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胥华玦对任何人都有这样的仁慈,胥家就应该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慈善机构,从此胥华玦的名字将被刻上圣徒名录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轻飘飘的惩罚她是怎么想出来的,云悕在胥华玦看不到的地方对于君主的独裁和偏宠报以一个白眼,丝毫不觉得自己才是红颜祸水,罪魁祸首。
勉强和胥华玦草草吃了个午饭,午饭之后胥华玦立即又要离开,而云悕得知阿甲需要帮忙的时候,立刻丢下自己主人让自己好好休息的命令跑去了城外仓库。
彼时阿甲正在漫天灰尘里来回奔走,虽然做长官的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但是显然这里不同于办公大楼,即使动动嘴皮子也是很辛苦的。尘沙掩面把阿甲的眼镜弄得一团糟,她需要不停的取下眼镜擦拭,一边要听取手下人的报告,在这何种境况中最不稀奇的事情就是意外。
“阿甲。”一个声音说着中文软软糯糯的从角落里飘来,在嘈杂的背景中就像一段干净的清泉一样,阿甲连忙戴上眼镜回头。云悕身上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军装外套从角落的集装箱后面露出头来,阿甲看到救星一样对她招手:“感谢大小姐,您终于来了,如此看来我和阿乙的晚餐有望了。”
云悕看到她高兴也露出浅浅的笑容小步跑过去,她身上胥华玦的外套遮去了风沙,但是太大的衣服让她连手都露不出来,她索性脱掉了它,只穿着里面质地轻薄的白色衬衣。阿甲习惯性的顺手借过那件衣服替她拿着,看她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去。
即使是娇贵如胥华玦,上了战场也是一样的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穿,给块干燥点的地面就能躺着睡觉,不管她在家里一天洗几次澡,到了这里,没有水就是没有水,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是常事。何况水在非洲大地上是甚为珍贵的自然资源,即使和平时期也不容浪费。可是云悕身上干净得简直不像是在这干燥的地方居留了超过一个月,她的皮肤水润光滑,浑身不染纤尘,甚至阿甲低头的时候还能闻见她头发上草本洗发液的清香,她的衬衫棉麻混纺,虽然不比丝绸珍贵,但也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产物——连胥华玦都只是穿着平常军队的制式衬衫而已,那甚至不是纯棉的!
阿甲突然就知道了资源库存里最近多消耗的那些水到哪里去了,让她顿时升起一种生为人臣的压力——乱世里的倾国妖姬也不过如此吧?而云悕小姐不过一个天然呆……
“阿甲,我记下来了。我们可以回房间里去录入。”云悕从集装箱中间不紧不慢的走回来,眨巴着大眼睛对阿甲说:“你可以吃晚饭了。”
——万幸,这是个很有用的天然呆。
空降在尼罗河对岸的光明会援军两天后与罗曼诺夫部汇合,在这三天两夜的追击战中罗曼诺夫部大部分辎重都被迫丢弃,胥家依靠强悍的机动能力横扫了整个青尼罗河东岸,追得罗曼诺夫溃不成军。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当罗马诺夫与援军汇编之后他们的优势就立刻显现出来——精兵强将,装备齐全,再加上已经熟悉了地形地貌的罗曼诺夫。反观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半月,消耗巨大的胥家,可能的结局已经不难预料。更枉论身后还有数量庞大的杂牌联合军——维和部队。
维和部队不求急进,步步稳打稳扎,寸寸推进,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占领村落,重建屋舍,修复道路和通讯,建立据点和防线,隔断了胥家部队回转的可能性,即使有着轻装部队最引以为傲的机动能力,胥家部队依然不得不面临着可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即将被人围而绞杀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更新《朔夜》
☆、火光为誓
“我不是叫你休息吗?”胥华玦回来时见到云悕一脸倦容,一望即知这小猫没有听话,她不知道她的小猫超常的记忆力会给她的身体带来什么负担,所以只能尽量叫她休息,但是偏偏云悕越来越不听话,以前明明对她唯命是从,现在居然会默不作声的违背她的命令了,难道真的是在外面学坏了?
云悕抬眼望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寥寥落落的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情绪,胥华玦一见而收口,无奈的摸着她的脸:“下巴都尖了,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回家去。”
云悕拉开嘴角,头一侧,吻上胥华玦的手心。
胥华玦轻叹一声将云悕抱起来,手里的重量令人安心,她从来与怯弱,畏惧这样的字眼无缘,仿佛自出生开始胥华玦就是一只勇猛无畏的狮子,是一个王者,她从不流泪,从不疲惫。但是其实呢?
她愿意为了家族奔波劳碌,她心甘情愿接□上重担,但是她只不过想,她的努力需要有个意义。当胥华珏还在的时候,她就总是那么心急火燎的赶着工作,因为妹妹羸弱的身体让她担心,她害怕失去她,要时时刻刻都守着她才安心。她为了妹妹拼命的学习,拼命的锻炼自己,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收获自己想要的安宁。自从双生子死后,她的安宁就没有了。
躺在床上不能入睡,空荡荡的床让人心慌,可是她却不能要求换一张小一点的床——她是胥家的储君,所有QUEEN SIZE以下的床都不合规制。她不能把自己困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她不能闭上眼睛畏缩不前,无论如何,她都是必须往前走的,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没有理由退缩。
而她……会害怕小玉儿的离去,却从未担心过云悕的食言——她还记得,那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坦然直视着自己,那般郑重的模样说‘我不会离开你。’她说这一句,就好像承诺了一生。
多么的……令人安心。
“敌袭——!!!”
“警戒!敌袭——!!!”
“大小姐!”阿甲冲进门来,胥华玦正给云悕别上一把枪,头也没回不慌不忙的说:“整队,第二联队掩护,雄狮小队跟我突围。阿甲,你带一队人跟在我后面,突围之后立刻返回上一个基地……云悕在你队里。”胥家太子回转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深深信任的管家,阿甲一愣,随即挺直身子大声承诺:“定不负所托!”——胥华玦的眼神在说:替我保护她。
炮弹的冲击力带着木屑石块刮进门来,胥华玦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云悕身上,遮住她显眼的白衬衫,她看了云悕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往外走去,阿甲对云悕说:“云悕小姐,请跟我来。”
事后,胥华玦后悔自己什么也没对云悕说,她明知道,只要是她的命令,云悕一定会不打半点折扣的执行,哪怕她说句‘乖乖听阿甲的话’也好,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快!云悕小姐!”云悕望了一眼胥华玦在硝烟中大步远去的背影,眸色一黯,被阿甲拖走。
寥寥的几辆装甲车打头阵,失去了伊迪丝的舰队护航,胥家的运输线接连遭到袭击,就连这几辆重型装甲车都是从光明会手中缴获的,自身只装备轻装武器的胥家部队只依靠机动力在日渐狭小的包围圈中闪避,可是现下似乎连让他们闪避的空间也失去了。
阿甲把云悕塞上车,耳边隆隆巨响,一枚肩扛式火箭炮的炮弹落在附近‘轰’的一声炸得云悕耳朵里一阵耳鸣,只看到阿甲张嘴大喊,接着车子在崎岖荒漠中启动起来,挣扎着从沙石碎屑中爬出来。云悕伸手去抓扶手一边说了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窗玻璃上全是灰蒙蒙的尘土,他们被围在中间,完全看不到外围的情况。
一阵颠簸过后车子汇入队列,云悕透过脏得几乎不透明的车窗看到外面的士兵在车队周围前后奔跑,车队的间隙之外,一蓬蓬沙土因为爆炸而飞溅到空中。云悕的听力渐渐恢复,胥华玦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夹杂着杂音传来,过分嘈杂的背景中她吼得很费力,声嘶力竭几乎失真。
先头的装甲车突围之后又掉头回转过来断后,以一种几乎壮烈的方式悍不畏死的堵住追兵的路,呈现扇形将撤退的部队护卫在后。在他们身后迅速建立起简单的防御工事,云悕回头的最后一眼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工事之后被一篷炸起来的土兜头浇了个满脸,而她甩甩脑袋,长长的发辫好像马尾一样掸去那些灰尘,抬手对着某个队长似的人说了些什么。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过来,没有对退路眷恋过一眼,她的眼睛里只有敌人,和眼前的战斗。
那个勇敢的女人。
“趴下,云悕小姐!”阿甲一把压住云悕的头把她往下按,视线就此切断,车身一阵震动,接着是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装甲上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悕再次回神时发现自己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个军用水杯,水杯里泡着她迟到的晚餐——加热过的压缩食品。稀稀拉拉的火堆散布在四周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他们被一处断崖遮蔽,断崖有大概接近二十度的倾斜角,从上空很难发现下面的火光,无烟燃料又增加了他们安全的筹码,但是阿甲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们和大小姐失去联络了。”她平淡的说,眼镜架子有一边被压坏,她调整了好几次都不能让它好好待在脸上,干脆伸手摘下来扔去了一边。
清秀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失却了那种深刻的冷静,显出一些疲惫来。没有眼镜使得那张脸更为年轻,而暖色的光让她看上去不再不近人情,云悕仿佛这时候才觉得手里的杯子太烫,来回换了几次手,糯软的开口:“她不会死。”
阿甲愕然抬头看着她:“她当然不会死!”她接着补充道:“我是说……大小姐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有的是办法,她当然会没事。”
可是不理会辩解的人肯定的句式,某人天生就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而在夜晚的圆月下,她好像被赋予了神圣的猫科动物,那双黑瞳清冷的看着阿甲,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伪装:“可是你在担心。”
风吹过火焰时发出呼呼的声音,阿甲张口哑然的面对着这位被交托给自己照顾的,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另一位主人的女孩,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戳了一个洞的气球。
她几乎听见自己发出漏气的‘嗤…………’的声音。
她懊恼的闭上嘴。好一会儿,云悕手里的温度没那么烫了,她面无表情的把那堆黄褐色的,黏糊糊的,冒着热气又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一勺一勺的舀进嘴里,连咀嚼也不用,直接咽下去。
如果胥华玦在,不过多么艰难的境地,即使连胥家太子自己也干咽着没热水的压缩食品,也少不了在餐后给云悕变出一个干净锃亮的苹果——她就是那样的人。好像是为了书写‘传奇’这两个字而存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到她,没有任何人能令她皱眉。
至少……阿甲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已逝的胥华珏,而另一个,正在自己面前捏着变形的不锈钢勺子,服毒一样吃饭。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不管多强,大小姐……终究也就是个人类啊。她也是会受伤,会流血,会哭,会死的。”终于承认自己的担忧,可是阿甲的话却换来云悕惊讶不已的表情:“她会哭吗?”
“是啊。”阿甲理所当然的笑起来:“她怎么可能不会哭呢?每个人都会哭啊……即使是胥华珏,也是个女人,她小时候不知道多爱哭呢!”
云悕的表情明显放空,大概对于胥大小姐的‘爱哭’想象不能,阿甲也被放松了心情,不由自主的开始叙述:“那得是华珏小姐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大小姐就像个寄居蟹一样,在外面张牙舞爪,可是一转头就乖乖缩回华珏小姐身边去。若是跟华珏小姐赌了气,那输的一定是大小姐,最后一定是不情不愿的认输道歉,然后委屈得围着妹妹打转,非要华珏小姐安慰她才好。”阿甲想起往事,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头上星空辽阔,又如此寂寞,她笑了笑,目光定格在遥远的北宸:“可是,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羡慕吗?”云悕轻轻的声音不逊恶魔,顿时将阿甲唬得一跳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所以,你羡慕吗?”
阿甲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个女孩,那么清明的眼睛,那么可怕的眼睛,还有什么能逃脱她的眼睛呢?
“你羡慕,胥华玦的强大,胥华玦的幸福。你担心胥华玦,即使你知道她很强,但是你其实不相信,因为你觉得‘胥华玦也是人,是人就都会死。’”那姑娘百合一般纯白无暇的扬起脑袋来,轻轻巧巧的开口:“你是否见过了太多强者死去?所以,你不相信胥华玦可以例外?可是,我相信。我相信她,她不会输,不会死,不管多么不可能,她一定会回来,完好无损的。”她迎着火光眨了眨眼睛:“如果她不能回来,我就去,把她带回来。”
“我答应过她,绝对,不会离开她。”
星空浩瀚为证,火光闪耀为誓,少女起身长身立于风中,目光坚定,言语铿锵,掷地有声:“我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崛起
“藤本俊太呢?”
“……夫人,请不要那么称呼您的夫君。您也是藤本家的人。”
“哼……我以为应该是他是我五月家的人,不是么?毕竟是他入赘我五月家啊……”
屏风后面绮丽的身影懒懒靠在红木扶手上,不以为然般拉长的华丽声线有着令人不得不恭敬的低□去的凌人气势,跪趴一边的佣人满头汗水的把额头贴紧交叠于榻榻米之上的手背:“请……请夫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啰嗦。我问藤本俊太在哪儿?或者回答我,或者滚出去。”听上去完全不带怒气,甚至不起波澜的声音,内容却让人丝毫不敢违抗,战战兢兢的佣人不敢违背家主命令,又无法与这华美声音的主人相抗衡,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可怜的哀求道:“夫人……夫人……”
“滚。”散乱的和服下伸出一只纤细的脚,一脚把佣人踢开。
“Hira!”她高声叫道,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拉开滑门跪坐在外恭敬的低头:“是,小姐。”
“备车,回五月宅。既然藤本峻太不肯来见我,我就去见他。”
“是,小姐。”
屏风后美丽的倩影站起来,侧头瞄了一眼地上歪倒一旁的佣人:“还愣着干什么?传人进来,替我更衣。”
几辆黑色的轿车护卫着中间的加长车驶入五月本宅,侍从下人们慌乱无措的面面相觑,加长车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混血男人,轻蔑的扫视一圈之后朗声喝道:“无礼!你们就是这样迎接归来的大小姐的吗?”他气势迫人,在场的人无不畏惧的立刻跪下去道歉,一些人叫着‘大小姐’说着欢迎之类的话。
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老头匆匆而来,俯身于最前:“大小姐归来,未曾知会本家,是以我等毫无准备,万分失礼,请大小姐原谅!”
车里的女人似乎连自己开门都嫌费力,门外的混血儿见机知事的退后一步躬身为她开门。一双穿着传统木屐的脚落在地上,迫于本家规矩繁多而不得不身着隆重和服的女人掸了掸那近乎于黑色的深紫罗兰衣摆,就着混血儿的手站起来,雍容的行至管家面前:“父亲大人可在?”
“老爷他……”管家为难的低下头,女人轻轻的嗤笑一声,替他补全:“在与藤本峻太和那些老臣议事吧?”她抬头望一望眼前连绵的古老和风建筑的屋脊,挑起嘴角:“不愿见我?Hira,别让人挡了我的路。”
“是,小姐。”男人低头答道,一个手势示意,几辆黑色轿车里的随从立刻散布开来控制了整个前庭,一众人都处于监控之下,那些穿着统一的黑西装,左胸戴着家徽,脸上带疤,从衣领袖口露出纹身的男人们双手背在身后,铁塔一般站在四处,面无表情沉默无言,管家只能看着那位性情大变的大小姐踏着散漫的步子在Hira的陪同下走入玄关。
“有什么好议的呢?每年都争夺着那么几块地方,你来我往,可是再争,这个岛国也就只有这么大啊……你说是吧,Hira?”
他们从檐下的走廊绕过天井,斜射进来的阳光透过天井中的池水反射到女人和服领子里露出的锁骨上,开到胸前的领口和她盘起的发髻都表明她已为人妇的身份,只是,女人自己却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自觉,而始终用高傲的口吻称呼自己丈夫的全名:“难道藤本峻太还能让版图上多出一个岛吗?不过是把家业从一个蠢货手中转移到了另一个蠢货手中……”
“鼠目寸光正是用来形容这类人的啊,小姐。”身侧落后一步的男人低眉敛目,挂着温柔的笑意回答,全然令人想象不到他与身前女子的关系何其恶劣。然而即便彼此憎恶,他们依然是最紧密且默契的合作伙伴。
“本着明哲保身的怯懦而放弃更大的利益,这样是永远也无法走出这片土地的。”
“是啊……Hira,那么……我们应该看得更远。”
“是的,小姐。正如赌徒一般,没有输到一无所有的觉悟,就根本不该走进赌场的大门。”
“哗啦——!!!”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拉开,门内的男人们愕然看向明媚光线的来处,秀丽的身影款款走进来:“日安,父亲大人。日安,各位。”女人清亮的声线带着笑意,把自己的夫君概括性的扫到那一堆‘各位’里面去,其态度比之倾倒毫无用处的垃圾还要不如。
“青遥?放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议事厅是你随便可以进的吗?!”首位上的男人震怒的斥责道,但是他美丽的女儿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记忆里,您似乎也曾这样斥责过母亲?”她亲切的弯□扶着男人的肩:“那么那时,她是怎样回应您的呢?”
女人绽开温柔的笑容,如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从那艳冶的眼角露出轻蔑的眼神,轻飘飘的哼出一声嗤笑。
她的态度令男人黑了脸,拍翻了手边的矮几,直身跪坐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吗?没有半点规矩!你哪里有个五月家大小姐,藤本夫人的仪态?”
但是他的女儿只是漫不经心的挥挥手,好似挥走什么讨厌的飞虫一样,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大热天的闷在屋子里密谈,身为五月家的家臣也真够辛苦,好比增田叔叔,这么大把年纪了,何必如此操劳呢?”女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五月家老臣,藤本峻太的亲姑父增田七海身边,这位当初极力推荐藤本峻太入主五月家,并且在和胥家解约时推波助澜的老头子不自在的往旁边移了移肥硕的身子,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油亮反光的脑门上的汗珠。
“不过就是胥家的事罢了,不是吗?”女人站在屋子中间,昂然高傲的抬起头直视着主位上的她的父亲。一时间四下无声,胥家和光明会全线开战,整个世界的金融局势一片混乱,第三世界国家几乎纷纷沦为战场,从混乱无主的东南亚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中东再到战火纷飞的东非,好像一锅沸腾的水,搅得沸沸扬扬,天翻地覆。
当初五月家与胥家解除联盟,自然是因为胥家近十年来蛰伏不出,日本方面希望能够进军国际而得不到援助,转头希望从势力位于欧美的光明会入手,借着五月青遥的事件与胥家撕破了脸,谁知这时胥家又同光明会闹翻,一反之前与人为善的态度倾尽兵力不死不休。
仅论兵力而言,胥家绝对是这个地球上最恐怖的私人组织,其力量可与一个军事发达的国家相媲美。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借口光明正大的举国参战的情况下,胥家几乎是无敌的。
幸而联合国正是为了压制这样的力量而存在,所谓的维和部队即是光明之力量下多国部队集合产物,但是目前局势未明,五月家一方面有人认为胥家的军事力量世人皆知,胥家大小姐胥华玦更是自出道以来未有败绩,光明会从来不是一个严谨团结的组织,恐怕在战争方面难以匹敌。
而另一方面又认为,胥家终究是一家之力,光明会历史悠久,势力庞大,长期来看胥家实力绝对不可能与众多家族相抗衡。
前者认为以胥家的军事实力能在短期内结束战争,后者认为只要光明会将战争拖入消耗战,胥家就必败无疑。
而事实上,此刻只有站在屋子中央的这个女人能够这么骄傲的说‘不过就是胥家的事罢了’,只因她身上流着毋庸置疑的,胥家的血。
严格算起来,她是半个胥家的人,又或者,她更愿意把胥家当做自己的家。
一屋子的男人都沉默了,她的确有这样大言不惭的资格。现下五月家刚投靠光明会,他们本身的实力并不足以让那些欧洲人另眼相待,以前也从没有光明会邀请过他们,如果不是因为胥家在前,恐怕国际上连日本的地位都没有。但是也因为有胥家在前,五月家很难出头,因为胥家是不可能被他们超越的。
可是初投光明会更难得以重用,光是取得那些倨傲的古老家族们的认可,就已经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他们还远在光明会的最外层,即便光明会获胜,他们也铁定分不到一杯羹,这从战争开始了这么久却都还没有消息要他们参与援助就看得出来,光明会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岛国放在眼里。
但是反过来,如果胥家获胜,他们更没有好下场,毕竟,他们是刚刚才背叛了结盟百年的盟友。也有人提议现在回去帮助胥家,毕竟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令人铭记,胥家正是处于劣势的时候,这时如果得到帮助不仅加大了胥家的胜算,更是可以令五月家的地位更上一层。反之就算帮助了光明会,光明会那些流着欧洲古代贵族鲜血的蓝血精英们也未必会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问题就在于,胥家并非唯利是图之辈。雄霸一方的霸主,怎能忍受背叛者重归?若是任何人都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胥家的威严置于何地?
五月青遥轻笑出声:“若转投胥家,我保五月家安然无恙。”
是的,整个五月家,只有她,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这也是她最大的筹码。恰好这场战争给了她机会,让她可以用这筹码去交换更多的权利。
因为在她把胥家当做自己真正的家的同时,胥家的人也将她当做家人。正如冒着百年盟约被撕毁的危险也要救助她的胥华玦,胥家对于家人,永远有着无可比拟的包容。
☆、失散
胥华玥前脚才被紧急召回胥家,后脚五月家的信息就送了过来,要求会晤面谈。看到落款的那个‘五月青遥’二小姐挑了挑眉望向身边的巳:“父亲呢?”
“家主昨日就出发前往埃及亲自督查,归期未定。”
望了一眼庞大的宅子,目前只有她和胥华宵在家,那么,要由她来做主么?
“同意。安排个时间。”简短的吩咐了一句,继续脚步不停的走向胥家家主胥尧飞的书房,如果要谈判,她这个临时充数的发言人至少要先做做功课。
“你还真敢来。”即使同为表姐妹,但胥华玥与五月青遥之间的感情与胥华玦远不能比,这也就不是五月青遥可以撒娇耍赖的地方,门边的贵妇淡淡笑了笑,走进偌大的会议室,远远的坐在长桌的末端。毕竟,是五月家先背叛了胥家。
“胥家不接受背叛者。”胥华玥向来不好说话,但五月青遥也向来厚脸皮:“如果是我掌权的五月家呢?”
“有区别吗?”首位的那个人反问,五月青遥摇摇头:“胥华玦又失踪了,这样的消息连五月家都已经知道,我想已经可称人尽皆知,华玦是胥家的‘战神’,也可以说是‘胜利女神’,从某些方面来讲她是胥家士兵的心理依仗,我想你手下的将领们恐怕已经不能如你一般镇定……”
“尽管微薄,但是胥家现在需要一切援助。难道现在是讲废话的时候?”
胥华玥搁置在扶手上的手肘放下来,前倾身体坐成一个更加郑重的姿势:“你的这番话只是出于一个谈判者的巧言令色,还是作为姐妹对我大姐的关心?”
“我……既是谈判者,也是胥华玦的姐姐。”
胥华玥的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神色:“我想这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你现在恐怕也无法倾尽五月家的力量,何况山遥水远,这是只杯水车薪,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五月家夺取权力,巩固你自己的地位吧。”
五月青遥无奈的笑了笑:“我一直就觉得你有点严肃过头。”她挑眉提醒:“在你大姐那里,这种事情是可以混为一谈的。”
“我大姐生死未卜,不知所踪,很抱歉胥家只剩下我在,你没得选。”
“我不是要拿你跟你大姐比,只是,你的确应该想想华玦那么做的理由。”
“光明会实力强大不用我说,弱点是各大家族勾心斗角各自为政你们也很清楚,但是此前你们和光明会彼此角力不相上下的本钱是因为你们有一个十五岁起就名声在外,未有败绩的战争女神胥华玦。她对于胥家的意义大家都很清楚,她在,也许情况更艰难十倍胥家的阵营也依然稳如磐石,可是她不在,我可知道,已经有人开始大乱阵脚——否则的话,胥叔叔何必这么急着赶去北非压阵?不就是因为那里是插入战场的关键点,他必须去保证他女儿的安全,必须去安抚人心。你们什么时候找到胥华玦,谁也不知道,可是这时候只要有人表态依然相信胥家的能力,在国际局势上会造成的影响——我想,那是超出五月家本身价值的。”
“我说胥华玦会答应我,是因为她看到最大的利益,有这么大的利益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做,哪怕今天来的不是我……”
胥华玥沉默不言,胥家的房间通通都有着令人愉悦的好光线,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在会议长桌上,胥华玥绝少坐上首席,一般来说这个位置是父亲胥尧飞的,或者就是大姐胥华玦的,轮到她的次数不说没有,但是……绝少。
这样大的决定,尤其是……关系到她大姐的性命的决定……
她闭上眼,五月青遥说的没错,胥家此刻太需要盟友,即便只是表示支持,对于对方那些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的古老家族来说也足以令他们三思而后行,而此刻,能争取到敌人的一丝犹豫都是对战场的帮助。
胥家的部队在非洲大地上已经快要没有容身之处了,如果胥华玦落入敌占区……
同样是非洲,胥华玦十岁那年于敌占区孤身内存活一个星期已经是奇迹,而现在,她身边却还有一只部队,而她又是绝对不可能丢弃自己的部下的人。
十六年前胥华玥才八岁,可是那时的记忆她还记得很清楚,另一位大姐华珏是怎样发疯一样不顾一切的去搜寻那渺茫的希望,那时父亲的哀痛和绝望,那时自己的恐惧,她都记得清楚。
胥华玦对于胥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
“……你可以保证,五月家不会再是一个背叛者吗?”良久,胥华玥终于睁开眼,声音沉重而疲惫。
“我保证。”终于说服了胥华玥,五月青遥也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郑重发誓:“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我不会再让我的任何一个家人因我而受到伤害。两年以内,我会把一切应属于我的都夺回我的手掌!这一次,我再也不要看见任何意外发生!”
身后大门打开,她昂首转身,沐浴在门外的阳光之下:“详细的计划和合约我会再送来……华玦不会有事的。以前老是仰赖她帮忙,我才能安安生生的混日子,即便只是为了报答她,我也必当竭尽全力。”
“二小姐?”巳看胥华玥一直坐着没动,不由得出声喊了一句。谁知胥华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竟然鲜见的问出一个多愁善感的问题:“巳,感情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而这二者,真的可以混为一谈吗?
“呃……”巳为难的皱着眉头,还没想出答案,那位小姐垮着脸回头:“我真的‘严肃过头’?”
十天前。
“确认敌踪,东南方向三十八公里,一个侦察排,人数二十九,分三队,每队两名狙击手,呈楔形队列分布,正以放射状路线向我们这边过来。”那位队长扬起布满灰尘分辨不清五官的脸,只有眼白在晦暗的光线中能让人看清他的坚定,阿甲忍住自己想要阖眼的疲惫努力调动思维:“派出两个伏击组把他们歼灭在警戒线外围,不可打草惊蛇。”
“是!”队长领命,正要离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温柔的手,帮他系紧了右肩上松开的绷带。绷带脏污渗血,让那双无论何时也干净白皙的手瞬间被染黑,高大的战士回头局促的对娇小的女性低下头:“谢谢云悕小姐。”
云悕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盯住阿甲:“放他们过来。”
“什么?”
“放他们过来,胥华玦不见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阿甲正带人扫尾,队伍里身份最高贵的存在是那位挂着‘参谋’之名,却不在任何编制之内的云悕小姐。送上消息的侦察兵满脸惶惶不安,充满期冀的望着这位最受胥家储君宠爱的小姐,希望她能够对这消息嗤之以鼻,然后责骂他搞错了,胥家的战争女神此刻正在某处收割敌人的生命,好得不得了。
但是那位女性只是略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将纸条撕得粉碎。
“继续打探消息,要更多,更准确。”
士兵咬咬牙:“是!”戴上帽子一路小跑冲出去集合队员重新出发,即使他们已经在几天之内不眠不休的摸遍了周围上百公里的范围。但是为了隐藏行踪,他们藏得太过偏僻,取得信息的困难程度成倍的增加。
但是希望得到胥华玦的消息的,不止那位小姐一人。
阿甲回来的时候,胥华玦失踪的消息已经人人都知道了,那些士兵们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希望从每一个上司口中得到否定答案。阿甲不可置信的质问云悕:“你竟然没有封锁消息?我以为你最少该有这点常识!”
云悕清清淡淡的抬眼:“她又没死。”用得着封锁消息?
阿甲被噎得一时无言,毕竟对于任何领袖而言,一旦有所闪失,立刻封锁消息稳定军心才是正途,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这样做,她不敢相信云悕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说‘她又没死。’?
“以我们的位置之偏远,还有谁不知道?”云悕叹口气补上这一句。即是说,这个消息起码应该是战场上各方人尽皆知,就算他们在内部封锁了消息,很快士兵们还是会知道,这样的蒙蔽,并没有意义。
“至少能瞒一天是一天!你看看他们!胥华玦她……对于胥家太重要!”
云悕突然抬起清明冷冽的眼:“既然那么重要,就根本不该冒险。”
阿甲无言的看着她,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才转头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样……自由的。”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是那位管家不该有的狼狈,云悕歪了歪脑袋,挑眉。
“自由……?”自由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照顾任何人的喜怒,不为任何生命负责,不被束缚,不用低头。抬头晴空万里,不见任何生命,她突然想起某个女人在严寒的北国温暖的室内,那执掌众生的骄傲背影,那么孤高,那么肆意,弹指挥手,世间无她不可为之事,可是即便是站在那样的位置的胥家储君,却是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锁链的轻响。
反观自己,于这万里黄沙大漠之上,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是一无所有吧?
因为危险,所以才需要她。这才是,胥华玦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只是云悕不明白,活着就是在冒险的胥大小姐,为何也曾露出那样的疲乏之态,软弱之姿?那个抱着她说‘别离开我’的人……
☆、病起突然
她是不可以死的。
她死了我要怎么办?
篝火已熄,夜风中突然从毯子里撑起身来,心口剧烈起伏将合着黄沙的冷空气大口灌下。一片混沌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片段。她知道那不是梦,她几乎是不做梦的,那些出现在脑海中的,只是昔日记忆的碎片。
她怎么可能做梦?现实的记忆已经让她难以负荷,完全不需要虚构的世界再来雪上加霜。
那些半梦半醒间也放不下的纠葛被寒风吹散,抬眼望去天空的深蓝之下隐蔽在沙丘边的部队,偶尔有巡逻的队员发出些微响动,弦月西垂,穹顶更蓝。
要天亮了。
胥华玦不能死。
昏昏沉沉一夜的答案比之前一晚并没有更多的价值,她合上眼和此刻的任何一个人一样疲惫。但是,她不会懊恼的揉着自己的头发,不会低声咒骂各方天神,不会在梦里不安啜泣,也不会坐立不安,食不下咽。
该吃多少,她还是吃多少。该睡就睡,该发呆就发呆。
懊恼,焦虑,烦躁,恐惧,都是无用的情绪,不能带来任何实际的帮助,她既不明白人们怎么会被这样无意义的情绪所纠缠而不可自拔,也不希望自己陷入这样的状况当中去。
她长叹一口气——这已经是她对自己情绪放纵的极限了。更多的表达方式,她还不会用。
可以清楚的探明别人希望从自己脸上看到的表情,却无法把自己心中的情绪匹配上恰当的表达方式。假如她真如那些人所言是天神造物,那位天神一定是个只求形似不求神似的蹩脚的模仿者。
可就是这不知算不算缺陷的‘不会’,她只能活动一下自己被吹冷了,僵硬的脸,裹起毯子用别的方法打发时间。
比如……在脑子里整理一下历年光明会所参与的战争情况?
那是她的向往。
胥华玦,生平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我要她!
那么热烈,那么温暖,那么坚定,那么明确的人,简直是天生就闪闪发光,吸引着黑暗中的生物的靠近。
不能死,绝对不能让她死,她死了一切的计划都失去意义,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没有价值,生平第一个目标,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印度军队占领达卡,十七日与东巴基斯坦达成停火协议……
等等,她背这些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阿甲被动静吵醒,睁眼望去就看见云悕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月色下抿紧嘴唇竭力克制失态的模样。
“云悕小姐,你还好吗?”她问,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云悕闭眼点头,云淡风轻。
“没事。”她补充,阿甲有些惊讶,云悕话很少,而且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能用点头摇头表示的信息你就不应该指望她会发声。
她惊讶的目光更让云悕不悦——她忘记了!
也是生平第一次,她忘记了什么事。尽管不是资料性的东西,只是自己心里的打算,尽管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两秒,但是她确实是……忘记了。
那么陌生的,脑子里突然空出一块的感觉。就像心里空出的那一块,足以让人茫然无措,疑惑不已的感觉。像是手掌中流失的沙子,不经意间就消失不见。
好神奇……
但是比这更神奇的是……难道自己的记忆力退步了?是身体出问题了么?
困扰云悕的疑惑并没能被化解,天亮之后他们继续启程往上一个前进基地进发,一路上因为敌人的追击和不熟悉的地形拖慢了他们的进度,队伍中的伤员也没有能够得到足够的治疗,不少人已经严重发炎,阿甲愁眉不展,希望能够在三天之内看到己方的哨岗。
反观另一位却完全没有心急的意思,她的不慌不忙开始看着还觉得镇定,看久了就开始窝火。吃得不好,穿得不好,睡得不好,她不抱怨,有危险她也不害怕,太阳太大她只是眯起眼,夜里太冷也不见喊一声,话没几句存在感低,这样跟只女鬼有什么区别?
何况……
“亏华玦小姐那么宠她,如今连个表示都没有,这也太冷血了吧!”
“切……带着就是个累赘,她喝的水最多,也从来不用值夜,连阿甲小姐都值夜了……”
云悕的听力不比阿甲差,但是阿甲看她一丝表情也无,与其说是不屑于争论还不如说她更像是根本没听到——别人的言论对她而言,真的这么不重要?
可是她说重要的那个人,胥华玦失踪了,也并未见她动容。
阿甲靠在车窗沿上,已经不想再去思索。
但是不行,不管出于怎样的立场,她都不能不思索,她接触云悕不少了,自然知道这女孩不坏,可是坏的标准又是怎样呢?她能在五月家为了五月青遥那样努力,却不对自己的主人报以关心?
她真的是冷血的吗?
“敌人!”阿甲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云悕一把将她推下车,随即自己也滚下车,她高呼的一声清脆音色还未飘散,疲惫的战士们就迅速反应过来组织起了抵抗阵型。
呈包围之态迎上来的敌人必定是歼灭了前面的侦察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急速,仿佛捕猎的鱼鹰一样一掠而过随即向己方扑来。云悕眼尖率先发现了车子在沙漠中的反光,枪声响起的时候她在心里默算损失了多少人,此番又得损失多少人才能脱身。
这样想着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因为阿甲跳出来命令投降。
士兵们确认了命令,垂下枪口等待被俘,有些不甘又有些松口气。
这些俘虏是不会有生命之忧的,胥家会把他们交换回去,至少不用战斗有吃有喝,纵然以后会再遇到什么别的困难,或者因此有什么污点或波折,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他们太累了,此刻只想休息。
云悕仿佛有些惊讶阿甲的投降,因为全力反击的话他们是能脱身的,虽然……可能有超过四分之三的人都得葬身于此,但是阿甲显然更明白她的责任。
她们被收缴武器押解上车,那位年纪不大的女人无奈的叹气:“大小姐交给我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死得一个也不剩。”其实更重要的是,相比起被俘后未可知的危险性和此时战地的流弹,这位被大小姐亲自交托的贵重之人还是远离战场比较安全,反正她也一定不会因为作为战俘被收容而感到屈辱。
被没收了所有的武器,搜过身,反绑双手坐在车上摇摇晃晃,云悕来不及体验这新鲜第一次‘战地被俘’——她上次是被洁西卡掳走的,不算。随着车子的前进摇摇晃晃,她突然感觉有点不适,忍了忍,就觉得一阵头昏脑胀,浑身发冷,腹部一阵绞痛。
那种疼痛在不常受伤的人身上显得特别的难以忍受,即使隐忍如云悕也依然忍不住发出几个很轻很轻的哼音。
阿甲立刻发觉了她的异样,诧异的望过来:“云悕小姐?您怎么了?”
云悕软趴趴的顺着车厢滑下去,不一会儿汗水就布满了脸,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嘴唇惨白若纸,面色发青,紧闭着眼。阿甲着急的试图靠过去:“云悕小姐?云悕小姐?”却被身边的看守者一手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