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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剡羽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1:34

就像一朵悠悠绽放的白莲,清水妖娆,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干净得让人心动,清灵得令人心折。

满眼的真诚,信任,甚或虔诚。

她的身形好像被拉得淡成一阵烟,毫无存在感,似乎随时就要消散于指尖。

胥华玦觉得心里有一片柔软的羽毛落下去,没有声音,静静的落在她心里最柔软静谧的地方。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欣赏这盛放的一幕。

“wow——!原来真的会笑诶!”青遥惊叹道,她是个直爽的脾气,不高兴的劲儿一下子就过去了,此时兴奋的扑上来围着胥华玦的小宠物惊叫连连:“她笑起来好好看啊!你再让她笑一个嘛,再笑一个再笑一个!”

胥华玦心里不大舒服,挥挥手就把青遥扯开:“离我的宠物远一点,你说笑就笑啊,我胥华玦的东西就那么廉价?”

“小气鬼胥华玦!”青遥被气到了,撅着嘴跺脚,又不死心的巴上来:“她叫什么名字?”

“云悕。”这回胥华玦大发慈悲的告诉她了。

因为云悕的有趣表现,一屋子狐朋狗友的兴趣都集中到胥华玦的新宠物身上,众人变着花样花尽心思逗弄她,真是不惜千金一掷只求美人一笑,可惜这美人一双眼睛只长在胥华玦身上,其他人好似通通都看不到。估计一出这扇门,胥家大小姐养了只人形新宠的消息就要人尽皆知,指不定还会有人揣摩着她的喜好送上更多的面瘫美少女来讨她欢心。

可是……她想象不出还能有谁,能用那样的眼神——像是一个虔诚的祭品,单膝跪地对自己誓约:

此后一生,唯你是从。

你就是我生存的意义……我只为你而存在。

自那天以后青遥就迷上了胥华玦的小宠物,有事没事都赖在胥华玦家里,躺在云悕打扫的毛绒地毯上,枕着云悕窝里抱来的半人高大靠枕,吃着云悕做的点心,喝着云悕煮的咖啡,闻着厨房里传出云悕做的饭菜的香味,还可以顺手调戏云悕吃云悕豆腐。

“青遥表姐……”胥华玦头痛的扶额,这无赖表姐又在云悕收拾茶点的时候把手伸进云悕的衬衫里了。

“干嘛?”被抓包的人毫无愧疚自觉,一脸无辜的转头看向头顶十字路口的表妹。

偏偏云悕完全不受她们打扰,认真做着自己的事,不管青遥的手伸到了哪里都吝啬于给予半点关注。

两个表姐妹正在用眼神对决的时候云悕突然走到胥华玦面前,她比胥华玦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视的看着胥华玦开口:“主人。”

第一次见到云悕主动开口的青遥一叠声的尖叫:“忠犬!忠犬!忠犬与女王,小宝贝你萌死了——!!!”

胥华玦无奈的乜了青遥一眼,叹着气堵住一边的耳朵:“什么?”

“冰箱里没有食材了。”很平淡的陈述句。

“唔……”胥华玦皱眉:“我叫人送来,今天的还够吗?”

云悕点头。

“华玦,为什么不让云悕去买呢?”青遥在一边开口:“让人送来也不会知道云悕需要什么材料吧?何况……你打算把云悕作为你的禁脔关到老死么?”

她站起来一本正经的指着胥华玦的鼻子:“宠物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运动和户外运动的,特别是像是云悕这种体型的,基本已经可以算作大型犬了,不运动的话会消化不良得抑郁症哦!而且,要多晒晒太阳皮毛才会健康有光泽!云悕又不是吉娃娃,不是你抱在手里就可以的,她也会寂寞也会希望能够和其他的动物接触啊,做一个好主人可不是单单的负责一下衣食住行就行了的,还要关注宠物的健康和心理健康!”

“哦?哦……哦!”胥华玦被她头头是道样子给唬住,乖乖点头。

半晌,反应过来——“喂!不是啊!谁说云悕是狗了!她明明是小猫!”

青遥不屑的的嗤笑一声:“这么明显的一只忠犬竟然被你当做猫?云悕绝对是犬科!”

“猫科!”

“犬科!”

“猫科!”

“犬科!”

两个幼稚的家伙争执不下终于跑来向屋子里仅剩的活物求证:“云悕,你是犬科还是猫科?”

这时已经从‘争执自己的宠物到底是犬科还是猫科’这样脱线的事里回过神的胥华玦掩面,当云悕看向她寻求自己应该回答的答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她是人!”

云悕瘪瘪嘴,翻了个白眼。

青遥没有注意到,却被胥华玦看在眼里。

有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的可笑心情。

吃过午饭终于把‘讨厌鬼·青遥’赶走,胥华玦把自己的钱夹丢给云悕让她去买东西,而自己打算去睡个午觉。

就在听见云悕的关门声以后她突然想起——1.云悕的家乡在遥远的南方。2.据云悕所说她长到十八岁从来都没出过远门。3.云悕到了D市以后就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仅有的出过两次门也是自己一路开车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超市,菜市场之类在什么地方吧?

而且这市中心附近的道路非常复杂,她不会……迷路吧?

一想到堂堂‘胥华玦的宠物’在离家五公里范围以内迷路的消息会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各种各样的人的耳朵里,胥华玦就觉得老脸都丢尽了!于是忙不迭的爬起来换衣服追出门去。

云悕才刚刚出门不久,胥华玦很快就找到她,她正站在一家书店门前,面对着贴得花花绿绿的书店玻璃门看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胥华玦落后在她身后七八米的距离上,跟过去在书店门口看了看,贴在最上面的是一张‘D市生活地图’,可是……只是这么看了几秒钟,有什么用?

但云悕果断的脚步丝毫找不出在陌生城市里摸索的犹疑踌躇,她目标明确的穿过公路拐进一条小路里,如果胥华玦没记错的话,那条小路的确是能更快的到达附近的一家大超市。

这引起了胥华玦的兴趣,她悠悠闲闲的跟在云悕后面,看她轻车熟路般的穿过那条小街。在书报杂志店和果蔬店之间翩然穿梭,在胥华玦没有指定她的服装的时候她通常都会选择最简单的穿着:衬衫和牛仔裤。

这次是一件绯红色的棉布格子衬衫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胜雪,和浅色的水磨七分牛仔裤。挽着袖口,裤脚下面露出纤巧的一截小腿,穿着白色的高帮板鞋,一副很干净很清爽的感觉。

胥华玦看着她在各种店铺前停留,时不时的买些小东西,或者和店主询问价格,似乎是不会杀价的缘故,也不吝惜胥华玦的钱包,她买东西格外的迅速。只是仿佛对什么都很有兴趣,什么都去看看,像个小孩子一样。

惊觉自己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笑意,胥华玦看着前面的云悕仰头用目光追逐着一只蝴蝶忽的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干净单纯的笑容。

☆、为妖

很久很久以后,胥华玦也曾问过自己,明明开始时那么轻松自在的相处,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会走得那么辛苦?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下午,求不得,是她最大的苦,而恰恰拦着她不让她得到的,正是她自己最清明的克己自制。

因为明知是陷阱,所以才无论如何,都不许自己走进去。

胥华玦的身手好到什么程度?就在云悕转身的那一刹那,就在胥华玦已经读懂那张脸上的每一点笑意云悕却还没有看见自己的那千分之一秒,胥华玦闪电般拧身回撤,藏身在一个落地广告牌后面。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心里那颗心脏竟然隐隐的跳出了让自己不能忽视的频率。

多蠢啊!堂堂胥华玦,哪怕是榴弹炮炸在自己身前她也不见得皱皱眉,却在这么一个平凡的下午被触动。

她静静的闭起眼睛,那个瞬息之间印在眼里的笑容在脑海里重新浮现——浅浅淡淡,清澈如水,自由,纯净,轻盈,淡漠,仿佛是浊世中的精灵,并不超凡脱俗惊心动魄,却是无法言喻的自在飞扬。

孑然一身。

胥华玦从未像现在这么觉得过这个词多代表的不是孤独,而是自由。

无牵无挂的自由,什么也不在乎的自由,万事不萦心的自由,无悲无喜的自由,孑然一身。

胥华玦没有再跟着云悕走下去,那个笑容印在她心里好像一颗刺扎在她心里,她蓦然想起她买下这女孩的那一天,她对着自己微笑,好像笃定只要她开口,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她报价给自己的时候,好像理所当然,自己值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珍贵。

那种心灵上绝对的强大有一种震慑力,好像高高在上,没有刻意,仅仅是,她本来就在比你更高的位置上。

那些事情她不在乎,是因为真的,根本就不值得她在乎。

就好像一个人不会在乎一只蚂蚁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在乎一群蚂蚁对自己指指点点。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没有被在乎的价值和必要,她矜贵得什么也看不上。

唯一的例外,是胥华玦。

这样的人,承认自己属于胥华玦,可是这不是臣服。胥华玦感到一种焦躁,好像一条蟒蛇对她虎视眈眈,她温驯只是因为没有必要,没有必要伤害她,没有必要背叛她,因为她什么也不在乎。

胥华玦回到住处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打了个电话,在云悕回来之前,她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被发到她的电脑里。

云悕进门开始胥华玦就一直盯着她看,那张脸上淡然如常无悲无喜,只有清澈见底的无瑕。

“云悕。”胥华玦突然招手叫她:“过来。”云悕提着手里的东西就过去了。

胥华玦无语:“先把东西放好。”云悕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一一照做。

胥华玦坐在乌云一样的大沙发上,那沙发稳稳当当王座一般将她托在怀里,于是她益发的像个王者:“跪下。”

云悕依言跪在她脚边。

“告诉我,你的事情。”

云悕茫然的看着她,胥华玦才发现她的问题对于木偶人一样的云悕太难了,但是一想到下午时看到的那个人神采飞扬的灵动,又不禁一股怒火从胸口窜上,她一把提起云悕的领子,两人高挺笔直的鼻梁压在一起:“你是在骗我吗?”

“没有。”云悕眼里的清澈无瑕,胥华玦只能想到一句话——唯‘无邪’二字矣。

仿佛是看出了胥华玦所埋在心里的疑问,云悕主动开口补充:“没有命令,我什么也不会做。更不会做无谓的事。”

“我不会对你说谎。”言下之意,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可是你若不问,我也决不会说。

“自我见到你开始,你对我说过的话,可有过一句谎言?”

“没有。”

“你……”恍然间,胥华玦差点问出——你在我身边真的是自愿的吗?

可是……是不是自愿又有什么关系?云悕快不快乐,与她胥华玦何干?

不过是主从关系,对于胥华玦来说,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公平,她的世界里更不存在公平。可是她是怎么了?竟然在意一个宠物的意愿和感受?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不管她到底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胥华玦能容许她逾越到何种程度?心灵上的强大是一回事,人终归还是住在各自的身体里的。

她胥华玦,难道会畏惧什么?

不管是从哪里跑来的野兽,她要驯服的,就没有不归顺的。

何况,这只宠物心高气傲到这种地步,连自己也不在乎,难道她还要惶惶不安吗?

她重重的呼了口气,散开皱起的眉,本来要问的话顿时烟消云散,她起身大步走到电脑前把收到的那些东西统统删除掉。

“记住你对我说的话,如果你背叛你的誓言……”胥华玦捏着云悕的下巴,云悕的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却出现了柔软的触感——“不会。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背叛我的誓言。”灼灼其华……胥华玦莫名的,相信了。

她肩膀松下来的细节落入云悕眼中。

“我饿了。”胥华玦重新坐回沙发里。

“是。”云悕起身去厨房给她准备晚餐,胥华玦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跑到厨房去,云悕的菜式已经做了快半个月,依然没有半点要重复的意思,世界美食轮着来,胥华玦神情复杂,自己手下的能力她绝对相信,可是……资料上的云悕,分明应该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

出生在靠南方的一座内陆小城,小康之家,父母健在,背景单纯,关系简单,手足三人,排行第二。从小表现平凡,成绩普普通通,为人木讷迟钝,被优秀的姐姐和出色的弟弟的光芒遮的严严实实的。

可是……像吗?眼前有着绝对冷静和自制的云悕,似乎博闻强记远超常人的云悕;下午钟灵毓秀的云悕,神采飞扬的云悕。哪一点和那个资料上资质平平的十八岁女孩对得上号?

胥华玦扪心自问,既然反常为妖,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

不过是,越是珍贵的东西,她就越是不会放手,越是难以得到,就越是想要。

想要看她在乎什么,想要看她有点活人生气,这难道不比养那些平平无奇的宠物来的有趣吗?

“宝贝。”她唤着自己的小宠物,云悕回头就被偷走一个香吻,她愣一愣继续回去专心对付锅里的菜肴。

胥华玦抿起唇角笑,接着回起居室看电视。

青遥偶然问起云悕的事情,胥华玦也只是淡淡一笑:“我身边的人我自然知道。”她知道吗?不,她不用知道,她只要知道,云悕永远不会背叛胥华玦,云悕永远会服从胥华玦的任何命令,这就够了。

没有什么,会比绝对的忠诚更令人安心。

胥华璎把很多文件都交给胥华玦看,其实胥华玦看了也就是看了而已,就算是胥家的下任接班人也不是全能冠军,对于做生意什么的她并不是科班出生,从来没有像妹妹那样系统的学习过,也没有从事过这样的工作。但是幸亏大局观和眼界是不受这些限制的,纵使有专业知识的限制以她的能力依然能看出一些问题来,认真的时候胥华玦就会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端着红酒让云悕给自己念那些文件,然后把让云悕把自己的意见写在邮件里发给妹妹看。

云悕的声音是月光一样的清澈宁静,在任何时候都有着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也许是因为这声音从来不曾发出过失态失礼的鸹躁。胥华玦尤其爱让云悕给她念东西,听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以刻板毫无起伏的音调读出那些文字,每个字都被她带上了理性的味道,或者说,对于胥华玦而言,那是禁欲的味道。

于是她会叫云悕过来,抱着那个冷淡的孩子在自己膝盖上,解开她规规矩矩的扣子让她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不,我不行了,给我。我还要。啊,你好棒。”

胥华玦瘫在躺椅上笑得胃部抽搐,眼泪直飙!因为云悕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完全面无表情的,甚至在那些句子中找不出任何一个表示粘腻尾音的省略号或者感叹号,没有波折没有起伏,连朗读都算不上,她念这些的时候甚至不如和尚念的经来得有感情。

或者,让她读莎士比亚的著作也能有同样的效果,笑得胥华玦面部僵硬。

而这时云悕总是带着点小疑惑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不,也许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面无表情。

这天晚上胥华璎打电话过来,那个在公司里一本正经的无敌女战神一下班就变脸,甜腻腻的叫一声:“姐~~~”叫得胥华玦腿都软了,她伸手让身后的云悕扶住自己,一边对着电话说:“我的好妹妹你悠着点儿!虽然姐姐我一直重口味,但是目前对于乱伦还是亲姐妹同性乱伦暂时依然敬谢不敏,何况父皇还健在……”

“姐……”那边委委屈屈的声音掐的出水,胥华璎一副‘你欺负人家!’的撒娇音说:“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

“哦,不过‘人家’跟我说正经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故意逗妹妹,果然惹得胥华璎发飙:“大姐!你到底听不听我讲?!”

“听,听,你讲。”胥华玦自认还是个好姐姐。

“我明天要回一趟家,明天下午有一个会议,你帮我坐镇主持,资料你都看过了,在我给你的文件里面。你不用说太多,决议我都写在里面,总之我相信你啦,你只要坐在那里让这个提案无法通过就可以了,怎么说都随便你啦。但是记得一定要去哦!”

“喂,你还真放心,你就不怕我给你搞砸?”胥华玦闲闲剔指甲,漫不经心的打趣妹妹。

胥华璎才不怕她,如果要说谁是整个胥家最靠得住的人,老爸的票数都不一定能压过胥大小姐胥华玦!

“反正将来要继承胥家的人又不是我,搞砸了也是砸你自己的摊子,你看着办吧!”

胥华玦挑挑眉,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两个的都仗着她是好姐姐来压榨她,全是跟那个为老不尊的父皇学的!挂掉电话看见云悕面无表情两眼无神的坐在面前的地板上,于是问道:“你在干嘛?”

云悕抬头看着她:“什么也没干。”

这难道,是所谓的‘待机状态’?

☆、馈赠

第二天胥华玦一觉睡到大中午,算好时间洗个澡吃个饭刚好开车去公司。那一叠要用的文件平时都是云悕在收拾,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房桌子上,她过去翻找出来夹在文件夹里面——胥大小姐有个很不女人的习惯,很不喜欢带包,尤其是女人们华而不实的包。由此她直接把文件拿在手里,带上外衣就出门了。

云悕看她出去了,就拿上菜篮子和钱包钥匙准备去买菜。胥华玦对她的行动越来越不加限制,在胥华玦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随意外出,但是胥华玦不喜欢回家看到她不在。

对,她就是胥华玦的宠物,讨好主人是应该的,按照主人扥意愿行动是应该的,在主人希望的时候时时出现在眼前也是应该的。云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说起来她对于自己成为别人宠物的事情并不在意,或者说,这人的脑子天生异于常人,她的世界非黑即白,简简单单,既然胥华玦付钱买下她,那么她就跟胥华玦买的一条狗,一只花瓶或者全智能电饭煲没有区别,怎么处理所有物都是主人的自由。

而所有物对自己的主人保持忠诚,也是理所当然的本分。

胥华玦当然不知道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只会做几个最简单的家常菜,但是既然胥华玦要吃,她就做,每天上街买菜的时候都会经过一家书店,她会顺便进去看一下美食书。只是看一下,差不多每天看够够胥华玦吃的菜就好了,所以胥华玦不会知道,只要世界上的美食书还没有被云悕看完,云悕做的菜式就永远不会有重复的一天。

胥华玦驱车来到公司,公司里的大部分人也许都不知道胥华玦是什么人,但是既然是董事长的的姐姐——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这公司虽大,却不过是冰山一角,背景后台硬得吓人。当年董事长十几岁时过来走马上任,说当董事就当董事,一个敢多嘴的都没有,保险起见还是别招惹这位太子党。

胥华玦进入偌大的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但是她本是习惯于万人之上的人,这种情况于她来说是正常。她施施然入座主位,扫视四周,所有人在这视线下都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绷紧了神经。

她抬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会议照流程进行,胥华玦翻看着文件一一对应很快找准自己的角色,胥华璎所料半点不差,胥华玦踌躇满志准备按妹妹的吩咐来个漂亮的反击,谁知文件翻到最后竟然少了一份。

胥华玦神色一凛,随即想起大概是昨天看完后顺手放在哪里了,云悕昨天一直被自己纠缠着应该没有来得及收拾,所以中午出门的时候就拿掉了。

面上不动声色胥华玦看看会议进程,在会议桌下给云悕发短信,云悕有一个她给的手机,是为了能够在上班的时候也能支使她而给她买的。她毕竟不是随便一个纨绔富家子,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倒是夸张,但是看过的东西复述出来的本事还是有的,随机应变主持一个小小的董事会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盘算着要是云悕无法送来自己就即兴发挥也不错。只是毕竟不是内行人就怕说漏了说错了什么,出于对自己妹妹派给的任务负责,也是间接对自己将来要继承的一片江山负责,要是能看着胥华璎给的剧本才最好。

云悕在街上悠悠闲闲的买菜,因为知道胥华玦今天不会太早回来,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昨晚被胥华玦纠缠了整晚,幸好和她一起睡到中午,不然一定累死在床上,那女人的体力好得无法形容,云悕心有余悸的摸摸还勉强健全的腰。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胥华玦经常会在上班的时候用手机吩咐她去做什么事,或者干脆远距离调戏。她打开来一看却是一条颇为正经的命令,要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某份落在家里的文件送到公司,她马上要用。

云悕想了一想,提着一篮子菜招了一辆出租车。

胥华玦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云悕在会议结束之前赶到,毕竟胥华璎给她的房子和公司之间隔了整整一个闹市区,眼看该到她说话了她肚子里已经打好腹稿,这时候她的临时秘书却附耳过来说,有个年轻的女孩子找她,叫云悕。

胥华玦惊讶的同时也有点疑惑,小家伙没出门买菜吗?怎么这么快?连忙让人带她上来,会议室门打开,却是云悕抱着一篮子鱼肉蔬菜,手上提着水果站在门口。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糊涂了,那站在门口秀丽出尘的女孩子却没有半点尴尬和不自在,仿佛根本就看不到其他人,径直走到胥华玦面前,小声叫了声:“主人。”

胥华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这小猫真是太可爱,她拿手撑着下颚绷着脸问:“文件呢?”

云悕与她对视,有条不紊的说:“你说要最快的方式。那份是资料性文件。我在外面买菜,离这里比较近。”

这是云悕特有的说话方式,前面列数都是她这样做的理由,最后得出的一定是最好的结论。

于是胥华玦问:“所以?”

云悕放下菜篮和水果,面对着胥华玦:“任何地方都可以问我,或者我可以念给你听,写出来,或者打在电脑上。”

她的脸上一片郑重,或者说,是一片理所当然的淡然,一如阐述着什么毋庸置疑的真理。

胥华玦脸上玩笑的神情渐渐退去,她知道云悕不会对她撒谎,她皱起一边眉头:“你的意思是……你全部都记得?”

“是。”

那份文件起码有三十多页。云悕只在昨晚念给她听的时候看过一遍。

胥华玦隐隐知道自己捡到个宝了。她叫云悕把重要的部分默写出来,其他的在她说话的时候打在电脑上,伴随着云悕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胥华玦完美的结束会议,然后拎着自己的小猫和小猫摆弄了一下午的成果开车回家。

一进屋胥华玦就进去找到了那份文件,打开电脑两相对比——竟然一字不差。

不,何止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所用字体,排版提行,没有半点出入。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胥华玦震惊了。她把云悕叫过来,那只小猫穿着宽大的衬衫,依旧面无表情像个过分精美的瓷娃娃。她抬头看着胥华玦眼神清澈见底,毫无遮掩。如果连胥华玦也可以这么完美的骗过,那她未免是太过狡猾的宠物。胥华玦问她:“你只看过一次就全部记下来了?”

云悕点点头。

“你一直都能吗?我是说你的记忆力一直都这么……不可思议?”

再次点头。

胥华玦深吸一口气:“怎么回事,告诉我,你可以过目不忘?”

云悕思衬一下,开口:“瞬间照相式记忆,天生的。”

“所以?”胥华玦要求她详细的解释。

“所以,所有被我看过的东西都会事无巨细的记忆在我脑袋里,永远不会忘却或者模糊,就好像照片一样。”

“所有的?”

“是,所有的。”云悕干脆的回答。胥华玦根本就不想去问为什么一开始她没有说过,因为答案一定是——“你没有问。”是啊,她早该想到,自己的宠物就是这么个烂脾气,所以……当初她说自己值一百万,不是信口开河。

她何止,值一百万?

她早就清楚自己的价值,但却不愿意用这项能力来提高自己的身价,不希望别人因为这项能力而买下她吗?胥华玦看看云悕清冷的眼,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这孩子看着哪里像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

但是……她又问:“只是看的?还是听的也可以?你能记住多少东西?需要什么条件?关于你的记忆的,全部告诉我。”

胥华玦第一次看见云悕叹气。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不明显,但她的确是叹气了,眉目微微起皱,倦怠已极似的,短暂的闭一闭目好像要竭力抛却些什么,她是不愿提及吗?但是她又没有任何抗拒,一如她从不曾拒绝胥华玦。

“没有限制。看过的,听过的都可以,只要看过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即使想忘,也忘不掉。看过的东西会比听的更清楚,没有盲点和错漏,就像照片一样细致真实,我的动态视力和瞬间视力也很好,视野基本不受距离影响产生模糊和错漏,看得到就是看得到,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没有一般而言的‘看不清楚’。只要是我看得到的,我都能看清楚,也都能记得住。”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但凡看过,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遗忘,是上天恩赐给人类最厉害的武器,而这孩子却失去了这项馈赠。

难怪,不愿意提及。

不想要记得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很多,每个人都会慢慢忘记,让时间治愈伤痕,只有这个孩子被排除在外。

她心里的伤害和痛苦将会伴随她一生,时时刻刻,都鲜活如夕。

胥华玦不知道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当她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双手抬起来绕过女孩的肩膀,将单薄的女孩一把揽进怀里。

云悕呆呆的任由她拥抱,似乎并不能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但是胥华玦的双手非常有力,怀抱却柔软而温暖,温柔的表情美丽得令人心醉,这些,她却不经意的记下了。

☆、工具

“你要回家?这么快?”胥华璎接到姐姐的电话,惊讶万分,胥华玦才来了一个月不到,这么快就回家?

“是,马上,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胥华玦的语气得意万分,胥华璎不禁追问:“到底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肯定,我要去确认这件事。过几天中秋节,你记得早点回家。”她听得妹妹应了声好,于是挂断电话,云悕正端着一份夜宵从厨房出来,胥华玦叫住她:“宝贝,这里来。”

云悕不解的看着她,胥华玦对她的能力很感兴趣但又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高兴,她顺着胥华玦的手被拉去华玦身上,坐在胥华玦的膝盖上。胥华玦顺手把夜宵放在一边,捏着自己与众不同的小宠物:“宝贝,让我看看你。”

还是那么平凡的女孩,骨架纤细,清瘦颀长,清秀乏味的脸,根本一点都看不出那不可思议的能力,可是她注视着云悕的眼睛,那么清澈沉静,一望而见底,里面到底存放了多少东西?

“记那么多事情不会难受吗?”

云悕没有说话,但是她脸上只有胥华玦看得出的表情已经写上了答案——当然会难受:“有时,一次记住太多,会头疼。”可是,毫无办法。

胥华玦亲亲她的额头:“你太神奇了,你一定会非常好用的。”

次日,阿甲来接胥华玦回去,在私人飞机上呆了好几个小时,高度终于开始下降,飞机飞进一片群山之中。小型飞机在峡谷之间灵巧的穿梭,满眼飞速退后的全是纷杂不断的绿,突然听到震耳欲聋的水声,一个巨大的瀑布出现在眼前,飞机从瀑布下方掠过,钻进更加隐蔽的一条小径,终于绿色演尽,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一个被隐藏在万山之中的巨大山谷沐浴在阳光中闯入云悕的视线。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胥华玦揽着云悕的腰轻声说道,这全球最大的黑道家族之一胥家的私人家宅就这么呈现在云悕面前。

“恭迎大小姐!”男女四排数十人浩浩荡荡的排着整齐的队伍立在停机坪外躬身致礼,飞机的气流卷起他们的严谨得像百年以前的英国贵族家仆一样的制服,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一身黑色套装站在最前面,见到胥华玦下来板正的脸上露出些笑容,展开双臂迎上去:“欢迎回家,华玦!”

“华宵!”胥华玦也迎上去给黑衣女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老爹呢?”

“爸爸出去了,不过今晚之前应该会回来,他听说你带回来了一只有趣的小宠物,对吗?”华宵打趣的说。

华玦摊摊手:“你会知道的,我亲爱的姐姐。”

她回身对云悕招招手:“小宝贝,过来这里。”云悕应声上前,胥华宵这才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就是她?

“别急着惊讶,她会让你刮目相看的。”胥华玦看出胥华宵惊讶之后的怀疑,她把云悕压进怀里充满自信的对姐姐说。

胥华宵笑道:“你的眼光毋庸置疑,不过在你向我展示这只小宝贝的神奇之前,先回到家里去休息一下吧,这几个小时的旅程一定让你们非常厌烦了。”

“当然!”胥华玦笑着和胥华宵一起上了车,然后开向远处耸立的巨大庄园。

车子径直开进庄园内部,沿着干净的小路直到停在一个由八根罗马柱支撑起来的门口。胥华玦率先下车,大步流星的走进去,胥华宵注意到云悕一直安静而机敏的跟在胥华玦身侧落后一步的位置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从那张脸上找不出更多的表情来,这样子让她很难不想到自己家里那个长年面瘫的胥家二小姐。

胥华玦在前面大步走着,胥华宵和所有的人一样在她身后,保持着恭敬的微微欠身,自然弧度的微笑,可是云悕却特地看了她一眼。胥华宵总觉得,那孩子的眼神太清冽,不管什么映在她眼中都是完完整整,而且无所遁形一般。

“不用管我,你还担心我在自己家里迷路吗?”胥华玦边走边侧头对华宵说,她突然想起:“哦,对了,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事情?”

“你以为你离开的时间很长吗?没什么大事,需要你过目的东西都在你书房,阿乙有帮你整理,具体的情况你问她就好。另外,日本,意大利,墨西哥,美国的几个传统家族话事人近期要求展开对话,这件事爸爸心里已经有数了,不过似乎是想等你回来,也许想问问你的意见。”胥华宵笑着回答。

胥华玦回头对名义上的姐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或许还有些撒娇的意味,也许只有在家里才能见到强势的胥华玦这样难得的一面:“你确定只是想听我意见而不是把我扔出去当炮灰?”

华宵掩着嘴笑起来:“反正你身强力壮,不用多可惜?”

她把胥华玦送到房间门口,宅邸的后面向南的这一面都是胥家的家庭成员平日起居休息的地方,四楼右翼整个都是胥华玦的房间。

“你好好休息吧,爸爸回来我会叫人告诉你。”胥华宵说完,身后跟着的左右八个男女侍从齐齐弯腰行礼,然后跟着胥华宵原路离开。

云悕看着胥华玦推开那扇隐有暗香的红漆雕花双扇大门。

门后面是一片晃花人眼的精美华丽,广阔的空间宛如皇室的宫廷,其中装点器物无不极尽奢华,穷极舒适,云悕脸上明明还是一样的平淡,胥华玦却笑着刮刮她的鼻尖:“看傻了,小猫?”

她走进自己阔别已久的房间——虽然这房间的面积已经远不能再被称之为房‘间’——她穿过小客厅,走过休闲室,在大卧室的躺椅上坐下来:“去洗澡吧,小猫。要和我一起洗吗?”

可是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给云悕回答的机会,她一把将云悕搂过来,半抱半揽的就弄进了卧室里的另一道门里。门里还有两扇门,一边通向胥华玦的衣帽间,一边是她的浴室。

浴室的整体颜色是能让眼睛觉得很舒服的牙黄,脚下的地板全是整块整块的大理石,从门边到那正圆形的下沉浴池为止全被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地毯上是一片片凋零的牡丹。迎面是一架高大的金色三面镜,两边整齐的摆放着不起眼的置物柜和架子,胥华玦三两下剥掉了云悕的衣服,把她放进水里去。云悕一入水就感觉到了——水是流动的。她四下找了找,在清澈的水里有很多细小的出水口和入水口,金色的出水口,银色的入水口,这水……还有一点硫磺的味道。

“是温泉水。”胥华玦也下来了,坐在沿着水池修了一圈的石台上,那石台的材质应该不是普通的大理石,坐上去温润贴合一点也没有石头的冰凉坚硬。

“过来。‘胥华玦笑着将人揽过来。从浴室另一边的大镜子后面穿出四个年轻女孩,都穿着胥家的制服,只是显然是短款的。她们手上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走到对面向着胥华玦齐齐躬身:“大小姐。”然后散开,分别来到胥华玦和云悕的身后。

云悕虽然没有表情,胥华玦却明显感觉到她稍稍绷紧了身体,她笑道:“别紧张,小猫。帮你洗个澡而已。”她亲亲云悕的额头:“不洗干净的话,宠物是不许上床的哦!”

云悕点点头,渐渐的放松了身体任由那些女孩子清洗她的身体,为她清洁按摩和保养每一个地方。之后她们转战日光房,有人在门口小声说了什么,引起了云悕的注意,胥华玦满意她的警觉,开口问:“什么事?”

女侍走上来回答她:“大小姐,家主回来了。”

胥华玦轻轻的‘嗯’了一声看向身边的云悕:“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家老头子。”

可是胥家的现任家主胥尧飞并不老,他要是听见自己的女儿这样叫他的话说不定会伤心得哭出来。她们换了衣服回到一楼,最大的那个起居室里坐着一位儒雅俊美的中年男性,短发整齐乌黑,打理得一丝不乱,一身天青色的唐装,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带着温柔和蔼的笑意。

“爸爸!”胥华玦大步走过去,胥尧飞站起来拥抱自己的女儿,胥华玦在胥尧飞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我好想你!”胥尧飞笑着拍拍长女:“你才出去几天?”他看看几步以外的云悕:“不介绍一下吗?”

胥华玦笑着对云悕招手:“过来,宝贝。”云悕依言过去被胥华玦揽在怀里,胥华玦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宠物,她叫云悕,我用一百万买下来的宝贝。”

胥尧飞看着云悕,面上带笑,非常温和君子的感觉。他问云悕:“你叫云悕?”云悕点点头。

“多大?”

云悕看了胥华玦一眼:“十八岁。”

“哦?好小呢!”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云悕:“听说是你自己把自己卖给华玦的?”

云悕点头。

“不喜欢说话吗?”

云悕迟疑着,没有回答。胥华玦说:“为什么不回答?”

她抬头看着胥华玦,然后妥协般的说:“只是没有必要。”

“嗯?”华玦被这话引起了兴趣,她浅笑着问:“什么没有必要?”

“多余的话,没有必要。”

“什么是多余的话?”

胥尧飞在一旁看着她们互动,云悕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部落进这位黑道教父的眼里,那年轻的女孩无波无澜的脸上深藏的情绪让他觉得很有兴趣。分明是相当聪慧敏锐的孩子,却偏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真是很有趣啊!

“我只要服从你的命令就好了吧?”她问。

胥华玦点点头,于是云悕说:“所以,工具没有说话的必要。”

☆、家庭

“爸爸,你觉得怎么样?”看着云悕离开了起居室,胥华玦坐在父亲旁边的沙发上,笑着征询父亲的意见。

“什么怎么样?”胥尧飞眼里含笑,但在胥华玦的眼里却绝对是只老狐狸的面目可憎。

她暗自翻个白眼:“老爹……你别无聊了,我问你觉得我这笔买卖做得怎么样?”她挑挑眉梢,显而易见的踌躇满志。

胥尧飞爽朗的笑起来:“你都已经认定自己赚到了,我还有什么话说?不过……的确,是很值啊!”他话说一半,突然话锋一转:“但是……这只能算是个不错的胚子,最后能得出个什么器物还要看你怎么打磨。你不会只想留她做一辈子小宠物的,是吗?”

胥华玦勾起嘴角,父女俩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云悕又坐在地毯上发呆,坐在窗口下方的位置,刚好给阳光照遍全身。她懒洋洋的猫儿一般眯起眼,纯正的发色在阳光下被染上金红的边,眉目秀挺,精致逼人,连那睫毛卷翘的弧度都是精心计算过一般的动人心弦。

这小家伙……总是能给她惊喜。

走过去,云悕毫无滞阻的睁开眼——该死的待机状态!她早就知道自己来了?

胥华玦弯腰摸摸她的头顶:“爸爸认可你了,宝贝,你现在正式是胥家的人了。”胥华玦低身亲亲小宠物的头顶,笑意中不易察觉的温柔:“胥家从不放弃家人。”

云悕看着她的眼里似乎有所触动,胥华玦仔细辨认——那是不是说,你也永远不会放弃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读出了正确的意思,但她宁愿不是——她不愿对这小东西承诺什么,更不希望她如此的依恋自己,尽管,那只是宠物该做的,也是,自己想要的。

云悕蹭蹭胥华玦的颈项打断了她矛盾的思想,胥华玦恍然回神,然后看见了,在卧室门外的小隔间里多出来的,一个像是大号的狗篮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那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藤编的大篮子,保持着植物干燥后天然的颜色,里面垫着厚厚的软垫子,她伸手摸摸,全是最细小的羽绒,这样的内衬铺满了篮子的内部,底部还铺了一块又厚又大的白色皮毛。

“噢,这里虽然海拔要高一点,但是被群山包围,温度还没有低到哪里去吧?”胥华玦看看云悕:“所以……这是你的窝?谁送来的?”

“胥华宵。”云悕回答。

胥华玦点点头:“很好,你知道她的名字了。”她对自己的小宠物解释:“她是我的姐姐,虽然我才是胥家长女,因为她和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是爸爸的养女。她也是胥家的大管家,知道吗?胥家的一切琐事都是她处理的,是很厉害的姐姐呢!”胥华玦真心诚意的称赞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把云悕举起来放进大篮子里,就好像真的在抱一只小狗:“你好轻,宝贝,不过,这样的体重你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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