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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剡羽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1:34

“但是其实,有什么不敢呢?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她扬一扬眉:“我不知道是不是头发留长了就会变得软弱,反正,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把它剪了。”

“嗤……借口!”胥尧飞笑骂,胥华玦也不反驳,笑笑接受了。

“那么……你是真的打算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夺回那个女孩了?”胥尧飞问,一说到这个,胥华玦就沉下脸来,正色道:“父亲你也很喜欢云悕吧?”

“喜欢。”胥尧飞毫不避讳:“可是我也不会为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如果是妈妈呢?”一个问题让胥尧飞沉默了,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好似从未见过一样打量着女儿。

胥华玦重复了一次:“如果这样的情况换成是妈妈呢?”

“……你的妈妈,并不爱我。”长者说,避开了室外的光线,室内的时候总归是让人觉得要暗一些,他这么说的时候,胥华玦觉得,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很痛。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她。”他拍拍胥华玦的肩膀:“其实我本来应该说你要以大局为重,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的孤注一掷,胥家本来可以比现在更加强大,我理解,那种心情。我希望你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但是我更希望,我的女儿能是一个幸福的人。”

“这是你妈妈最大的愿望。”他这样说,然后笑一笑,示意胥华玦进去:“进去吧。”

门一开,胥华璎就一头扑上来把胥华玦给抱住了:“大姐!”

“大姐!”但是随即胥华琰的惊呼就把她吓了下来,她下来一看,也忍不住掩口大叫:“大姐你的头发……你的头发……”

“嗯,刚刚剪了。”她满不在乎的拂了拂脑袋,上面还掉下来几根断发。

“你……”不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胥华玦一摆手制止了胥华璎的喋喋不休,径直问道:“资金准备好没?”

“嗯……好了,没问题,随时可以投入。”

“华琰呢?”

“我这边也没问题,姐,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挺你!”一直以来总归是在添麻烦的大男孩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胥华玦不由得愣了愣,她迟疑着看着弟弟:“你真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胥华琰摸摸脑袋:“或者说……我不清楚你到底要怎么做,但是……你是我姐姐,只要你需要……”年轻的男人笑嘻嘻的举起拳头砸了砸胸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噗你……”胥华玦突然觉得眼热,一把将弟弟揽进了怀里玩笑道:“就算我要把你的车全卖了?”

“呃……最少留一辆吧……”

“哈哈……”她揉揉弟弟的脑袋:“谢谢了。”

“哎哟,大姐,你也真信这家伙有这样的觉悟啊……”一边的胥华璎酸不溜秋的说:“啧啧……你看那话像他说的吗?”

胥华玦顿时明了,另一只手一张把华璎也揽进来:“知道你功不可没!”

她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胥华玥:“还有小玥,之前全靠你帮我掌控欧洲形势。”

“唔。”胥华玥低下头闷闷的应了一声,胥华玦走过去也想抱抱她,却不想刚刚靠近,胥华玥突然出手一拳狠狠打在胥华玥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全无防备,这一拳挨得实在,胥华玦脸都被打得侧过去了,回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血迹。

“二姐!”华璎惊叫到。

胥华玥的脸上仍是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只是拿眼神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华玥。”胥华玦尝试扯起嘴角笑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得不伦不类。

“……”胥华玥一言不发走过来,仍是连步态都轻轻柔柔出手却不见分毫留情。近身又是一拳打在胥华玦胸腹,这次是胥华玦绷紧了身体不躲不闪任由她打的。

虽然要说身手自然是胥华玦最好,但是胥华玥却也不弱,一拳下去饶是胥华玦也变了脸色。胥华琰见此连忙要去,拉住二姐,却被胥华玦威严喝止。

“华琰,放开你二姐。”她说。

胥华琰不知所措的虚拉着华玥的手,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姐,不解的叫道:“为什么?大姐,二姐,你们干什么呀?”

“是啊,二姐,你干嘛要打大姐?”华璎站在华玦身边,用手帕帮姐姐擦嘴角的血。

胥华玦挥开了小妹的好意,走到胥华玥面前:“打吧。”

没等胥华琰反应过来,胥华玥又是一拳挥上。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姐,她也半点没有留情,胥华玦站直了不躲不闪,正好让她发挥,接连几拳下去胥华玦都快要站不住,她这才收手。

华琰和华璎都已经傻了,从来没有见过大姐挨打,从来没有见过二姐动怒,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二姐像现在这样大口的喘息,不是因为体力不足,而是因为愤怒。

一贯都是那么淡漠的人,第一次在眼神中出现那样激烈复杂的情绪。

怨恨,痛苦,无奈,挣扎,悲伤,不忍,交织到连胥华玦都心痛,她摇摇晃晃的扑上去,一把将妹妹抱入怀中:“对不起。”

胥华玥在她怀里狠狠挣扎了两下,她抱着不肯松手,喃喃道歉:“对不起,华玥。”

胥华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出口,复又闭眼蹙眉,没有眼泪,却满面悲伤。胥华玦一大半的体重都压在了妹妹身上,不是她耍无赖,她本来就受了伤,全身上下没几处好肉,妹妹几拳都没留半点情面,她就是再皮厚也要撑不住了。

眼见她都快站不稳,胥华玥终于伸手,把她给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还有两章。

时间仓促,没有检查,有错字或错处麻烦留言。

上榜什么的真是要人命。

☆、漫长的拉锯战

胥华玦也的确无赖,她知道,无论她做了什么,她的家人们,终究还是会原谅她。

正是因为抱着这样卑鄙的信任,她才能够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后悔了。

“对不起。”知道不管再说多少次,都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实。然而即便如此,在妹妹伸出双手将她抱住的时候,她仍旧感到安心和松一口气一般的,收紧了手臂。

她三生有幸,拥有这样好的家庭和家人,这是她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无法偿还的。所以她甘愿顶下一切重担压力,她甘愿为家族出生入死,但是唯有这件事,她实在无法问心无愧。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妹妹喜欢云悕。

从一开始,那两个人就毫无遮掩的表达了她们对于彼此的喜爱,但是那时,一贯宠爱妹妹的自己却没有放手,也许她应该放手,也许她该把云悕给妹妹。那么云悕绝不会遇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是自己将她夺来,却没有保护好她。

她辜负了华玥的放手,也辜负了云悕的全心全意。

胥华玥明白她的自责,所以才什么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怪胥华玦没有放手吗?她愿意保护云悕,也能保护云悕,但是云悕自始至终想要的,却偏偏就只有胥华玦一人而已。

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说到底,咎由自取!

所有人,她们所有人,都是咎由自取。

“华玥,我绝对,会将她带回来。我发誓。”

那要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胥华玥手心里一片湿热,血腥味已经充满了鼻腔,她什么也没说,不能说原谅,却也无法责怪,她只是脱下姐姐的衣服,扶她坐在椅子上,帮她拆开绷带。

被这一时变故搞得惊疑不定的胥华琰和胥华璎这时才敢走上来帮帮忙,看看两位姐姐都是一副缩着脖子半句话不敢多说的样子。

“去叫爸爸。”胥华玦满头冷汗虚弱的闭着眼睛,胥华玥终于发话了,胥华琰听了立时出门去传唤人去请胥尧飞。

胥华璎想问又不敢问,一边擦着大姐头上的汗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二姐。胥华玥乜她一眼:“做事。”

“哦……”

“我要说很抱歉。”重新换了衣服,回到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大会议室里只有六个人围坐。然而在首位上的,竟然是胥华玦而非胥尧飞。

她站着,双手撑着会议桌先是深深的向家人弯身致歉:“因为我的缘故要连累家族,连累你们,我知道这很任性,这不是一个家主一个领袖应该做的事,但是我仍旧要请求你们。请帮我,我必须……赢得这场胜利。”

“云悕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她……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或许我一直在逃避,或许我一直以来都不曾肯定,但是现在我确定,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我确定,那是我一生之中,唯一的渴求。所以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希望能将她带回来。我需要她,拜托了!”

话到后来,年轻的储君已经声音哽咽。这位自小坚强勇敢的继承人第一次露出这样软弱的姿态,这样低声求人,但是胥尧飞却似乎觉得很高兴一般,他走上前去,面对视频的摄像头对着另一边的胥家宗族成员拍了拍胥华玦的肩。

“小女给各位添麻烦了。但是我很高兴,作为一个父亲,我看到我的女儿正在走向一条正确的道路,作为一个领导者,我看到我的继承人正在走向成熟。无情不是真英雄,不知道如何取舍,找不到真正重要的事物的人,我也不相信她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领导者,这是一次磨练,也是对胥家的考验。多少年以来我们家族正是因为团结一致才走到今天,我们对家人包容,对梦想宽容,才一直保持着一个古老家族的年轻和活跃。很多人都说按照我们家族的制度和作风能够存留到现在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我们证实了这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是奇迹,就让我们创造奇迹,这才是胥家的理念。正如多年以前对我的支持一样,这一次,也请同样支持我的女儿。我相信,经过这一次,她会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领导者,带领胥家走向更远,更持久的辉煌。”

说着,胥尧飞一手按在女儿背上,和她一起向视频的另一边,深深地鞠躬。

胥家族人不少,但是直系宗族却不多,胥尧飞的长辈只剩下一位老人家,尧字辈那一代也只剩三个人,再加上几位掌权的分家长辈,视频另一边的人也不比这边多多少,然而人少正是胥家决策时容易统一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果要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胥家的护短是一个严重的家族遗传。

连带那位老眼昏花的老人家在内,胥华玦的一位伯伯,一位叔叔,一位姑姑全部无条件支持现任家主与继承人,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咱们胥家什么时候服过输?就是为了脸面你都得给我赢回来!”

就算分家的几位仍有些异议,但是也左右不了最后的定局。

得到了家族的支持是一件好事,关了视频以后胥华玦坐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别担心。”胥尧飞拍拍女儿肩膀,又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想一想你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是在我眼里,你依然还是个孩子,你的未来还很长,但是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胥华玦用力点点头。

“去吧,晚上来我书房,有一些东西该交给你了。”

胥华玦一惊,猛的抬起头来。

几个小的也是一惊,胥华琰嘴快已经嚷嚷出来:“爸,你要退位啦?”

“去你的!我又不是皇帝!”胥尧飞没好气的瞪了这不着调的儿子一眼:“虽然你已经掌握了胥家的大部分权利,但是你毕竟不是家主,有些事情不能行动自如,我把这些权利慢慢交给你,一是这次事出突然,情况特殊,须当便宜行事。二是你总要接手的,不如早点熟悉一下。”

“我还不想让你太早继承,你明白的,真的坐上这个位子,你就不自由了。事情你尽管去做,责任有我给你担着,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束缚住你手脚。”

“爸……谢谢。”

“你是我女儿。”胥尧飞抱住她,儒雅的中年男子鬓发已白,而就在不久之前胥华玦还记得,父亲是一头青丝的。

云悕所在的地方不能算作囚室,因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房间,她也没有被束缚住手脚,但是有她插翅而飞的教训在前,罗曼诺夫小姐想出了一个很绝的办法。她命人用钢筋焊了一个大笼子,高不足以站直,长不足以躺直,四四方方的一方空间,站不能站,走不能走,人在里面只能一直蜷着,难受可想而知。

云悕很是配合,乖乖进去,可是进去之后洁西卡竟然让人把门焊死。云悕瞪大了眼睛终于不淡定了:“等等。”

“怎么?”洁西卡很愉快的挑眉,一边抬手阻止了手下人焊死笼子,一边高兴的等着与云悕讨价还价。

“里面没有卫生间。”云悕平静的阐述,洁西卡高兴的点点头:“是啊。”

顿时恶劣的手段不言自明,云悕罕见的蹙起眉抽了抽嘴角。

简直……太恶劣了!她深吸了口气:“条件。”

洁西卡当然就是想要折辱她,可是这么个淡定到几乎快羽化登仙的家伙,要怎么才能折辱到她呢?在双方敌对的时候,一切顺应敌人意愿的事情都不能做,这是交战准则,对方想看你惊慌无措,你就得淡定平静,想看你紧张害怕,你就得镇定自如。

云悕无疑深谙其道。

洁西卡要打要骂云悕都随她,无论怎样难听的言辞与尖锐的问题她都闻若未闻视若无睹,无论怎样的痛苦,她能忍就忍,不能忍该怎么叫怎么叫,该求饶就求饶,面子是什么,好像从来就不知道。

一切都以保存实力为最优先。首先是保护自己性命,然后是身体健康,最次才轮得到其他。

这样的生存准则云悕很清楚,所以洁西卡拿她没办法了。一个女人在面对生命威胁和被奸^污的选择题时能直接了当的脱衣服说,嗯,我选择被强^奸,顺便还问,需要我叫吗?如果要叫的话,要怎么叫?

洁西卡一口茶呛在喉咙口,大失形象,咳得惊天动地。她一手指着云悕,一手拿手帕捂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反观云悕,不着寸^缕,周身坦荡,一脸无所谓的淡然,些微,还翘着嘴角和眉梢。

“你……你故意的!”洁西卡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却见场中那个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剥光的少女毫不在意的展开笑颜。

如许猖狂,如许自在,她无声的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囚室,好似懒于争辩。

于是洁西卡想出了这办法,她不信人的承受力真的没有底线,就凭云悕长年都是一身白衣那纤尘不染的模样,她笃定这招一定管用。

果然,她成功见到云悕变了脸色。

不是不厌恶,只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有可能,云悕绝对不会让别人碰自己一个指头,她本就讨厌与陌生人接触,更加不愿属于胥华玦的自己被别人染指。但是事有轻重缓急,总有些原则是可以被抛弃的。

如果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那么至少,她要做得好看些。

不能就这么让人称心如意了,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就让人高兴了,她做了那娱乐众人的猴子,自然就要人付出代价,或多或少,总是赚一分是一分。

记仇的猫科动物啊……她自嘲的一笑,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没有底线是不能打破的,只要是为了最重要的东西:“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放弃这样无聊的游戏?”

洁西卡摇头:“不,我怎么舍得这样有趣的游戏?我就想看看,当你像只待宰的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你还怎么趾高气昂?”

云悕无奈的瘪瘪嘴低声咕哝:“我没有趾高气昂。”

顿一顿,她叹息般妥协:“有一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可是你一定很想知道,以此为交换,放弃这个无聊的打算。怎么样?”

洁西卡刚刚带着嘲笑张口,就被云悕截断:“是关于胥华玦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一章,呼……

修改了一下错字

☆、双生

站在没封口的笼子里的少女含笑开口,拉开洁西卡噩梦的序章:“你知道吗?胥华玦,是两个人。”

梦里的她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生平的第一次任务,她漂亮的超额完成。唯一的污点,就是那个……胥华玦!

当她知道自己的袭击目标区域里有胥尧飞的女儿,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可能得到怎样丰厚的礼物作为赎金了,为此她连夜偷袭,但是当她真的遇上对方的时候,她还是惊讶了。

月光下的女孩,坐在轮椅上,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动摇她的平静与威严,她就那么淡淡的张口打个招呼,就自然的停住了洁西卡的脚步。

那一刻不用任何人介绍,洁西卡知道,胥家的大小姐,就在她眼前。

不难想象,这个女孩长大以后会是怎样的出色,可惜是个瘸子。她当时一时起了惜才之心,所以才犹疑着住手,却不料对方援手在后,一阵爆炸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洁西卡还记得那个站在胥华玦背后的小小的骑士,始终守候在主人身边,挺直的小小身板,有一种坚定不移的气势。最后她们突围的时候那个小骑士把胥华玦送上了直升机,自己留了下来。

她因为震怒而发动手下四处搜寻那个小孩,但她没想到胥家为了那个小孩竟然调转枪头,把精锐调回,由长女指挥打了回来。她当时知道消息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惊讶,那个胥华玦不是个瘸子吗?

一个瘸子,还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瘸子,怎么带兵?

莫非不是?难道她坐轮椅不是因为腿脚不能走路,而仅仅是崴了脚或者最近生了病什么的?

年轻的洁西卡小姐想了很多,事实证明她确实想多了。

连番的鏖战中胥家人展现了简直不可思议的勇猛,简直是不要命一般前赴后继,那位指挥者也棋力不弱,虽然三十四岁的洁西卡看来那时的手法简直青涩又简单,但是考虑到就是那青涩又简单的战法把十七岁的自己打得节节败退。况且那位小小的指挥官那时才十岁。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她就会一脸心烦厌弃的别过脸,然后闷头闷脑的灌自己一肚子酒。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天才?

她那时年少气盛,根本听不进别的话,枉费了父亲给她配在身边的一众参谋,一想到自己着了一个十岁小丫头的道就杀红了眼,越是红眼就越是被绕在那些简陋的陷阱里。

最后她在本部被擒,门被破开时她煞白着脸,那个被人抱进来的女孩未落地就推开身后的少年,一把左轮顶上她额头。

她分明就看到那羸弱的女孩浑身都在发抖,好似仅仅就是站立这个动作都给她带来了无限的负担和痛苦,可是唯独就是那支枪,不偏不倚不摇不移的抵着她的额头,十几秒钟女孩额头就沁出汗水,她挑唇一笑:“你输了。”

女孩艰难的挪动身体往后退,身子一晃就要摔倒,幸而身后的少年一直关切的注视着她,及时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做垫子让她靠着,女孩就靠在少年身上,对着她连开四枪。

洁西卡撩开衣袖,十七年了,手腕上那个凹陷下去的旧痕丑陋依旧,被高温的子弹灼伤的皮肤没有特地去治愈,留下皱褶扭曲的痕迹。十岁的胥华玦在她四肢上留下了这样的弹痕以后甩手离开,没有挟持她讨要赎金,没有带走战利品,仿佛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来,其余什么都不在她眼中。

可是,为谁,为什么而复仇呢?难道,是为了她那个小小的骑士吗?

那四个弹孔给洁西卡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她卧床了接近一年,后来又花了无数的时间复健,等到她再次见到胥华玦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锋芒初露的少女。

她记得那次见面,在一个豪门世家举办的酒会上,那时洁西卡旧伤方愈,自然算不得光彩照人,可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就是那位吸引着全场目光的少女。

她自打一走进会场开始就好像有一束灯光如影随形,少女作一身很中性的黑色修身唐装打扮,强调着她的亚洲血统,漆黑短发修得整齐,单薄高挑,在一众成年男子中间显得特别显眼。

而最显眼的是她渊渟岳峙的气度,在这样大的场面中,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少女面对任何人都自在从容,应对自如,她的坦然气度为她赢得了不少长辈的青眼。

洁西卡好奇的跟过去,少女刚好也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声当着她的面询问身边随侍的女子,得到答案后她像是‘果然如此’一般的对洁西卡投以一种复杂的眼神,即是轻蔑又是厌恶,同时还高傲得令人生厌。

仿佛是一个胜利者看着一个失败者。

洁西卡不解的招过自己的随从询问那个少女的身份。

“小姐,那位就是胥家的长女,家主继承人,胥华玦。”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一瞬间豁然开朗,以至于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她说是谁呐,原来是她!是她!胥华玦!她们竟然又见面了!

不!她不是早就已经料到了吗?她们的身份地位相当,只要那个看上去体弱多病的胥华玦没有早早的夭折掉,在这个圈子相遇就是难免的。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几年过去,胥华玦不仅没有夭折,相反的,那个当年坐着轮椅的小丫头看上去健康得很。她身姿矫健,站姿笔直,手臂肩膀无不昭示着她的拥有一副如何反应灵活久经锻炼的身体。

更枉论那番气度,当年的小丫头还仅仅只是过人的聪慧狡黠,成竹在胸的自信和与生俱来的傲气,可是几年之后,那种自信已经成长成杀伐决断的霸气,那种傲气也已经淬炼得有若实质。

那已经不止是一个继承人,那是一个储君,一个已经确定必将会登上高位的人。

那是一个未来的王者。

洁西卡大笑不止,她还没输不是吗?因为这场战斗根本还没有结束!

胥华玦,她又出现了,那么她们之间,总会分出一个胜负来!

后来她彻底伤愈,又重掌大权,在父亲的扶植下她很快登上了家族的继承人地位。这时的胥华玦也已经拉开她戎马生涯的序幕。

不可避免的利益冲突,不可避免的交手,不可避免的争斗。每每和胥华玦相遇她都好像遇到最好玩的游戏一样全心投入。她无比的想赢她,是的,虽然她总是输多赢少,但是她就是想赢,想要击败那个天才,想要看她败在自己手中。

但是渐渐的,她发现胥华玦的性格和自己印象中差得越来越远。她记忆中的胥华玦,是一个即使身体柔弱却意志坚定,剔透狡猾的女孩,无论是战略还是个人习惯都带着深刻的个人痕迹,她非常懒,因为过分信赖自己的计算和统筹,她擅用计谋也喜欢计谋,她所爱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那种快感,甚至是看到别人不可置信的表情时的愉快。

没错,就算长着一张天使一般美丽的面孔,但是那个女孩就是这样恶劣的人。

可是眼前的胥华玦却不同,她的勇猛是发自骨子里的,她的光芒是在冲锋陷阵中才会燃烧的,她也聪明却更乐于使用正大光明的阳谋,她不屑于去计较细节,不屑于卑鄙的手段,她懒得去布置去设计。她真正信赖的,并不是自己的头脑,而是强悍的武力。

那是多么明显的反差,她明知道,却无法自拔。

无论是小时候那个狡黠得狐狸一般的女孩,还是成年后那个越发霸道,越发像个王者的女人,都深深的令她沦陷。

她迷恋胥华玦身上强烈燃烧的生命力,她的肆无忌惮,她的张扬放肆,她的嚣张霸道,她的磊落光明,她的倨傲孤高,所有的一切,都令她迷恋。

她想,那是一种对于力量,发自本能的崇拜。

谁知而今,时过十七年,她终于能够知道真相。

“胥华玦,是两个人。一对双胞胎,出生时间相差不超过十秒,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声音都像,甚至于,她们有着同样的名字。但是你绝对不会弄错,因为妹妹胥华珏天生体弱,从小就必须依赖轮椅。而姐姐胥华玦却身体健康,身手在胥家所有同辈人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在中文里,这两个字发音是一样的,但是意思却差很多,玦是缺陷,珏是完美。她们两人一起,就是绝世无双,完美无缺。你当年看到的两个人,正是胥华玦和胥华珏,只是与一般的姐妹不一样,胥华玦从小就很听妹妹的话,所以与你交涉的人是胥华珏,你也就以为那是胥家大小姐。没错,她是胥家大小姐,只可惜胥家的大小姐有两位。”

“你没有听到过胥华珏的消息,当然,因为她自小体弱的关系,她很少出现在外界的目光中,这类事情都是胥华玦的任务。并且为了保护她,胥家从来没有公布过胥华珏的信息,她们从小就被当做一个人来对待,共用一个房间,一张床,形影不离,又有着同音的名字,同样被当做大小姐来对待,甚至连身边的随侍和护卫都是共用的,外界当然会以为胥家只有一个大小姐。”

“是的,你后来去调查过,但是你没有查到胥华珏这个人,因为她当时已经死了,胥华珏十四岁的时候因病去世。胥家的大小姐至此就只剩下了一个。”

女孩笑意盈盈的看着对面女人崩裂的表情:“怎么样?知道自己迷恋了十七年的女人其实是两个人,这感觉还不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了,呼……

胜利更晚一万五,各位晚安,明天开始去玩了~~

☆、虐

那个笼子最后还是没有被封死,在云悕倔强的眸光与冷酷言辞下洁西卡颓然败走。

笼子留了个门,挂着最原始的大锁,好像鸟笼子一样罩上厚厚的遮光布,除了细细的通风孔透进来些许微弱光线,笼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笼子带着云悕上路了。

一路除了笼子被搬运时的动荡,什么别的讯息都得不到,声音是嘈杂的,但没有人说话。气味也无法穿透厚厚的遮光布,而那些细小的透气孔不足以传递更多的东西。

只有当他们到达落脚的地方,云悕才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在洁西卡戏弄的目光下去解决生理问题。

包括吃东西和上厕所,显然,对方并没有为她准备洗浴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以后她就会再次被塞回去。洁西卡站在笼子外面,只听得到朦胧的声音:“这个房间不错吧?至少不会把你弄丢,是不是?”

“是。”笼子里的女孩坦率的回答,毫无反抗与屈辱之意让洁西卡多次觉得索然无味,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的行程开始变得紧张无规律,长期的不见阳光和缺少饮食让云悕严重缺乏钙质和维生素,营养不良,狭小的活动空间弯折了她的脊椎,很多次她从笼子里走出去的时候都会觉得腰痛得站不起来。

长时间处于毫无变化的环境里,她失去了时间感。没有光线,睁眼闭眼都没有区别,注意力开始很难集中,她能够清楚思考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脑子里都一片空白。

竟然有一次,洁西卡打开笼子的时候室外强烈的光线投射进来,她的身体条件反射的蜷曲躲避,眼睛里流出泪水,而她本人却毫无察觉。

等到洁西卡不耐烦的用脚踢她,她才从大脑的空白状态中苏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闭眼,干涩的虹膜刺痛不已,眼中的景象一片模糊。

她已经无法说出这是什么时候,甚至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身边的又是谁。

她看着洁西卡,对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却已经并非最初为保全性命的顺从——她根本就忘了自己与对方的身份,她几乎忘了自己是个人。

“爬出来。”洁西卡说,这样简短的命令在吐出红唇之后,那个好像被圈养太久,已经奄奄一息的动物才在光线的刺激下动了动。然后抬头看着她,不知道那昏暗的眼里看进去了什么,她的眼睛有些发炎,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红得像只兔子,什么也看不清。很久之后,笼子里的人伏低身体,爬了出来,她的脊椎弯得厉害,稍微伸直就会痛得流出眼泪来。

即使没有大的动作,依然看得出她是如何贪婪的呼吸新鲜流动的空气,抓紧时间伸展四肢,但是好像她原本高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样狭小的空间,不管如何动作,她的肢体始终都贴在身体两侧,又或许,这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

枯黄纠结的长发找不到原本半点柔顺的影子,结成一团顶在头上,原本白皙细嫩的肌肤干燥得浮起皮屑,惨白泛着青紫,四肢伸展时可以直接透过那层薄薄的皮看到骨头。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眼神与式样,她低头捧着一只碗喝水,不知道那是怎样与生俱来的敏锐,她突然抬头直直的看向房间天花板的一个角落,就那一眼,将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摄像头前。

曾经那么漂亮的巴掌脸,猫儿一样灵动的眼睛,不谙世事一般,又看透世情一般的黑白分明,如今只剩下炎症肆虐的浊红。蜡黄的脸上两颊瘦得凹陷下去,眼下黛青一片,嘴唇上裂着深深浅浅的口子,就在她抬头时抿了一下唇,一丝殷红还蜿蜒着从唇上流下。

她下意识的舔去了那丝血痕。

然后她回头,好久不再转动的头脑终于重新开始运作,她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谁?”

洁西卡一笑——也就是这时,她才注意到洁西卡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脸焦虑压力熬出来的憔悴,也是青黑眼圈,满眼血丝,脸上也瘦得不剩下多少肉,除了妆容整齐,锦衣华服,比之囚徒云悕,也就好了那么一点而已。

“还能是谁呢?胥华玦。”

云悕愣愣的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像是不认识这个人,又好像她根本就不理解那是那三个字是什么。

就那样保持着费解的神情好久,她突然迟缓的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分明是没有任何装饰的脖子,她却好像在那里摸到了什么一样,在颈项下虚虚握拢。

“那是什么?”沙发后面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唇憋着没出声的胥华琰终于没忍住,话一出口他就立刻咬住了自己的手,怯怯的看了看占据了前方两个单人大沙发的两位姐姐,还有中间坐着轮椅的父亲。

在取得家族支持发起绝地反击之后,战役空前白热,为胥华玦压阵前线的胥尧飞在持久的作战中终于拖垮了身体,年轻时积累的旧伤旧病一次爆发,不得不坐上了轮椅。

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限,连空气都仿佛已经凝固期来了,凝成了钢铁肃杀的灰色,不知何处而来的杀气有若实质,逼得人冷汗直冒而又脊背发寒。

好久之后,胥华玦终于开口:“在伊丽莎白那里,我曾经给过她一个铃铛……挂在……脖子上。”

胥家太子的声音在强自保持的镇定之下抖得碎落一地,假若不是场合不对,胥华琰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种时候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就不能暂时死一死么?

而不管他在背后如何表情,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头,各自占据了一个庞大沙发的胥华玦和胥华玥死死的盯着超大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中的女孩保持那样的姿势停顿了很久,突然之间亮起眼眸——在那一片浑浊晦暗中,由内而外的被涤清,漆黑的瞳子因为清澈而放光,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恢复了光亮。

“胥华玦。”她说,口齿生涩,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她看着摄像头,很久,蹙眉,垂眸,指尖颤抖,好像她已经被什么击倒,她艰难的说:“对不起……”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骨骼过于用力的声响,姐姐们沉重的呼吸快要把两个小的压得站不直身体,云悕丢了手里的水碗,抬手掩面:“胥华玦……”

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就那么捂着脸,半跪在地毯上,竭力挺直了佝偻的腰背。

颤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伸展开,有水滴不停的从手掌后面落下来,她终于挺直脊背,满头大汗的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放在心口,看着摄像头:“胥华玦……”

她咬住唇,有太多的话要决堤而出,有太多的软弱要蜂拥倾巢,但是她死死咬住嘴唇,只因为那个人从不怜悯弱者。

胥华玦突然霍然而起,她站不住一样歪歪斜斜的撑着沙发扶手,胥华琰看到姐姐嘴边一片鲜血,右手手背几乎被咬烂了,血肉模糊。她好像濒死的鱼一样激烈的喘息,大张的嘴和满脸崩溃。

胥华琰当时就想冲上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姐姐,让人想要马上抱住她。可是胥华玥比她更快,她狠狠把胥华玦按回沙发里去,扼着胥华玦的脖子和下巴强迫她回头把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

“看着。”她说:“你没有资格逃避。”

“看着她!她的眼睛里面只有你,你也必须看着她……看着她……”胥华玥哽咽着说,强硬得不容任何人阻止,胥华玦好像已经全无反抗之力,任由妹妹将她压制在沙发里,看着屏幕里的云悕被洁西卡挑起下巴,洁西卡握着女孩的下颚骨说:“胥华玦,感恩节快乐。”

感恩节……云悕反应了很久,十一月二十四号,那么,她已经在那个笼子里生活了三个多月了吗?

难怪脊椎弯曲得那么厉害,三个多月以来都没有变换折磨她的花样,洁西卡看上去并不像是那么好耐心的人,再看她的脸色和健康状况,不难猜测是时局紧张逼得她无暇顾及这个小小囚徒。

又说温度一直非常稳定,她也没有再转移过,也就是说她多半已经到了罗曼诺夫家的老巢……

“你是美国人?”她问,洁西卡抬手示意录影到此为止,傲慢的回头看来:“我现在真是没有一点要跟你说话的兴趣。”

“哦。”云悕说,刚才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了两条干净的小路,却把其他地方弄得更脏,她费力的转动脑子:“再来交换点什么吧,你很需要,不是吗?”

“啪!”她被一脚踹倒:“我需要?我需要什么?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要不要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要有多迟钝才能毫无察觉?”

“你以为你还是胥华玦的宝贝?我录下这段影像只是要给她看看她有多失败,难道你以为她会为你难过,你以为她还会在乎你?就你现在的样子,难道还有人能对你提起半点兴趣?”

云悕努力的睁大视线模糊的眼睛:“哦,所以,我踩到你痛处了?”

“咚!”她再次被踹倒,这次倒地之后洁西卡还愤恨的踩了她几脚,她用鞋底碾着她的脸:“闭嘴!什么也不知道的蠢货,闭嘴!”

“胥华玦……咳……会难过的……”云悕喘着气说:“我说对不起,因为她哭了。”

“哼,你又知道了?你看得到吗?”

“我知道,她会哭的。”云悕闭上了眼睛:“因为你,一点也不了解她。”

“最令她难过的,不是失败,不是认输,最令她难过屈辱的,是她无法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你要告诉我你是那个人?”洁西卡挑眉。

云悕再次闭了闭眼,突然忍不住一样翻身吐了起来,但是她本来就没有吃东西,只吐出一些浑浊的酸水。

“再来,做个交易吧……”她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知道胥华玦为什么那么重视我?因为我……什么都能记住,只要看过一遍,就永远不会忘。”

☆、保护

“瞬间照相式记忆,听说过吗?”她抬头,红肿发炎的眼里,依稀有熟悉的锋芒。

洁西卡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云悕很慢的吐字,三个月的囚禁和空白,三个月不曾转动的头脑再次运转相当困难和生涩:“在胥家,没有我不可以进入的地方,我拥有,和胥华玦同等的通行权限,只要她去的地方,就会带上我。”

“你想……知道什么?”

“……你要背叛胥华玦?”洁西卡不可置信的问。

云悕露出一个嘲讽的苦笑:“我不会背叛胥华玦,但是我也……从未宣誓过效忠胥家。”

“我明白了。”洁西卡扬起嘲讽:“你也不过如此么……”她低身看着脚下的女孩:“胥华玦真是个傻瓜,为了你发动那样自杀式的袭击,为了你不惜自毁基业,为了你把什么都放弃了。丢掉大片的产业,出让协约权益来交换支持,只是为了把你要回去,而你却在她背后捅刀子。”

“……我只是想回去。”

“好。”洁西卡笑了笑,抬脚:“来人,把她带去洗干净再来见我。”说完要转身,却又狠狠一脚踩在云悕身上:“乖乖的,别想耍什么花招,虽然你根本不配回到她身边。”

云悕蜷起身体一言不发,任由人把她抬下去清洗。

躺在水里闭上眼睛,周身的痛苦都被选择性无视,只有心口:“请把您的手拿开,您这样我们没办法洗。”伺候她的人不满的把她的手从心口拿下来,她睁眼,只有那里的酸涩疼痛,像是被切碎了搅烂了,冰冷从身体深处扩散。

分明是在热水里,却觉得遍体生寒,此生孤寂,只有那一个人能给她温暖,这种时候多想她在身边,依偎进她怀里,让她抱着自己,让她一直一直都注视着自己。

只要在她身边就能得到热量,得到勇气,永远无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眼里能看到的未来,已经被她的背影遮盖。

突然想起那个霸道到毫无道理的人,第一次去到胥家,也是好大的浴池,她泡在里面笑意吟吟的看着她,所有的纵容宠爱从那时就已经可以预见。她喂自己吃饭,为自己洗澡,好像自己是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幼猫,其实哪里用得着那位大小姐亲自来做这样的工作呢?即使她想把自己养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也自然有人代劳。

开始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自己能吃多少,因此把自己喂得撑到,可是她不知,自己的不言语并非出于畏惧,而只是默默贪看着她细小的满足与快乐,只想着,再多看一眼。

谁能想到呢?胥家大小姐的满足来得如此轻易,以至于超出常人认知,她只是喜欢照顾别人,这样的习惯也许是出于她少年时总是照顾自己行动不便的妹妹。照顾他人,保护他人,能给她带来超过于胜利与荣耀的满足感,那位小姐,其实出乎意料的是个相当柔软的人。

那时候就那么想了,外表坚硬的胥华玦,也许有着一颗少年一样单纯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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