”

“那我没问过，”Sherlock说，然后在脑子里做了个记号。“你以前去过那个酒吧吗？”

“没有。”

“足球还是橄榄球？”

“什么？”警方显然没问过这个问题，“厄——足球。”

“你在看橄榄球的时候会花大概23分钟喝完一品脱，而看足球会花26分钟。”Sherlock解释说，“所以，在Potts被谋杀时，你在一个没人认识你的陌生酒吧呆了70到90分钟。”

John钦佩地看了他一眼。“太赞了。我从没发现你观察我。我刚才说了多久的话？”

“27分钟，”Sherlock立刻答道。为什么他会不观察John？他什么都观察。“但你在32分钟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速度，做了调整。别改变话题。”John的脸又黯淡了。“在案子里，那与你的日记吻合。”

“你在试探我？”

“众所周知记忆是靠不住的。只有交叉对比才有意义。现在，周三凌晨，一点。”

John嫌恶地看他一眼。“我在散步，你知道的。一个十足的废物跟我吵了一架，只因为我要收拾一下公寓。”

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微生物实验，但他在周三已经指出这一点了。而现在的案子更重要。Sherlock没有回答。

反之，他跟John过了一遍每起谋杀和每次处理尸体的可能发生时间，故意颠倒了次序。John的回答和日记相符，也和Sherlock对每一个时点的记忆相符。每一个时间段，他都是独自一人，或者至少在没人认得或者不太可能记得他的地方。

Sherlock把手肘放在桌子上，下巴搭着他尖塔状的手指。John说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然后呢？你要问我有没有犯案了？”

啊，这就是他为什么不爽了。Sherlock闭上眼睛，抑制了翻白眼的冲动。有时候他认为John无药可救了，真的。“那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没有。”

“你之前没这么说过。”John说。

“我不做毫无意义的社交姿态，”Sherlock说，“向别人保证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是浪费时间。”

John的面容变了；紧张感消散了，他仔细地看着Sherlock的脸。“你知道谋杀发生时我没和你在一起。”

“处理尸体的时候也是。是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了。”老是重复显而易见是的事！Sherlock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很暴躁，他决定试着纠正。

“你所有的推理都针对我。”

“从表面看。”

“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不是凶手。”

“我在找证据。”

“但你还是相信我是无辜的。”

“我们说完这个了吧。”他放弃了。他有权利暴躁地说话，为什么John要像回音壁似的将一切重复一遍呢？

“Sherlock Holmes，我想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中，最没有逻辑，最感性的。”

John坐回到他的椅子里去。他的表情十分陌生，Sherlock想不起来之前见过这个表情。Sherlock停了一会儿，没有想到办法来延迟这个无可避免的问题。“不好吗？”他问道。没有逻辑不怎么好，不是吗？感性在调查的过程中也不怎么好，他已经知道了。那意味着有待商榷的判断，以及过快或是过慢的决定。

John笑了，一个大大的，轻松的微笑，意味着他很高兴；那么他没有失望。“不，事实上，那非常，非常地好，Sherlock。”

“Well，一个不在场证明都没有。”Sherlock过了一会儿说。

John的微笑消失了。“点子真背，哈？”

“不是的！”Sherlock拍着面前的桌子，几乎要喊出来了。“不，不，不，不！跟运气没有关系！除了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时间，我们在过去一个月的每一晚都在一起。”

“哦天，”John呻吟道，“确实是，可不是吗？”

“动动脑筋，好吗！你难道看不出来这说明了什么吗？”

“我的社交生活比我想的还令人郁闷？”

“这些谋杀每一个都能跟你独自外出的时间相吻合的唯一方法，就是它们就是被那么设计的。”这是自从John被捕之后他获得的唯一真正的突破，感觉是那么难以置信和美好，肾上腺素和内酚酞充斥着他的血管。

“你是在说……有人陷害我？”不知道为什么，John看起来并不高兴。

“是的！很显然！”

“谁？”

“我还不知道呢！”Sherlock猛地蹦起来，椅子往后蹿了几尺。他大大地笑了。“游戏开始了，John！”

“Sherlock——”John带着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第二个，一天之内又一个全新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Sherlock允许自己因为案子以外的事情愣了一下。“别误会我的反应。但也不要恢复原状。

“我们得说说你记得什么，”Sherlock说，“关于案子的。”

“如果有任何目击者，你应该能在日记上，或者是我为警方提供的口供上找到。你也去了保释听证会。”

“我从Lestrade那里弄来些数据。”

“这些数据能作为证据吗？能起到一点作用吗？”

“我在调查。”Sherlock忍不住说得有点防备。John当然知道他在办这个案子，每一分钟他都在思考这个案子，而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没有与这个案子无关的。

“别小题大做了。”John又在微笑，但紧绷的感觉回来了，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睛。“我很好，Sherlock。我在这儿过的不怎么样，但我担心的是附带的影响——我必须给Harry打电话告诉她我在这儿，结果听了她二十分钟醉醺醺的抽泣——但我经历过更糟的。真的。用不着照顾我。”

Sherlock叹了口气。好像他知道的不够完整彻底似的。

“要是你想要摆出一副毫无意义的社交姿态，你可以让Lestrade给我带来些填字游戏。我无聊得要死。看这个！”John举起左手。它在颤抖，很轻微。

Sherlock之前都没有发现，他对自己非常生气。他紧紧地握着两只拳头，指甲都咬进了手掌。“John，”他低声说，“我们会破案的。”

“不，”John坚定地说，“你会破案。我只会等。”

TBC

我已经无语凝噎了，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