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步牧非常烦恼,突然被告白已经很烦恼了,却不得不天天对着沈世筠和史丰棠,更是烦恼上加烦恼,看着她们就心惊胆战,满脸尴尬。她每天都在想,她喜欢的到底是谁呢?史丰棠,沈世筠,还是苏相宜?如果不去考虑感情的话,果然应该选择苏相宜吧,但是这样的答案史丰棠和沈世筠是不会接受的。若考虑感情因素,无论史丰棠和沈世筠,她都无法取舍,对才见数面的苏相宜,她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分外依恋她,无法离开她。这样子岂不成了花心女,白步牧对这样的自己极为鄙视烦恼抑郁苦闷。
和烦恼与日俱增的白步牧不同,沈世筠和史丰棠却若无其事,和往常一样过来看望照顾她,这让她感到很是郁闷。而苏相宜一直信守诺言,除了住院的那几天亲自造访向白家道歉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白步牧的面前。白步牧不禁想她这时在做什么呢,如果她知道史丰棠和沈世筠的告白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时间就这么在烦恼中浪费掉了,白步牧只花了一个月就恢复原状,一边嚷着不想上班一边乖乖地跟着史丰棠去单位报到。
“苏相宜最近很忙呢,总是往上海跑,看来不会那么容易离婚。你说对吗,白白?”
对着史丰棠毫不掩饰地灿烂笑脸,白步牧只好干笑着回答:“苏姐姐早就知道了,所以要等到结果出来,起码还要一年多。”
“唔。”史丰棠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令人为难的话。
到了单位,大家都欢迎受伤的白步牧回来,嘘寒问暖。史丰棠看看没事,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了。白步牧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两对五十岁多的老夫妇,衣着得体,气质高贵,头发一丝不乱,举止优雅大度,一进门就很有礼貌地问靠近门口的人,笑容亲切:“请问白步牧小姐是哪一位呢?”
群众暗自哗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在白步牧身上。白步牧发愣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详的预感一波又一波地冲击过来呢?她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呆呆地说:“我就是。”
一位穿着白色唐装短袖衬衫,拄着极为时髦的拐杖的绅士便说道:“白小姐,你好。我们是苏相宜的父母。”身边同样穿着唐装衬衫的贵妇于是点头示意。苏父又介绍边上的夫妇俩:“他们是我们的亲家,颜汝昌的双亲。”
穿着偏西化的服装的夫妇俩同时微笑着点头。虽然他们在笑着,不过白步牧却感到了那副笑容背后的冷淡和矜持,不愧是颜汝昌的父母,家学渊源极为深厚哪。
大家没想到白步牧第一天回来上班就发生了这样的戏剧性事件,又一次忘了手头上的工作,连主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白步牧支支吾吾地问道:“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来意,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白步牧心道这倒也是,不过眼下还得装傻。
“苏相宜从来不需要我们的操心,孝敬师长,和兄弟姐妹友爱,也不缺少知心好友,有一个温柔而事业有成的丈夫,还有一个伶俐可爱的女儿,还负责管理我们家族颇有规模的企业。我想,这个世界上比她还要幸福的女人应该不多了。”
注意到苏父投射过来的目光,白步牧只好配合地点头,不过这些确实是实话。
“可是她却突然要和颜汝昌离婚,放弃这一切,搬到这里来。我们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说到这里,苏相宜的父母和颜氏夫妻的目光都变得沉痛而迷惑。
白步牧挺替他们伤心,不过这是苏相宜和颜汝昌他们自己的家事,她实在管不着。现在她一面摆出严肃的神色,一面暗自犹豫是不是该叫苏相宜过来出面解决这尴尬的场面,还是说要像个大人的样子自己打发他们?
“我们问了好几个小辈,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做出这样反常的行为。”
白步牧顿时竖起耳朵,如临大敌,全身都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直了。
“听闻他们亲自前来都无法说服你,所以我们决心腆着这张老脸,亲自为女儿和颜汝昌来向你求情。”
白步牧慌忙挥动双手:“这话说得太严重了,不值得,不值得。我没那么厉害。”
苏父喝道:“不,只有你能说服我们的女儿!”声如雷霆,众人都不禁心脏漏了一拍,犹有余悸。白步牧首当其冲,更是不好受,硬着头皮说:“这个,我不明白啊,苏相宜女士是一家会计事务所的所长,事业有成,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叔叔阿姨为什么不亲自和她谈,非要找我呢?”
苏母又忧心又急地说:“我们和她谈过了。但是她只说她想要离婚,离开上海。她也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们怎么能接受!不论我们怎么说,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我们的女儿虽然很温和,但一旦拿定了主意,就再也不会听别人的话了。”
白步牧弱气地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苏相宜女士做她想做的事情呢?你们也说过,她从来不需要你们操心吧,我想她以后应该也不会让你们操心才是。”
苏家和颜家的父母看起来极为生气,有的甚至在发抖,但似乎在顾虑什么,终究忍了下来。白步牧心知肚明,八成是这四位老人家羞于承认自己的女儿是个同性恋,也不愿意张扬叫外人知道了,毕竟之前两回来人都没有说出来,最多叫大家意会意会而已,只要不说破,还可以咬死牙齿不承认有这回事。
苏父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有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理由,我们怎么也无法答应她。我们听汝昌说,能够改变相宜的主意的人只有你,既然我们不能说服她,那么我们就来找你,让你亲自说服她!”白步牧还在犹豫,或者说,在思考如何对应,可惜万事不由人,她没有这个时间。苏氏夫妻和颜氏夫妻弯下腰,深深的九十度鞠躬。
白步牧后退半步,慌乱地摆手说:“别这样……我不行的……”她大脑有些混乱,感到难以应付眼下的场面,能想到的仅仅只有这个念头:不能答应他们。
看出白步牧的拒绝,两对夫妻互相交换了视线,像是要忍耐着什么屈辱似的,猛地跪了下来:“请你务必答应!”
全屋哗然。
白步牧后退一大步,撞到了后面的办公椅,膝盖弯立时生疼起来。但是她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感到了愤怒。虽然无法明晰地想清楚问题关键,但白步牧确实感到了来自对方的威压和胁迫。
在众人的目光中,白步牧却面无表情,转过身子,对,就像上次颜汝昌到来一样,嘟嘟嘟嘟嘟嘟嘟地按下了电话号码,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苏相宜吗,你的父母,公公婆婆来了,过来把他们领走吧。”
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两对老夫妇抬起头,难以置信,又惊又怒,全身气得发抖。
白步牧坐了下来,无视他们,对着显示屏开始工作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这事别跟棠棠说。”
众同事囧囧有神,不知该作何反应。一位会来事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同事小刘急忙招呼人过来扶几位老人起来,一面劝一面扶,说:“白白她不会来事,你们可别生气啊。你们跟白白说是没用的,要找呀,也该找阿棠,人家才有决定权。”
话音未落,白步牧回头断喝道:“不准告诉棠棠!谁要是告诉她了,小心我翻脸!”
小刘吓了一跳,大家也感到心脏像是直接受到冲击一般,咚咚作响,从来没见过白步牧这么生气。回头偷眼瞥着她,发现她已经冷着脸,如同万年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