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姆额无法再滞留家里了,不过同行的伙伴们都很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特别催促他,是帕姆额自己提出要赶紧回去将从各地收上来的粮草运送到前线去,大家考虑到走得太早可能会看到阿瑶被送走的场景,反而劝阻他不要那么早动身。但是帕姆额坚持要这么做,于是他们出发了。
走在茂密的黑森林里,树木参天,有人感叹说这还只是森林的边缘地带,要是往更深处走,不知会多么黑呢。帕姆额默默走着,时而警惕地张望周围的情况,生怕遇见溜达到黑森林外围的猛兽。走了两天,夜晚降临,这天上半夜是帕姆额和一个年轻人守夜,大家都睡着了,帕姆额让另一人看守火堆,自己到周围巡察。他往更里面的方向走去,试着呼喊利牙,吼了几声,声音荡了出去,消失在远处,不久树叶响动,一个人影影绰绰出现了,躲在树身后站着。
“是利牙吗?”
嗷。清亮而野性的声音。
“阿瑶要献给山神了,你要照看好她,就像她当年那样照看你。你们就呆在黑森林里,再也不要出来,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利牙低吼了一声,融入黑暗里,树叶的响动声渐渐远去。帕姆额转过身,向着夜宿的营地走去。他已经尽了人力,之后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出帕姆额一家人所料,阿瑶果然被选为祭品,敲锣打鼓送入山里。阿瑶坐在神轿里,想起去年利牙也这样被送入山里,苦笑起来。不过虽说都是送入黑森林里,可这里离她的村子远隔数百里,据说这一带的祭台附近有大蛇出没,恐怕再也见不到利牙了。
这里的祭台比村子里的大了许多,在空旷的山洞里有着祖先修建的高大的巨石台,把祭品安置好,完成仪式后,人们就飞快撤退了,只剩下阿瑶一人坐在神轿里。她不禁想到利牙当时又是怎样的心情,也许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扯下衣服吧。四围岑寂无声,又好像有千百种声音在空气里流动,阿瑶竖起寒毛,想起听到当地人闲言碎语间泄漏出的传说,心下更加惴惴不安,随即她又想起自己本来就是送死的,何必在乎这点恐惧,自嘲地笑了一下。
有摩擦声自山洞深处传来,还伴随着咝咝声,声音越来越清晰,恐怕就是那条传说中的白蛇了。阿瑶明知自己不免一死,但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紧张而恐惧地等待着山神的使者到来。
咝咝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山洞里,一个硕大的白色蛇头从黑暗里伸了出来,向周围环视了一下,最后蛇眼定在阿瑶的身上,舌头不断地吞吐。它蠕动着身子,从洞里钻了出来,露出上半截身子,向阿瑶凑过去。阿瑶全身打战,没有逃开,只是绝望地看着白蛇向自己扑来。
咚!突然一声闷响,白蛇的头立刻偏到另一边去,晕乎乎地晃着脑袋,像是懵了。阿瑶惊诧地瞪大眼睛,看到有人骑在白蛇的头上,她跳了下来,钻进神轿里,身上传来薜荔女萝的香气,露出一张充满纯真和野性的脸。
阿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利牙……”利牙凑了过来,叫了一声阿瑶,很高兴的想往她身上钻。阿瑶转过头,看向还在委屈地摇晃着头的白蛇,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一些事,不禁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一面笑着,一面眼角又溢出了眼泪,最后她抱住利牙放声大哭。
白蛇重新钻回山洞里,利牙咿咿呀呀地比划事情的经过,阿瑶听完后,向着平帕姆额押送军粮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眼泪又滚落了下来。利牙拉起阿瑶的手,向黑森林深处走去,她还记得帕姆额说的话。
阿瑶走在黑森林里,望着利牙背影,思索着利牙的真实身份,忽然利牙回过头,奇怪地瞧着阿瑶,凑了过来,仿佛在问她在想什么。阿瑶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捏住利牙的脸蹂躏起来:“你明明会说话,怎么就不说话呢!”利牙呜呜地哀鸣着,挥动着双手就是不说话。
一年后。
阿瑶习惯了在黑森林里的生活,利牙天天出去摘果子打野味,每天都不缺少食物,她很怀疑利牙当年恐怕是不好意思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动物们下手,才跑到村子里偷家畜家禽吃。阿瑶看到利牙又不见踪影,八成是去找猴子玩顺便要果子去了,自己闲得无聊,便到处晃悠。
黑森林内部不像外面的人们想象的那样黑暗,到处充满了鲜艳斑斓的色彩和勃勃生机,无数想象不到的美丽禽鸟走兽和奇花异草随处可见。阿瑶慢慢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看向头顶的树冠,平常清脆的鸟鸣今儿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凝神细听的话,还会听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微弱的呻吟声。这是人的声音!
什么人,居然出现在黑森林深处?阿瑶疑惑而警惕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去,看到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因为浸透鲜血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有多处伤口,手里握着一把服刀,腰间挂着一个两个拳头大小的精致竹篓子。阿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得到阿瑶的救治,男人洗掉脏污,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衣服,对阿瑶感激不尽,连声赞美阿瑶是天降的神女,美貌无人可及。男人说他是来自黑森林东南边的僚人,因为妹妹生了绝症,多方求医都未见效,后来在一位名医的指点下来到黑森林深处碰碰运气,看能否摘到传说中的孤葳花。男人运气不太好,虽然小心翼翼在黑森林走动了几十天,但还是当面撞见了剑齿星额虎,拼死给它捅了一刀后逃了出来,结果又被毒蜘蛛咬了一口,奄奄一息,若没有阿瑶,他恐怕就要把命交待在这儿了。
阿瑶从未听过什么孤葳花,而且她也可以闻到竹篓子里传出的草药香,对男人的话抱持着怀疑态度。男人解释说孤葳花可能就是当地流传的七星铃草的变种,而且他也摘了几株珍贵的植物准备卖出去换钱为妹妹治病。虽然男人说的来历和理由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阿瑶还是冷冷地拨弄火堆,说:“你不是僚人。”
男人一愣,笑了起来:“阿妹不要乱说啊。”
“谁是你的阿妹。”阿瑶很不高兴,就算是巴鄂铎和穆沙,他们也没敢喊一声阿妹,“虽然你的衣服确实是我们当地的样式,可你的话太多了,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一股不伦不类的腔调,刀身不是我们僚人的工艺,竹篓的盖子上也不是我们九十三族的图腾。”她抬起头瞪向男人,目光锐利如星:“你是夏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有希望在清明假期结束前完成阿瑶的故事耶。
别以为我会全发出去(摸下巴奸笑ing
都是某一方童鞋的错!
哦哦,果然在今天完成了阿瑶的故事,正好,到这个周末都日更吧,算是安慰你们了!感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