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两三章是白白卖萌时间……顺道说一句,我给学姐的待遇真的超好……
在祁静好及含梓、真绣一干侍女们精心照顾下,白鸟日渐丰满,羽毛变得柔顺丰润,精神头也长了许多,一顿饭抵得上一屋子女孩子们的食量。瞧着白鸟埋头狂吃海喝,生冷不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都照吃不误,含梓大呼这是个吃货啊!会把公主给吃穷了!祁静好也吓了一跳,笑道:“这还不至于吧?或许是受伤期间,饿得狠了呢。”含梓撇撇嘴,不以为然。
白鸟抬起头,扫了一眼含梓,别过头,就想向祁静好伸脖子撒娇。含梓和真绣急忙拉住白鸟的脖子:“等等!嘴上的油都还没擦干净,把公主的衣服给蹭脏了怎么办!都说你几遍了!”一面责备着,一面飞快拿着麻布擦干鸟喙上的油渍。兴许是擦得太狠了,白鸟一个劲地摇头,梗着脖子似乎要叫,却没有叫出声,但那副痛苦的样子还是落在祁静好的眼里。祁静好不忍心,急忙喝止含梓和真绣,亲自给白鸟擦干净,一面擦一面说:“轻点嘛,你们也不看看,差点把鸟喙给擦破了。”含梓咕哝着说鸟喙那么硬,怎么擦都不会有事,是公主太大惊小怪了。祁静好听见,白了她一眼。擦完鸟喙,白鸟高高兴兴地伸出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祁静好的怀里,脖子往祁静好的肩上一搭,喉咙里发出满足地呜咕呜咕声。这一圈动作,看得含梓和真绣直翻白眼。
服下灵药过了二十天,白鸟的伤已经彻底痊愈,挑个日子一大早起来,伸展着连日窝在竹篮里有些发酥的身子,溜达到窗边,静静等待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的那一刻。祁静好睁开眼睛,发现白鸟站在窗边打量着木窗,大概是怕吵醒她,只是好奇地用头去蹭蹭。当它发现祁静好已经醒来,便高兴地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她的床边,头挨着她的脸颊蹭了起来。
祁静好忍俊不禁,坐了起来,披上衣服问它怎么了。白鸟望着祁静好,连连拍打着翅膀。祁静好明白了:“你想出去?”白鸟居然点了点头。“好啊,等吃过早饭,我就陪你出去玩。”
等吃过早饭,白鸟就迫不及待啪嗒啪嗒跑出大门了,含梓和真绣怕它出什么事,急忙去追。祁静好笑着跟在后边,来到庭院,却发现白鸟并没有马上起飞,而是仰着头望着天空,碧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啦?”
整块天空像是巨大的蓝宝石,云彩纹丝不动,这是没有风的好迹象。白鸟放下心,抬起头看了祁静好一眼,像是在寻求鼓励。得到祁静好的一个微笑后,它才转回头,拍打翅膀慢慢飞向天空,在太阳下高高兴兴地盘旋起来。
祁静好第一次看到白鸟飞翔的模样,晴空蔚蓝,白云如絮散落四处,太阳耀眼而辉煌,鸟儿洁白的羽毛在日光的照射下变得莹然透明,仿佛在发着光。她痴痴地望着白鸟,赞叹于它的美丽,欣羡于它可以随意飞向任何地方的自由。此时,她终于想好要给白鸟什么样的名字了——清空。白鸟在蔚蓝的天空下飞翔的瑰丽容姿就这样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房上。
白鸟飞了一会儿,低头好像看到了什么,伸展翅膀往地面滑落。看方向,那里有座池塘,祁静好漫步过去,看到白鸟正在水面上扑打翅膀,修长的双爪拍击着水面。不久,它收起翅膀,站在水里漫步,发现池塘里有鱼,当即低下头,张开鸟喙咬住一条,往天上一扔。众人以为白鸟饿了,要打点野味填填肚子,不料白鸟并没有张嘴吞掉,而是又用头顶了一下大鱼,接着又用背脊托住。可怜大鱼拼命扑腾,被白鸟活活折腾了半晌,方才被放入水中。它一落入水里,就飞快溜走,眨眼间没了踪影,像是恨不能逃得远远的。别的鱼儿也察觉到了危机,迅疾地向四面八方逃散。
白鸟虽然可以轻易地抓住鱼,但看到鱼儿都不和它玩,一时间意兴阑珊,孤独地站在池塘里,低着头俯视自己的倒影。水面光滑如镜,白鸟似乎诧异于池塘的过于安静,低下头,鸟喙轻轻触碰着水面。水面当即荡漾出一圈圈波纹,然后再度恢复平静。白鸟不厌其烦地轻啄着水面,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祁静好感受到白鸟的寂寞,想要过去抚慰,此时白鸟却振作起来,重新拍打翅膀翩翩然飞了起来,没飞多久便落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祁静好吩咐含梓、真绣等人取来五弦琴、香案等物,今天就在那里游玩。进入小树林,大家发现白鸟栖息在一棵最为高大的银杏树上,正用头蹭着树干,看起来颇为依恋,像是小孩子在向父母撒娇。夏末无风,树木无言,白鸟蹭了一会儿,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歪着头像是在思考,眼睛在注视着浓密的银杏树树冠,鸟喙轻轻碰了碰树干。
含梓不由得咕哝道:“我都不知道它还喜欢啄树木,它是啄木鸟的亲戚不成?”一个小丫头当即接话说:“不像呀,姐姐你看,它又飞到别的树上了。”然后大家都看到白鸟在不同的树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在银杏树上的动作。众人不解,它这是在做什么?心细的人甚至发现白鸟还特别挑,只选俊秀挺拔、树冠华美的树落脚。它几乎将小树林里的树都过了一遍,还不死心,飞到别的有树的地方。
人们跟不动,都想白鸟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便在原地休息,祁静好开始调弦,铮铮琮琮弹了起来,琴音宛如风过树梢,泉流圆石,小鸟们落在附近的树上唱和。一曲弹罢,余音袅袅,突然呼啦啦的树叶乱响,白鸟从天而降,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和鸟儿们,祁静好差一点没挑断琴弦,愣愣地看着白鸟站在五弦琴上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快下来!”含梓第一个回过神,尽职地上前向白鸟挥赶,想让它跳下五弦琴。
祁静好注意到白鸟有些无精打采,急忙伸手示意含梓住手。含梓刚停下脚步,白鸟就钻进祁静好的怀里,闷闷地缩着脖子。含梓和真绣,还有众多小丫头面面相觑,这只鸟是怎么了?刚才还开开心心玩耍,这会儿怎么就没精神了。
“是不是伤还没好呀?“真绣试着问道。
祁静好摇摇头:“应该不是,可能是心病吧。”说着,她轻轻抱起白鸟,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当天晚上,白鸟第一次没有睡屋里的竹篮,而是蹲在外面的树上,任凭祁静好等人怎么呼唤,都不下来。白鸟栖息在树上的样子非常熟练,看情绪也不像是在闹别扭,在夜色下变成深蓝的眼睛还很无辜地回望着地上的人们,连连摇头,大家观察了半天才弄清楚它只是想睡在树上。看到白鸟心意已决,祁静好只得嘱咐道:“我们不会关窗,你觉得不舒服就进来吧。”白鸟点点头,她才返身回屋。
半夜,祁静好怎么也睡不稳,起身披衣绕过睡在外面的含梓和几个小丫头,打开窗,星夜闪耀,凉风泌人,她仰起头望着白鸟栖息的地方。白鸟的头倚靠在树干上,缩着脖子,睡得非常安稳,像是在做着甜美的梦,时不时地还蹭着树干。祁静好不禁想到,也许白鸟本来就是睡在树上的。
翌日,白鸟在屋里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溜达,时走时停,低垂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跟在后面的真绣不禁说道:“我说,这只鸟该不会在思考吧?”含梓立马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不过一只鸟。”祁静好听着她俩的争论,不禁微笑起来,她也觉得白鸟在思考。此时,白鸟想通了什么,拍打翅膀啪嗒啪嗒飞了起来,在刳覃府邸上空盘旋了三圈,最后向着外边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人们视线的尽头。
侍女们都没敢吱声,只是拿眼睛偷瞄祁静好的脸色。祁静好也没料到白鸟会突然不告而别,呆站在原地,她知道白鸟总有一天会离开,但从未想过这一刻会来的这么快。她自问,就算白鸟在这里盘桓了许多年,一旦它离开这里,她还能心平气和接受吗?祁静好注意到下人们偷偷射来的视线,别过头,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快到日落了,含梓和真绣等众多侍女互相推搡,就是不敢跟祁静好说话。祁静好从卧室出来,平静地吩咐道:“给鸟儿的晚餐准备好了吗?”含梓第一时间答道:“没……没有!”祁静好轻轻叹气:“快去准备吧,不要让鸟儿饿着了。”“是。”含梓急忙转身,叫上几个跟班去准备晚餐了。
夜色降临,白鸟还没回来。祁静好呆呆地坐在窗前,含梓等人也不敢去劝。到了熄火时间,祁静好便让她们熄火睡觉去了,自己只是披着衣服静静想念之前的日子里鸟儿时而憨态可掬时而灵动淘气的模样,不觉泪下沾衣。月转回廊,祁静好在半醒未醒的迷蒙中,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声,猛然惊醒,循着声音方向望去,看到白鸟正在埋头吃她吩咐准备的晚餐,又惊又喜,眼睛里立刻起了水雾。
白鸟没了人们伺候,只好自己小心翼翼地啄食着已经凉掉的晚餐,避免撞击陶器发出响声,但又饿极了,拼命啄食含梓出于忿忿而故意用盘子乘着的米饭,却吃不了多少,反而连连触碰到盘底,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它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发现祁静好已经醒过来,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憨态,缩了缩脖子。祁静好擦拭早已干了的泪痕,笑着走过来,拾起勺子勺起米饭,一口一口喂起白鸟来。
第二天,在含梓和真绣等人诧异的目光下,白鸟还是飞了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天,大家都不知道白鸟这是在做什么。倒是祁静好颇为自责:“它应该是想出去玩了,如果我能出去的话,决不让鸟儿窝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不过大家都看出来白鸟每天回来的时候有些垂头丧气,心情不是太好。祁静好很担心,每夜都要去看看白鸟。在一个月色清明的晚上,她和以往一样去树下看望白鸟,白鸟一如既往安静地栖息在树上沉睡。看到白鸟无事,祁静好便要回去接着入睡,忽然,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起初祁静好以为这是露珠,但水珠接连不断落下,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水珠竟然是从白鸟的眼里掉下来的。白鸟一面睡着一面掉泪,泪珠在月色下连成了一串银光闪闪的珠子,分外晶莹剔透。祁静好不知道白鸟梦见了什么,又在寻觅着什么,人鸟语言不相通,不知从何而起安慰,心下黯然,也默默地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