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没想到在见到胥华玦之前他先见到了云悕。
应该是叫云悕吧?那个一年以前在北非新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女孩。
脑子里反应出的第一个画面是她坐在胥华玦的大椅子上,一身白衣,纤细柔弱,好似误入凡尘。然后是晨曦来临前的阳台上,暗夜精灵一般的亭亭而立,带着漠然望着他。
而再见面时杰拉尔德差点没有认得出来,那女孩头发蓬乱,干燥无光,过大的军装外套下套着柔软的,但是只能勉强辨认出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棉布衣裤。脸色憔悴,面白若纸,唇无血色,比之以前更加单薄,却大大的削减了那种清高出尘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柔弱却不倚靠任何东西;虚弱却眼神坚定,意志坚决;和那个在小阳台边默默的看着他,抱着隐晦敌意的女孩不同,她站在那里,就好像她不需任何额外的点缀,就能和他站在同一平台上,平等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透露出她的不虞。
她不喜欢他,她明确的这样表示,尽管她表现礼貌而友好,尽管现在是他收留了她们,保护她们,但是她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一样,尖尖的下巴颏儿挑起一个骄傲的角度。
“你们怎们会在这儿?”杰拉尔德露出友好热忱的笑容,大步迎过去,给了……阿甲一个礼貌的拥抱。阿甲应付着他,同时挣脱出来示意杰拉尔德应该和云悕说话。
“唔……我记得你。”杰拉尔德说:“大小姐的小宠物。”
云悕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
“杰拉尔德,云悕小姐已经被大小姐宣布自由,并且聘用为大小姐的私人管家。”阿甲提醒他。
“噢?那么你呢,阿甲?你在大小姐身边十多年了,没有人能比更知道如何照顾大小姐。”
阿甲摸了摸鼻子,是啊,即使现在她依然照顾着胥华玦,而胥华玦的私人管家更多的时候在被胥华玦照顾。
她该不该这样对杰拉尔德说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她岔开话题,转头请示云悕:“云悕小姐,我们先去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吧?”
杰拉尔德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对云悕的恭敬,阿甲得到云悕的同意后对他点头致意,跟在云悕身后出去了。
“胥华玦……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云悕突然问,阿甲一愣,这位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呃……都无所谓吧?大小姐喜欢聪明漂亮,有实力有自知之明的人。”
云悕回头看她,聪明还在漂亮前面?她到底是找床伴还是找部下?
阿甲无奈摇头:“谁知道呢,小姐?那是她的事,她喜欢就好,谁能说什么呢?”
云悕不满的皱起眉头鼓了鼓腮帮子,大步走了。
好好地,舒舒服服的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纵然是阿甲也有一种焕然重生一般的感觉。
云悕穿着一身没有上军衔的女式军官常服重新回到杰拉尔德面前。
嗯……她晒黑了,皮肤不如之前细腻,就连脸上都带着擦伤。神情依然带着虚弱,但是眼睛很亮。
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好像虚无飘渺的人影终于在这个时间扎下了根,用一种实体的方式现身一般,不会再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虚实了。
“胥华玦呢?”她问,直截了当。
还是那么没规矩,直呼主人的名字。杰拉尔德蹙了眉心淡淡的说:“不知道。”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从他脸上扫了一遍:“撒谎。”
“呵……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上司,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阿甲额头大汗,正准备出来打圆场,云悕眼皮子一翻,懒懒的说:“随便你。”
“喔?你不找她了?”
云悕看她一眼:“她会找我。”
“真有自信。”
云悕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云悕小姐!”阿甲狠狠瞪了杰拉尔德一眼,赶紧追出去。
晚上,阿甲再次来到杰拉尔德帐篷里:“你跟她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没什么过不去的啊,我只是看不惯而已。”杰拉尔德两条长腿一挑,交叠在桌上。
阿甲跟他熟识,也不客气,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我看你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嫉妒她百无一用?”
“杰拉尔德……”阿甲扶额:“你不要学你弟弟一样任性好不好?要是给大小姐知道你也会这么赖皮,不知道她会不会惊讶的合不上嘴。”
杰拉尔德不爽的一蹬腿,把身前简易的桌子蹬出很远,他站起来大步在狭小的帐篷里转了几圈:“你说,为什么?大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比她漂亮的,比她聪明的,比她会伺候人的,为什么偏偏是她?”
阿甲耸耸肩:“我回答过很多个人了,同样的答案反复回答不好玩,听着——大小姐喜欢。谁也不能代替她做决定,她喜欢她,只喜欢她,有什么办法?”
“凭什么?我们跟着大小姐长大,我们在她身边那么多年!”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不是那个人呢。”
“……就算是别人好了,至少……至少找个有自理能力不需要人追在身后喂饭的吧?”高大的金发青年痛苦的抱住脑袋哀号,阿甲扬眉,爱莫能助:“别以为云悕小姐愿意这样,这纯粹出于我们主人的恶趣味,如果真的喜欢云悕小姐就不会跑了。”
“反正我就是不爽!”
“嗯,我知道,嫉妒就是嫉妒,我怎么说你还是会嫉妒的。”
“少说风凉话,你呢?你就不会不爽?还一口一个云悕小姐!”
阿甲摊摊手:“我又不喜欢大小姐,说起来……”她侧头看向窗外,眼神闪烁:“……”
“什么?”杰拉尔德追问。
“没什么。”阿甲否认了。
否认了什么?她把侧脸靠在椅背上,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少女迎着火光熠熠生辉的脸重现眼前。
☆、失算
一路劫掠而来的胥华玦带着壮大了不少的部队占据了一块有利地形,历经几次冲击的罗曼诺夫家指挥中心艰难屹立在黄沙之中。那座古旧的城市改造而成的军事堡垒如今已经被激烈的冲锋拉枯摧朽般削去了好几层,余下残破的房屋为负隅顽抗的罗曼诺夫家守军提供最后的庇护。
“维和部队还有多久到?”
“三天,大小姐……”
“三天,够了。”转身出去,胥华玦振臂高呼:“还有三天,三天之后维和部队就会到达这里,我们的兄弟为了拦截他们付出了一百四十条性命,三天之后如果我们还没有打下指挥部,所有人的努力就化为乌有。”
“怎么办?”她怒目昂首,高举着拳头质问下面的士兵。
“……打!”无数声音爆炸开,用尽全力回答她。
“打!打!打!”
胥华玦满意的张开手,没有半点赘肉的手臂划开半圆回到身侧:“老虎,整队!”
“是!”
孤岛一般被遗留在维和部队中间的罗曼诺夫家指挥部,就算打下来又如何?就算打下来,占领了,接踵而至的维和部队还是会将他们包围,但是不打又怎么办?
在沙漠中流窜不是办法,时间越长他们可以活动的范围就越小,好比龙困浅滩,到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们联系不到己方部队,流窜的残部随时都可能被歼灭在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只有夺过对方的指挥部,有补给,有弹药,有武器,有防御工事,能休息,能固守,还能让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唯一的希望,是看到这个信号的人能立刻做出正确的反应,在他们被歼灭之前派来援军。
这一地区的维和部队,或者说光明会部队已经被他们搅成了一锅粥,乱且不说,还疲惫不堪,疑神疑鬼。这时候只要有一只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部队杀进来就可以将外围的胥家部队和里面连接起来,到时候两翼汇拢中央,失地复回也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多危险啊……
谁知道是谁先看到这个信号呢?谁知道对方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派来援军,援军有多少,又什么时候到呢?
如果换成别的将领,这几乎就是九死一生之计,如此冒险的担保,只不过因为指挥官是胥华玦。
胥家最贵重的财产,任何一位胥家部下只要知道胥华玦被围困于此,都会不顾一切,不计代价来救援的。唯有这样的担保,这样危险的计划才能实施。
夜半,悄无声息的于黑夜中潜行的部队各就各位,随着信号弹升上半空爆出炫目的红光,老虎率领的第一梯队一马当先发起了进攻。
炮火硝烟,响彻夜空,震耳欲聋。
鲜血残肢毫不留情的抛洒在大地上,今夜的火光映得天空也泛出不详的红光。一轮狂轰滥炸之后,第二梯队跟上,第一梯队逼近,双方作战部队接触,在城门口展开了巷战。
随着胥家方面硬气的强行压上,巷战渐渐往内推移,从城门口打到城里。入城的士兵们像是归巢的蚂蚁,迅速散步进每一条小巷,对着每一个看见的敌军士兵放冷枪。
胥华玦带着特别行动小队强攻各个制高点,把己方的狙击手送上狙击点。他们不再冒进,不再以一贯的闪电风格一股脑的往前冲,他们一步一步的清扫着战场,任何人跑得慢了都只有死路一条。
倾泻在巷子街口的弹药将地面蒙上厚厚一层硝烟灰,蹦出来的带着高温的子弹在地面上跳跃,随着脚步一路泼洒。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胥华玦带人赶在对方销毁之前抢掠了一个仓库,把武器补充道第一线去。就在这时天上第二次升起了信号弹。
“橙色的……”身后一个小队长喃喃的说。
“老虎!”胥华玦大喝一声,同时从高高的集装箱上跳下来:“中招了!”
一时间城外杀声震天,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罗曼诺夫家在外面还联络了援军,援军作为伏兵潜伏在城外,等到胥家部队入城之后就准备瓮中捉鳖!
“哪儿来的?”老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手下的情报会有失误!
“是杰西卡,是她在指挥!”胥华玦极目远眺,抬眸四望:“加快速度,我们必须退到更深的地方去!”她一排老虎肩膀,招呼了几支特别行动小队,带着就返身往城门跑去。
“大小姐!”胥华玦自己去参与拦截对方部队这样危险的人物,老虎有心想劝又全部下来,只好嘱咐后面的兔子注意一点,自己转头投入酣战,尽量加快推进速度。
“怎么样?胥华玦,你也有失算的时候。”站在众人簇拥之中悠闲惬意的洁西卡刺激着胥华玦的神经,而这边,的确已经是残兵败将。
“啧……”胥华玦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打在黄沙上,她充血的双眼懒洋洋的看着洁西卡:“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有什么好奇怪的?”
“嘴硬吧,我看你撑得到什么时候。”洁西卡对她笑一笑,转身回到车上。
胥华玦单手提着冲锋枪站在城墙上,闻言一挑眉,冷冷哼了一声,往后一跃跳下护栏。
“那就看吧,到底谁耗得过谁!”
很快,周围部队都得到了胥家某残部被困罗曼诺夫指挥部的消息。残部依仗着城内物资与城外罗曼诺夫军队对峙,已有三天。维和部队的援军也正匆匆赶去,接到消息的杰拉尔德生生拍垮了一张写字桌。
“那是大小姐!绝对是大小姐!”他死死捏着手里那张线报纸,眉心皱成一团:“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铤而走险去强攻对方总指挥部?”
“那就快派人去救她呀!”阿甲急道。
“可是!目前手里哪里有可以远派的军队?”杰拉尔德颓然摊手:“我本驻守北非,此次带出来的人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如果把余部全部带走北非怎么办?胥先生还滞留埃及,我手下部队一走先生的安全无人保证,大小姐一年前才拿下的北非又要拱手让人么?那边的交通要道,物资通道都不要了么?”
“就像我现在在这里,只要一走就立刻会被人占去,到时候,不仅你我,就算救到大小姐我们也插翅难飞!”
“那怎么办?再没有办法也要去!”阿甲罕见的疾言厉色:“什么利益都是可以舍弃的,但是大小姐不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大小姐出事!你不去我去!两百人也好,一百人也好,我总要去!”
“一两百人能做什么?全部都是单兵轻装,一点重武器都没有,你去了能做什么?给罗曼诺夫塞牙缝都不够!你连大小姐的面都见不到!”
“总不能坐以待毙!”
“冷静。”
“这种时候要怎么冷静!”阿甲快嘴回完,突然发觉说话的是个清淡的女声,回头时云悕依靠着门框,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云悕小姐……”
“冷静,阿甲。”她淡淡的说:“胥华玦需要的,是冷静的阿甲。”她平淡的叙述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理,阿甲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一样猛然住嘴看着她。
“上次。地中海,我要去,是你拦着我。”云悕说。
阿甲狠狠咬了咬后糟牙:“但是……那只是地中海。欧洲人不会真的让大小姐死在那里,大小姐撑得住,至少能撑到我们去救她。可是……这是非洲,大小姐几次九死一生,都是在非洲……”
“所以,你就不相信她了?”歪了歪脑袋,一如既往,云淡风轻。
“她要你相信她,你就相信她就是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阿甲,她说:“胥华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这是她该考虑的问题,不是你。”
“不要帮她做决定。”
“……云悕小姐。”阿甲看她转身要走,期期艾艾的叫住她。
“可是……难道什么都不做?”
门边的女孩顿了一会儿,慢慢的扬起嘴角:“胥华玦并没有对我下过命令,要我冷静。她需要冷静的阿甲,但是……”她对阿甲挑挑眉:“她总是嫌弃我不够热情。”
女孩翩然出门:“我来热情一次给她看吧。我来,把她带回来。”
“……她要,做什么?”杰拉尔德和阿甲面面相觑。
阿甲茫然的摇摇头,忽而,又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算了,相信她们吧。至少,无论如何,大小姐也是不会生云悕小姐的气的,不是吗?”她耸耸肩,莫名的觉得焦躁被减轻了。
“可是……不能就把事情交给云悕小姐一个人,杰拉尔德,不管怎么样,你都得从手里分出点人来!”
“……我尽量。”
☆、再见
两天内,被围困的胥华玦部被冲得七零八落,胥华玦再次不知所踪。
洁西卡·罗曼诺夫怀疑胥华玦趁乱潜逃,下令封锁周边地区,捉拿胥华玦。
是日,一队身着维和部队军服的士兵搜索至城内某区,一番探查之后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正准备离去,队伍之中最娇小单薄的那个身影突然停下来,冲身后摆摆手。
小队人员立即训练有素的分为两拨,一部分原地警戒,一部分跟随那个人进入屋内。
屋子里空无一人,遍地战争摧残过后的残骸,那个穿着最小号军服也依然松松垮垮的领队拎着枪一言不发的走到一面墙边上下看了看:“从下往上第八块砖以下,全部打破。”发出命令的声音却明白无误是个女声。
“是!”身后人得令,对着砖墙一阵扫射,中空的砖墙被近距离射成蜂窝状,又有人捡了铁器来锤,没几下砖墙就化为碎块掉落下来。
砖墙背后是一个只可容一人通过的豁口,队员们相互看了看,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
领队低□去掀了掀与之相连的地砖,没掀动,身后立即有人代劳,高大的士兵一手就把地砖掰开,露出更大的入口,领队向身后做了个手势,身先士卒的跳下去了。
黑漆漆的入口有两米来高,亮起手电可以看到一截干燥的,积满黄沙的阶梯,一直蜿蜒往下,深入到目光以外——完全解释了为什么地面上的狂轰滥炸没有影响到这里。
他们顺着阶梯走了一会儿,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储藏室一样的房间,房间里堆积着一些枪支弹药和食品饮水一类的东西,看上去就像是有钱人在战时为自己做的安全储备一样。
但是领队的人并不为所动,她举着手电环视四周,没一会儿,她走进两个架子中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那片墙转整个一块一块的脱落下来,身后一个老兵吹了声口哨:“真是优秀的工程兵!”
身边有人踹了他一脚,提醒他现在不是夸奖别人手艺的时候。
领队带人走进墙后漆黑的走道,突然间领队反手把手电打在自己脸上,她斜举着手电忍受着强光掠过,冷冷开口:“是我。”
对面黑暗中传来放下枪械的声音和不可置信的疑问:“……云悕小姐?”
云悕关了手电,眼前还因为强光而眩晕。有人扶着她的手把她带出了走道,她的视力恢复的时候,只看见砖石结构陈设简单的室内,一张行军床上被鲜血染红的胥华玦。
一时间没人出声,云悕带来的人很自觉地和同伴联系,并且负责起了警戒。剩下的人看着那位小姐一言不发的长久的注视着胥家大小姐,那位大小姐深陷在行军床上堆叠的柔软布料里,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盖着她的长外套上满是斑斑血迹,她身上还有干涸的深褐色,露出来的锁骨和肩头表明她里面没有穿任何衣服。
云悕走上去毫不避讳的揭开外套,就看见了胥华玦被浸满鲜血而变得脏兮兮的绷带缠满的,已经没有穿衣服的必要的身体。
“胥华玦。”她开口。
本来打了止痛针因而陷入沉睡的人听到声音狠狠皱了皱眉,随即挣扎起来,云悕完全坐视不理,任由她自己从睡梦中挣醒。胥华玦虚弱的张开眼,看见云悕的第一眼愣了一下,随即毫无自觉的展开了笑容:“宝贝……”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嘴唇牵扯裂开了口,流出血来。
云悕低身下去含住她的唇瓣,舌头滑过,舔去鲜血,也湿润了她的嘴唇。
或许是那温热灵活的触觉,或许是这片刻的缓冲让她清醒,她深黑到泛蓝的眼瞳渐渐冷下来,她用一种危险而感兴趣的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云悕毫不退让的与她对视,对于胥大小姐隐而不发的怒气视而不见。
胥华玦脸上掠过几个微妙的变化,她唇角一挑:“我不是让阿甲保护你吗?她死了?”
“没有。”云悕摇摇头:“她在杰拉尔德那里。”她简短的说明了一下她们经历的事情,又大致说了说目前阿甲和杰拉尔德面临的局势,旋身在胥华玦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就侧身靠在了胥华玦的身上。
略微有一点惊讶,胥华玦很想抬手抚摸云悕脱去了头盔露出来的,盘在头上的头发。但是她控制住了自己:“这不是你在这里的理由。”
“我想你。”
一句话出来,把胥华玦定在当场,云悕靠在她腹上的脸让人觉得无助而哀伤,她的睫毛在眨眼的时候擦过盖在胥华玦身上的长外套。胥华玦闭上傻张着的嘴巴,咽了口唾沫,环视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默契的转过身去专心干自己的事情,小小的房间里她们身周三米内都没有人。
“你说什么?”胥华玦问。
“我想你。”云悕又说了一遍。她抬起头望着胥华玦,好像可以听见那个女人身体里,重重绷带包裹的胸腔下,那颗心脏激烈蓬勃的心跳声。
一时间,胥华玦突然觉得很值得。
这场失败的战争很值得,她受的伤很值得,接近半年的奔波很值得,自己的茫然无措,自己的混乱失常,自己的反复不定,都变得很值得。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什么。
胸腔里渐渐被什么轻而暖的东西所填满,就好像在赫城时,那个女孩奋不顾身的回来救自己,见到她年轻稚嫩的脸的时候,恍然间有一种此生无憾的错觉。
她当时想,那是因为很新鲜,因为从来没有人来救胥华玦。胥华玦不需要别人来救,她只会去救别人。她讨厌被救助。
但是她不一样,她想,被云悕救的感觉,简直美好得难以置信。
女孩仍然张着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望着她,表情寡淡的脸上找不出任何一点别的东西,只是专心,专注的望着她。
胥华玦笑起来:“嗯,我……也想你。”她终于抬手摸了摸云悕呃脑袋,手一勾,云悕就明白她的意思,自己爬起来伏趴到她身上,小心的支撑着自己不压倒胥华玦。
胥华玦抬手,将她用力抱了个满怀。
“放手,胥华玦。”
“不。”
“放手,伤口。”
“管它呢。”
“痛。”
“不痛。”
“放手。”
“不放!”
“胥华玦……”
“嗯?”
云悕无奈的看着那个撒娇耍赖的胥家太子,忽然垂眸,然后抬眼,微笑。温柔的笑意从她脸上一点点漾开,她稍稍低头含着那样的笑软软的说:“胥华玦,轻一点,好吗?”
胥华玦瞪直了眼睛咽口水:“……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拥抱云悕的力道。
云悕惬意而满足的用脸贴着胥华玦的胸口,安静的闭上眼睛。
胥华玦心中一动,突然轻声问:“云悕,你要什么?”
“你。”永远是这个答案,永远不变,永远这样直白。
胥华玦开心的笑起来:“云悕,我也想要你。”
“嗯。”云悕点点头,又眨眨眼,补充了一句:“好。”
然后,又歪头想了一下:“交换?”
“嗯?”胥华玦装傻。
云悕没有一点不耐烦:“如果我把我给你,你也会把你给我吗?”
胥华玦没说话,她看着云悕,对着这个简单的问题疑惑了——她和云悕是平等的吗?云悕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她的吗?可是心里有点不情不愿,仿佛不忍心看她再有一点为难。
她想,是重伤失血,和长久频繁的分离让她变得软弱了,她叹口气:“我是胥家的。我不会属于任何人。”
云悕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是眼里黯沉下去。
胥华玦觉得胸闷,难得的,胥家太子退让了:“但是,我……”她皱着眉头深吸口气:“我……会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云悕抬眼望着她,那样纯粹的眼神让胥华玦觉得有些无法承受:“云悕。”
“好。”云悕说,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用吩咐,老虎自然接手了云悕带来的人,并且和对方联系安排下一步。
室内的人都安静而井然有序的做着各自的事情,紧张却安定。
墙角的行军床上,两人女人相拥躺在一起,散下来的长发相互重叠,脸贴着脸,手握着手,呼吸轻浅。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云悕似乎变得主动了些?她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在乎自己。她比以前更加目标明确,而且更有动力。
渐渐开始变得耀眼,渐渐变得更有存在感,趴在身上的人霸占着她的双手和胸口,似乎有些霸道了。
是被自己带坏了吗?
莫名的,胥华玦觉得有些期待,被自己带坏的云悕,霸占着自己的云悕,只属于自己的云悕。
她在这样琐碎纷杂的念头里,在战火纷飞之下安心的睡去。
☆、胥华玦被擒
安然而眠,几个小时以后云悕醒来,而胥华玦才刚睡过去不久。
“胥华玦,我不会背叛你。”
“胥华玦,我不会让你死。”
“胥华玦,我不会让你输。”
“绝不对你说谎,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吻上安眠者干燥的唇瓣,从来没有过,主动亲吻胥华玦的云悕,主动探入舌尖,打了止痛针的人毫无知觉,只有少女专注的亲吻她,专心的注视着她,从始至终,那双眼睛里都只有她一人。
“胥华玦,我想要你。”想到渴望,想到疯狂,想到不顾一切,想到心里发疼。
“我真的,很想要你。”想要你属于我,想要你……恍然之间一个词冲破重重阻碍含在嘴里,她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怔愣间眼泪滴下来,打在胥华玦的眼睑上。
暗夜中被五月青遥拉着手吐露的心意,那些倾心以赴和不计代价的瑰丽,是她此生最无法参透,最陌生而熟悉的词语。
哽在喉咙里,闷得胸口剧痛,眼眶也剧痛,痛得她想说也说不出来。
想告诉你,却不知这样的情绪该如何形容。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却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好说‘我想要你。’即便知道胥家太子永远不可能如同云悕属于她一般的属于云悕,但还是想要,与此不同的,另外一种形式的占有。
我想要你。
自然界的规则是掠夺,想要,去自己动手,付出代价去取得。
唯有此次,云悕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胥华玦,却不为取得任何报酬。
她不需要胥华玦给予的报酬,她要的,只有胥华玦。甚至此刻她连胥华玦也可以不要,她只要胥华玦平安。
深入危险去救你是为了你,日夜兼程赶来是为了你,为了不要和你分别,为了在你身边,哪怕是作为宠物,也要占据你的身边,占据你的宠爱,占据你的目光,占据你最在意的那一个位子。可是如果你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床上躺着的人条件反射的收拢掌心攥住了她的衣角。即使伤重,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的警觉性依然倔强的不肯休息,直到云悕低身吻了吻她的手背,她才仿佛得到了保证一样松开手。
“云悕小姐。”老虎在门边看着她们,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这一时片刻的温存就像一朵月圆始放,天明即逝的花,短暂又美丽。
云悕对老虎笑了笑,竟使得年已而立的大男人红了脸。青涩依然的女孩笑得幸福而满足,回头看看睡得安详的人:“照顾她。”
“……是。”不自觉地,挺胸立正回答。
“云悕小姐?”兔子在转角处遇到她,虽然不明白老虎突然紧张是为什么,但是此刻挂着虚衔的云悕或许是身份最高的人,他不得不向她请示:“小姐,搜查越来越紧了,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外面的人,只要能出城就能和大部队汇合,但是……城里到处都是罗曼诺夫家的士兵。”
云悕点点头:“计划如旧,准时行动。”
“小姐?!”兔子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至少这位性子沉稳的小姐会比自家主人要谨慎一点。
云悕笑笑:“到时候城门会开,守卫也会撤销。”她郑重的看着兔子的眼睛:“一定平安将她带出去。”
话语背后有些不详的意味,兔子惊疑不定的应是,却不免疑惑。
一贯少言寡语的云悕破天荒的解释起来:“虽然一切都是胥华玦自找的,但是战事扩大是我的错。胥华玦说过她不做亏本的生意,所以如果输了,就得不偿失了。”少女眼神坚定,如王者般动人:“一定要赢。”
她怅然般昂首向前走,兔子直觉的想去拦住她,却不知该如何指挥自己的手脚。
一次次的搜寻失败,一次次的空手而归,罗曼诺夫军队上上下下都焦躁不安,瞪大眼睛,绷紧精神出动所有人去寻找。都已经快要天亮了,这支连续行动了三天的小队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他们围聚在临时的休憩地点抽烟,对着那个令他们倒霉的胥家太子破口大骂。诅咒着这些让人为他们奔命的二世祖,该死的权钱利益制高点的主宰者。
“□!妈的不就是个女人?”年轻的士兵冲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好像胥家太子就躺在那里等着他唾骂。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不就是命好么?不是生得好的话,她还能有本事搅得到处一团乱?”
“说起来我们家的那位洁西卡小姐不也是一路货色?呸!老子要不是为了钱……”
眼看晨曦渐起,天边的霞光一丝一缕的爬过沙丘,攀上城墙。空气中寒冷的蓝雾被驱散,他们不得不再次出发,而那些温暖的颜色还没有从地平面跳出来,那些失落和阴晦还没有褪下去。
在日与夜的交接之处,一个清亮张扬的声音好像是早晨初生的太阳,带着无尽生机和无穷的活力从一栋建筑的顶上传来,年轻到稚嫩的声线里写满了雍容与骄傲,只是听着都让人觉得有无限的希望:“你们……是在找我么?”
回过头去,天空中飞快攀升的光芒为她秀丽的剪影镀上金边,她长发飞扬,意气风发,她侧坐在建筑的顶端,俯瞰天下,闲情逸致,莫可名状,指尖一根长长的精致烟杆飘着袅娜青烟。
太阳从她身后升起,年轻的女人狮王一般抬起下巴,视线巡梭过广褒古老的土地,终于施舍一般停留在脚下一小队渺小的生物身上。
她一笑,就醉人心神,懒懒散散的笑容里,好像天下尽在她掌心,世间依她意愿,再无她不可为之事。
年轻的士兵缓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眨眨眼睛,用一种近乎膜拜的语气吐出三个中文的音节:“……胥华玦。”
如此骄傲,如此风华,如此霸气,如此泰然,除了胥华玦,还能是谁?
天光将亮,老虎兔子得到信号,开始准备转移。
就在这时,一直戒严的古城一阵骚动,灰头土脸的士兵们连滚带爬的向着一个方向涌过去集合,各方辎重装车整队,四处都是军官带着地方口音的破口大骂,呼喝着要手下士兵动作快点。
老虎不可置信的瞪着这场景:“这是……?”
“他们要撤退了?”
很快,刚才还遍布敌军的小巷子里空无一人,除了殿后扫尾的部队还在警戒,所有人都集合完毕准备出发,城门不仅开了,所有的城门都开了。
老虎和兔子面面相觑:“云悕小姐呢?”
胥华玦在颠簸中醒过来,睡梦里好像有人一直一直,喋喋不休的在说话。但是出奇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吵,也许是因为那声音太温柔,软软暖暖,温温顺顺,淌进耳朵里面,听着只觉得满心的安慰。也许,是因为那声音太熟悉,即使很少说话,但是说出的话大对数都是对她说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那声音的主人都用一双虔诚专注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用简短刻薄的句子回应自己,甚至连欢爱之时,也只听得到她吝啬的叫自己的名字。
一动,一滴水从右眼眼睫毛上滚落下来,把胥华玦吓了一大跳——她哭了?
没可能啊,眼睛是干燥的,何况她也没有哭的理由,她都多久没有哭过了?从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云悕呢?”她问,那个女孩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让她牵挂,一年多以来,从遇到她以后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醒来后第一个要找的人总是她。
只要想到她就会觉得柔软,与软弱不同的,一点也不觉得讨厌的柔软。
就如同,胥华玦还不是胥家的太子,胥华玦还只是胥华珏的姐姐那时一样。
活生生而温暖的快乐幸福的感觉。
老虎和兔子麻木着一张脸走进来,胥华玦注意到老虎走路的姿势都快同手同脚了,她不由得嘲笑他:“老虎你坏掉了?”
没人回应她的笑话,她微微皱眉:“云悕呢?”
兔子的手在发抖,抿了抿唇,直愣愣的看着她。
那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我问你们,云悕呢?”她真的皱起眉,不满的呵斥到。
但是老虎没有立刻嬉笑讨饶,接着屁滚尿流的滚去执行命令,兔子没有板着脸回答她,两人都只是看着她,好像无论她要怎么处置他们,他们都安然接受,却不打算去执行命令。
那滴水终于缓慢的划过她干燥的脸,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后滴落在了手背。
仿佛被烫到一样,胥华玦拍着床吼道:“云悕呢?!”
她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长外套,只穿着迷彩野战裤,连皮带的金属扣下面都是层层叠叠的绷带。
她光着脚一脚把老虎踹到地上去:“云悕在哪里?回答我!”
老虎咬着牙低下头,胥华玦又转向兔子:“卯!回到我,云悕在哪里?”
兔子突然噗通一声单膝跪下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四个小时之前……城里的罗曼诺夫驻军开始撤军,所有人都撤了,城门大开,城内空无一人。我手下得到消息,就在今天凌晨,罗曼诺夫雇佣兵团已经擒获胥华玦,整军退回驻地。”
那一瞬间兔子看见胥华玦瞳孔放大,然后狠狠咬住了下唇。
那样可怕的脸色和脆弱的表情只在胥华玦脸上出现过一次,那一次,是十二年前,胥华珏小姐病逝。
“大小姐,云悕小姐不一定会死的,或许还有转机,不,肯定还有……”他话没说完胥华玦一拳过去把他的下巴打脱臼了。
“闭嘴。”她说。
站在房间中间的胥华玦,赤^裸的上身上密不透风的缠满了绷带,只穿着一条野战裤赤脚站在地上,长发直垂到腰际,却因无暇打理而显得狼狈不堪。紧握着拳头放在身侧,她固执的抬着下巴,绷紧脊背,眼里闪烁出朦胧光亮,脸上一条长长的泪痕。
☆、再入虎口
“把她追回来。”声音冷静到让兔子打了个颤,但是他吞了吞口水:“来不及了,大小姐。”
“……去。”胥华玦闭上眼,用一种绝望的姿态。
“没用的,就我们这点人,根本没可能把云悕小姐抢回来……”老虎说,胥华玦突然发火大吼:“我说去!把她追回来!听到没有?!”
“我说能追回来就一定能追回来!”
“人再多又怎么样?她不是要胥华玦么?她不要了么?!”
老虎兔子一听,大惊失色:“不行啊大小姐!云悕小姐牺牲自己创造的机会,您怎么能自投罗网?”
“对啊,云悕小姐去了我们尚有挽回的机会,可是如果去的是您……大小姐!胥家百年基业,数百族人,还有先生一生的心血和期盼,您真的要全部抛弃吗?”
小小的房间,胥华玦闭起眼,只觉得孤立无援。她狠狠一拳打在老虎脸上,男人咳了两声吐出一颗牙,含含糊糊的接着说:“大小姐,您要记住,您对胥家太重要了,谁都可以死,唯独您不能!”
又是一拳,老虎跪着挺直背,鼻血跟着淌下来,兔子红了眼睛挡在他面前:“大小姐,您打我吧,打死都可以,但是您不能死,绝对不能!”
“凭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拦我!”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死?为什么我就得看着别人去死?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胥家太子终于抛开了形象大喊大叫,但是这场景只有两个人看到,只有这两个人,在这沙漠之下的小小房间内,看她皱眉咬牙,从眼里流出湿热的泪。
即使被愤怒的胥华玦打得满脸是血,也坚持不肯退让半步。
两人谁不知道这个女人承载的压力和悲痛?两人谁不知道胥华玦的坚强是被迫的百炼成钢?
可是不行,天下谁也不能怜悯这个女人,谁也不能妄将自己的保护欲加诸在她身上,她是胥华玦,她生来就注定得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一生再难再苦都只能勇往直前,披荆斩棘。
唯有如此,她才配坐在那最高的王座上,也唯有如此,她才能带领胥家走向辉煌。
可是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流下眼泪,像任何一个寻常女人般捧着头呜咽:“为什么只有我……总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失血过多时情绪激动和伤口开裂让她一阵头昏目眩,天旋地转中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兀自喃喃着令人心酸的话:“别离开我……你答应过……”
“大小姐……”兔子红着眼圈蹭过去,吸吸鼻子,拿衣袖抹抹鼻血看着他的主人:“大小姐,您别这样……您得活下去啊,无论如何,这不是您说的吗?‘为了已经牺牲的人和利益,才更要更好的活下去,只有去获取更多的生存机会和利益,那些已逝的东西才不算是没有意义。’”
老虎也蹭过去,他有一只胳膊脱了臼,就这么拖在地上,看上去好不可怜:“大小姐……求您了,我们走吧。”
“您总得放弃点儿什么的……这世界的规则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我不想放弃她啊……”举手掩住双眼,地上躺着的人声音哽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她。”
“这不是您的错……您得活下去,我向云悕小姐保证过,一定平安将您带出去,一定会赢。”
耳边好像恍然间听到她的声音——胥华玦,我不会让你死。
她闭上眼,很久很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室内很安静,老虎和兔子都静静的等待着,纵然总是受伤,但是胥华玦从来不会倒下。
终于,她张开眼,好像一捧金砂从指缝间滑入月光下的水潭,那双漆黑空茫的眼里终于再次亮起光芒,金砂沉淀在潭底,汇聚成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
水面上看来波光粼粼,清澈透明,柔软而又坚硬。
“……我一定会赢。”
带着哭音,话到尽头,浸满了苦涩。
闭眼,泪滑过腮边。
洁西卡等了很久,俘虏胥华玦,这一天她等了十七年。
然而伫立于夕阳黄沙中眺望着那个远远的黑点,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为什么?难道不该是兴奋的?喜悦的?哪怕是有一点愉悦也行啊。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欣喜,反而就像看到人走茶凉一般,望着这大漠满是悲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