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英雄末路总是令人伤感?就像传说中的伟大终于落幕,曾经的辉煌陨落天边,传奇破灭,见面不如闻名。
也许,胥华玦这个名字的魅力,远比她本人来的大。
也许,胥华玦这个名字,就应该一直远远的挂在天边。
这样想着,洁西卡竟然有一丝冲动,想要转身就走。
一直以来的追逐失去意义,她的鲁莽冲动,意气用事已经给自己讨了不少麻烦,从今以后,终于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么?
却又蓦然想到,那么以后,是不是就要懂事一点?
是不是就该渐渐的收敛一下脾气,离开军队,去好好的钻研政治贸易经济。是不是应该顺着父亲的意去物色一个听话体面的男人,在不久的将来生下一个继承人,然后夫妻相携出现在慈善晚会上去博一个议会的好名声?
是不是应该就记一记各家妇人趾高气昂的脸,学习一下茶道和花艺,渐渐将巴雷特的手感忘掉,只需要记得每颗子弹四十二美元?不,到了那时,她连这四十二美元都不必知道了,她只需要知道哪位议员有^性^丑闻,哪位夫人养小白脸。
“嗤……”想到这些,连自己也都不由得笑了,是嘲笑。
那就是以后吗?是梦想完成之后的,对现实的妥协吗?
胥华玦,你可知道,随着你的盛名逝去的,是我的轻狂年少,我的肆意青春,我的自由与梦想。
有我陪葬,你也不亏吧……
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车队才从天边开到了眼前,一列列从眼前经过,洁西卡突然紧张起来,她戴着防风镜辨认着那些车子的番号,试图先一步找到那个桀骜不驯的女人。
终于,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上下来一个士兵,紧张的把手贴在大腿上站到一边,又不住的探头看着车里,似乎很想搭把手帮车里的人下来,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这么做。
大概是车里的人对他笑了笑,士兵傻乎乎的退后一步撞到打开的车门上,车内传来一声放肆友善的笑声。
就是那种感觉,好似君王巡视着自己的天下,好像英雄行走在属于自己的大陆上,她笃定这天下无人可以伤她,笃定这天下都是她的领土,那种自信有若实质,把她拱卫在遥不可及的王座上。
洁西卡瞪大眼睛屏住气,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胥华玦,胥华玦,胥华玦……我终于,又再次见到你了。
车里的跨出一条腿,灰扑扑的作战靴,鞋带还系得歪歪扭扭,裤管皱巴巴的,但不知为何,洁西卡觉得这就是胥华玦会做的事。然后是一头黑色长发,纤细柔软,在微风里轻轻散开。
然后是一张白净漂亮的脸,细眉挑着高傲,眸间含着磊落,唇边写着悠然,眼皮子还压着半抹不以为然。
由细嫩的脖颈到骄傲的下巴的弧度流畅尊贵,纤细的锁骨露在敞开的军装外。
洁西卡一张脸瞬间惨白,失了全部血色。
金色的背景下,那位来客用她还有一丝稚嫩的声音熟练而随意的说:“好久不见了,洁西卡。”
宛如胥华玦本人一般。
“你不是!你不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洁西卡一巴掌把眼前比胥华玦小了好几号的女孩扇到地上去:“你骗我……!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竟然是她?是云悕!是那个跑掉了的,带走了几乎所有资料的,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的云悕!
一瞬间明白了所有事,不,应该说从那种没看到脸之前差点连自己也被忽悠过去的假象里明白了所有事,洁西卡一时间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
她等了十七年,她的梦想,她甚至都已经打算把自己和胥华玦一起埋葬,从此,她就退隐到世界的另一面,从此,世界上没有胥华玦,也没有洁西卡·罗曼诺夫。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她竟然冒充了胥华玦!
她竟然再一次的,欺骗了所有人!
她一把抓住云悕的领子将她提起来,激烈起伏的胸口和眼中的疯狂昭示着危险:“好……好……你又来了,好得很,不要以为,你还能跑掉!”
“我没有这样以为。”斟酌了一下,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太礼貌,云悕把一口血吐在洁西卡身上,然后不慌不忙的道歉解释:“对不起,你离我太近了。”
洁西卡眼中的火焰已经凝成了冰,她掐着云悕的脖子,手劲大得云悕立马就呼吸困难,但是她一点也不担心洁西卡会杀了她——“你想惹我发火吗?我很生气,但是我不会杀了你。就这么杀了你也太便宜了,你不是胥华玦的宝贝吗?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有多宝贝你?你觉得她会为你付出什么代价?你觉得……你对她有多重要?”
云悕翻个白眼,表示她就知道是这样,因此已经准备好被洁西卡大姐虐了,请尽管来吧不要废话了。
可惜洁西卡看不懂,她一拳打在云悕肚子上,胃里的东西翻搅成一团向上翻涌,却又被洁西卡扼住脖子,食道和呼吸道同时不能开放,云悕翻着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云悕动了动嘴唇,但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都没用,就算胥华玦不肯为你付出代价,你也需要为你自己付出代价——戏弄我的代价!”洁西卡顺手把云悕抛下,刚才还风姿绰约令人一见倾心的女孩狼狈的脸朝下扑进沙子里,被人拎着后脖颈拽起来,直接卸掉了双肩关节丢死狗一样丢在车顶上,有人用绳子把她绑在上面。
洁西卡笑道:“希望我们回到驻地的时候你还没有被风干。”
☆、一生作赌
云悕的意识暂停了很久,直到她缓过神来,车子已经慢慢停下,干燥炎热的风也停息,除了热辣的太阳和高温,她觉得舒服极了。
强烈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但是鼻子里闻到野草的清香,泥土的腥味,干燥的树木,野兽的皮毛与粪便,她知道她离开了沙漠地区。
她极力的眯起眼睛,从视网膜上勉强可以辨认出几片篱笆的形状,还有低矮的,用泥土筑成的房屋。
是原住民的村落吗?她想,洁西卡这种人竟然会屈就于这样的地方?
但是这里显然已经没有原住民了,绳子被松开的时候她竟没有察觉,被人一扯就从车顶上咕噜噜的滚落下去。
因为浑身都被绑得血流不畅而麻木了,不是很痛,她觉得。
一双轧着漂亮的双行线花纹的牛皮靴子进入小得可怜的视野,烈日下女孩动了动肩膀,从身体扭曲的别扭姿势里艰难转过来,她的脸上全是黄沙与灰尘,除了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就连颜色娇嫩的嘴唇也被掩盖了。
她的长发搅成一窝,蓬头垢面的样子,与十数个小时之前的意气风发完全扯不上半点关联。
牛皮靴子的主人在说话,可是女孩疲惫的眨了眨眼,却阻止不了僵硬麻木的身体往下摔去。殷红的鲜血一层层的从她龟裂的嘴唇沁出来,染湿了尘土,弄得她的脸上一团糟。她的身上也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因为身体的坠落挤压而纷纷裂痂流出血来。
“看来还没有风干嘛,我看你身体里的水分还挺多的。”洁西卡如是说,挥挥手吩咐:“弄下去,擦擦干净,这样子我都看不清她的表情了。”
娇小的女孩只需兵士一只手就拎得起来,得到吩咐的人喜滋滋的朝着同伴望了几眼——并非没有女士随行,军中也确有女性军官和士兵,但是那位小姐却只是随便吩咐他们为她清洗——军中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为一个娇嫩美丽的女孩清洗身体。
然而,即便是在胥华玦身边可以一边睡觉一边随便给人折腾,身体却还是在被男人粗糙手掌抚摸的第一时间就自动惊醒,脱水和失血,体力的虚弱都让她头昏不已。就连衣服被剥下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刺得耳膜疼,更不要提男人粗重的喘息了。
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眼见一张只差流口水的脸凑过来,在她身上胡乱亲吻,胡茬戳得皮肤生疼。
“啧……”不满的发出一声抗议,却微弱得直接被忽略掉,不知道多少只手在她身上乱摸,揉捏胸部和其他地方,在她本来就被晒得掉皮的身体上留下更加惨烈的痕迹。
四面而来,无处不在的疼痛拖缓了她的思维速度,她模模糊糊的想到:要不要这么饥渴啊?军队里又不是没女人……
粗大的手指钻进□,立时把她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那和女人纤细的指头完全不一样,云悕恼火得顾不上满身的虚弱不适,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疼!”
他们说了些什么话,她本来不想听,但是突如其来的刺痛反而让她头脑清醒,曾经学习过的语言自觉自动的被翻译出来:“哈哈,习惯了就不疼了,一会儿一定干到你昏死过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在吐槽,什么‘我本来就一直在昏来昏去,和你的什么能力一点也不相干好嘛?’‘就算军队里没有女人,难道你们不会去找妓^女吗?就算这里找不到妓^女,不是还有男人么?’
小弧度的挪动身体躲避那些侵袭的手掌,却并不反抗,男人们放心的解开皮带去掏自己的家伙,被擦洗干净的,美丽的女孩却闭目长叹。
同样的一种语言,却可以给人那么不同的感觉。
她回想起那是胥家庭院里美丽的下午,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中,是那个女人专注的盯着她,用温柔到迷醉的神情,轻吐美丽的字句:……Je t'aime est unique, quand vous marcher à c?té de moi, sur mon coeur de là.
“这是胥华玦的。”还没有容人弄懂这句简短的咕哝是什么意思,她就出手了。
“啊……!”大概唯有这一句,不分国度,痛苦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懂。
男人捂着被划开的喉咙,喉咙的开口处噗噗的往外冒着血泡沫,他呼吸不上空气,很快脸色发青,竭力想要按住伤口,血却越流越多。
不知从何处摸到军刀的女孩比士兵们久经训练的反应速度更快的,翻身,鱼跃,落地,翻滚,手中短刃顺手划断手边人脚后跟的跟腱。起身,一人劈手来夺刀,云悕体力不支,却扬唇轻笑,这么久了,她在训练基地里学到的东西,终于能切实的派上一回用场。
抬手缠上对方小臂,刀刃顺着收回之势拉开血管,抬腿一脚踢去要害之地,返身一刀由下而上,直把那人由肚子中间剖开。
两个人从她身后包抄,一把抓住她,一手一边被按住,女孩眼中厉色一闪,生生将左手扭到脱臼,伸长了脖子一口咬下对方一块肩头肉。
“啊!……啊!……啊!”惨叫着的人手上一松,她立刻又拧身起跳,整个人跳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染满了鲜血的牙齿眼看就要闭合在那人的喉咙上,那个人却突然反应过来,松手抓枪,当即崩了一枪。
云悕及时扭头,摔在一片血腥湿滑里,被鲜血浸满的脸上被近距离擦过的子弹灼伤。
下一枪已经对准她的眉心。
“住手,士兵!”
门口威严的声音震住了那个男人,男人警惕的端着枪对门口穿着异色军装的军人喊:“她杀了萨姆!这个女人……”
“够了,是你们违反军规在前,而且你们意图奸^淫的对象……相信我,那不是你的命赔得起的人。”走得近了,军人无视跌落血泊中的少女,甚至刻意回避着少女雪白染着鲜红的身体,他解下军装外套递过去:“您还好吗,小姐?”
嗓子里实在是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力气回答,将衣服披在肩上,云悕抓住对方的衣角,做了个‘拜托您……’的口型,然后接着昏倒了。
“还不去叫军医?”那位军人提醒了呆愣的士兵,士兵连忙带着还能走的同伴出去了,军人蹲□来为那些伤者做简单的应急处理,之后,把云悕搬到一边,解开衣服,规规矩矩的帮她清理干净,再套上外套。
短暂的昏迷之后再次苏醒,云悕非常难受,反反复复的晕厥和清醒压榨着她的生命能量——因为来自身体无法忍受的伤害而陷入自我保护的昏迷,却又因为身体对危险的警觉而不得不一再惊醒。
她的理智压制着本能,强行驱使身体行动,她看向那个军人:“医生……”
是那位曾经为她治疗疟疾的军医,军医看她醒了,终于开口说话:“我所在的部队被胥家的荒狼野战团歼灭了,我被罗曼诺夫部队救助,暂时在这里担任军医。”他看了看云悕,女孩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似乎很平静的等待着他的但书:“唉……你的嗓子受伤了,缺水很严重,皮肤也有大面积的晒伤,还有脸颊嘴边,灼伤,不过不严重。除了严重缺水,没有其他的生命危险。我很抱歉,我恐怕不能帮你什么,不久之后我就会被送回后方。”
云悕了解的点点头,简单的以眼神表达谢意,然后合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一大群人蜂拥而入,把地上的伤员拉去急救了,因为军医始终站在云悕面前,所以匆忙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躺在角落里的云悕。
但是不久之后,就有人在找了过来,说是洁西卡小姐要见她。
云悕被叫醒,医生很抱歉的站在一旁,对她微微低头。云悕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毫不反抗的被带走。
洁西卡小姐正在吃晚餐,云悕一进门就是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弄得洁西卡连忙捂鼻子:“就这么几分钟你就把自己泡到血池子里去了?”
“……”云悕无辜的看着她,并不打算浪费口水。
偏偏,她不说就有人想知道:“给她水。”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云悕慢慢的,一口作两口的喝完一大杯,刚喝掉最后一口就被人一把抢走杯子,她看看洁西卡不耐烦的神色竟然觉得好笑:“嗯,是啊,你部下的。”
“什么?”
“血,你部下的。”
“砰!”洁西卡毫无预警的隔着一张桌子就扔了一只陶瓷盘子过来,云悕无暇躲闪,被扔个正着,砸在额头上,顿时鲜血长流。
“现在你也流了,我原谅你。”洁西卡笑。
云悕原地晃了两下,自觉站不稳,干脆扶着身边押送她的士兵的胳膊在地上坐下来:“嗯,谢谢。”
“云悕!”洁西卡拍案大叫:“你到底要为胥华玦做到什么地步?你以为你能为她做什么?你代替她来送死我就会放过她?”
“不……”云悕慢条斯理的摇摇头:“她不需要任何人去放过。”
她眨眨眼睛笑说:“胥华玦不需要放过,她会赢的。”
“不可能。”洁西卡冷笑:“你在做梦,你梦想她会赢得这场战争,从这场混乱中抽出身来,然后把你救回去?你以为因为你为她舍身犯险,她就会把你当做特别的?”
“是的,普通人的话,绝对会感动,但是她不会,她是胥华玦。她的世界和认知里,为她做出的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不会明白的。”
“是吗?”与其说是反问,不如说云悕只是没话找话的随便应付了一句。洁西卡恼怒的越过桌子粗鲁的掐住她的下颚,冶艳的脸贴近来,甚至连吐息都和云悕交缠在一起:“你不信?你凭什么不信?”
手中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惧怕与畏缩,唯一的变化,仅仅是眉梢微微的上扬,却又随即回归原位——好像连个不以为然的表情都懒得做。
“呵……别得意,你的天真,我会让你看到。”洁西卡知道,再怎么说也不会改变眼前这人的想法了:“放心,我一定,让你活到亲眼见证胥华玦的失败。”
“那……要打个赌吗?”云悕问。
“你喜欢赌?你看上去不像是喜欢冒险的人。”
云悕笑得更加艳丽,语气全都温顺得像是附和:“嗯,我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跟你废话这么多的人。”
“我知道你想赌什么,好,我们就赌,这场战争的输赢。”
“如果我赢,我会让你看着胥华玦死去,然后杀了你。如果她赢……我就把你还给她。”
两个女人目光交缠,不着言语,不动兵刃,安然无锋,也已交锋无数。
年少的那位突然眸光一动,第一次露出真挚纯然的笑意来:“其实,我一直都在赌。赌胥华玦会不会看上我,赌胥华玦会不会带我走,赌胥华玦会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赌我是特别的,赌我对她而言,是重要的。赌她的心。尽管,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赢。”
作者有话要说:云悕本来会被男人轮的,但是我被群里的人竭力阻止了
哈尼们你们的承受力真的那么低吗?
告诉我,你们不会砸我砖~
☆、赢你倾心
也许,这不是一个人孤单的感受。
用一生去追逐一个人,用一生去注视一个身影,用一生去经营一个赌局,只因为此生寂寞,要赢她倾心作陪。
两人之间沉默很久,一动不动,只有彼此之间眸色变化,透露出心绪沉浮。
“……”最后是洁西卡率先移开视线,蓦然之间声线有些低:“带她下去。”
“是!”两名士兵立正敬礼,正要提人,洁西卡忽而一抬手:“就关在我房间那层楼,明天出发时也跟我的车。”
“是!”
云悕被带下去之后,洁西卡回到餐位上,满桌食物,却毫无食欲:“克里夫。”
“是,小姐?”一直随侍在旁的副官上前一步答道。
“那几个士兵,还有几个活着?”
“除了有一个被隔断了喉咙,又耽搁了一会儿没救回来,其他的都活着。”
“……随便你用什么理由,让他们消失。”
“是的,小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全部被一场场输赢交织,而她被限定,不能输,只能赢。
记忆深处有过些许沉淀的绿色,祥和宁静惹人心喜。她依稀记得鼻尖始终环绕的香味,是一种时间的味道,典雅,陈旧,好似乍然间翻开历史一页,被忘却的角落里默默盛开一朵纯白的花。
那时候柔软的自己,被轻柔的拥抱着。
回顾二十七年的人生,那之后,她再也未曾得此殊荣。
很久以后,她已经初露少年君王的沉着大气,偶然间探到母亲曾经的房间,在那梳妆台上,已经挥发了香水的水晶瓶里仍旧残留了淡淡的……那美丽的时间的味道。
那一年不知缘何好似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从不远离的妹妹不知是否因为身体原因被留在健康中心,其余的弟弟妹妹们还玩着幼稚的游戏,上课,玩闹,她只能远远看着,却早已加入不进去。
她每天都穿上正装去爸爸的书房,细细的小短腿在欧式大椅子上着不了地的晃来晃去,爸爸戴着眼镜,笑得温柔。背后是窗外春日里绿得闪亮的叶子,还有那细碎的阳光。
大桌案上零散的摆着玩具,人偶士兵站在地图的东方,蓝色军服的小人和红色军服的小人持枪对射。遥控坦克在爸爸的指挥下冲向士兵,她慌慌忙忙的调转视线寻找自己能利用的资源。
代表着石油的黑色小方块,代表着人力的人形小姜饼,代表着金融业的银色砝码,代表着政府资产的金币巧克力。
她攥一把金币巧克力压到银色砝码旁边,另一只手揽过大堆的姜饼小人,小手一拍桌子说:“我要求谈判!”
爸爸笑得眯了眼睛,悠然的点燃一根雪茄,跟她一点一点磨价。
她看着自己的姜饼小人被爸爸的大船拖走,看着自己的领地被涂上别的颜色,撅着嘴闷闷不乐,趁着爸爸说休息的时候,一转头跑了出去。
就是在那里,偶然闯入了时间的背面。雕满了高贵的郁金香,纯洁的百合,忠贞的蔷薇,被繁花簇拥的落地穿衣镜,从大衣柜里一个迭咧着磕磕绊绊的摔出来,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穿着衬衫和短裤,打着一本正经的黑色领结的小孩被笼罩在缀满了蕾丝与花边的礼服裙子里。
裙子上,有那种香水的味道。
是妈妈。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面貌的妈妈。也许那时的胥华玦还能记得妈妈温柔的脸,但是二十七岁的胥华玦,早已不记得了。只有那种香水给人的感觉,她一直记得很牢。
她在那个大房间里徜徉了一下午,等她终于被人找到,带到爸爸面前。爸爸的脸上稍有怒气,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记得爸爸脸上痛苦的表情,那种想靠近又害怕,渴望又恐惧的矛盾的神情。
时隔那么多年,那时在爸爸脸上看到的神情似乎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它出现在自己脸上。
胥华玦,其实并不是生来就坚强勇敢无所不能;胥华玦,其实并不是完完全全,纯粹的只有光芒和勇气。可是能够令她依靠的人,已经一个又一个的离开她。知晓她的软弱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会那样温柔的拥抱她,再也不会有人,如此贴心的给予她安慰。
明明妈妈和妹妹已经去世很多年,却不知道为何会在这多年以后再次泪垂。难道是因为这再一次的失去?
还是因为她总是在一再的失去?
“不……”一路上发着高烧,已经两颊酡红,嘴唇干裂的女人的喃喃自语低声到难以听到,但是老虎还是有所感应一般的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女人在睡梦中露出软弱痛苦的表情。
他难过的用手里的湿布擦拭她的额头和脸,低声安慰着的,不知道是床上昏迷的胥家大小姐,还是在这时无能为力的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能出去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大小姐……大小姐您的身体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很快……就能有医生了……”
可是胥华玦那样千锤百炼的身体,哪怕生死边缘她都能保持清醒,保持淡定,多少年没有再见过她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自从华珏小姐去世之后,她就再不允许自己失败,不允许自己软弱,她要延续她们的完美,她要强大,要无所不能。
她经年累月的用那样的意志抗衡着自身的软弱,可是这一刻的胥家太子,与多年前那个痛失双子的少女并无两样。她摇着头,满头大汗的说着胡话:“……不……”
不愿见她的眼泪,干脆在流下来之前,就当做是汗水也一并擦去,老虎听到昏迷的人咬牙切齿一般的挣扎着:“……不要……我绝不……”她张嘴喘气,又稍微大声了一点:“……我绝不允许……不让你……离开我……”
这些话,说了一路,三天过去,一点没变,除了这个,就是那句反反复复的:“……你答应过……”
“……云悕……云悕……云……”
“你答应过……你……不说谎……答应……”
“……不许……离开我……不许……”
“……永远不要……云悕……云悕……”
“云悕……别离开我……你答应过,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对我说谎,你会在我身边,你会为我存在,我会永远在我身边。你答应过,绝对,不会离开我……”
“云……云悕……云悕……云悕……”
一直……一直到她扭头触到满脸冰冷,她从那片黑暗中睁开眼,抬起头。大海的腥咸浸湿了一整个枕头,她抬头看去,凌晨蒙蒙的灰白亮光中,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胥华玦依稀看见,父亲的鬓角一抹斑白。
她好似心里再被捅上一刀,却还不够痛,她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却忍不下心头一口怨气。
一嘴咬在手臂上,狠得立时就一嘴血腥,她终于舒出一口气,缓缓的松了嘴。
“父亲……”她掀被下地,却发现整个身体绵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硬撑着前行了几步,膝盖一软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也好,她想,习惯性的挺直了脊背,纵使跪着,都是挺胸抬头:“对不起,父亲。”
一直静默安坐的长者依旧沉默,冲着那远方天边一抹久久不肯跳出来的亮看了很久。他不断地抿唇,似乎有什么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他却坚决的又将他们咽下。
他终究是比胥华玦更加成熟优秀的王者,看那抹亮磨蹭了太久,他很轻的舒了一口气,站起来,从边上捡了一件长外套披在女儿身上。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儒雅的声音和措辞,连怨气与失望,都表达得委婉得体。胥华玦终于稍稍低下头去,绷紧的脸好像大理石雕刻的,她看着地板:“是。”
“我愧对我的位子与权力。因为我的冲动莽撞,因为我的私心和狭隘,因为我刚愎自用不知取舍,造成了家族的巨大损失和无数人的死伤。因为我的任性,让胥家必须承受这样严重的后果,我让您失望,也让所有追随我的人失望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肯悔改?”
“爸爸。”分明仍在高烧中,可是一旦清醒就再看不出颓势,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和伤势跪在地上,胥尧飞也没有怜惜女儿的意思,但这一句爸爸,终究是让人动容的,胥尧飞回头看着女儿明亮的双眼,那并不是一个战败者的懊悔与绝望,不是软弱的。
“爸爸你说过,人生在世要从心所欲,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夺取想要的东西。”胥尧飞望着女儿的眼睛,恍然间想起谁曾经说,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越美丽,就越脆弱,那种闪亮,就好像琉璃。
“爸爸……我……有想要的东西了。”胥华玦的平静,更像是一种无可撼动的坚定,她就这么直视着父亲的视线,清楚的说:“爸爸,我想要云悕。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失去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我想做的,就是让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我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我确定我的心意,那就是……我想要夺取的东西。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属于谁,我都要将她,夺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很担心各位的承受能力,后来竟然有人对我的手软失望了,我深觉我的摇摆不定很不好。
于是,我决定我要做一个坚定的人,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板砖尽管拍,大不了少爷不看评论就是。
做人要有原则的是不是?(呲牙)
☆、决定
清晨,城市依旧在沉睡,脱下了破破烂烂的军装,脱下了沉甸甸的子弹夹,搭在肩上的长发柔顺得陌生,身上带着洗了三个小时热水澡的绵软和馨香,下了出租车,走到护栏边眺望远处水平线上的日出。连清晨的空气也找不出冷冽清新,这样突如其来的空乏让胥华玦升起一种无力感。
“大小姐。”就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孤身一人的时候实在太少太少,可能只有在充满着鲜血与硝烟味的死神的博弈场上才不容他人随行,除此之外,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她只需要伸出一只手,立刻就会有人出现在她身边。
然而其实,就像这繁华城市中的孤独一样,她又何尝不是始终都在孤身一人?
接过身后阿乙递上来的烟杆,被遗弃在黄沙中,反手倒一倒都能倒出沙砾来,可见手下人把它找出来以后是多么马不停蹄的就给送过来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去联想,不要去联想那个模仿者是怎样把它夹在指间,托在手里,这玛瑙的烟嘴是怎样被她含在唇齿间,她的舌头会怎样从上面滑过流连。
不要去想她离开时要有怎样决绝的背影,不要去想她现在会怎么样,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想。
关于她的想象只能到此为止,再往下,是连狮子也畏惧的。
被风吹动的头发好像狮子的鬃毛,她想,可是她终究是头动物,她也畏惧,畏惧到浑身乏软,失去力量。
真的很少会有这样感性的想法,胥华玦的文学修养不弱,甚至笔力也不弱,但是她就是很少会作这样感性的想法,那些修饰的辞藻最大的用武之地在公文来往和客套官话中。
她所在的位子并不是一个适合抒发情怀的好地方,过度的感性代价就是优柔寡断,那是会送命的,即便死的不是她,但总会有人为此送命。不管是直接的被人杀死,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贫穷,病痛而死,那都是人命。
有时候胥华玦会特别的珍惜人命,因为她太能体会到性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上位者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下位者的生活甚至生命。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她仍旧是个随意决定着别人生死的暴君。
那样的时刻太平常了,胥家手中掌握得金钱,权利,人,都太多。不要说那些走私的,研制违禁品的黑色领域,仅仅只是白色世界里的公司,工厂就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而这一切都汇拢在她手中,因为太过平常,而变得不可能随时都加以注意。
依靠着掠夺别人的生命而生存,那些被掠夺的生命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背负着这样的重量年复一年,她的心脏早就被锻炼成钢筋锻造,坚硬而冰冷,即便内里还是血肉之躯,但是至少,外面已经不会再软弱动摇。
但是她仍有这样惶恐的时候,虽然少有,但仍是有的。
面对着重要之物的失去而无计可施,一筹莫展,深刻的了解到自己的弱小,仰望更加巨大的权力。
比如失去母亲的时候,比如失去妹妹的时候。胥华玦和父亲感情比较好,即使是母亲仍在世的时候,她和父亲比较像,所有人都这么说,然后对于她自己而言,母亲和妹妹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父亲爱她,非常爱,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加诸与她身上的重担,即使她不说心里也仍有怨言的缘故,她对于父亲始终是有压力的。这一点纵使是她长大之后,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父亲开玩笑,甚至反驳父亲的时候,也依然没有改变——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她足够优秀的前提下,一旦她发觉她令父亲失望,她就失去了这种胆气。
而母亲不一样,记忆中的母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总是带着一副温柔的表情,总是宠溺自己的儿女。尽管她大多数时候都会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趾高气昂的和父亲谈判,要求他取消儿女繁重的课业让他们混进游乐场里像任何普通的孩子一样去玩。
而父亲总是讨好着妥协的那一个,每当那时,胥华玦就会觉得母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哪怕全世界要都仰视着金字塔顶端的胥尧飞,胥尧飞也会向母亲低下头。
母亲对她们都非常好,但是胥华玦总会觉得,在她身上有一种疏离感,好似她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母亲,然而她终究不是一样。胥华玦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她和妹妹还有华玥倒不说了,至少华琰华璎的出生她是有记忆的,但是她总觉得母亲的心,至少不是全部都在这里,在这个家里。
后来一度,她的生活陷入混乱之中,那时候胥家几乎遭遇灭顶之灾,年幼的她和弟弟妹妹们被父亲带着四处奔逃,母亲并未与他们一起。对了,从小开始,母亲就有自己的行程,她的来去,从来不以父亲或者他们的行程为转移。
她并不知道母亲在哪里,那种时候也无暇多想,逼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五个人被藏到一个大集装箱里,集装箱里准备了足够的食物饮水和氧气,如无意外,他们会被不知情的对方神不知鬼不觉运到安全的地方。
那时年轻气盛的胥尧飞喜欢冒险,也习惯冒险,如果换成今天,这种办法他肯定是皱紧了眉头,死都不会点头,可是那时,年轻的家主为了眼前的胜利,就一边期望着老天保佑,一边同意了。
憋闷的集装箱里虽然准备了照明,也不过是几盏应急灯,他们为了节省电力一盏一盏的用。刚刚换了纸尿裤的小贝趴在哥哥身上,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被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已经睡着了,华玥也裹着毯子,却蜷着身子看着姐姐们,也不说话,就听着。
那时的胥华玦六岁,小男孩一样的打扮,拖了毯子过来把华珏抱上去,努力的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她,却不想被安慰的反而是自己:“没事的,从这里过去只要十六个小时,还不够一天呢,很快就到了。”妹妹沉静的笑容的确安抚了胥华玦的不安,她靠着货仓壁,氧气瓶就在手边,随时准备着。只有十六个小时,她不打算睡,十六个小时里他们五个人的安全都系于她一身。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哪儿。”她概叹着说,连日的奔波已经让她开始想念往日平静单调的生活了。
“在家。”华珏语气淡然,简简单单两个字把胥华玦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爸爸说那里已经沦陷了,妈妈如果在那里……”她话没说完,被胥华珏补上:“会死的。”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瞳孔紧缩,华珏咬咬嘴唇:“我们走的时候我去找她,我看见她在擦枪,你知道,就是那把左轮。”
“她从来不用。”华玦插嘴。
“是的,我就问她,她说……她说她从来没有为这个家做过些什么,虽然她很爱我们,但是她一直以来都把这里看做一个牢笼,这么多年了。如今,有人图谋她的家,不管当初有多讨厌,她都不希望这里被人染指,所以,她要保护她。”胥华珏看向姐姐:“她说的是‘她’,她专门跟我强调了一遍。”
胥华玦傻傻的张着嘴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她完全没听明白妹妹讲的什么,她说:“……华珏,我没听懂。”
华珏耸耸肩:“我也没听懂。”她满不在乎的说:“只是,我们大概以后没有妈妈了。”她说着,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为什么不阻止她呢?为什么不叫她跟我们一块儿走?”胥华玦问,也许是对这件事情还没有太清楚的认识,也许是小孩子的神经还没能明白失去母亲会有多痛,她当时没哭没闹,只是追问着妹妹。
那时的华珏已经比她成熟,她说:“华玦,总有些事情我们是没办法的,这就是人力不可为。”
她说:“我们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你我,我们只是小孩子。即使那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那一日的仓皇,和后来失去胥华珏的绝望,成为了横亘在她生命中巨大的伤。
其实最恨的也许不是失去,而是当时的无能为力。
二十多年过去,她早就不再是孩子,却终究还是会感到无能为力。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是不甘于认输的,即使她无法阻止母亲的决定,她救不回死去的胥华珏,她不能拦下孤注一掷的云悕,但是总是有她可以做的事,不管怎么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总要夺回她!
从来没有对什么如此执着过,就连胥华珏的死,她也是哀伤一年之后就迫使自己回到正轨,她一直都只会不停留的往前,只有这一次,她有一种固执,如果没有云悕,她宁愿一直一直停留在这里,后面的路,连考虑都显得多余。
☆、决心
吹了一个早上的风,胥华玦终于转身回头,看看那座已经开始苏醒的城市。
她扒□上外套的棉布衬衫,揉一揉扔进路边垃圾堆里,只穿着同样廉价的纯色TEE,一辆黑色加长车停靠在路边,她走上去,阿乙已经升起遮蔽前座的单面玻璃,准备好正装。
她脱掉TEE,穿上衬衫,阿乙一边帮她打领带一边向她报告:“华璎小姐昨晚曾有来电,您在和先生谈话,所以没有转接给您。”
“嗯。”那之后她就一个人跑出来了,胥华玦了解的点点头,阿乙理顺她的领带,为她套上西装外套,然后请胥华玦微微色侧身,好为她梳理一头长发。
“剪了吧。”
“欸?”
“我说,剪了吧,头发。”
阿乙愣了好一会儿,才敢问:“为什么?”
从胥华珏死后就开始留长的头发,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纪念,纪念着总是长发如瀑的妹妹。可是胥华玦突然回头对她笑,不如这一段日子以来的沉重,她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就这么,准备展翼远行一般,笑得明明朗朗的:“好麻烦,往后这段时间都会很忙,不如剪了。”
阿乙的手顿在那里,忙不忙和胥华玦的头发完全没有关系,就算忙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可是打理头发又不用她自己动手。
这只是一个借口,但是她还是,任由胥华玦探手从自己衣服里取走了折叠军刀,拉出利刃,对着那些美丽的长发……她分明在胥华玦的眼里看见了深刻的眷恋,非常柔软温柔的感情,但是胥华玦笑了一下,就像是为了安慰自己,她怀抱着什么更加重要的信念,手上一挥,青丝如烟。
那些已经长到及腰的头发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很快铺满了脚下,胥华玦毫不手软的摸着脑袋上仍有余孽的地方,看样子不把头发剃完不罢休,阿乙什么也不说不出来,只好伸出手示意让自己来帮她。
胥华玦又笑了一笑,她今天的笑容好似特别柔和宽容,有一种勘破和放下的坚定执着,无端端的让阿乙脊背发寒。
很快的,在阿乙的手下胥华玦的头发被削得不能再短,少少的贴着头皮,短到那样的程度,都已经无所谓什么发型了。
胥华玦摸了摸脑袋,满意的笑着,对阿乙点点头。
车子到了,她下车。
胥尧飞不由得讶异得站直了身体,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看着他们的大小姐。
车里下来的女人一身黑色的衬衣西装,连领带都是内敛的黑色,然而她的神情不像是一场葬礼,她清楚地露出来的俊秀五官和明亮眼神让她和早上失魂落魄的走出去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这个短发的女人站在阶梯下方,斗志昂扬的仰头看向胥尧飞,没有了被愧疚和自责压弯的畏缩,没有了一身战败的颓靡,她整个人,连同因为一直被头发遮盖而肤色略浅的额头都散发着笃定与自信。
那种强烈的眼神,是昭示着她的志在必得。
“父亲。”她喊道,竟然在唇角都露出一点笑意,那才是胥华玦。就算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站在阶梯上方的胥尧飞已经感受到了女儿的振作和战意,只是为此,他都欣慰的露出笑颜,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
“你头发剪到这么短,我都要不认得了。”胥尧飞说。
身边与其说是美丽,此刻更加适合用帅气来形容的胥华玦扶着父亲的胳膊与他一起步入建筑中:“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一个改变。”她看着父亲说:“我总觉得,我小时候才是真正的勇敢无畏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长大以后,手段更多了,做得更熟练了,却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