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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剡羽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1:34

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尽管,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有自己负责的事宜,胥华玦在外打拼扮红脸,恶事难事都一肩抗下,什么危险什么难搞她都一手包揽。父亲胥尧飞就坐镇家中,胥华玦搞不定的,他来搞定,拉人情,走关系,联系人脉,理顺旧事合约他做了几十年,自然是再没有人比他更顺手。胥华宵一个人把偌大胥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家大到了这样的地步,管家就不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了,其中复杂不亚于管理一间大公司。华琰专擅于武器装备的开发和预备役训练,华璎在商业上有所成就,专门捞钱养家配合华玦。

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唯独华玥……家人会的她都会,可是每个人都可以比她做得好。

打仗比不过华玦,谈判及不上父亲,管理不如华宵,军备训练不如华琰了解,又不像华璎那么会捞钱。如果只是要做,她都能做,但是既然已经有了足够好的人选,为什么要屈就呢?

她曾为此而闷闷不乐,当时十几岁的年纪,上学念书也好,训练也好,她什么都够认真,却什么都不够努力,而且还什么都没什么兴趣。她没有胥华玦那种精神越挫越勇,带着人深山老林上山下海,打到只剩自己一个人也决不投降,死战到底。若换做是她,一定早早看清局势,束手就擒。

她也没有华宵那种耐心,凡事琐碎一一安排得妥当周全,每一个人都考虑周详,每一个人都在她心上。她会累死的,她的心里原本就装不了什么人。

华琰那样对着一堆图纸闷头几个月她更做不到,华璎一般钻进钱眼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她都不行。

任何事都这么中规中矩,完全被掩盖,年少气盛,也是不乐意的,当时胥尧飞爽朗笑着,摸摸二女儿的脑袋:“可是,华玦性子太傲,再苦的仗她也能打,再难的事她也不怕,却无法放低自己去配合别人;华宵细致,却不谙明刀明枪的争斗;华琰热爱枪械装备,就对那个有兴趣,却太贪玩,没有人督促什么也做不出来;华璎就更别说了,这么大了还一副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撒娇闹别扭,哪里靠得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们在自己专精的领域里自然是如鱼得水,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兼顾所有。小玥儿,什么都会,也是一种本事!”

那时父亲笑得温柔:“你样样都拿得出手已经非常难得,哪里有人十全十美?况且如果你只会其一,那么已经是很不得了的人才,正是因为你的能力非常均衡,什么都会,才反而显得你不那么特别,可是这样难道不好吗?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选择的领域比他们更宽广,你没有擅长的领域,但是不也没有完全不行的吗?”

正是因为这样,一旦家里出了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就是把胥华玥叫回去,因为往往因为繁忙需要人帮忙,这时候能信得过,有足够的权限又能便宜行事的就只有事事都通的胥华玥了。

大概是回报那时的繁忙,平时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不找她,任她在一间小小的市级公安系统里当她的法医。她也不爱前呼后拥,不喜欢那些特权,对于她来说,那些众人拱卫的是真实的生活,自己动手劳心劳力的,才是闲暇的游戏。

在游戏里面做的事,自然是当不得真的,法医也好,身份过往也好,谁能说得准她投入了几分热情,几分认真?

偏生最近被那个烦人的家伙缠上了,若是胥家二小姐自然简单得很,说一句话那家伙就立马从世界上消失了。但是既然是玩游戏么,当然要遵守游戏规则,丙丁和辰巳都不是一直跟在身边的,更枉论出动胥二小姐的权利只为这种小事。

那种除了败家百无一用的废物,胥二小姐连个眼角余光都不屑得赏给她。

如果真要打听点儿什么,只消吩咐一声,从出生到三分钟之前,那家伙每时每刻做了些什么都会被调查出来,可是胥华玥只是随口在同事那儿问了句:“那是谁?”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不苟言笑,好在周围的同事都跟她共事多年,知道她就是脸上严肃了点儿,惜字如金,除却这些,脾气却是很好的,因此也不怕她,讲八卦一样巴拉巴拉就倒了出来。

胥华玥稍微有点儿疑惑,这几个坐办公室的物证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那边那位一挥手:“嗨!在这城里找口饭吃的九转十八弯怎么都要跟兴泰扯上点儿关系,更别说咱们公安系统的了,而且那位小姐名声太臭,想不知道都不行啊!”

这样吗?胥华玥点点头,低头继续吃午饭,因为她的小小洁癖,就算局里食堂伙食不差,一想到那些大锅菜怎么像猪食一样在大铁锅里翻滚,她也是吃不下去的。想当然午饭是自带的便当,她就把饭盒搁在解剖台上,一边放着杯果汁。解剖台宽大,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也挤过来,虽然为人不擅于人际,但是看美女的心思却是人人都有,所以就算他们的神经还没粗到坐在那个不知道半个小时前是不是才躺过尸体的解剖台前吃饭,却也很乐意把八卦讲堂搬到病理鉴定科来。

好歹大家都是法医,再怎么也不至于在这里吃个饭都吃不下。

当年考试之前半夜三更在教室里捧着一本书对着尸体啃馒头的经历,法医系的十有八九都经历过。

“我说华玥姐,那家伙是不是看上你了?我都在大门口撞见她好几回了,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那个临床的软妹子吃着从胥华玥那儿分来的点心,坐在另一张台子上,短裙下面的两条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单纯无辜。

胥华玥看她一眼:“不是。”

“哎……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呢!全市人都知道她荤素不忌,男女通吃,而且只要长得好看其他全部不管,你看你这么漂亮,她不喜欢你才有鬼呢!”妹子说得很肯定,胥华玥倒是愣了愣:“你说的‘看上’,是指‘上床’吗?”

“咳……”妹子不大好意思的挠挠脸:“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

那位年轻的女法医看上去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我看不上她。”

“噗……”

那丫头长得是不错,端端正正一张脸,打理得白皙滑嫩,水灵灵的,清秀耐看有一种江南女子的风情。但是胥华玥坚持认为她那头精心护理的短发难看到爆!

咱一根筋的胥二小姐就是觉得,女孩子就该留长发,香香软软的肉体配上黑发如瀑,那才美呢!

是以不管Alva玩什么花样,她始终连个鄙视的眼神都懒得送出去。

Alva可不知道胥二小姐是个长发控,天天顶着那头短毛不屈不挠的跑去公安局门口试图接近对方,但是奈何对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X市一霸终于起了火气:“妈的!不就一个法医么!我还不信本小姐治不了你了!”

不久以后Alva大小姐再也不敢用‘本小姐’这个自称,在胥华玥面前不敢,在胥家……那就更不敢了。

钱柏还以为Alva相处什么好主意呢,毕竟那日是跟她打了赌,关注一下也是应该的,结果屁颠屁颠跑了去,自告奋勇要帮忙,Alva小姐手下的人不好意思的告诉她:“那个……小姐她已经去了……”

“去了?”钱柏瞪大眼睛:“她挂啦?”

“呃……不是……那个……小姐让我们把她当尸体偷偷塞进公安局鉴定科的尸检室去了……”

“噗……!”钱柏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给自己呛死!那个女人到底得要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啊??

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赢定了吧?

☆、华玥·恶霸的真相是弱鸡

老实说被装在塑胶袋子里绝对不是一件有趣的经历,缺氧和闷热就不说了,还得保持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搬运她的人已经被买通,她还得为自己的体温所困扰。

Alva被憋了个半死,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她有可能在打入敌人内部之前就被闷死?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好想现在就打开袋子钻出来,输了就输了,大不了那间用作赌资的店不要了,权当送给钱柏那混蛋好了!

感觉自己被摆上一个冰冷的台子,她立刻屏息凝神不动了——这些人平时手脚怎么没这么快!?

胥华玥挑起一边眉又是好笑又是无语的看着台子上明显在一起一伏的袋子——难道僵尸都出新品种,会呼吸了?

她摆摆手吩咐人:“先装到藏尸柜里去,这里没空。”声音淡淡的,宛若一层淡泊的雾气一般,还是冷雾,Alva才一愣就被人搬了起来。

喂喂喂……这是要干什么?什么藏尸柜?她不是尸体啊!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把自己放下然后人全部出去只留那个女法医吗?难道不应该是她悄无声息的拉开袋子钻出来,帅气的吓女法医一跳吗??难道不应该是女法医被吓到两腿发软,脸色煞白,无力的倒向自己怀中吗???(作者实在忍不住不吐槽:原谅这脑残吧……她连人叫什么名字都没打听清楚,而且真是那种胆子的话……还做什么法医啊!)

为什么一切都跟她计划好的不符啊!!!

被人抬着又走了几步,听到金属柜子滑开的声音,然后被放进去,一股寒气透过袋子让她打了个寒战,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这时候跳出去,现实已经不容她反悔,柜子毫无阻碍的滑进去,一声轻微的‘咔嗒’之后,一切都归于黑暗与安静。

俊美的男子脱下帽子挠挠头发:“她不会给冻死在里边吧?”

另外一个同样俊美却不同类型的青年摊摊手:“你在乎吗?”

前一个家伙笑嘻嘻的把帽子盖回头上:“我是不在乎啦,只是难得二小姐有玩乐的兴致,我猜她不喜欢玩尸体。”

“……你确定?我以为她很喜欢。”

“丁……你的年终奖和年假都不想要了吗?”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去,解剖台上摆着一具被分拆了的尸体,胥华玥低着头,如果不是头发绾起来了说不定已经落进了尸体泛绿的肚子里。

“小姐,别忘了里边还有个人,我看她不太能抗冻呢。”那个俊美的辰玩着自己的帽子说:“对了,他们有贿赂我们,这些钱需不需要上交?”

胥华玥看都没看他一眼,冰冷无趣的全透明眼镜之下是温度更低的眼神:“外快。”

“谢谢小姐!那个……那我们走了啊,要抛尸的话记得叫我们……”他还在啰嗦,和他年纪相当,但是脾气更急躁一点的丁已经推着他出门了。

胥华玥瞄了一眼藏尸柜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好冷……好冷……

Alva伸手去推,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手肘都不能打开,冰冷的金属柜子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为所动,寒意不断的透过袋子带走她身体的热量。

有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味道,淡淡的,像是什么消毒水,有着死亡的味道。

Alva慌了,真的慌了,漆黑一片的局促空间中只能听到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她拍打头顶上的金属壁,顾不得面子试探着开口:“喂……喂!有没有人啊!”

“喂……!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来人啊……救救我……!救救我!”

一开始出口的惊惶无助,几句之后就渐渐崩塌,间隙间夹杂上了抽抽噎噎的啜泣,一时间,好像什么都忘了。

在光线下坚硬的外壳寸寸裂隙,黑暗和绝望渗透进来,她不敢停,分明狭窄到无法转身,无法移动的那么小的格子,却好像黑暗中仍有不知名的怪兽潜伏。

这个格子里有没有躺过死人?躺过多少死人?他们是怎么样的姿势,怎样的面目躺在这里?

尸斑,腐臭,凝固的血……

“妈妈……妈妈……”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失声尖叫痛哭出来,眼泪加速了热量的流失,她越来越冷,手掌和手肘都已经僵硬了,腿也没有感觉,好冷……

呼出的热气在袋子里凝结成水汽,弄湿了短发,好冷……

因为叫喊和哭泣而消耗的水分让她嘴里好干,就这么累了,渐渐的放下了手,渐渐的住了口,不知什么时候意识开始沉沦,思维还在运行,恐惧,恶心,绝望,惊慌,全部都在,可是已经没力气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会就这样被冻死吗?

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不会真的在这里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吧?

不要啊……!!!

最后一滴眼泪流下来,她都已经放弃了的时候,柜子突然毫无预警的被拉开,袋子‘刷拉’一下从中打开,光线霎时间填满视线,视觉暂盲,身体僵冷,只听到有一个冷淡的声音不满的说:“吵死了。”

那么平静,那么云淡风轻,每个字词都轻得像是镜湖水面上一掠而过的惊鸿投影,淡淡的听过了,就消散在空气中。

冷淡的女声,分明不大的声音,竟然清晰得好像直接传达进耳蜗里,清晰得每一点无奈每一点无聊都纤毫毕现。

她的眼泪还在流,却已经不怕了。

光线给了她武装,也许是这样。

胥华玥实在被吵得受不了,本来只是顺手而为,谁想她真的太高估了这纨绔子弟的抗寒能力,体力和胆量。那些声音悲惨得像是有人要把她先\奸\后杀,无法,她只好自己走过去把柜子拉开,袋子后的那个人已经安静了,茫然失神的睁大双眼,眼泪不断地汹涌而出,脸色惨白若纸,四肢尽可能的抱着自己,一副小动物一般绝望无助的模样。

她靠着四壁的关节都已经被冻得发青,是很细巧的关节。那张脸也终于干干净净,完完全全的展露出来,最漂亮,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和小巧的嘴唇,唇线清晰,只是被冻得发白了。据说……这样泪雨零铃的样子是无比的惹人怜爱的。

可惜……胥二小姐还是看她的短毛不顺眼,在片刻的松动和心软之后立刻换成了一如既往的嫌弃。

“滚下来,或者我把你推回去。”

一听这话,那僵硬的人顾不得视线模糊,身体僵冷,连滚带爬就要翻身下来,重重的跌在地上。

狼狈得不得了,可怜兮兮的在地上挣扎着,胥二小姐乜她一眼关上藏尸柜,转身走出去。

“等……等等我……”身后的人立刻追上来,很想抓住前边那个影子,又不敢,只得双手抱着肩膀,缩着头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视线恢复了,一抬头就看见解剖台上一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仰面躺着,尸体皮肤松弛,散发着异味,一盘盘盛着内脏的金属盘子放在一边,那绿色的肠子当场就把Alva再次吓哭了。

一边哭一边恶心得捂嘴往外冲。

冲进洗手间吐了,回身的时候一头撞上那身全是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胥华玥后退一步,吓得腿软的Alva就扑到她身上,鼻子撞在了胥二小姐硬邦邦的锁骨上。

“唔……痛!”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对方从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嫌弃,抬手指指镜子,Alva转头一看,的确够狼狈。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干嘛要打赌,干嘛要听别人怂恿,干嘛要想出这种馊主意,干嘛要受这种罪啊!

嘴一瘪,胥华玥以为她又要哭,正不耐烦,那人却又不哭了。

红着鼻子,红着眼睛,红着耳朵,吸吸鼻子埋着头,扭头就要往外面冲,胥华玥那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脑子抽风了,一伸手,拎着后衣领把人拽回来。

别管Alva身高体重,基本上能用两根指头把一个成年女人倒拖回来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Alva呆愣状看着她。

胥二小姐真想扶额,她只是个小小的法医好吗?这么个身份不明(本地黑社会龙头老大,至少名义上是)的家伙从自己这儿跑出去,想到出门后会惹来多少目光多少问题多少麻烦胥二小姐就觉得还是应该让她待在冰柜里。

反正一时半会儿冻不死,等她下班差不多正好把冻休克了的人拉出来解冻。

那个可怕的女法医乜了她一眼,转身走回去,Alva脑袋空空的,只好跟在她身后。女法医走路的样子都是寒气四溢的,肩膀平直,抬头挺胸,步子迈得慢条斯理而又干脆利落,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绾起长发露出了后颈,白皙得像是凝固的牛奶。

好像可以闻见奶香呢……

Alva魂不守舍,视线停留在胥华玥颊边晃荡的鬓发上,她戴着眼镜的样子很冷酷,很帅,但是绾起头发又很御姐,如果她能笑一笑就好了。

不知不觉的这样希望着,这丫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沦陷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从五月青遥的故事以后就一直在赶,但是到底在赶什么我也不知道。

明明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慢慢写,写一个长长的故事,要细水长流的写她们的生活,她们的日常。

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惊鸿一现的传奇故事。

所以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本末倒置,完不完结,什么时候完结,本来就不是目的,写多少也不是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写我想写的人和故事,除此之外是锦上添花,不是非有不可。

所以容我慢慢写吧,这之后会放慢节奏,但是更新频率会尽量恢复日更或者隔日更。

另一边《朔夜》也是。

☆、华玥·大流氓是苦情帝

“名字?”前面的冰山突然回头了,Alva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A…Alva……”

冰山一皱眉:“你不是中国人吗?”

Alva脸上迅速的由白变红,由红变绿,最后憋了个黑锅底的颜色:“雁回……”

胥华玥点点头:“傅雁回?”

“端木雁回!”这次倒是斩钉截铁,年轻的女孩儿涨红了脸,满眼都是孩子般的坚持。

所谓孩子般的坚持,就是明知没有意义,明知自己无能为力,明知现实的利刃和残忍,却还是固执的,宁可受伤也不愿更改得心意。

那种眼神,往往明亮而干净,像是寒夜星空一样。

胥华玥只在云悕的脸上看到过,只是和云悕那种淡然坚持不同,这孩子的眼神里,每一颗星星都像火种,随时可能燎原。

“我记得兴泰姓傅。”胥华玥平平淡淡的说,还嫩着的女人脸上立刻出现被伤害的表情,倔强的低下头去,犹自不肯服输一般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像在跟谁较劲儿。

“哧……”许是轻蔑,许是不屑,但那的确是一声轻笑,端木雁回抬头,就见冰山女法医寒霜一般的脸上浅浅的笑意,分明淡得幻影一般,敛目低眉,却尽是温柔。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啊,天生一张温婉的脸,只要一不板起来,只要不用下巴对着人,只要不要散发满身寒意,不言不语都是温柔。

原来那张脸上的戾气是可以化解的,原来女鬼一样的阴森只要化去寒意就可以尽是古典美人的风情,原来自己的心脏,在有生之年还可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跳得不由自己控制。

“谁管你姓什么。”女法医刻薄的说:“名字倒是好听‘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给你取名字的人是在等谁么?”

“你……你怎么知道?”端木雁回惊讶的表情只招来一声嗤笑:“不然呢?”像是指出她显而易见的愚蠢。

“妈妈取的……我跟妈妈姓,从小就跟妈妈姓,只是后来……才改的。”她讷讷的说,在她面前,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成,是个幼稚的小鬼,可笑之极。

可是那人却不笑,真的被取笑了,除却脸上火辣辣的热,竟然还觉得有些惊喜——你在惊喜什么呀?拜托!人家是在嘲笑你欸!

真像个白痴一样!

坐在颜色冰冷的房间里等待着,湿润的头发都干了,她暴躁的揉乱了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擦擦脸,赌气一般坐在圆凳上抱着双臂对自己生气。

端木雁回你个没出息的!这下丢脸丢大了吧!要是她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一想到钱柏那群家伙会怎么嘲笑自己她就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了结了!这些都还算了……如果老头子过问呢?

短发的女人弓腰驼背的缩起来,她不是自己想当个废物,而是有人要她作个废物,因为他们,只需要废物。

如果她稍微聪明一点,努力一点,稍微上进用心一点,也许她就活不到现在了,也不可能是什么‘黑社会龙头老大’。

呵……这样的名声啊,却是要用她的性命来换的!

她自己想着自己那点儿破事儿,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已经到了胥华玥下班的时候,女法医走进来,脱下白大褂,摘下手套,走来走去洗手消毒什么的,最后在办公桌前摘下眼镜,散开头发,拿起包:“走吧。”

端木雁回立刻起身跟上去,临出门,胥华玥突然回头,锐利冷淡的视线唬得端木雁回一个急刹,紧张的看着她。谁知胥华玥只是抬手顺了顺她的毛,让她看上去不要那么狼狈。手底下柔顺的触感取悦了胥二小姐,端木雁回就看着她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回身,大步往前走了。

她好半天才回神,赶紧跟上。

头顶上被冰凉的手触摸过的触点还留着当时的感觉,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产生幻觉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以为那个女法医很讨厌自己的!

“等……等等!……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被赶下车之前端木雁回死皮赖脸的抓着车门问,车里的冰山美人瞄她一眼:“你看上我了?”

那无赖的脸霎时红成一片,胥华玥笑了:“想泡我就认真点儿。”也不顾车门还开着,一脚油门差点把端木雁回拖进轮子底下去,端木雁回只好及时撒手,车子开出去一段,关好车门又倒回来,车窗降下,车里的女人轻轻浅浅笑得恶魔一样:“头发难看死了,留长。”话音刚落就赏了端木雁回一嘴尾气。

什……什么嘛……端木雁回目瞪口呆的看着A4开远。

恍恍惚惚回神时,老管家告诉她车子备好了,她也没问,就这么下楼上车了,下车的时候看到那招牌才回过味儿来,阿雪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脸惊慌,手里耍弄着一把剪子:“你还真要我来门口接你啊?还不进来?不是早嫌头发太长麻烦么?”

话一落就见那无赖眼一瞪连忙抬手捂脑袋:“不剪不剪!我要留长!不能剪啊!”

阿雪不耐烦的一翻白眼儿:“得了吧你,少废话,爷忙着呢,你赶紧的!”长腿几步跨过去就把那兴泰的当家一手揪了进去,雁回一路扑腾叫得跟被那啥的良家妇女一样,直嚷嚷:“不行啊不能剪!不能剪!真不能剪!好阿雪我求你了,别剪!”

“你怎么回事儿啊?”阿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真是她认识的那个死流氓吗?雁回捂着脑袋都快哭出来了,蹲地上死命躲着阿雪的手:“真不能剪,她说了要我留长的,我要剪了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谁啊?谁不让你剪了?”她和端木雁回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她这么怕过谁,虽然这丫头胆子也的确不大就是了。但是雁回一直不喜欢留长发,觉得有损她新时代大流氓的形象,隔三差五就要阿雪给她剪了的。

去了VIP的休息室,一气喝了几杯热茶,端木雁回这才把事情来来去去都跟阿雪讲了,那位御用发型师听得直乍舌:“她真把你给关在藏尸柜里了?那你还不回家去点齐兄弟掀了公安局?再不济截她道儿总行吧?我就不信她还没个落单的时候!不就一个法医么,你怕什么呀!”

端木雁回一个哆嗦:“不行……我……我不敢。”

阿雪鄙视她:“就你这样还兴泰的当家呢……啧!”

“行了,你知道我没那本事。”雁回放下茶杯冷了脸:“我是个什么货色你最清楚,小时候偷东西我就胆子小手脚慢,被抓住的总是我,要不是你照顾我我早不知死了几百回了。除了给人顶缸,当替死鬼,我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阿雪看她一脸颓丧,忍不住给她后脑一巴掌,反正屋里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凄惨,爷拿你顶缸的时候可是回回都把你弄回来了的,好处也没少过你那份儿。”她靠在身后沙发背上,秀气得SD娃娃一样的巴掌脸和浅栗色长发配上大马金刀的坐姿倒真是处处都是一副老大的做派,也难怪她从小就罩着端木雁回。

“她不是叫你认真点儿吗?你就认真点儿啊,管她呢,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好干。”阿雪神色一黯:“兄弟说句不好听的,我是靠着你才有这正经日子过的,等你一去,他们肯定容不得我活着,咱俩从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反正也就这么几年。人在屋檐下,没办法,他们让咱活,咱就得活,让咱死咱就得死,你眼睛睁大了,这兴泰洗白的那天,你我的日子就活到头了。反正就这么几年了,早晚都是要当替死鬼的,还怕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吧,免得到时候后悔。”她粲然一笑:“那法医漂亮吧?喜欢她?”她拍拍端木雁回的肩,好像这兴泰的当家还是当年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弟:“去吧。”

从阿雪那里出来,端木雁回摸摸自己脑袋上的短发,真的要留长?好不习惯……

又去了公安局,这回没敢进去,就只等在门口,到了下班时间那女法医出来了,穿得单薄,双手捧着个盒子,准备往公交车站去。端木雁回赶紧把车开过去,胥华玥看她一眼,径直上了车。双门跑车,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坐,她把那盒子放在膝盖上,拉好安全带,看了雁回一眼:“开车啊。”

“哦!”端木雁回连忙开车,不知道为什么就手心里出汗,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个,你不是有车吗?怎么还坐公交?”

胥华玥乜她一眼:“你觉得一个法医的薪水适合开A4上下班?”

端木雁回是不知道法医的薪水是多少,不过听她说这话也知道答案是不合适。不由得奇怪:“那,那车不是你买的?”

身边的人冷冷一眼,像是在问:你确定你要知道?端木雁回回过头专心看路:“没……没什么,当我没问。”

下了车自然殷勤帮人拿东西,胥华玥把盒子递给她,随口嘱咐一句:“小心点,里面有颗头。”

“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好喜欢阿雪这个角色来的~!

☆、华玥·是毒此生不戒

这么一个月过去,临床的软妹子下午茶时间捧着一碗糯米甜甜趴在胥华玥的办公桌上:“你沦陷啦?”

胥华玥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没头没脑的,什么沦陷了?

“那家伙啊,她说要追你,你答应啦?”软妹眨巴着大眼睛,咬着甜品勺子等对方回答,谁知那个在录入数据的家伙目不斜视纹丝不动,愣是等到手下的一张A4纸录入完了,才抬头:“没有。”

“那她……”软妹子话没说完‘那个家伙’进来报道了,规规矩矩的杵在门口,门上敲三下,乖乖等着,胥华玥得空了,回头看她。

“那个……我我来了。”边说还边紧张的拼命咽口水。

“嗯。”这边这位应了一声,起身关电脑收拾东西。

“咦?华玥你下班?”

“出现场。”拿起东西往门外走,高跟鞋声声分明,衣摆身后翻飞,软妹同情的看着屁颠屁颠一溜小跑跟在后面的端木雁回:“女王和走狗…啧…出现场,难怪脸色那么难看呢。”

一个月以来端木雁回跟进跟出也不曾明说过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胥华玥也从不在意,既然有人愿意帮她拎箱子她在意什么呢?

端木雁回开着车,身边那女人在车上边接电话边换鞋,黑色细高跟挂在手指头上突然拔高了声音:“什么?”她实在难得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端木雁回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那女人波澜不兴的脸上平白生出一股戾气,眼尾上挑,拉出一抹艳色:“嗯。知道了。”

“怎么了?”端木雁回好奇的问了一句,但是胥华玥射来的眼神让她立马后悔自己多嘴,浑身打着哆嗦老老实实开车。身边的女人脱下高跟鞋换上平底鞋,下了车径直走向公路下的田边小璐,顺着草丛灵巧的消失在重重灌木中。

端木雁回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也不知道那个天天坐办公室,深居简出的女人哪来这么灵活,她就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在草丛中艰难跋涉,等她到的时候胥华玥已经蹲□子去看那具仰面朝天死不瞑目的尸体了。

好臭……无论闻过多少次端木雁回都接受不了那股尸体腐烂的味道,翻着白眼扭头抑制着自己胃里的翻江倒海,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爱漂亮,挑剔,刁钻,还有洁癖,眼高于顶的闷骚女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过来。”那边的女王陛下一招呼,再臭都自动屏蔽了,脚下条件反射就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胥华玥看她拍照取证,查看尸体的死亡时间,初步判定死因。

冷静的脸像是寒冰雕成,丝毫找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那样完美的一张脸,那样无懈可击的一张面具,端木雁回出神的看着她低身蹲下,白色的西裤把腿部线条裹紧,弯腰的时候从白色短外套里露出一小截白瓷一样的细腰,脸颊边有头发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待到不耐烦了,便蹙眉低喝一声:“端木雁回,帮我把头发夹上去。”

这边愣神的人恍然惊醒,默默走去,指尖撩起黑发,从她凝脂般的脸颊擦过,掖到耳后,动作的流畅自然是日夜积累的默契。耳廓苍白幼软,被端木雁回的指尖一碰便极其敏感的一抖侧开了头,主人抬头瞪了端木雁回一眼,严厉又媚妧。

端木雁回刹那间失了神,怔怔的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半透明的耳廓。

胥华玥奇怪的看着那女人,不知她为何一脸痴迷的捏着自己的耳朵,视线那么灼热,好像要在自己身上烙下伤痕一般。

手指间的温度太高,耳朵片刻就红了。

“你想捏到什么时候?”胥华玥侧头,蹙眉,挑眼尾。

“啊……”端木雁回回魂,怔忡,失措……依然痴迷的看着她。

尸臭都无法把她叫醒。

有的人就是生得太过美好,太过容易让人着迷,天生就是生来魅惑世人的,譬如一朵食人花,用鲜艳的颜色和甜美的味道昭示自己的危险,却只能令人明知危险也依然一往而深。

她是知道的,胥华玥的危险是只用本能就能够察觉的,因为太美,因为太不真实,因为那种习惯于指点江山的气势是无法掩盖的。因为她的眼神太淡漠,她的表情太寡淡,她的一切都如刀锋锐利,她却从不显出那条脆弱的刀脊。

可是纵然如此危险,纵然如此锋利,她也依然如此美丽。

垂眸的瞬间太寂寞,工作的时候太专注,言语之间太果决,背影之中太坚强。

深深的吸引着人去探寻。为她心疼,那些如影随形的寂寞,为她担心,总是独来独往的孤单,为她着迷,红尘万丈中不为所动的冷酷。

宛如罂粟,唯求此生不沾,既沾染,便横霸一世倾心独占。

“喜欢么,就讲啊,不讲谁会知道你喜欢?”阿雪瘫在沙发上,仰头吐出一个烟圈,浅栗色长发变成了浅金色,扎在脑后此处乱翘着,仰面时就只能看见那双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的扑扇。

“说的轻松……”端木雁回和她一个姿势,两个人躺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用脏兮兮的鞋底把沙发踩得全是脚印,相视一笑突然爬起来在沙发上乱蹦乱跳:“哈哈!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去别人家里,那小子嫌我们脏连沙发都不让坐,那时候我就想了,一定要踩他家沙发!”

“记得,你后来踩了的!我们趁他家没人翻窗进去的,还差点被保安抓到!”端木雁回重重落在沙发上再跳起来,摊开四肢再落下去,孩子一样在沙发上胡乱打滚:“哈哈……那时候怎么会想到我们也有今天?沙发可以随便踩!踩坏多少个都买得起!”

“是啊,所以,有得踩就踩吧,管那么多干嘛呢?”阿雪一脚把沙发线压开了一条缝,半挑起唇却有些悲凉:“万一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你上哪儿哭去?”

端木雁回没吭声,半晌爬到沙发背上坐好了:“可是说了又怎么样,我命不长,兴泰的重要资产都转移完了,我随时都是个送死的命。说了又怎么样?”

“嘿,我说你还真那么喜欢她啊?”阿雪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叉起腰来:“你什么时候变成个痴情种子了?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了赶着演苦情戏是吧?”

端木雁回看她一眼,突然笑了:“也许是呢?”

“也许……我就是想呢……”蓦然安静下去的空气,蓦然低沉下去的心情,每天都挣扎着不知道何时是死期,好吃好喝富裕的生活,却只能和自己剩下的日子扳着指头数着过。

她很年轻啊,她一点都不想死,何况还是代替别人去死?

“阿雪……我……我从来……都没有真的喜欢过谁。就这样死了的话,不觉得很可惜吗?”

“……没出息,又哭了。”

从来都不坚强的人,也从来都不曾大奸大恶的人,为什么真正的坏人可以漂白就算了,她们这种小人物就别无选择呢?

同样年轻,同样无辜,其实也不强大多少的阿雪揽着她的头塞进自己怀里,当惯了她的姐姐,习惯了照顾她,可是其实自己,也不是多大啊……

“也许我就是想在死之前做点什么,我至少……我想让人在我死了之后还能记得我,想让自己觉得死了也不算遗憾。我知道……我知道没人真的喜欢我!那些和我在一起的人,她们讨厌我!我很笨,也没什么教养,我没本事,连装都装不像,没人喜欢我……就算我死了,她们也不会在乎。”

“我很想……很想能做点什么,让我觉得我这辈子还是没有白活,我没事业,又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经历,我没做过大事,也没有什么能吹嘘的本领,可是……她很美,真的。我觉得如果我能爱上她,都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不需要她爱上我,我知道不可能的。但是……”

那是自己从不曾有的高贵姿态,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到她,她看这个世界的姿态是由上而下的,她的云淡风轻只是因为不值得。那种倨傲和美,都是她端木雁回一辈子只能仰望的,太遥远,太不现实,所以她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选择做一件疯狂的事,她想让自己在死前做一件漂亮点的事。

她想爱一个值得去爱的人,爱得轰轰烈烈,浓墨重彩,倾尽所有,不遗余力,不留遗憾。

那天她在阿雪那里哭了很久,阿雪就那么纵容的抱着她的脑袋由着她把眼泪鼻涕都糊在自己衣服上。

哭完了,阿雪拍拍她的肩膀:“去吧。”一如以往。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二更!

☆、华玥·茶杯犬训练教程

胥华玥知不知道呢?

胥华玥知道,胥华玥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端木雁回的身世,知道端木雁回命不久矣,知道所有来龙去脉,知道那傻丫头喜欢自己。

近乎迷恋和痴迷的喜欢着自己。

她的脾气很怪,不太讨人喜欢,从来就没有姐姐和妹妹排满五大洲七大洋那么夸张的爱慕者,但是爱慕她的人也从来不少。她毕竟美丽,她毕竟有手腕,她毕竟是胥华玥。

一往情深的人不少,只是看得太习惯。

她的世界里一直很单调,她也很习惯,所有无关的人都在门外,可她视若无睹,若无其事。直到云悕进来。

因为她们是同类,完全自我的人,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人,她们的心是完完全全的偏的,只肯装着自己觉得重要的人,甚至根本没有‘比较重要’‘比较不重要’的分级,干干脆脆是非黑即白。

重要的人就报以无可比拟的包容和耐心,做什么都是对的,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再恶劣都是可爱的,全无道理,也不需要任何道理。

即便胥华玦说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云悕想必也会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答:是。

她也是一样。

她们都是自我中心的生物,除了重要的人,其他的人通通都不重要,她们才不会管什么时候世界大战,什么时候世界毁灭,全人类,全世界,整个地球都和她们无关。

她们是居住在地球上,披着地球人外皮的外星人。

无人可以理解,也不希望被理解,独自寻觅着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个存在,如此孤独而寂寞的寻觅着。

直到某个人圆满自己的人生。

她以为两个同类在一起更能相互理解,她想当然的被云悕所吸引,谁知后者却告诉她——不,两个冷血动物在一起只会冻死。月亮需要的不是月亮,而是温暖的太阳。

是吗?她还没找到答案,只是既然云悕是这么说的,那就权且当是对的吧——云悕也是重要的人。

她不能勉强云悕,她更不希望云悕不高兴——尽己所能达成对方的心愿,让对方开心满足,几乎是她们所有的追求。因为她们的世界就只有那么小,小到一个人,至多几个人就能填得满满当当。

云悕是冷的,她抱过,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感觉非常自然,但是不够温暖。

她知道云悕喜欢腻在胥华玦身上,因为姐姐身上有着超出常人的生命力,那种温度非常诱人——对她们而言。

那天端木雁回捏住她的耳朵——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烫伤了。

那种温度从耳廓一路随着血液循环奔流过全身,带着经久不散的热意冲回心脏。

‘砰!’她似乎有听到自己心里发出一声生命力蓬勃的震动。

那孩子的眼睛很明亮,干净又耀眼,好似有无数辰星深藏。

有着那样的眼睛的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也不会轻易就死去。她的身上有一种不甘心的挣扎,随时都催促着血液奔流,心脏鼓动,她有时候皱紧眉,咬住牙,狠狠的盯着某个地方,有时候不经意间把自己的手掌攥出血痕,她的恨,她的怒,她的不甘都那么明显。唯有挣扎如此无力。

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愿不愿就能决定的。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人指点,太过年轻未经人情世故,没有经验,不谙谋略,所有的特质都注定她必输无疑,但是她还是不肯就这么认输。

如果换做是胥华玥,必是扬手丢牌——这么烂的牌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

可是她不肯,她就算知道必输必死也不肯放弃,她的决心和坚韧在那些无所谓的痞子一样的笑容里藏着,却骗不过胥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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