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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2

作者:伴霞楼主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00

周洛心中怦怦直跳,这是陶丹凤,她的声音,便是再过三五年,他也绝不会忘记。那么,长衫的人自是陶六如了。

果听陶六如的声音说道:“我们要会高人,自然是要早来候驾的。”其声朗朗,手中折扇轻摇。

周洛正惶恐,闻言大奇,心道:“这兄妹两人不是为我而来?”

那陶六如显然是借所折托轻摇之助,身形陡地飞起,周洛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陶六如发现了他,哪知陶六如身形似飞鸟掠云般,巳在殿中转了一匝。

陶丹凤道:“哥啊,你明知他不会早来,这么小心则甚?”

陶六如道:“你怎地这般信任他了?”

陶丹凤道:“你别以为我没江湖阅历,我啊,只要见人一面,便知好歹。”

陶六如突然纵声大笑,道:“若说他少年英俊,风度翩翩么,倒是不假的。”

陶丹凤一跺脚,说:“哥,你说甚么?”

殿角太黑,看不见她的颜色,想来她的脸红了,周洛却听得大不是滋味,没来由酸溜溜的,心想:难道他们所说的高人竟是个少年。

陶六如又是纵声大笑,笑得陶丹凤气了上来,说:

“我只说这人不太坏,但他那份骄傲却讨厌得很,我非要同他斗斗不可。”

一言未落,忽听庙门口有人声若晨钟,朗然长笑,道:

“啊哟,讨得美人厌,小生罪何如。”

其声未了,陶丹凤已一声娇叱,飞身出殿,陶六如却潇潇洒洒,踏步而出。

周洛急于想见来人,那殿壁破败不堪,殿梁的尽头处,上面恰有个大洞,忙移近一看,只见殿前宽不过两个二丈的院中,站立一个翩翩公子,陶丹凤和他相距五六尺,手中巳托定那奇异的武器红绸,说:“哈,你倒还有信,果然敢来。”

那少年放声大笑,道:“美人见召,小生岂敢不来?”

这少年当真狂傲得很,周洛心中着恼,又听他一声美人,大有轻薄之意。陶丹凤在他心中何异天人,这少年竟恁地不敬,他心中如何不恼?

却见陶六如巳行出殿来,在台阶下一站,折扇兀自轻摇,道:

“丹妹妹,英雄出少年,这位高人驾临,你我岂可失之交臂,何不领教?”

那陶丹凤竟不出声,站在那少年面前,动也不动,像在仔细观察面前的少年,对他出语轻薄,竟似不闻。

那少年忽地退了—步,道:

“六如先生言重了,啊哟,美人儿,瞧不出你功力这般深重!”

陡见红光一闪,那少年却巳斜身踏步!像踱方步一般,轻描淡写地便巳让过了。

周洛才知道适才陶丹凤不出声,乃是行功运气,心道:

“凭你这个少年,岂是丹凤姑娘的敌手。”

陶丹凤一招出手,显然她不料到那少年身法特异,简直不信他随便一踏步,竟躲她这蓄势的一招。微微的一怔之下,随听噗喇一声响,只见红绸夭矫,恰似青龙盘曲,陶丹凤身形也化作了五六个人影,将那少年圈在核心!

周洛曾见陶丹凤施展她这红绸,将桑青逼得团团乱转,而那时她显然还是手下留情,他全心全意站在陶丹凤一边,恨不得她立将这少年制服,心想你还敢狂么?

哪知陶丹凤虽是红绸夭矫似游龙,盘屈伸展间,是闻风声猎猎,竟奈何不得那少年,只见他兀自潇洒自如,随随便便前踏一步,后退半步,轻描淡写地左一旋,或是斜斜地半转,陶丹凤的红绸竟连他的衣角也沾不到,而且始终末见他出手!

周洛心下大惊,忖道:

“这是甚么步法,竟是这般奇妙?”忙凝神注视他的步下。

那少年笑口盈盈,斜出半步,忽又右旋,退了一步,陶丹凤胜盘飞舞而下的红绸相距仅三两寸,便告落空,只听他说道:

“这就是多九公那老花子想出来的花样么?妙啊,当真妙得紧,哈哈,美人是丹凤,翩翩舞游龙,今夕是何夕,瑶台月下逢,啊哈,妙得紧啊!”

这哪是对敌过招,陶丹凤绸带舞动,虽是威力大,招奇妙绝,但姿态身法,却美曼之极,真个似仙姬舞月。那少年进退转旋,衣袂飘飘,步态从容轻妙,更似像和陶丹凤对舞一般。

这少年越是轻狂,陶丹凤也越是气愤,想来她巳花容变色。周洛却全神贯注在少年脚下,只觉他奇妙的步法甚是熟悉,象是他曾经练过的一般。

忽然他心中一动:“这少年的变换,不是暗合正反五行,极似离门剑的步法么?”

他疑目不瞬之顷,陶丹凤红绸舞得也巳更加凌厉,绸带鼓风,她身形竟御风飞翔,绸带恰似百十只飞龙自空盘旋而下,端的令人惊心动魄!

但那少年却仍是衣袂翩翩,笑盈盈,慢步旋回,陶丹凤兀自奈何他不得。

周洛这时巳看出他的步法与离门剑暗合,再是陶丹凤始终连他衣角也沾不到,再加他出语轻狂,想来她这时的激怒气恼,已是无以复加,周洛敬她有若天人,更感她恩义,恨不得立即病惩这少年。

忽然他心中一动,心想反正五行互为生克,我既明其理,又巳传了离门剑,只怕唯有离门剑能克制他这奇妙的步法。

他心念一动,立即长身,却听陶六如突然朗朗笑道:

“丹妹,我说这位兄台是位高人,如何?你还不退后。”

陶六如在这一阵工夫,始终站在台阶之下,也是凝目而视,他巳看出陶丹凤绝非这少年对手,他的功力虽比陶丹凤深厚,但陶丹凤这几年经多九公传授了武学,实不在他之下,陶丹凤不是这少年敌手,他也难敌,暗自心惊,是以出言阻止。

那少年却哈哈笑道:

“六如先生好煞风景,美人舞婆娑,难得几回见,你却偏来阻止。”

他微一侧面,面向陶六如,陶丹凤霍地一沉腕,绸带抖动,只听噗喇一声,声如裂帛,早将那少年拦腰缠住!

那少年显然是在微一疏神的刹那,被陶丹凤抢了极先,只听他一声啊呀!

陶丹凤被他轻狂这一阵,早巳恼怒之极,一招得手,那会轻饶,霍地挫腕一带,想将他抛出!

哪知少年呼地一旋身,反而借她一带之力,蓦地欺近她身前,向她胸前直撞而去!

陶丹凤大吃一惊,她手上一松,就知不好,身形疾闪!

却听耳边喋喋两声轻音,两人已错身而过,同时她粉面上觉出他暖暖的呼吸、陶丹凤心里明白,只分寸之差,几乎被他香了个脸去。

少年嘻嘻笑道:“可惜啊!可惜。”

陶丹凤脸红到耳根,恨得地银牙几乎咬碎。陶六如亦瞧得明白,他本想这少年大有来头,武功身法大奇,不愿树敌,这时见妹子险被他轻薄了去,如何不怒,折扇一拂,喝道:

“在下领教高招!”

他在那一扇之下,身形如风,只听拍地一声响,身未近,折扇已向他胁下点到!

陶丹凤怒极羞极之下,绸带卷风,盘,挂、拂,点,似百蛇吐信,兄妹俩同时出手。

那少年却仍不出手,同样施展他奇妙的步法,轻描淡写地一吸胸,退缩之间,竟巳脱出两人夹攻,哈哈笑道:

“冤哉!枉也,美人芳泽未亲,却召来两打一,妙!妙!六如先生借力打力,当真妙得紧!”

原来陶六如一招点空,折扇霍地一沉猛挑,地上石扳登时碎裂了一块,碎石如矢,向少年飞打到了!

那少年说时,巳是两手微拱,只见两袖飞拂,近身的碎石立即反震回去!

陶六如万料不到他功力竟是这般深厚,忙不迭张扇横扫,身形飘退!

陶丹凤在她哥哥碎石攻敌的瞬间,知道厉害,恰也疾退,这一来成了两人同时撤身。

那少年仰而长笑,道:

“久仰陶氏兄妹武功不同凡响,小生向往已久,故尔今日相邀来此,当真闻名胜似见面,告辞了。”他两手一拱,即要离去!

原来陶氏兄妹那晚与桑氏姊妹恶斗,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周洛,周洛一走,自是都不愿缠斗下去。桑氏姊妹追踪周洛北来,陶氏兄妹返回桃花坞,见了多九公与白头翁,才知周洛并未回返,四人一忖度,即也知他北上了,即刻动身追赶。陶氏兄妹是一路,过杭州,折而向西,往太湖之滨寻来,今日到了宜兴,在一个酒楼中,遇到这少年,突约两人在二更天后,来此破庙一晤。

陶六如请教姓名事故,少年不答,却狂佯长笑而去,原来这少年知两人来历,是为了试探两人的武功。

他一句闻名胜似见面,对陶氏兄妹简直轻视之极,两人虽知不是他的对手,但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陶六如竟是从来隐如闲云野鹤,与人无争,此时亦怒不可遏,沉声喝道:“一招才罢,胜负未分,兄台何必便走?”

少年大笑道:

“不必了,行家一伸手,即知有没有,画蛇何必又添足,点到为止最适可,请了。”

忽听殿门口有人大喝道:“且慢。”

少年大笑道:“我还忘了你了。”

陶丹凤巳气得浑身发抖,她本是面向殿门,闻声一怔,早见自殿中步出一人,面如锅底,他一步下台阶,月光照映之下,但见其人衣服上光华闪闪,竟是一袭战袍。

陶六如亦巳看得明白,又惊又奇,并见这人手握一把三尖两刃刀!

这人站定身躯,向陶氏兄妹一抄手,道:

“六如先生隐逸之士,陶姑娘千金之身,与这狂徒过招,岂不失身份,在下不才,愿替贤兄妹代劳,向这狂徒领教!”

少年目光在这人面上溜了几转,徒地纵声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二郎神临凡了。啊哟!不对,二郎神是三只眼,面如敷粉,可不是面如锅底啊!”

一句话将陶氏兄妹提醒,当真这人的装束兵刃,活忒是个二郎神,只是面黑不象,那战袍在他身上晃荡,又大又长,样子滑稽之极。这人现身已奇,又见他对自己两人出言甚敬,是以也更为惊奇诧!

那人早虎吼一声,手中三尖两刃刀巳斜斜递出,向那少年左侧两尺远刺去。

陶氏兄妹又是一怔,那少年却微微一怔,说时迟,只见那人的三尖刃刀一颤,不知怎地竟点到那少年的前胸。

那少年斜跨半步,似进还退,哪知那人的三尖两刃刀始终不离那人的方寸,如影随形。那少年咦了一声,霍地拔起一丈,旋身之间,巳落在数丈之外。

原来这人乃是周洛,他一见陶丹凤不是那少年的敌手,早就急了,但他自知武功尚不及陶丹凤,又岂能相助,待他从少年的步法上,悟出离门剑正是他这奇妙步法的克星,心下大喜。本想出言提醒,但继而一想:这正反五行相克,看似简单易明,其实深奥无穷,心想我以前何当不知五行生克,但若不练离门剑,决不知有此妙用。

而且,他要是出了声,岂不被陶氏兄妹发觉了么?

但见陶丹凤红绸飞舞,始终连那少年的衣角也沾不到,又见那少年出语轻薄,已是着恼,当陶丹凤飞绸缠着了他的腰,挫腕一带之下,他几乎香了陶丹凤的脸,登时怒不可遏,即刻飘身下了殿梁。离门纠他虽是初学乍练,便是不敌,他也不能眼见陶丹凤被他戏辱,只是观下除了腰间那四只银梭之外,并无寸铁。

他目光一扫,心想只要找一根树枝木片也好,忽然发现殿中神像手中有一把三尖两刃刀,正好合用,即跳上神台取下。那三尖两刀刀竟还是铁铸的,虽然无刃,但却比树技木片要强得多了,而且轻重也合手。正当他要翻身纵落之顷,他目光从神像身上扫过,忽发奇想:我借用了这神像的兵刃,何不连他身上的战袍也借来,再用灰烟向脸上一摸,那时我助了陶姑娘,她兄妹又认我不出,岂不是好!

他急于要助陶丹凤,心念一动,即拉下神缘身上的战袍披上,抓一把灰,向脸上一抹,纵落殿门口。恰见那少年正从陶氏兄妹围攻之下,轻描淡写地脱出身来,要离去的当儿,周洛马上一声断喝,抢下台阶。

且说周洛施展离门剑,他虽是才练过一遍,不料竟有这般神妙,只一招巳将那少年逼退。

周洛怕陶氏兄妹听出他的声音,不敢说话,圈腕一指,三尖两刃刀已向那少年迫去,他身似飘风,刃尖颤动不巳。

那少年早将那轻浮嘻笑之态收起,说:“你会使离门剑!”

周洛微微一愕,不料这少年在一招之下,竟识出他的剑法!

哪知他微一怔神,少年身形倏地一晃,分明向左。周洛刃尖颤动,却是向右斜刺。哪知两人一错身,少年身形却巳在右,周洛的三尖两刀刀反而向左刺。

少年忽又笑道:“可惜啊可惜,可惜你还没练到家,哈哈,二郎爷,撒手啦。”

他出手快逾电闪,身形似退实进,陡地向周洛的刃身上拍出一掌。

周洛他刀尖颤动,本是动中有静,以静制动,专待那少年身形动,即刻过招,不料这少年不但认出了他的剑法,似还了如指掌,是以周洛刚才以正,那少年便以反五行步法,一连两式皆巳落空,一见少年这一掌拍来,他手中三尖两刃刀竟被荡开了一尺。若非他内力深厚,适才两式落空,正将手中三尖两刃刀,一紧之时,只怕巳被他震出手去了,赶紧借那荡开之势,滑步转到正东。

少年喊了声好,说:“东方甲乙木,木克水,水来土淹……”

他语如连珠,周洛心中一动,我偏反五行,木克金,三尘两刃刀一圈,指左刺右!

不料那少年大笑道:“你上当啦!”

周洛面前人影已失,就知不好,但他身子半旋,早觉背后有股奇大而不威猛的劲道撞来,身躯登时直飞了出去!但是要想打千斤坠,竟是不能,眼看这一下跌落,必然受伤不轻!

忽地人影一晃只听那少年笑道:

“陶姑娘忒煞情多,不劳相助,你以为我当真想跌伤他么?”

说着,周洛忽觉身躯已被一股暗劲托住,忙不迭拳眼一翻,落回数尺。就在这刹那间,忽地噗喇一声响,周洛也双脚落了地,才知是陶丹凤抢出,飞绸相救,这才明白适才陶丹凤抢出,心中大是感激。但同时他知刚才是那少年后发而先至,抢到他前面,发出同样奇大而不威猛的暗劲,将他托住,才免受伤,心中同时又是奇怪,这少年偏对自己毫无恶意。

周洛一见陶丹凤抢出桕救,怕她再出手,再被那少年轻薄。他身形也站稳,手中三尖两刃刀早又指南刺北,刃尖颤动不巳,看似简简单单地两式,其实五行方位皆被罩住。

少年说:“好,庚辛属金,金克木,啊哟,不好!”他身似风摆残荷,像不知该如何躲闪!

周洛三尖两刀刀已出手,忽地心中一动,心想适才我上了你的当,这次我以正五行剑法,不信你逃得了。

他刀尖一抬,画弧形由上下刺,但仍暗含水火相生相克,那少年无论向左向右,也难逃出他的刃下!

哪知那少年忽又脆生生哈哈大笑,道:“你又上当啦!”

他身形霍地往后一倒,竟脚前头后,直划过来。

周洛满以为这一招他绝逃不了,心中还在想,他无伤我之心,虽是太轻狂了些,但我又何忍伤他。

是以他手中刀留劲不吐,也幸亏他心存忠厚,—见少年刀刃下无踪无影,这才能收住势子,立即平刃倒赴千层浪,同时借势旋身。

只见那少年早站在他适才的位子上,两人恰如掉了—个位。

说时迟,陶氏兄妹虽不知周洛是何人,但人家是来相助自己,现下见他亦非少年敌手,而且更加狼狈不堪,自然看不过去。那陶丹凤本已抢出,就在周洛一旋身的刹那,陶丹凤霍地飞绸出了手,陡地似长虹经天,向他攻到!

陶六如折扇轻摇,身形亦平空飞出,道:

“兄台武功过人,在下若不领教,岂不失之交臂!”

他折扇一指,霍地扇影如山!

那少年正在右脚斜探,才脱出陶丹凤的飞绸攻击。陶六如折扇已向他背后三大穴攻到!但他扇招精妙之极,三大穴左近的十六穴道,皆在他扇影之下,看来那少年这番万难逃脱。

哪知少年又是脆生生大笑道:“多谢了,最难消受是美人恩,小生有礼。”

不知他怎地丁字步一转,两指巳捋着陶丹凤的红绸尖端,顺势一抖,那红绸立即向陶六如扇影中缠去。

陶六如是当今借力打力的高手,但所借皆静物,若是像他这般借对方兵刃来克制对方,却是不能。他心下一惊,忙不迭撤招暴退。陶丹凤更是立脚不稳,微抬一个踉跄,幸亏陶六如退身之顷,折扇向她红绸尖端一点,一股劲道直达她掌中,陶丹凤才能稳住势子。

这一下实是快如石火电光,表面上象两人撤招即退。其实两人都很狼狈之极!

周洛却借这一瞬间喘息工夫,想了一遍,自己施展这离门剑,实是连一成的威力也未使出,那怪老人传他离门剑之时,一招出手,即绵绵生克,五行方位,剑尖一颤,即能生出二十五个变化,反五行又是二十五,而他休说将正反五行同时生出妙用,而且连三个方位他不能罩住,何况这少年又巳认出了他的剑法。

他虽大是气馁,但却知这是他初学乍练之故,离门剑未能发生妙用威力,且只看他第一次出手即能将他迫退,显然,这少年虽认出了剑法,但实是不会。

心念一动,精神大振,三尖两刃刀颤动,三度再又抢上。心思我两番攻出,均被他猜中,轻易趋避了去,今番我正反生克同时施为,看你又有何伎俩。

他闷声不响,剑出丙丁火,刺向少年前心,但他刃尖一挑,翻腕半圈,却成了反生克水。他出手即含生克离门剑立生妙用,戊己土为中,南北同时罩住,那少年无论向任何方向躲闪,皆逃不出三个方位正反三十个变化之中。可惜他力不由心,但剑势所趋,也能发挥单元的正反十个变化。

不料,少年喜道:“当真你进步神速,难怪这多门派首在争取你了。”一声“好资质!”霍地身形一矮,周洛但见绕身人影盘旋,饶是他手中三尖两刃刀绵绵变化,竟皆居空,忽觉左肩头上被他轻轻拍了一掌。周洛心头一惊,他微一怔神间,下颚又被他轻轻托了一下,身边但听得嘻嘻一声笑,少年人影早失踪迹!

周洛登时一身冷汗,这少年要是对自己有恶意,哪还有命在?自知武功和这少年相差太远了,而只怕将离门剑练成,也难是他的敌手。

他颓然一声长叹,陶氏兄妹亦目瞪口呆。两人看出周洛剑法神奇,但这少年身法之诡异,简直闻所未闻。

三人渐渐愧惊讶交集,忽闻殿顶之上有人大笑道:

“二郎爷,我们前途见啦,哈哈,美人儿,得罪得罪。”

三人闻听知是那少年,他左一声美人儿,右一声美人儿,兀自轻薄不休,陶氏兄妹早—声娇叱,飞身上了殿檐!

陶六如更快,折扇霍地一扇,只见檐口的瓦片飞起了数十片,直向那少年话声传来处飞去。

两人本是同时发动,但陶六如借力打出的瓦片,自比陶丹凤要快,她脚才点檐头,恰是那瓦片飞出的同时,倒迫得她忙不迭往旁飞掠。

只听那少年的笑声已在远处传来,而且似在长笑不绝,刹那间巳越去越远了。

陶六所道:“丹妹,罢了,人家早去远了,我们是绝追不上的。唉,追上又有何用,我们实引这少年的敌手。”

陶丹凤立身在殿角,蓦地一跺脚,暴响声中,瓦片纷飞四射,可见她恨极,心中又羞愧难当。

忽听陶六如咦了一声,原来发现这一说话之间,周洛巳去无踪迹,适才他立身之处遗下一柄三尖两刃刀。

陶六如折扇一扇,飞身上了墙头,眨眼间绕了一匝,随见他落下墙外,再腾身跃上墙头之时,手中提着周洛先前身穿的那袭战袍。

陶丹凤听得兄长那声惊咦,亦巳发观,忙纵落到他身旁。

陶六知道:“这人虽不识他真面目,但仗肝义胆,令人可敬,只可惜他神龙见首,失之交臂!”

陶丹凤更是失望,皆因她明白这人几次出手,皆是为她解围,尤其是他显然不是那少年敌手,却仍一再相助,芳心好生感激。不料这人的真面目不识,亦未能请教得姓名,人家却一声不响地走了。

她心中气恼,一时间化为乌有,想道:

“我虽未认出这人的真面目,但从他声音上分辨,这人年龄必也不大,只怕还不到三十岁。他明知不是那少年敌手,却仍出头,今晚他受挫辱,可说是为我而受。”

她心中又愧,又是感激,不由幻想出这少年必也英俊不群。其实她何尝知道,她幻想的这人,正是她北来寻访的周洛呢。

只听陶六如道:

“唉!英雄出少年,今晚我们得会高人,却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

陶丹凤正神往间,只道陶六如是说助她的这少年,不由接口道:

“是啊,可惜我们不能和他结识。”

陶六如本是指那少年而言,听陶丹凤这么一说,见她巳无半点怒恼之色。他却错会意了,心说:“丹妹妹大了,女大当婚,难怪她一点不怒,这少年虽是狂傲了些,但英姿飒爽,武功更高得出奇,若他当真作我妹婿,他和丹妹倒是天造地设一双两好。”

心中在想,不由敞声笑道:

“这少年今日无故约我们来此,其实必有缘故,还怕见不到他么?你放心,他说前途相会,我们也必有和他相见之日。”

他笑得蹊跷,陶丹凤又听他指那少年,就知他哥哥误会丁,登时气得一跺脚,道:

“好,我非和他再较量不可。”

陶六如朗朗一笑,道:

“丹妹妹,只怕他就是为你而来的呢!要想见他,我们就快老。”

陶六如早巳在替他妹妹担上心事,她一年年大了,做哥哥的岂不为妹妹没想?但他兄妹隐居桃花坞,不与外人往来,岂不误了妹妹终身?本来周洛那晚误入桃花坞,陶六如见他妹子对周洛百般爱护,巳然起意,别说是他,多九公亦有意促成这一对佳偶。哪知周洛竟疑心生暗鬼,逃走去了。今日陶六如一见这少年,却早在暗中将他作了个比较,论武功,这少年莫测高深,自不用说了,人物之英俊潇洒,自远非周洛所及,且这少年虽是言语戏虐,但却并无恶意,他竟以为这少年是为了妹妹之故。是以,他适才一见陶丹凤面无怒气竟错会意了。

其实以周洛的武功,自足不及那少年,确是不假。但论英俊来说,周洛却不输于那少年。皆因陶六如见到周洛之时,不但衣衫滥褛,而且满脸血污,他从未见过周洛的本来面目。

却说陶六如满以为妹妹对那少年巳生情愫,心头一喜,不但对适才少年挫辱他兄妹的那股怒气巳烟消云散,而且恨不得即刻追上那少年,探出他的出身来历。说走就走,折扇倏张一扇,身形已飞上殿顶。

他—句“只怕是为你而来”,陶丹凤如何听不出那话中之意,登时羞得满面通红。但女儿家怎说得出口,想分辩亦无法启齿,当即跺脚追去。

两人才去,那墙即转出一个人来。原来周洛并末离去,趁陶氏兄妹注视殿顶之顷,弃刃蹈墙,脱下战袍,绕到墙角之下。他奉想听陶氏兄妹说些什么。不料两人并未说及其他,却将陶六如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又象失去了什么,继而一声长叹,点着头,心里说道:“也唯有他这样人物,才能配得上她。只是,这少年太狂了,要是我能挫他狂焰……”

他陡又仰天一声浩叹,凭这少年一身武功,远在他之上,他只怕再投明师,再苦练十年,也休能挫败得他。

要知陶丹凤在他心中不啻天人,那晚对他保佑疗伤,一直心存感激,是以恁地思想。其实他对陶丹凤虽有高不可攀之感,绝不敢存一点情爱之私,却不知陶丹凤对他早一往情深,皆因周洛是第一个窜入她少女心房。那晚她替周洛疗伤,洗去了他面上血迹,他那英俊容貌已是令她难忘,而周洛却一点也不知道,且自从这晚以后,他竟想方设计,希望促成两人,不但后来辜负了陶丹凤无限真情,并生出甚多事故。此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却说周洛见三人已去,他躲避陶氏兄妹尚来不及,自然不会赶去,出了一会神,想到以往师训诫他,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实是不假。只这些日中,所有的这些奇遇,所见到的这些世外奇人,莫不是—个比一个高强,而且多半都未曾听到师傅说起过,可见他师傅亦不知当今天下还有这么多高人。想那天帝辛璜,黄梁道人,以及远在雪山的妙化夫人武功不知会如何了得。凭他这点武功,要是和这些武林异人相比,那更是天壤之差!

他虽感叹不巳,但他却不气馁,反而激发了上进之心。这时他倦意早消了,更因今晚初次施展离门剑,虽未能胜得那少年,但用以和那少年对敌,显然巳不在陶氏兄妹之下,而他今晚连两成威力亦未发挥,这离门剑的神妙,也可想而知了。

他转念至此,心神振奋之极,即刻跃落院中,拾起那柄三尖两刃刀,按老人所授正反五行变化,反复演练。先从正五行互为生克,一招之中演化出二十五个变式。再又从反五行上演化出二十五个变式,他练了两个时辰,剑法越是熟练,越觉离门剑的无穷奥妙,只觉每—招那正反一共五十个变式中,每一变化更能演化出正反十个变式,只是他却不能得心应手。虽然如此,周洛也巳大喜若狂,心知假以时日,休道从每一变式中,能再生出十个正反变化,而且定能生生不巳,绵绵化出万千无穷变化。

他蓦地想起那老人之言,说他将离门剑练成,便与当今任何高手对敌,亦可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所说不假。

周洛这时已是如痴如狂,练了两个时辰,精力反而更觉充沛,恨不得立即速成。但饶是他气功已有造诣,那柄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虽不象那怪老人听说,化作绕指柔,但反弹圈屈,却巳能伸吐自如。

他身出武林名门,知任何武功皆应循序渐进,万万急躁不得,不然根基不固。是以他不求急进,翻来复去,只单纯练正反生克。他沉潜于剑术之中,天色巳见明了,竟也不觉。

他正继续往下练,忽听头顶有人打了个大哈欠,说,“好睡啊,好睡,怎么,天亮啦!”

周洛一怔,忙收住剑势,早见殿顶上一人正坐起身来,天色巳明,他看得真切,竟是那少年。

周洛咦了一声,说:“你没走?”

少年脆生生大笑,跃下地来,说:

“我要走啦,岂不失了这大好机缘?离门剑不愧天下神剑。”周洛心头一震,心道:

“我怎生这么大意,这离门剑乃黄梁道长不传之秘,那老人以三事相嘱,这才传我,若被这少年偷了剑法……”

那少年显然看出他惶恐之态,哈哈说道:

“你别担心,这离门剑称它是天下第一神剑,实是当之无愧,莫非黄梁道人本门中人,休能想练到出神入化,不然就得要有《上天梯》中的基本功夫不可,我便偷瞧了你练功,亦是无用。”

周洛一怔:“又是《上天梯》!”那少年早又一声笑道:

“哈哈,我却瞧出这剑法的神妙了,今后你要想以这剑法伤我,那却是休想了。”

周洛在他说话的这一阵功夫,巳仔细端详这少年,只觉文秀之极,面如敷粉,脸泛桃花,竟是个绝美的少年。若非昨晚亲见他施展神化不测的武功,简直难以相信他是武林中人,当真和陶姑娘是一对绝妙的璧人,心道:

“为了陶姑娘,我正该与他亲近。”便双手一拱道:

“在下与兄台无冤无仇,要伤你怎的?且凭在下这点武功,和兄台你相去太远,便再练十年也难望兄台项背。”

少年说:“在下看你人倒不错,怎么这般俗不可耐。”

周洛面上一红,这少年实是爽朗得紧,道:“只是未请教兄台大名。”

少年嗤地一声,说:“又来啦,又是兄台,我知你是周洛,你年纪比我大些,我今后叫你周大哥,至于我,我么……”他眼珠转了两转,说:“你就叫我梅辛吧。”

他一顿之后,方才说出,周洛心下巳然起疑,要知他也是生长富贵人家,这少年的人品武功气度,虽说有似万丈光芒,但交谈了几句,周洛巳收敛了自卑之心,心想人家恁地豪爽,我可不能被他小看了,当下也朗朗一笑,道:

“独傲三冬雪,堪夸岭上梅,好姓啊,好姓,既承你折节下交,我又痴长几岁,若叫你梅老弟,倒显得生分了,我就叫你小悔如何?”

周洛有心和他结交,又见他豪爽之极,干脆一下即透着亲近。

那梅辛喜孜孜说道:“果然老人家眼光不错,你……”

周洛一跃后退,说:“小梅,你也是奉命而来?”

是梅辛一句老人家,立即令周洛警觉,现今武林群雄,都觎觇那一部《上天梯》,也都在千方百计想得到他,莫非这少年也是?

哪知悔辛脆生生大笑,道:

“周大哥,你多半巳成为惊弓之鸟了。瞧你怕恁地,不瞒你说,要取得那部《上天梯》,我所说的这位老人家,有如探囊取物,何必假手于你,放心啦。”

周洛心道:

“当真这梅辛武功巳奇绝,他所称的老人家,自更是位非常人,所说定然不假。他爽朗热忱,和我定交,我若对他怀疑,大是不该。”当下愧然道:

“小梅,你有所不知,这些日来,我被那般人逼得走投无路,时时提心吊胆。”

梅辛说:

“今而后你放心,有我相伴,再加你这离门剑巳渐具火候,再别怕拉。”

周洛道:

“小梅,你说得是。”他精神一振,自忖别的不用说,那桑氏姊妹是再也不怕了。道:

“小梅,当真你愿和我相伴?”

梅辛嘻嘻一笑说:

“你不是要去河套么,不瞒你说,我也要前往玉门,我们正好是同路。”

周洛大喜,道:“当真?”忽然心中一动,我的经历他怎么全都知道?像一直跟随在我身后,是则甚是可疑。

梅辛却不但知道他的经历,简直连周洛心中所想的,也像瞒他不过,笑道:

“我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周大哥,不瞒你说,昨夜我与你们三人过招,却都奈何我不得,那是为何?”

周洛道:“那是你步法神奇诡绝。”

梅辛点点头,道:“不错,这步法名叫须弥遁形,亦是从五行方位上,化出万千变化,休说是你三人便是万马千军之中也休想能伤得我分毫。”

周洛神往地说道:“以须弥之大,能遁于无形。”

梅辛道:“不错,我要不干脆告诉你,难免你还要怀疑。我炼成了这须弥遁形,急于想找人试试,这才入关而来,哪知中原武林,皆是庸禄之辈,令我大失所望,直到日前我在天目山中……”

周洛道:“是了,以江湖中人为敌手,自然难见神奇,你知姹女金燕在天目山中,于是你……”

梅辛含笑点头,道:“正是如此,我恰好发现你被诱入山中,于是一直跟踪你,不但见到姹女炼黄粱功,也见到那老人传你离门剑。”说着,更笑盈盈地续道:“我问你一句,当你险些陷落虎群之倾,可知是谁托你出险的么?”

周洛惊道:“莫非是你?”梅辛但笑不言。陡然间,他面似娇花艳吐。

原来两人谈话间,旭日已升,阳光照在他笑脸上,有似娇花。

周洛这才知那晚救他出险的,竟是这从未见过面的梅辛,心下好生感激,即拱手一揖,道:“你要不说,还以为是桑氏姊妹救了我。大恩虽不敢言谢,但救命的恩人是谁也不知,岂不惭愧。”

梅辛噗嗤一声笑,说:“你打拱作揖却又怎地?走啦,你瞧太阳升得这高了。”

周洛对这梅辛的出身来历一点不知,虽说巳知他是从玉门关外而来,却不知他师承是谁,尤其他适才口中所称的老人家更奇,似乎早知有他这个人,并对梅辛说过,不然梅辛怎会有“果然老人家眼光不错”之言。

周洛听他说来,忙道:“小梅,我……”突然想到人家对我一见如故,与我定交,我怎可这般盘根究底。

心下一迟疑,便说不出口。

梅辛笑道:“你还有话要说,是不是?说啊。”

周洛这才说道:“既承你折节下交,我还不知令师是谁?”

梅辛道:“我啊,可没师傅。”这话说得甚是凄然。

周洛这一夜间所见的梅辛,不但爽朗,而且狂傲。这话他说得恁地凄然,不由他不信,而且惊疑,道:“没师傅,那你的武功谁传的?”

梅辛巳接着说道:“他们只教我武功,却不准我拜师,也不准我叫他们师傅。”

周洛奇道:“那是为甚么?”

梅辛在这瞬间,巳完全变了个人,像是个孤苦无依,可怜生的弃儿一般,说道:

“我啊,我也不知,他们说………他们说………”

周洛不自觉巳走近他的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梅辛道:

“他们说我的煞气太重了,若是收我为徒,将来必要给他们带来无穷祸患。”

周洛心道:

“以你这狂傲的性子,在江湖中行走,惹祸是难免的。”他目光却注视着他的面庞,只是他肤色又白又嫩,白中更透红,哪里像个男子汉,只怕好多姑娘家的肤色,也没他这么娇嫩。

难怪说他煞气太重,周洛近身而视,才看出他黑黑细细的眉,有似两只利剑一般,几乎要斜飞入鬓。

他见梅辛凄惋之态,楚楚可怜,忙将握住的手一紧,安慰他道:

“其实这有何难过的,他们虽不收你为徒,但传了你的武功,不也是一样么?你心中有师就是了,再说,他们说你煞气太重,今后你只要收敛些,不轻易伤人,处处手下留着情,将来自能得他们同情,收你为徒,不是早晚之事么。”

梅辛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这么想,你没瞧昨晚我没出手么,而且这一路南来,敢说没—人知我身有武功。”

周洛心道:“不错,昨日我初见他时,可不当他是个文弱书生,现在他巳无狂傲之态,简直更像个小孩儿了。”

当下说道:“那么传你武功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位老人家么?”

梅辛道:“周大哥,你这么关心我,我也不瞒你,真正传我武功的可不是这老人家,你知道天帝辛璜么?”

此言一出,周洛大吃一惊,心想难怪他武功这般了得,原来是天帝所授。

他目瞪口呆,那梅辛已在说道:“他虽传授我武功最久,但却没一样是出奇的,全是些基本功夫,而且连一招一式也没教我,还是那位老人家看不过,教了我这须弥遁形。”

周洛道:“小梅,到底你说的这位老人家尊姓的大名啊?”

梅辛说:“我我……我也不知道。”

周洛奇道:“他将这不世武功传了你,你竟不知他的名姓?”

梅辛突然扑嗤—声,笑道:“是啊,人家将离门神剑传了你,你不知人家的姓名么?”

周洛被问得哑口无言,笑道:

“彼此彼此,但要知那老人传我离门剑之时,前前后后,连答我一句问话的功夫都没有,且他被姹女金燕毒害,愧对师门,想来便是问他,也不会说的。虽说如此,却巳知他老人家是黄粱道长的首传弟子。你呢!小梅,那传你须弥遁形的老人家,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梅辛道:“谁说我不知道,我不是说天帝只传我基本功夫,他看不过去,才将这须弥遁形传我么?从我懂事之时的起,他每年都到天山来同我们住一个月。”

周洛道:“你是说你和天帝都住在天山?”

梅辛道:“怎么不是,我从小儿就在天山,那老人家脾气可暴燥之极,每次来了,总是要和天帝辛璜大吵一架,这才走啦。”

周洛心下自在忖思,这梅辛从小就在天山,与天帝辛璜在一起,却又不收他为徒,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梅辛突然笑道:“你想不想见这位老人家?只要你跟我作伴,每日都可见到。咦,快走,他约我日落时候在茅山相见,此去数百里,我们非赶路不可。”

周洛一听说能见到这位老人家,不由精神一振,心想天帝辛璜乃武林第一人,这老人家既然和他往来,可知亦是位武林尊者,而他传梅辛的须弥遁形,简直奇得匪夷所思,这样人物若无缘拜见,岂不是终身遗恨,这一听说今日即能见到,他如何不喜,便道:

“小梅,我知茅山巳近金陵,此去有好几百里,日落时候要到达,当真有得赶。”

他拔脚就跑,竟忘了还紧握着梅辛的手,待觉得有物软软柔柔从掌中滑过,方始记起,但掌中巳空。

梅辛夺出手来,突然哈哈大笑,道:

“你倒比我更急,周大哥,你打前头走,不然我怕收不住势子。”

周洛知他所说不假,倒也没惭愧之感。他虽然一夜未有睡,不料精神倍见充沛,一者他昨晚才起意想结交这少年,这少年竟自动回来,而且和他一见如故,其喜可知,二来梅辛的须弥遁形,奇得不可思议,不料他竟有缘能得见这一奇人,是以倍常振奋,三来陶氏兄妹已打前头去了,他虽然现下不能和两人相见,但他心下却巴不得能追上陶丹凤,渴望与她相见。

当下将一身轻功施展开来,越墙奔西北。他头也不敢回,怕脚步放慢了。

哪知奔出了好几十里,身后并未听得半点风声。

周洛暗忖:莫非没跟来?心下生疑,脚下也略略一慢。忽听耳边梅辛的声音笑道:“我早跟来啦,别耽心。”一阵阵似芝如兰之气,直透鼻端,同时左肩被他轻轻拍了一下,才知似是紧贴在身后。心想:

“这梅辛奇怪得紧,狂傲时简直视天下无人,但今晨在我面前,却温顺得像是小羊儿,天真之中,还带有些娇憨,简直……简直像个女孩儿。”

他想到女孩儿,心中微微一动,而且哑然而笑:当真他像个女孩儿,不但他吐气如兰,而且也的手那么软绵柔滑,哪像是男子汉的手,便是个武林女子,也没这么细致。

梅辛忽在身后说道:“喂1你在想什么?”

周洛忍不住,突地哈哈大笑,道:“我啊!我在想……”

梅辛不待他往下说,道:

“别想啦,你瞧前面巳到了个城池,我们也该打个尖再走。”

周洛举目一看,果见前面一里地外,现出一个城池,当时不觉间,巳日移中天了,说:“好,我们上路去。”

原来两人因施展轻身功夫之故,不便在大路上行走,落下大路,周洛向行人一打听,知前面是溧阳,从宜兴来此,才百十里地。

两人到了城门口,周洛衣衫褴褛,光着两臂,那梅辛却华服翩翩,走在一起,引得道上行人都驻足而观,周洛轻轻拉了梅辛的衣袖一下,低声说道:“小梅,你看见没有,你是个公子爷,我是个小要饭的,走在一起,人家都当是稀奇物儿,我们不进城也罢。”

梅辛眼珠一转,说:“你跟我来。”他带着周洛,到了墙边无人之处,三把两把,将他身上衣衫撕得破破烂烂。

周洛愕然说:“你这是做什么?”

梅辛嫣然一笑。他虽是个男子汉,但貌美如花,一笑怎不嫣然,说:

“你不是说我们两人走在一道不配,被人笑话么?这一来成了两个小要饭的,不是就再不怕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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