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何处说起才好呢？”
苏相宜淡淡地笑了，像是在说着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故事，以淡然的语气开场了：“解放前，我们苏家的曾祖父和颜家的曾祖父成为莫逆，时常互相来往，同甘共苦，迄今为止已是五代世交。我是苏家的嫡亲女儿，我的丈夫颜汝昌也是颜家的嫡亲儿子，从小就指腹为婚了。”
白步牧正在喝芬达，听到“指腹为婚”一词，不禁呛了一大口水，连连咳嗽：“真的？”
“真的哟。虽然我们并没把这当一回事，或者说，我们当时都太小了，不理解这份婚约的含义。不过我和他的确关系不错，每次到对方家都会在一起玩。我的父母，他的双亲，都很看好这门婚事，并没有特意撮合，想让我们自己水到渠成。”
白步牧本来想说哪有那么顺利，可一想到他们都结婚了，说不定还真就那么顺利。
“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直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好厉害。”白步牧发出了单纯的感叹声。
“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吧，他主动向我告白，我答应了。”
“哇，你那个时候一定很喜欢他吧！”且不论现在，不过那个时候一定是一份还很单纯年少的青涩感情吧，白步牧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苏相宜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仅仅只是答应了而已。”
“不喜欢却答应了？”
“也说不上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喜欢。只是认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步牧被喜欢不喜欢绕昏了头，“不懂。”
“不懂的人不光你一个，有很多人也对我这么说过。”苏相宜露出了亲昵的笑容，“之所以会一直在一起，也是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此而已。”
“因为你们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
“大概是这么回事，当然，也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缘故。大家都很看好我们在一起，无论何时都说我们是一对天作之合的金童玉女。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家族……无论何时大家都这么说。”
白步牧知道苏相宜的话绝非夸张，当日所见到的照片里，颜汝昌和苏相宜站在一起确实非常相配，耀眼无比，郎才女貌旗鼓相当。
“所以你才会认为和他——”
“颜汝昌。”
“哦，对对，和颜汝昌在一起是应该的？”
“不是。只是在一起而已。”注意到白步牧越发糊涂的表情，苏相宜笑着摇摇头说：“先不纠缠这个话题了，等我说完你也许就懂了。
白步牧急忙点头。
“颜汝昌容姿端正，学识渊博，脾性很好，无不良习性，对上孝顺，对下友爱，亲朋众多，对我一往情深，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男人吧。不过呢，他有一个很严重的缺陷，也可以称之为病。”
“病？”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而是一种病态，算是一种强迫症吧。他啊，特别喜欢出轨。”
“出轨？”
“劈腿，一夜情，养女人，这些一直以来都在做。不过，只有一件事从未做过。那些小姐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可能有干净的身体吧，何况他本来就不缺女人，所以颜汝昌从来没有招妓。”
“等等，我有点糊涂了。你说他一直在背着你乱搞？”
“嗯。无论在和我确定恋人关系前，还是在确定关系后，他都一直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苏姐姐，等等啊，你刚才说过他对你一往情深吧？”
“对。”
“对你一往情深却和别的女人乱搞，这不可能吧？”
“这个并不矛盾。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精神和肉体分得很开，这种事情应该听说过吧？颜汝昌就是这样的人喔，不过即使如此，经常性的劈腿确实有些不寻常，小学时代，人还小，不懂事，也就算了。初中的三年里，他至少和一百个女孩子交往过，经常保持关系的前前后后有二十个，最长的一个维持了六年，一直保持到高中毕业呢。”
白步牧还没反应过来，苏相宜又继续说道：“高中的话，二百个应该是个保守的数字了。就我印象最深的几个长期性的女友，应该有三十七个。”
“大学呢？”
“啊，这个要问我朋友了，我没怎么去数，一千个也许是有的。”
“不可能吧，他的身体撑得住么？”
“又不是每次见面就要发生关系，亲一下，摸一下都可以，这也算一种两性之间的交往喔。”
“这个，为什么？”
“颜汝昌这个人虽然在别的事情上自制力很强，唯独在两性关系上，自制力出奇的弱。而且，就算偶尔努力自制，就我观察，颜汝昌还是会让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我才会称之为病态啊。”
服务员将苏相宜点的菜一一端上来，苏相宜便住了口，只是微笑着。白步牧则很茫然，这种病实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直到服务员离开桌子后，她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就一般的观念来看，确实是的。”
“他的女人那么多，就不怕被你知道吗？”
苏相宜笑了笑，说：“其实他做的很隐蔽，除了他的几个好友外，我们苏家和颜家的人，我们上过的学校的老师同学等等，他们都不知道颜汝昌有这样的病态。就连他交往的那些女友们，甚至不知道除了她们自己外，颜汝昌还有别的女人。保密工作这一项，他做的确实非常好呢。”
“可是你知道了啊？”
“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朋友，也有擅长打探消息和隐蔽工作的人，在这一点上更胜颜汝昌一筹，所以颜汝昌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白步牧此时也只能啊、哈、哈、哈地干笑了，实在难以理解啊！
“既然知道他背着你乱搞，那你又为什么答应他的交往请求呢？后来又为什么没有和他分手？为什么还和他结婚了？你的朋友既然知道，为何又没有劝阻你呢？”
苏相宜摇了摇头：“不是的，她们都有劝说过我，有时候还打算采取强硬行动，要让颜汝昌知道我已经很清楚他的一切事情，让他自行离开。不过都被我阻止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既然他喜欢这么做，就让他那么做吧。喜欢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和抽烟，喝酒，打麻将，读书，旅游等等爱好也没什么不同吧。只不过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人们的普遍观点，而且颜汝昌在这点上确实有着自制力极其薄弱的致命缺陷，所以才会将之认为一种病态。”
“那你——”白步牧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要问什么，捡起筷子，挟起一块酱猪肉放进嘴里咀嚼，连吃了好几个后才隐约明白了什么，问道：“其实你并不那么在意他？”
苏相宜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那你和他结婚？”
“一切都顺其自然，我只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说，事情一般该发生成什么样，你就让它自然地发生？”
“对，你理解了呢！”
“我反而不理解了……”白步牧的目光更加茫然了，对眼前的人本来就陌生，现在越发觉得对面的人根本处在她无法理解的另一个世界里。话虽啰嗦，可总不能直接称呼之为——“怪人”或者“怪胎”吧？
苏相宜笑了，仿佛知道白步牧的想法：“我的朋友也认为我很奇怪呢，都说我真是难以理解。不过这两年，她们多少也理解了一些吧。”
菜吃了过半，白步牧抬起头，说：“可是人家既然乱搞，保不定会传染上什么病啊，比如艾滋病什么的，你还和他结婚，生孩子，也太不珍惜自己了吧？”她越说越生气，认真地瞪起眼前的美人姐姐来。
苏相宜承认这是个错误，点头微笑了：“你说的是。我正是为了改正错误，现在已经准备和他断绝关系了。我终于有想要珍视的人，想要真正的为自己而活，真正的去追求幸福。小牧，你可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这是非常郑重的，非常严肃的，关系到一生的请求。白步牧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思考起来，最后抬起头说：“可是我还没有看到你的离婚证书。只要你还是别人的妻子，就该承担作为妻子的义务和责任。我不能成为你履行责任和义务的破坏者。”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手指受伤了！（大哭
我怎么那么不小心哇！右手食指耶！打字画画那啥啥都需要的说！
以后隔日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