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真是让人向往的东西。
如果能够被她拥抱,应该是很温暖的吧……
天气渐渐的冷了,胥华玥中间回了趟家,帮家里做了些事情,她不在的时候端木雁回就像一只主人出差的茶杯犬,因为找不到主人而不安的四处打转。
兴泰的资金和人脉都经全部转移完毕,现在的兴泰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端木雁回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真的是很有本事,很聪明的人,和她完全不一样。
记忆里寥寥数次和哥哥一起吃饭,桌子上一片冷漠肃然,父亲坐在上位,不曾见过几面的兄妹两面对面坐着,年轻的男人生得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高大挺拔,威严沉稳。薄西装服帖的套在完美得阿波罗一样的身体上,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大理石雕刻出来的脸,不苟言笑,一本正经。
和父亲谈话全是公事,言语之间是端木雁回拍马不及的深刻透彻,才思敏捷,手段老辣,一次正眼也不曾看过她,打招呼时也只是点点头,连一声‘嗯’也淡得几乎听不到。
端木雁回知道,想出李代桃僵的好计策让自己送死的,正是这位聪明哥哥。
兴泰说散不容易,多年经营,根系深广,打断骨头连着筋,勉强漂白也只是弄脏了儿子辛苦经营的正当生意,不破不立,唯有彻底毁灭兴泰才能和黑道撇干净关系。
可是总得有一个人被毁灭,所以,端木雁回被接回傅家。
很快了,端木雁回几乎听得见自己生命的倒数,她也很着急,可是着急也没用。实在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用胥华玥的冰山脸来安慰自己,想到她就觉得心里有块定心石,沉甸甸的砸在心口,再也慌不起来,乱不起来。
她根基太浅,就算已经不计代价的去拉拢人,甩出去的好处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所作的所有努力都是个公开的笑话,她知道,可是她没办法。
在兴泰里拉拢自己的势力,培植自己的亲信,这些事哪里瞒得过那个聪明的哥哥?可是他冷眼旁观,根本不屑阻止——不过是个笑话。端木雁回培植的亲信和势力只会在最后给他的计划添上完美的注脚,证明她的确是兴泰的当家。但就算是个笑话,这是端木雁回唯一能为自己和阿雪做的,就算知道全是无用功,但她怎么也不甘心坐着等死。
她真的不想死。
她很庆幸胥华玥在这种时候请假回老家去了,不会被她看见自己满眼血丝,脸色惨白,坐立不安的狼狈模样,她不知道傅沉樟对她的容忍和轻视有一个什么样的底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触到逆鳞,不知道胥华玥什么时候回来,她回来时自己还在不在。
也好吧,她没跟她说过喜欢她,所以现在必须让自己活下来。也好吧,她还没说过,也不用在死前还被喜欢的人拒绝一次。只是幸好,她已经喜欢过,爱过了。
尽管是单方面的。
胥华玥回来的时候局势已经一触即发,端木雁回踩在傅沉樟的底线上,同时也踩在傅沉樟的倒计时关键处,此时动她不动她都是好坏参半,怎么做全凭傅沉樟心情而已。
端木雁回绷紧神经半点不敢大意,于是应诏而去的时候一双黑眼圈和满眼红血丝足足让胥华玥狠皱起了眉。
“你回来了。”然而奇怪的是,人都憔悴到如果是男人的话就该厚厚一层胡茬的地步,端木雁回对胥华玥说话时竟然不结巴了。疲惫的眉眼想必是连紧张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出奇的让人觉得……她似乎成熟了。
果然生死实战是让人长大的最快捷径。
短短的一段时间,端木雁回说话做事沉稳多了,起码有条有理,略一沉脸皱眉,还撑得起一副架势。
只是不知道她这副声色内荏的架势是在多少次如履薄冰中锻炼出来的。
这么一想,胥华玥看着那家伙一身倦意竟然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由分说拽住手腕子就拖进浴室里去,端木雁回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胥华玥竟然掐住她腰两手一提轻描淡写的就把人扔进了浴缸里,端木雁回惊叫还卡在喉咙里,热水就已经兜头浇下。
“我还穿着衣服!”——这种理由在胥二小姐面前有意义吗?显然没有。
虽然抱怨归抱怨,但是端木雁回着实是累得狠了,在浴缸里就差点睡着了,被恼怒的胥二小姐不客气的扯出来,浴巾一裹牵出客厅里去,一句解释都不给。
端木雁回光溜溜的还滴着水,只裹了一条浴巾站在客厅里看着胥二小姐为难,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胥二小姐的卧室。对于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胥二小姐而言,书房就是看书办公的,怎么能睡觉呢?何况也没有床啊。客厅是待客休闲的,怎么能睡觉呢?何况还是没有床啊!
坚持睡觉就应该在床上睡,固执的胥二小姐在端木雁回接二连三的喷嚏下终于不耐烦的把人踹上了自己的床。
好香!这是端木雁回的第一个念头,胥华玥的床又大又软,还很香,全是胥华玥身上自带的那种味道。她累到要死,乍然一接触这样能令人安心的味道,一瞬间就要睡过去。
胥华玥快要喷火,这人怎么在哪里都能睡?本来是看她一副随时都会劳累过度猝死过去的样子,不想在自己房子里收尸才想让人休息一下。但是介于自己有洁癖,所以先赶她去洗澡,都把她的床让出来了,这不知死活的混蛋竟然敢把湿淋淋的脑袋往她被子上蹭!真是找死!
胥华玥一脚踹在端木雁回屁股上,踩着软肉说道:“起来,吹干头发!”
“唔……没事,不用麻烦……”端木雁回没看到胥华玥的脸色已经黑得直追锅底了,忍无可忍的胥二小姐一把抓住她的脚脖子往后一扯,端木雁回就平平从床上滑到地上,闷闷的‘噗’的一声。
“哎哟!”
“不擦干就别上床!”
“……哦,我睡地上也行。”
胥二小姐不曾考虑到端木雁回这苦孩子,小时候睡地上睡多了,没床睡完全没压力,恼恨一阵,抬脚就踹她脸:“起来!”
“唔……不……”
“我说……起!来!”
冷得沁骨的声音终于叫醒了端木雁回的理智,一个激灵蹦了起来,抬眼就和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膛对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开始更新《唯你是从》,另一边《朔夜》的更新会相应减少
☆、华玥·此乃胥二小姐私人物品
那一瞬间闪现在端木雁回脑子里的,不是‘她怎么会有枪?’‘她要杀我吗?’‘难道法医也有配枪吗?’而是——‘好帅!’‘果然枪很配她。’‘这才是胥华玥吧?’
这才是胥华玥吧。
凌厉到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唐刀——不是单薄小巧的手术刀,而是一把华丽,锋利,兵家至高的唐刀——如此美丽。
这才是真正的胥华玥,俾睨天下,逆我者亡,连一句废话都不屑啰嗦。
她身上的峥嵘气质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冰山一角,揭去温文无害的外衣,冷汗之中端木雁回依然睁大眼睛,无视眼前的枪口,只是舍不得那一眼惊艳。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挑眉,不耐烦写在脸上:“吹头发。睡觉。”
总觉得她还有一句没说的是:不然就宰了你。
端木雁回顿时觉得不困了,不仅不困,精神百倍,手脚并用爬起来乖乖吹头发,吹完梳理好,回头看着胥华玥——我做好了。
胥华玥冷着脸往床的方向一摆头。
端木雁回立刻爬上去,钻进带着胥华玥冷香的被窝里,眨眨眼睛想说:我睡了。话未出口,胥二小姐沁凉长发垂落在她脸上,冷香绕鼻,接着是带着凉意的滑腻皮肤,一双冰棍儿似的脚缠上自己小腿,冷冰冰的人挤进她怀里,连正常的三十六度体温都带着疏离的额头贴着她的侧脸。
喀啦……端木雁回觉得自己裂了。
真的很温暖呢。这是胥二小姐的唯一感想,在暖源上舒服的蹭了蹭,她很满意的眯起眼睛开始睡觉,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上有一些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小松动,如果云悕在场,她会告诉你——这是微笑,胥二小姐的微笑。
那时候哭得狼狈而一塌糊涂的端木雁回对阿雪说,如果能爱胥华玥,她可以笑说此生无憾,她端木雁回也曾这样刻骨铭心的爱过,轰轰烈烈的活过。
——对于她来说,爱上胥华玥,已经是一件如此铭心刻骨的事。
那是一个无比俗套狗血的故事。
一个漂亮的女人被黑帮的公子搞大了肚子,得知男人不肯负责时,孩子已经无法打掉了。
女人就这么生下了孩子,远走他方,并且独自养大了孩子。
但是终究,这中间耗去了太多韶华青春,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折磨,现实如此残忍,最后女人年纪轻轻百病缠身,孩子小小年纪没人照管,终于混迹街头。
一母一女,谋一餐饱饭都如此艰难。
端木雁回就是那时认识阿雪的。那时还太小,估摸着五六岁的样子,阿雪也不大,比她大个一两岁,却比她机灵很多。两人身世差不太多,境遇也如出一辙,在那种情况下,在环境恶劣的棚户区里,相邻的阿雪是端木雁回唯一能找得到的朋友。
不久之后阿雪把她带去和伙伴们见面,端木雁回就此加入街头的流浪儿们,开始流连各处,坑蒙拐骗偷,无所不作。
她从来就不机灵,胆子小,动作慢,小时候就经常失手被抓,好在她只是个孩子,除了挨点拳脚以外倒也不曾吃多少苦,而且阿雪总是会来救她的。
那时的阿雪身量单薄,和每个浪迹街头的孩子一样营养不良,个子小小的,只是天生皮肤雪白,因此被叫做‘阿雪’至于真正的名字,大概她自己都忘了。
从旮旯角落里钻出来的阿雪动作机敏,眼神明亮,抓着块石头往大人身上砸,砸到人做个鬼脸就跑,大人去追阿雪了,端木雁回就趁机逃跑。
然后两人汇合,端木雁回被打得鼻青脸肿,阿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一路被狗追。
相视一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拍拍屁股往家走。
如果有收获总是少不了端木雁回,大些的孩子若是看她老实想要欺负她,阿雪是不会答应的,她偶尔就攥着些零票子或者捧着一些吃食和零碎玩意儿回家,献宝一样给妈妈。
女人会骂她不让她出去跟人鬼混,不让她去做哪些偷鸡摸狗的事,完了又哭,想是自己都知道,有什么办法。
没过多久,女人真的死了,端木雁回毕竟小,挣不来大钱,那点小钱在缠绵病痛面前杯水车薪。那时端木雁回十来岁了,在义务教育的强制性下和阿雪一路上了当地最差的中学,成天里打架逃课骂老师,出去就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渐渐的锻炼出来她也能跟着阿雪和人干架,最起码骂人不输阵,尽管她晕血。
好在阿雪够厉害,她从未真正吃过亏,日子这么一晃,她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过下去了,没有家,没有未来,混一天是一天,直到哪天不知死在何处的臭水沟里。她和阿雪约定好,公墓她们买不起,到时候烧成灰撒进江水里,从此天高海阔都是她们的。
少年们的明媚热血都历历在目,她们穷困潦倒,至少潇洒快意。初中毕了业就没再念书了,高中可没有该死的义务教育,她们结伴出去打工,又或者在哪位大哥手下打杂,倒卖点白面之类。总之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们一无所有,自然无所畏惧。
偏偏那一年,一个男人找上她,一顿好打先打老实了,三句两句问清楚身世,说,没错了。
再一睁眼她就在X市了,拿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傅雁回’,一打听,这谁呀?
你呀。X市黑道龙头兴泰家的大小姐嘛!
头晕目眩,世界颠倒,从此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直到她知道真相。
她不过是头猪,现在不宰是为了养肥。
她怕了,真的怕了,她托人找到了阿雪,阿雪千里迢迢跟过来,同生共死,福祸共担,小时候说过的话,她都还记得。
有了阿雪的陪伴她总算不那么怕了,既然逃不了,既然无法反抗,她只能好好享受,她吃遍从前吃不起的美食,享遍从前享不起的奢华,最终看到生命在倒计时。
而她此生如此短暂,堪堪只有二十年。
她生命贫瘠,年幼失怙,多年以来身边只有一个阿雪,她还从未来得及好好对待过她的生命,她还没想明白她想做什么,她还如此年轻,她甚至从未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诸多不舍,诸多不甘。
而最不甘,是这不是天命,这是人为。
不是她端木雁回命数如此,不是她作恶多端要遭报应,她如此年华早逝只是因为她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他生了她却不要她,他让她和她的母亲受尽苦难,他还要她来为她从未做过的恶行做替死鬼。为他的儿子,代替她素未谋面,用心险恶的哥哥,去死。
她怎么能甘心?
“一个小混混做到这种地步也不错了。”辰面带难色,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太苛责,可是一边的丁只给他两枚大白眼球:“这也叫不错?她真的有长脑子吗?随便找个小孩子都能做的比她好!”
“不要拿胥家的孩子出来比,没有可比性。”
丁哼了一声,他实在是看不起那个端木雁回,一无是处的废物,连调查都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可惜,端木雁回不需要他看得起,只要胥华玥看得起就行了。
胥二小姐对于昨晚的睡眠质量感到非常满意,她从不知道有人暖床会对睡眠质量有这么大的提高,因此早上醒来的时候饶有兴致的趴在端木雁回的胸口上端详着这小鬼。
小鬼真的很累,累惨了,因此一觉下去就睡得不省人事。
此刻微微蹙着眉,一只手还保持着搁在胥华玥脖子下面的姿势,秀气的眉眼看上去让她显得年纪很小,剥去那层张牙舞爪的皮,这家伙还就是一小鬼嘛!
白白嫩嫩的一张脸,一副小白莲花的无辜模样,鼻尖挺翘,嘴唇莹润,胥二小姐看得久了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这可不代表什么,她胥二小姐相亲谁就亲谁,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胥二小姐翘着脚丫子撑起身来想,这家伙怎么还不醒?
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那家伙就张开嘴呼吸,她蹙眉一恼,再次凑上去吻住她的嘴,这下端木雁回无法了,缺氧憋闷之下奋力挣扎,没两下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昏头昏脑的醒来,打开胥华玥的手大口喘气。
等可爱的空气重新充满了肺,脑子清楚了,她看着眼前黑成一片锅底的胥华玥的脸,突然醒悟到自己刚才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以及她做了什么。
胥华玥趴在她身上,和她同床共枕一晚!
胥华玥捏着她的鼻子!
胥华玥……吻吻吻吻了她!
吻了她欸!
这娃完全忘了她刚才差点就命丧胥二小姐之口,魂归离恨天,脑子里全是胥二小姐唇上软软的触觉。
胥二小姐把脑袋倾斜的角度调整到另一边,看着眼前的人满脸崩乱,一副魂魄出离的傻样,冷冷的勾起嘴角,扬起眉。
于是端木雁回瞬间冷却,她想起她做了什么了——她打开了胥华玥的手打开了胥华玥的手开了胥华玥的手手手手手………………
那可是……胥华玥的手……!
☆、华玥·茶杯犬被主人伤到心
从胥华玥家一出来,端木雁回就接到消息,说警察找上门了。
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
一时间脑子里只有这句话不断的回旋,两分钟过后她回过神,一头冲进钱柏的家里,把那个还在床上蒙头睡大觉的家伙拉起来,无视掉旁边女人的尖叫拼命摇晃她:“钱柏,钱柏,你听我说,帮我个忙!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呀什么呀!Alva你这白痴你说清楚!”
“我身边有一个人,你帮我安排她走。”
钱柏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结,花花公子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Alva……我们关系好归好,但是你知道我家里也有大哥,我说不上话的。而且……”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跟她说了真话:“Alva,兴泰若是完了,这X市里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谁家都没那个心力,我想帮你,但是我无能为力。”
端木雁回正色看着她:“我话没说完,我还有忙要你帮——城南三间会所,一栋楼盘,兴泰在埃及的两间合资公司,国内十四家小公司,我大哥傅沉樟手中百分之二点二的股权,还有莫氏嘉业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钱柏,我们朋友一场,我去之后,这些就托你帮我照管了。”她眼神深邃,冲着钱柏若有深意的眨了眨。
钱柏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
“顺便,帮我带个人出去,只要你带她出去,保证她平安离开我大哥的势力范围,我手中的一切都是你的。”她拍拍钱柏的肩膀:“你也有大哥的,你难道不怕有一天也重蹈我覆辙?”
兴泰是必亡的,这没什么好说,这只是一个既定的程序,走到这一步了,避无可避。
端木雁回根本连兴泰总部都没回,警察要找她还要一段时间,她没找手下人,自己开了车去阿雪的店,不由分说把人塞上车。“你干嘛?发什么神经?”阿雪脑袋撞到车门,捂着头顶叫道。
端木雁回狠踩油门,车子横冲直撞的冲出车流,她咬着牙集中精神:“兴泰完了,警察已经来找我了,传票应该也在家里等着了,我找了人送你走,后座的箱子里有三套身份证明,三张卡和我买在不同地方的几套房产,你离开这里就自己走远一点,以后也别回来。我找的那家伙叫钱柏,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别太信她……”
她话没说完,后座的阿雪探出身来一把打歪了她的方向盘,车子在高速行进中失去控制一头撞上旁边隔离带,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端木雁回一头扑上安全气囊,头昏目眩一阵气闷,她觉得自己可能昏迷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肋骨好像断掉了一样。
“你他妈的……你到底有多恨我?”她从牙缝里倒抽着气,气若游丝的挤出一声。
没听到回答,她回头去看,阿雪没系安全带,从后座爬起来的时候额角在往下淌血,一脸血污看上去让她本来就足够凶狠的表情更加凶神恶煞——“我恨你?我他妈当然恨你!我他妈恨我怎么就为你这混蛋搭上了半辈子?!”
她一把揪住端木雁回的领子,大概是想把两人的脸凑在一起,但是刚才撞晕了头没掌握好力度,两人的鼻子直接撞在了一块儿,各自疼得眼泪汪汪的怒目相视:“端木雁回,你小时候被抓少管所里我陪你去,你被人打我找人救你,你让人抓来这里像只猪一样养着等杀我也陪你,我阿雪什么时候把你一个人丢下过?你说!”
“你以为我来是干什么的?我来是陪你死的!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我在这里这些日子,好吃的也吃了,好玩的也玩了,如果不是你,我也许一辈子也没用过这么多钱,我值了。现在你要去死了,你就把我扔下了?你当我阿雪是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撞了鼻子还是为了什么,两个人都觉得鼻子酸得不得了,眼泪就这么哗哗往下流,阿雪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伤得不深,血凝了痂,把浅金色的头发都粘成一团。
端木雁回摆摆手:“下车去再说,再啰嗦警察就来了。”
“下个屁!反正都是死,去哪儿死不是死?你别想逃!”阿雪一把把人拽回来,端木雁回差点给她拽断气,也上了火气,一把将人推开:“谁要你陪我了?你他妈别自作多情了!老子要死一个人死,你这么跟着算是怎么回事?”
“阿雪,你当我容易么?我活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老子要还苦心积虑的把你救出去,你识点相好不好!”
这边二话没说,一个拳头就上来了:“你王八蛋!我自作多情?我要不自作多情你早化成骨头给狗啃了!”
端木雁回被气得不轻,这人怎么说都说不听,偏偏要打架她还真不是阿雪对手,她赌气摊开手脚往座位上一赖:“打吧,要打就打,打死我好了!我不要你死,我就不要你死!谁要你陪我死了!我要你活着,你这么漂亮,要是以后有小孩不知道多可爱!你这脾气这么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从小到大别人骂我的话加在一起都没你骂我多,可我要你活着!我这辈子不知道欠你多少条命,我才不要继续欠下去,这都不知道哪辈子才能还清呢……”
“我乐意!”阿雪眼泪淌了一脸,又是血又是汗,狼狈不堪梗着脖子,涨红着脸:“我乐意!我就要你欠我!欠多少我都乐意!”
端木雁回愣了,不知过多久才笑一声:“谁说我一定要死了?”
“啊?”
“你以为我这么费力八劲的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活下来,努力这么久你以为什么成果都没有吗?要真是没有我怎么送你走?”
阿雪傻傻张张嘴:“你是说……”
“你先走,我去找你,一定去找你。”
“你哄我呢!你要不来怎么办?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端木雁回翻个白眼:“老子要去找我老婆,你跟过来凑什么热闹!”
“啊……?”
她们正吵着,外面一辆车停在一旁,司机下来直接拿撬棍撬开了车门,钱柏站在外面一脸抓狂:“Alva你还不逃命去你有够悠闲的啊!说要给我的人呢?老子在机场等得花儿都谢了!”
“这儿!就这个!拜托你了!”端木雁回趁机把阿雪往钱柏手里一塞,跳下车钻进钱柏的车里:“你自己打车走吧,车借我了。”
钱柏对着那道尾气骂了声娘,阿雪气急败坏的想追上去却被钱柏拦下来:“得了吧,演琼瑶呢?赶紧的,快赶不上飞机了!机会只此一次,过了就别想我还认了!”
阿雪回身就想踹她,没想到钱柏这厮更狠,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敲晕了往肩上一扛就走。
端木雁回杀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找上了胥华玥。想当然的,兴泰的老大傅雁回跑了,自然是要去找的,首先就要先找亲朋好友,经常出入的地方,而胥华玥这地儿,绝对是端木雁回最近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没有之一。
胥华玥看着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甩尾停在自己家楼下对街的拐角处,那不是端木雁回的车,可是那种鲁莽的停车方式和主人透露出来的心急如焚让她很轻易的肯定了驾车人的身份。果然冒出来的就是端木雁回那颗头发已经留长了些,看上去顺眼不少的脑袋。
她摇摇头,心里叹一声真是人蠢不可救药,低头喝茶。
果不其然的没走到门口,一群便衣警察就冒出来把人逮住了。
端木雁回拼命挣扎,那些警察不是吃素的,见她挣扎得厉害,就往她肚子上来了几拳阴的,端木雁回顿时疼得冷汗直冒,腿上无力软了下去,只是兀自不甘心的喊着:“胥华玥……!胥华玥!”她眼冒金星,喘着粗气,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腿之间,苍白的空隙里往楼上望去,窗前一个影子依稀可辨,抱着肩,靠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淡然得无悲无喜,如同看戏。
胥华玥,难道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也不过一幕无聊滑稽的独角戏吗?
力气仿佛倏然被人抽走,随着那些挣扎带走热量,身上却再也生不出暖意。
事实上,如坠冰窟,她端木雁回没什么本事,只是太乐观太不肯认命,但是这一次,她真的感到了绝望。
那人冷然洞察的双眼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清晰的浮现在端木雁回的视线里,她想起早上趴在自己胸前的人,翘着脚丫,那双脚莹白如玉。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下巴搁在自己胸前,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端,割裂出伤一道又一道。
端木雁回一直以为自己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她爱哭是爱哭了些,也很没用,但是至少,她以为没什么能让自己真的受伤,可是那人早上才吻过她的唇,摸过她的脸,给过她冷眼,也做过早饭给她吃。
不言不语,但是她以为,至少自己死了,她会动容,哪怕只是一声叹息。
可是原来……她只是喝着茶,远远看着,如同看戏。
昨夜她沁凉长发拂过她的脸,她睡在她身边。
☆、华玥·地狱的路总要走过
“二小姐?”小丙才换班过来,从辰和丁那里听说了那个叫端木雁回的家伙,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自家二小姐的眼,可惜小姐面前她实在没胆子逾越,只能看着胥华玥端着茶靠在窗口。
胥华玥抿了口茶,皱眉:“冷了。”递回来,小丙赶紧接下去换热的,守在门外的巳推门进来松口气道:“总算把那些烦人的家伙打发走了。”她活动着筋骨大大咧咧走进客厅,被胥华玥冷眼一扫也不害怕,耸耸肩钻进厨房里去。
“二小姐还是不要插手这些事情的好,您啊,太心软了,视若无睹就罢了,如果事情惹上身,怎么看您都不是那种狠心绝情的人,您这样大小姐会很担心的!”巳从厨房出来擅自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说着,小丙头疼扶额,一边低声呵斥她:“小蛇!”
巳对她摊摊手,胥华玥像没听见一样依然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略带疑惑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您不像狠心绝情的人?”巳一挑眉笑道:“噗……我的小姐欸!您以为冷着一张脸就够了么?您要是真的绝情就根本不该放任她在您身边放肆。”她话说完,胥华玥眸间微黯,但是那个跳脱不羁的女人又立刻补充道:“但是,这并不是坏事。”
“唔?”
“我说……”她靠近胥华玥,处在一个比上司和下属稍近,却离亲密太远的距离上:“心软并不是坏事啊。”
“所以说,就算您现在下令去把那家伙救出来,也没有人会有异议的。”这句话仿佛是什么恶劣的言语激怒了胥华玥一般,她蹙起眉恼怒的一把夺过巳手中的热茶反手泼在她脸上。
热茶烫面,巳却不能躲,只好保持微笑任由茶水从脸上往下淌,并且低身弯腰道歉,胥华玥没理她,轻哼一声快步离开房间。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乖?”小丙把手中茶巾塞给她,无可奈何的跟着胥华玥走了。
半夜被冷醒的时候端木雁回察觉到胃里火烧火燎的痛,武警们有一种阴狠的打法,能不留伤痕的将人活活打死,她肚子上挨了几拳,当时心思不在这儿还不怎么觉得,过了那么长时间,魂飞天外都该回来了。
她想尽量让自己在硬床板上蜷起来,但可惜不可能,看守所里的板床都是大通铺,一米五宽两米长,一张板上睡了五六个人,除了被叫做‘学习号’的牢头和她的打手以外,其他人都像夹心饼干一样人挤人,肉贴肉的挤在一起,到了她这儿甚至不得不贴着墙壁侧起来睡。
之前进来,拍照,留指纹,分配监舍,领被子,碗和勺子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注意,到了监舍,狱警把她往里一推,她就不得不面对一间监舍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了。
虽然是女人,可是这些女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惹,她什么话都还没说就挨了一巴掌:“蹲下!”一个女人朝她吼,她立刻就抱着手里的东西乖乖蹲下,还没等她蹲下去就又是一脚踹翻,她不敢说话,趴在地上嘶嘶抽气。
“叫什么名字?”
“……端木雁回。”嘴唇被踹破了皮,说话的时候木木的疼,另一个女人笑了:“干什么的?”
……总不能说是兴泰的当家吧?端木雁回爬起来蹲着:“什么都干……”
监舍里顿时笑成一片,那个开头说话的女人说:“傻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放好,过来教教你规矩。”
端木雁回怕挨打,赶紧乖乖照办,睡在最后面的两个人把靠墙的位置空了出来,正对着对面墙边的便池。端木雁回把臭烘烘的被子放下,又回到牢头那儿,牢头叫背监规,不长,一共九条几百个字,可是端木雁回这种时候哪里有心思背东西?磕磕绊绊老半天背不下来,两个女人把她拉到墙边去靠墙站好,双腿下蹲,一只脚翘二郎腿一样翘在另一只腿膝盖上,双手伸直给她一份报纸让她念。
这种姿势没有半分钟她就站不住了,浑身发着抖念报纸,还不停的有人叫“大声点儿!”有人抬脚朝她大腿外侧踢了几脚,她痛得立时就滚到地上去了,马上又被人拉回来:“站好!念个报纸都不会念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被放过,浑身哆嗦的爬上床去了。后来她才知道,不管是监狱里还是看守所里都喜欢硬气能扛的人,像她这种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软蛋让人看着就想欺负。
晚上躺在床上,对墙一盏四十瓦的灯泡亮着昏黄的灯终晚不灭,看守所一般收押的都是一年以下的短期犯和未判决的嫌疑犯,作为一个临时关押点环境比拘留所和真正的监狱都差。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这个看守所里待不了多久。
她等着自己的死刑,并且在死刑之前就算有缓刑她也不用在这里生不如死的度过了。
如果还有可称幸运的事大概就是……阿雪应该安然无恙。
想到阿雪她又想起那个自己在最后关头都想回去见一面的人,那个人她见到了,却不如不见。
冰冷的眼神刺在心里,被羞辱打骂都没流下来的泪水终于破闸而出,在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被子上留下一大片水渍。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想。没有以后了,她在最后为自己留下的纪念是,一个能让自己挂念很多年的女人。不管自己是直接被判死刑还是缓刑两年,都远远不足以让她忘记她。
很好,在人生的最后,她记得的是这样一个美丽独特的女人。
她突然想起她是法医,如果自己死了,会有多少几率被捐献给科研机构呢?有多少机会能够送到她手里?她看到自己的会是什么表情?
表情?哈……大概还是会面无表情的戴上手套,面无表情的对自己下刀吧……更何况,这样的机会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渺茫。
除了律师以外,没有任何人来看过端木雁回,她也没有奢望过,监舍里的人不喜欢她,觉得她胆小懦弱百无一用又遮遮掩掩不肯说自己是因为什么罪名进来的,开始她吃了很多苦头,唯有一点——她够能忍。不管是怎样的侮辱和惩罚她都默默接受,从不企图逃避也不会炸猫(大喊大叫引来狱警,犯人们都很讨厌这种人)。所以后来来了新号以后她就因为‘老人’的身份自动升级了,但是因为她太好欺负,所以监舍里的杂事还是归她。
生平第一次失去庇护,连阿雪都不在,没人给她扛事了,端木雁回知道只能靠自己。她以前又不是没去过少管所,这也算是‘二进宫’了,一些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而且少年犯大多凶恶极端,没轻没重,相比起来这些人还算是有分寸的,只是没有阿雪庇护罢了。
还有一点不好,就是她实在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以前在少管所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个而惹麻烦,但是当时还有个更出挑的阿雪在,阿雪脾气坏,下手狠,去了少管所没几天就磕板儿(挑战上一任牢头)成功,自此在监舍里横行霸道,端木雁回也就狐假虎威而没人敢惹。
现在阿雪不在了,但是她的脸还在,她进来之前忘了以前说过的‘老子要还有下次进来前一定先给自己毁容!’于是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很艰巨的问题——“脱衣服。”
“啊?”
“啊你妈!叫你脱你就脱,脱了来我这儿或者冷水管下面去冲着,你自己选。”
端木雁回就是傻子也知道人家不是让她去洗澡的,这一冲估计没有四五个小时是不会完的,她又是个娇气的,指不定冲完就发烧,烧完了还是跑不掉这顿。磨磨蹭蹭的脱了衣服,那牢头眼睛立马一亮,她身材好自是不必说,但是监狱里或者看守所里就算没有异性也不一定全都要被逼成同性恋,男的那边她也知道些情况,最多就是帮人KJ或者相互帮忙,要不就自己解决,真的和男人搞在一起的还是少。
但是女人这边就不一样,女人太感性,总是身边没人就觉得孤单,监舍里又这么寂寞无聊,不谈点感情干什么?一来二去感情就要变质,不是LES都要被掰成LES,更何况这个牢头一看就是老人,也不知道她本来就是还是被掰的。
端木雁回迈着小碎步走过去,牢头在她胸上摸了一把,评价道:“不错,手感好。”端木雁回脸上都滴血了,也不知道自己是羞的还是被气的。
牢头也没让她做什么,就是摆了几个比较能羞辱人的姿势供大家嘲笑取乐,然后就让她穿好衣服回去。周一到周五监舍里都是没什么事干的,就是干坐着,行话叫‘坐板儿’。但是端木雁回好歹也是个‘二进宫’的,立刻就觉出了不对,要是因为她漂亮才这么整她那她来的时候就该整了,这里明明有新号却挑她出丑。
心里一明白她就沉下脸,那个新号兀自笑得正欢,端木雁回给自己打打气上去就一把把那家伙扯了下来。这里面是不以年龄论资排辈的,那个人比她晚进来,又是第一次进来,而且没人表示过要罩她,那么自然就该比端木雁回低。端木雁回把人扯了下来,几脚过去,骂道:“你笑个屁!让你笑了吗?”
她骂了还偷眼看牢头笑着没说话,看她表演,她心里知道自己走对了,骂骂咧咧的把新号打了一顿,自己上床睡觉了,没留位置给新号,那个新号才被打了哪里敢来叫她让,只能自己睡地上。
这以后她的日子就好过了些,没过多久,她罪名落实,果然是死刑,只是缓期两年执行。她得知这种一般都会减刑成无期,她一听倒高兴了,好了,现在只要她不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忘记。要么带着她的挂念去走黄泉路奈何桥,要么总有一天,那双冰冷的眼会融化在心里,宛如一根刺进掌心的刺,天长日久以后和血肉融为一体,长成一颗天衣无缝的痣。
转到女子监狱以后环境倒是比看守所好了很多,而且因为是无期徒刑,除了开始那三个月在‘新收’大队里的生活以外,其他时候旁人多会注意让着她点儿。监狱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死缓,无期徒刑和三年以下即将刑满出狱的,后者是因为出去以后可能伺机报复,狱警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前者就简单了,虽说是可以减刑的,但是即使减刑也是遥遥无期,这些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狠劲上来,就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死缓归死缓,一样要参加劳动,端木雁回被分配去踩缝纫机,一个月里根据表现和工作量会有得分和扣分,分数够高就有机会减刑,对于端木雁回来讲,只要两年内不违法就会自动减为无期徒刑,立大功则减为二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说起来似乎很有希望,但其实……这么失败的人生,干嘛还要挣扎呢?
她没有去车间做工,干警也不催她,反正她可是死刑犯,然后她就发现了另一个没去做工的人。
那个人躺在走廊上,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整个监区都没有人,她就躺在走廊的水磨地面上享受着从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囚服下的脚踝上戴着一个和端木雁回一样的脚镣——死刑犯。即便不是,也肯定是个重刑犯,因为如果是被惩罚戴脚镣的话,她现在一定没这么好命躺在这里晒太阳,没人来管的只有死刑犯。
那个人很年轻,大概和端木雁回一样,甚至比端木雁回更加年轻,身量单薄,即使套在难看的囚服里也显出不一样的精美,五官秀气雅致,面目平和,闭着眼睛。她的黑色短发铺散在地上,皮肤苍白宛如从未见过阳光。
她安静到与周围的事物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端木雁回说不定会以为她死了,但是出奇的,一身都散发出冷气的人竟然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她忍不住搭话:“喂……你也是死刑犯?”
那人鸦翅般的睫毛颤了颤,顶着阳光睁开,随即又因为刺眼的光线而眯起,只是这样就足够让人看到眼皮底下那双流光溢彩,黑玉一般的眼睛:“改成无期了。”她轻轻的答道,似乎很好说话。她的声音非常好听,让人感觉随和而放松,端木雁回不由得走到门口:“你也是死缓?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了?”
那人慢悠悠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回眸过来,潇洒从容,唇角带笑,安然又平和,点点头:“嗯。”
这哪里像个死刑犯?分明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阳光将她整个人都染成金色,她周身沐浴着恍如王子贵族一般高贵的光环,似乎是对端木雁回还有点兴趣,也有可能是因为太无聊,她再次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直对着任何人都没讲过,可是这人的话语好像有着魔力,轻易就能将人蛊惑,端木雁回第一次对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话到无奈处,悲从中来:“背黑锅背到我这种地步,也算是极品了吧……”她闭目仰头,苦不堪言。
对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察觉了视线不由得回问:“你呢?”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参与,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罪;袭警;暴力拒捕……等等。”她一本正经的背道,最后似乎是被自己逗笑了,声音里带上清亮的笑意。
端木雁回目瞪口呆,几乎是崇拜的看着她——这女孩看上去不仅年轻,瘦弱,身高也不及自己,大概只有一米六八左右,怎么都想不出来这样的人能杀人,还袭警,暴力拒捕!
这么多项罪名,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女孩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她笑起来灿若星辰,坦荡光明,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阴霾,端木雁回全部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她实在太引人注目!
“你叫什么名字?参与的什么黑社会,怎么说我也是道上的,说不定我知道。”说完之后,她觉得不妥,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端木雁回,当然,别人都叫我傅雁回。”
“哦……兴泰的当家。我就听说兴泰的当家被捕,没想到就是你,原来兴泰的内幕是这样啊……你哥哥脑筋转的很快嘛……”不是是夸是贬的评论了一番,她依旧笑吟吟的说:“广平会,容朔。”
“你……你就是……四年前的广平会……就是你!?”这位也不是个小角色,端木雁回当即惊讶了,据说这位十六岁就做黑社会的幕后军师,操纵广平会从事多种违法活动,但是除此之外她声名大噪的原因还有她杀的人,一直到最后她被捕警方都没有拿到决定性证据。容朔之名概有鬼才之称,传说她的智商极高,黑白两道都被她操弄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