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鸟没和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嬉戏玩耍,而是飞上最高的梧桐树树梢上眺望辽阔的蓝色天空,像是一只孤独的思考者。含梓只道它抽风,祁静好晓得这个心直口快的侍女只是在说气话,置之一笑,心下也奇怪得很。思考了半天,像是得出了结果,白鸟飞了下来,和小生灵们玩闹起来。中午就在树上打盹,好几天都雷打不动,生活颇为规律。
再后来的某一天,白鸟用过午餐后就缠着祁静好和它一起午睡。祁静好被缠不过,只好抱着它在树荫下乘凉,假寐一会儿。不料夏末秋初的阳光实在太过暖洋洋,祁静好感到非常舒服,一不留神就睡着了。睡饱后起来,已经彩霞满天。
到了晚上,祁静好虽然已经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只好和白鸟聊天。白鸟也没睡觉,侧耳倾听着祁静好的说话。不觉间月影西移,人们酣睡正深,白鸟站了起来,叼来祁静好的外衣,示意她跟随它出去。祁静好诧异万分,穿上外衣,跟着白鸟悄悄绕过沉睡的侍女们,来到宽广的中庭。
白鸟抖动全身,躯体眨眼间就大了几圈,比祁静好高出了几个头。它蹲□子,回过头,让祁静好骑在它的身上。祁静好电光火石间想起了白天它在树上思考的模样,还有自己曾经说的话,恍然大悟,它这是想带自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她心潮起伏,眼圈红了起来,笑着说谢谢,但她不出去了。白鸟变得这么大非常显眼,万一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无论白鸟还是刳覃一族都会陷入危境。
白鸟急忙咬住祁静好的衣角,摇头晃脑了半天,才让祁静好明白它已经事先勘查过了,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出行很安全。再联想白鸟这些天的举动,祁静好不由得动心了,或许真的可以安全外出呢?祁静好战战兢兢爬上白鸟的背,抱住它的脖子。确信她不会掉下来,白鸟就扑打着翅膀缓缓飞上了天空。
祁静好从未有过飞翔的体验,看着地面的大屋越来越小,刳覃府的全貌渐渐展现在自己的眼前,紧接着许多比起刳覃府邸小的许多的宅院以刳覃府为中心向外延伸,更多更小的院落像散落的棋子布在周围,在外一些就是杂乱交错的茅草房群,据说那里就是奴隶居住的地方,鸱以前就住在那里吧。远远看去,刳覃城仿佛一颗珍珠般被众多山丘和大片平原小心捧在手心,非常美丽。这里就是我所居住的故乡——祁静好不由得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她抬起头,发现头上便是漆黑的天空,星光璀璨而遥远,月儿也停在西天远远地注视着这里,只有越来越近的云朵让她有了一丝真的来到天上的实感。
白鸟越升越高,开始飞越大地,虽然地上没有亮着烛火,但借着星光也足以看到地面的情景,那些起伏好似许许多多小馒头的应该是山川,那些纵横流淌的小小水道就是河流,那些茂密的漆黑连成一大片的是森林,那些比森林低矮的地方是草原……虽然知道外面无限辽阔,但唯有在这一刻,祁静好才知道辽阔无垠究竟有多宽广。
夜晚的风有些凉飕飕的,祁静好紧紧依在白鸟身上,将头埋在它的丰茂柔顺的羽毛里,越发感受到鸟儿的温暖。忽然,祁静好感到前方无比光明,耀眼得照亮一切,甚至也照亮了自己的灵魂。她抬起头,看到一条巨大的银练横亘天空,散落在银练两岸的无数星光非但没有被银练的光芒吞没,反而宛如璀璨的宝石熠熠闪耀,和银练交互生辉——那就是银河。银河越来越近,那星光汇聚而成的波涛就越来越清晰,汹涌壮阔,奔腾浩瀚。白鸟像是没有看到那汹涌巨浪,直直的向着耀眼夺目的白色箭一般飞去。祁静好闭上眼睛,感到自己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光的河水吞没了。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发现白鸟已经落在河岸边上,而刚才还那样耀眼夺目、霸道地占据一切的光芒此时却变得温柔,对面的河岸一望望不到头,河水静静流淌,数不清的星星在漂浮游荡,凝聚成五彩斑斓的雾气蒸腾散入漆黑的夜空里,如梦似幻。祁静好捧起河水,清凉醒神,像碎玉一般从手中滑落,看到如此美景,她如痴如醉,一时间忘了从白鸟身上下来。
河岸边是云朵,祁静好小心翼翼地踩在云上,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触感软中带硬,走起来轻飘飘的。这时,悠扬的编钟声从河岸对面传来,紧接着大小鼓点缓缓响起,笙箫伴奏,琴声铮铮,宛如天上仙乐。祁静好不由得极目眺望河对岸,方才看到星光和云雾缭绕中隐隐现出巍峨壮丽的宫殿群,在中央最高的楼台上,仙女们正挥动彩带翩翩起舞。祁静好睁大眼睛,那莫非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天庭?
白鸟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但对银河很感兴趣,啪嗒跑了两步,就迫不及待跳入河水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没多久就叼着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鲤鱼钻出水面,金鲤鱼还在拼命挣扎呢。祁静好摇头失笑,招手叫白鸟过来,问道:“这里是哪里呀?”白鸟呆呆地望着祁静好,半晌没动作,它还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也就这两天晚上路过,在河水里打了个滚,洗了个澡而已。
祁静好看出白鸟真不知道这里是哪,愣了愣,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不禁幽幽地叹息道:“原来你不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白鸟倒是听懂这一句话了,点点头,拍拍翅膀,将挣扎的鲤鱼送回河水里,也跟着远眺对岸的仙宫,倾听音乐,最后还是呆呆地注视着莹然的河水,像是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月亮西沉更深了,一道钟声远远传来,像是报时钟,白鸟便驮着祁静好返回家乡。祁静好向下面望去,看到遥远的南方大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火苗在燃烧着,那里应该是刳覃族士兵也参与了的平叛战争所在地,不知道这些勇士们是否平安。转眼间,祁静好已经看不到火星了,白鸟仿佛流星一般飞逝,远远的将天庭、银河、南方的火苗都抛在身后。
回到家里,万籁俱寂,人人都在酣睡,没有发现祁静好偷偷出去的事实。祁静好放下心来,和白鸟相依偎,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里都是从白鸟身上向下俯瞰看到的大地和璀璨的天河。
自那以后,白鸟夜夜都带祁静好出去游览,去看参天入地的高山,浩浩荡荡的江河,黄沙漫漫的大漠,碧草连天的草原,神秘幽深的森林,深邃浩瀚的海洋,云雾渺茫的海外仙洲……祁静好知道这些地方很多人一生都未必能踏足,而自己这个本该足不出户的人却有幸见识这般壮丽景色,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一夜的月光下,树林中许许多多不知名的虫子在鸣叫着,清脆悦耳,仿佛在演奏一场音乐盛宴。祁静好坐在树上,抱紧白鸟的脖子,感激地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呢。”白鸟回头蹭蹭祁静好,情态非常亲昵,看到她这么幸福,它也非常开心。
看看时间不早了,白鸟一如既往带祁静好回家。刳覃府邸里一切正常,庭院无声,白鸟落在地面上蹲下,祁静好轻快地跳下来,刚要让白鸟恢复原状,白鸟却警觉地抬起头,张开翅膀,羽毛倒竖,气势汹汹地瞪向屋子大门。祁静好一愣,急忙回头,却看到大门洞开,差点没魂飞魄散,心道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那还了得!
含梓和真绣从门口出现,目光贼贼地瞥着这里,幽幽地说道:“公主,你和清空偷偷溜出去,也不跟我们吱一声……”祁静好一看原来是自家侍女,紧绷的精神当即松了下来,轻抚着胸口:“原来是你们,别吓我呀!”含梓和真绣不依地轻声叫着公主,更加幽怨了:“原来公主是这样不信任我们。”
白鸟收起翅膀,放平羽毛,白了一眼她俩,浑身抖了一抖,当即恢复原来大小,打了一个呵欠,挨着祁静好撒娇。祁静好便抱起白鸟,赔笑道:“我知错了,不过你们看都出去一夜了,也该让我们休息一会儿,有精神了才能好好跟你们说话不是?我出去的事,就你们俩知道吗?”含梓和真绣当即迎了上去,小声道:“公主放心,就我俩知道,别人都好好的睡着呢。”说着,护送祁静好进屋,侍候她宽衣解带,直至入寝。
翌日,祁静好就坦诚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含梓和真绣艳羡不已,还有些埋怨祁静好,早点说的话,她们也可以帮着打掩护啊,埋怨完又忍不住好奇心,打听刳覃领地外的风光奇景。以前都是她们为祁静好讲述外面的事,如今却是她向她俩描述许许多多侍女们一辈子都看不到的瑰丽景观,祁静好心里隐隐有些骄傲,望向白鸟的目光就更满含着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白鸟比作为人类时懂情趣,白白果然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