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吝啬的善良与温柔没办法给太多人,但是她尽量的给予自己能够照顾到的人最大最多的照顾。包括她的手下,仆人,侍从,她无处不包容他们。即使这样,胥华玦也决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她已经足够被他们真心的爱戴。
她是一位好君主,总是那么坚强,冷静,强大,包容,她总是在想着保护别人,很多事情,她即使知道无法避免,也会尽力一试,她不是不软弱,她只是不给人知道,甚至不让自己知道。
可是云悕看得到,她希望胥华玦也能又柔软的时候,她一直跟在胥华玦身边,希望任何时候,当她累了都可以依靠着自己。希望任何时候,哪怕只有一点,如果她有一点害怕,她可以张开双臂拥抱她。
想要拥抱那个一直害怕着亲近之人离开的女人,即使胥华玦一直都在想着保护别人,可是云悕只想保护她。
所以,让你哭了,真是对不起。
想要住进你的心里,但是当时,我并未想到那是要剖开心脏才能走进去的。
真的很痛,所以觉得,就算要我剖开自己的心脏走出来,也值得。
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云悕这个名字,我一定要刻进你的心里。
“哎呀……”随着身边轻轻的惊呼,云悕扭头看着镜子里浮肿的人,她一点也不担心,只要回去,胥华玦总会有办法让她变回原样的。
那个瘦得脱形又奇异的浮肿着的人对着镜子眨眨眼睛,梳子梳过她的长发,一梳就带下一大把。
四个伺候她的女仆都担心的面面相觑,她稍微想了一下:“没事。”
营养不良,长期没有梳理清洗,毛发掉落也是正常。
“剃掉吧。”她说,用着毫不在意的语调。反正也成这个样子了,不如剃掉吧,重新再来。
女仆们极力劝说她打消那个念头,她看着剩下不多的头发,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唰唰’干净利落,虽然因为是剪刀不方便而没有剪光,但是剩下的头发也几乎和男人剔的半寸无异了,还不怎么整齐。
“如果你们主人不介意的话,就这样吧。”
换上新的衣服,极力挺直背,但是佝偻的脊椎让她行走困难,挺直身子几乎没办反正常行走。
身边的人跟着她,就看着她一路矫正自己的姿势,坚持而倔强,不管痛苦或者不便,不管是别人的目光或者劝说她都不为所动,耐心的,一遍一遍的擦汗,跌倒,爬起来。
走到洁西卡那里时,她面白若纸,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你……”洁西卡被她这副形象吓了一大跳:“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云悕没有回答,笑了笑:“可以坐吗?”
洁西卡歪着脑袋点了点头,云悕就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洁西卡扔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双手撑在她所坐的椅子扶手上俯视她:“你这发型……是什么时候流行的时尚吗?”
云悕对她的奚落充耳不闻,想了一下:“近况不太好吧?”
洁西卡眉一蹙,她接着道:“胥家的军事实力足够强大,如果你失去光明会的支援,罗曼诺夫独木难支……光明会众多家族只是寻求利益,不是你竭力主张的话谁会愿意打仗?只要胥家肯出血,他们肯定是会让步的。”
“让我猜猜……你现在还剩下多少筹码?”
洁西卡抿紧了嘴唇:“你说话的腔调一定要跟她那么像吗?还是在她身边待得太久?”
云悕一时语窒,她由于过于出色的记忆力与模仿能力而带来的人际交往障碍症让她找不到一种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当她需要独立与人交流时就会不自觉地从记忆中去选择一个合适的人,然后‘成为’她。
太出色的记忆令她不会忘记每一个细节,太敏锐的观察力,使她不会遗漏任何微小之处,那些人都保存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模仿的模板。可是如果要她不使用任何模板——她做不到。
她就那么哑口无言的瞪着洁西卡好几分钟,最后洁西卡自己放弃了这个问题,她把这归咎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你真的和她待得太久了。”
一般来说很难有人能在一个人伤害了自己之后对这个人不报以敌视感或者不畏惧于这个人,但是云悕身上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状况,就好像被伤害的人根本不是她。
好像她有无数个人格可以来承担这些伤害,再在需要的时候拎出另一个来。
她摊摊手,带着点英式的诙谐:“你知道,我的目的最终不过是让你放了我,那么,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放了我?”
洁西卡在办公桌边地头看一份卫星地图,她头也没抬的说:“这就不像了,假如是胥华玦,就绝不会这么直接的问。她总是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总是拐弯抹角,就好像给人知道她的目的都是一种侮辱一样。”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洁西卡听到回答:“不,那不是胥华玦,那是胥华珏。”
一样的发音,洁西卡想了一会儿,脸色突然难看起来。身后的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依然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一样小心而坚持的说道:“我从未与胥华珏相处过,当然不可能像她。我模仿的人是胥华玦,那才是我熟悉的。”
“她一向很直接,你……不知道吗?”
“啪!”洁西卡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得云悕整个人都回过身去,高大美丽的女人难忍怒气,一手拽着云悕的领子,一手死死扣着椅子扶手:“别说些没用的废话,我没问的,你都不必说!”
云悕就着那扭曲的姿势扯了扯嘴角:“嗯,好。”
明明她是如此顺从,但是那股气却是好像无处发泄一样,洁西卡憋红了眼,回身把桌上的东西拂了一地。
那一刻,飞扬的纸张,坠落的图纸,掀翻的电脑屏幕全部在云悕眼中定格,那些东西以数分之一秒的时间匆匆掠过她的视网膜。她睁大红肿的眼睛,瞳孔收缩,随即满意的闭起眼睛。
“不许再提她!”洁西卡喘着气命令到。
云悕闭着眼侧了侧头:“那不是你要打败的人吗?连提到都不能,你怎么打败她,胥华玦?”
☆、失温
山上低温,十一月,雪已经漫盖了山头。
然而不管室外是如何低温,室内的温度永远都是舒适宜人的。
可是不够,二十四度,二十五度,二十六度,甚至把手放到火上去都不够,怎么都觉得好冷,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冷,简直令人无处可逃,如毒蚀骨。
“华玦!”华宵一声尖叫扔掉了手里的托盘,飞身上去一把将胥华玦推出去。
“你在干什么呀?你感觉不到痛吗?”她焦急又心痛的把人拽起来,那只被伸到壁炉里去的手已经严重烧伤不成样子了。
“来人!”一边按下内线接通医疗部,一边唤人拿来急救药,全部过程里那个伤者都安静得可怕,默不作声。
任由他们折腾着自己被烧伤的左手,任由它和右手一扬被裹上厚厚绷带。
往日里总是精力旺盛而显得明亮的眼睛,不仅黯淡,连睁开似乎都懒得。
什么时候开始,总是为别人散发着热量的人自己都陷身永无止境的寒冷了呢?
她蜷起对于女人来说修长到夸张的身体,环抱着自己缩回那个窗台下的角落里去,难怪云悕以前这么喜欢坐在这里呢。仰头就可以看见天空,被遮挡着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让人很有安全感。
那孩子是一直都缺乏安全感的吧?害怕被遗忘,所以干脆不要被记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那么低,默默的旁观着这个世界。那孩子是一直都渴望自由的吧?不止一次看到她专注的仰望着天空,让人觉得她的视线也许早就穿过了那片空洞的蓝,而看到了不知何处的虚无世界去。
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世界。
那才是她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好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小妖,不懂情爱,不懂人心,空有无上天赋,却什么也不想要。没有欲望的她,看上去那么干净,无论何时,无论多么狼狈,只要看到那双干净得黑白分明的眼睛就会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干净的人了。
那么独特的小家伙,怎么能不感到孤独呢?这世上没有她的同类,因她只此一个,天下无双。
她和任何人都不同,她很少说话,却言出必践——虽然只对她。
所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到底是要有多幸运,才能得此垂青?
因为太过幸运,太过不可思议吧,所以迟迟不肯相信——不是看不到,她专注的眼神。不是感觉不到,她强烈的渴望。那种强大的占有欲在这么个清淡到几乎无欲无求的家伙身上爆发出来,让胥家太子都感到畏惧而退避三舍。
无论何时问她,答案都只会是哪一个:你,胥华玦。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胥华玦。
那个时候的云悕是强势得令人害怕的。胥华玦……她害怕了。
所以丢掉了她!就是因为这样才弄丢了她!
因为她的软弱害怕!因为她的畏惧不前!都是她的错!
“华玦!住手!”华宵掩口看着胥华玦狠狠一拳把刚刚包扎好的手砸在地板上,饶是有厚厚的地毯庇护,伤处仍是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可见其力道。
华宵一把按住她:“够了住手!你这样算什么?你在这里折腾自己也是于事无补啊!”
她扳起胥华玦的脸,那人却无赖的闭起了眼睛。胥华宵虽然名义上是所有孩子的大姐姐,但是其实照顾弟妹的事情从小是就胥华玦在做,她倒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孩子一般突然撒泼耍赖的家伙。
一时愣了神,但是这样的胥华玦,令人又恼怒又心痛:“你是胥华玦,不要像个怨天尤人的懦夫一样坐在这里,如果你愤怒,如果你痛你难过,就去让全世界都知道!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后果,折磨自己,伤害自己,要是小玉儿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胥华玦用缠满绷带的手捂住了脸。
除了那晚,再没有人见过她的眼泪。
不,其实也没有。被华玥强迫着坐在那里看完了那盘光盘,她起身,退出了光盘。被自己咬烂的手一直发抖,她把光盘按在胸前,低着头,谁也没理穿过房间。
她们只从她短发的刘海下看到了几滴坠落的银线,砸在深色的地毯上,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那一晚她把自己关在平日办公的书房里,整晚没有出来也没有传唤任何人。
到了早上的时候,在放映厅里坐了一晚的华玥去找她,开门以后就见姐姐背对着门口,那盘半小时不到的光盘循环往复播放了一整晚,而她看着屏幕已经没有了太激烈的反应。
甚至,她站起来邀请华玥一起去吃早餐,只是起身的时候脚步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华玥赶紧去扶她,人翻过来,双眼肿的像核桃,脸色惨白眼底青黑,一晚上就把自己熬成昏了过去。
那是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无数次的胥华玦啊。
华玥在书房里抱着姐姐放声大哭,惊动了不远处的佣人,佣人们侍从们都不敢靠近,去找了华宵来,华宵把华玥拖开,这才能叫人把胥华玦送到床上。
就好像胥家命中注定多灾多难,以此作为从这个生命力繁茂到不可思议的家族取走的代价。
胥家近代数得出的家主都没有庸碌之人,至少是个守成明君,更多的是勇于开拓,智勇双全之人。好像这个家族被赋予的使命就是培育出一个超越一个的天之骄子,家族的继承人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优秀。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样庞大而强大的家族中竟然仍能保持平凡人家的温情,没有大家族的冷漠残忍,没有大家族的靡乱黑暗,虽然说不上无所诟病,但是比起其他家族,真是小巫见大巫。
可是这样一个仿佛被神所庇佑的家族历经数百年至今都只得守着亚洲地区而不能远进,但凡扩张太过就总会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回原形。一如与自身的天才所对应的,胥家人的任性在所有古老家族里都是赫赫有名的。胥尧飞曾经为了女人做过多么疯狂的事情那些年迈的家族长者说起来都还历历在目,而眼前,又一任胥家家主为了女人发了狂。
好在胥家本家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不在乎了,甚至觉得胥家的家业注定就这么些了,再争是逆天而行,抱持如此理论的胥尧天——胥华玦的叔叔,被胥尧飞转着轮椅,用手杖打出了门。
胥华玦看着父辈们的闹剧,却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胥尧飞气喘吁吁的回来:“女儿啊,别在意,你叔叔说得对,家业什么的,够用就行了。”他拍拍女儿的手背,就好像小时候告诉她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最重要。
胥华玦不知道被触动到哪一根神经,突然跪下抱着父亲的膝盖久久不肯起来。
只有胥华珏知道,年少的胥华玦有心高凌云之志,发誓要横踏三大洲,将胥家的势力推到顶峰。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说,就算终会毁灭,我也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少女,终于抛却了曾经的梦想,眼下,她已经有了更加重要的,不能失去的东西。
站在镜子前的人短发服帖的覆盖在脖子上,似乎还依稀能看到十二年前的影子。十二年前胥华珏去世,那以后她留长了头发,而当时站在镜子前面仿佛重伤一般苍白的少女与此时轻飘飘好像失去了灵魂的女人除了身高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失去最重要的人那种伤痛是永远也不能遗忘,无法弥合的,哪怕时间过去再多年,哪怕她并没有那样天赋异禀的记忆力,哪怕她其实已经忘记了当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世界崩溃一般的痛苦,但是再次回忆起来,只要想到那时痛苦的自己,她就会恐惧得闭上眼睛。
好害怕再痛一次,好害怕再一次失去,心里不知不觉被充满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这样的满足有一天也会为她带来毁灭。
云悕的事情发生以后,五月青遥曾以私人名义致电,电话两头静默不言,好像仅仅透过那沉默青遥都能看到伤痕累累的表妹,她叹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会竭尽所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在那边憋了很久,最后出口的话都发着抖:我知道。她这样说。
她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自己未曾得到幸福的人,往往都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胥华玦挂了电话抱着头大口喘气,她没哭,她只是快要不能呼吸了。
就如同此刻站在镜子前面,身边的空空如也就是最刺眼的伤,那个应该好像影子一样随时都跟在她身后的人,不在。她的半身,她的影子,她的陪伴都不在。她突然捂住脸跪下,从未有一刻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她无法一个人度过半生啊,她需要一个人来陪她,陪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她要一个人,言出必践,永远也不会离开她。
你不是答应过吗?你说过你绝不会对我撒谎,你也说过,你绝对不会离开我。
☆、物伤其类
云悕的估计是正确的,胥家虽然一直被忌恨,一直都是其他家族的严重威胁,但是胥家的势力却从来没有真正扩展到他们所无法忍受的地步——每当胥家正值巅峰要迈过那条线,就总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灾难降临到胥家头上,久而久之各方大佬虽然还会紧张还会关注,却并不会真的感到威胁了。
反之,大家出来混,不过是求财。
不管白道黑道,不管做什么生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就是这样吗?
只要拿到足够的利益,再稳固的联盟也会分解,再不共戴天的仇人也能把酒言欢。胥家先后退出了二十多项协约,出让了包括最新的几个能源开发权在内的一系列贵重资源,将势力范围从北美,俄罗斯边境,东欧,西非收回,武力聚拢在亚洲本部和激战中的北非东非。
这让不少人都感到安心,包括之前惹上胥家却被罗曼诺夫分走仇恨值的惠特尼家族等等。
一旦得到了好处,再想想潜在的威胁不久前还悬在脖子上的刀,很快的惠特尼家族就因为主事的老爷子病重而申请退出联合作战。其他家族也纷纷跟着走上霉运,不是家主病重,长辈逝世,就是突然资金周转不灵,无缘无故被窃取了重要情报,突然发现自家出了内鬼,自身难保等等。
他们一走,胥家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在明面上还处于硬抗的米国方面趋势的联合国也难以为继,联合部队一时间原地待命久久没有了行动。
胥华玦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甚至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天天赖在书房里,那份光盘自从进去就再也没有被取出来过,不知道胥家太子看这个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大家也别想问她了——她已经很久不再说废话了。
她现在吐字简洁得就像那只惯来缄默的小猫。
这天难得见到姐姐的影子,胥华玦一身西服正装步履匆匆,剪短了头发以后穿上中性的西服她看上去帅得掉渣,并不是没有人给她打领带,可她拒绝了佣人的帮忙,自己边走边垂眼把领带绕来绕去,一个不留神差点踩到胥华玥。
胥华玥上前从姐姐手中拿过领带,漂漂亮亮的打上结,简单的黑色领带,除了质地带来的柔和光感再也找不出别的装饰。胥华玦最近的着装朴素得不像她,胥华玥不满意的瞪了一眼黑西装:“她还没死呢。”
胥华玦一言不发点点头,领带打好她抬步欲走,却又停下来:“她一直嫌弃我的衣服太花哨。”她终于笑了笑:“可是等她回来,我还是要穿得那么花哨,我不是没有不花哨的衣服,就是不穿给她看。”她幼稚的宣布,然后走了。
阿甲阿乙在后面快步跟上,胥华玥拽住阿乙:“她去哪儿?”
“去找伊丽莎白小姐。”阿乙对她点点头致意,忙不迭的跟上去。
伊丽莎白?胥华玥微微讶异的抬了一下眉梢,凝神细思,片刻之后,她抬头叫了一声:“巳……”
“我在,我的小姐……”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等胥华玥回头时却又切实的看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着她那位喜好逾越礼制挑拨自家主人的下属恭敬的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
胥华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我们去欧洲。”
“是,立刻为您准备。”巳对她笑笑,目中了然:“只是,不知会先生和大小姐一声好吗?”
二小姐瞪她一眼:“少废话。”
很快,空旷的门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沉积着门外射进来的阳光,再没有别的。
连日以来胥家的几位主人都超负荷运转,本来经常住在家里的几位难见人影,不常在家的几位倒是因为各种问题不得不三天两头的跑回来。
另一边,伊丽莎白一早起来就没有看见伊迪丝,照理说那家伙平日里粘自己粘得死紧,不知为何最近却频频玩失踪。她披着睡袍从楼上下来,一边张望着花园里想她是不是跑去晒太阳,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楼大客厅里那显眼的家伙。
伊迪丝一头亮橙红色的长发一看即知没有梳理,被她随便的拧成麻花垂在一边肩头,少有的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宛如一朵大乌云一样的单人沙发上,没规没距的横着一条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隐没在红发下。
端的,倒是个霸气十足的架势。
“……附近口岸的设防情况我之前交代过,那一沿线需要格外注意,另外,有一些储备物资我走之前告诉过胥华玦……尽快结束它,这样拖下去对胥家没好处,况且,一旦胥家失势,就更失了谈判的筹码……不!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全,即使是那头蠢狮子也会赞同……”她压低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令伊丽莎白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只站在肯尼亚草原上莽撞无畏的看向自己的野兽。
那冷冷的一眼,如同王者巡视领土,把她当做一个无意中闯入的无害的小动物一样,轻松而仁慈的放过了。
然后转身,奔驰的身影拉出一片虚影,矫捷的蹿上了树。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不,不要告诉她……她会来的,如果……我不确定,但是我会尽力说服她。闭嘴!总之你就给我乖乖待在那里,没有我的命令就管好你的嘴和腿!嗯……我……莉兹?”伊迪丝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了站在楼梯上的伊丽莎白,她放下腿,隐没在红发里的手放下来,手里是一部电话。
她望着伊丽莎白,手上快速的动了动手指。
“卡莱?”伊丽莎白问,一边娉婷袅娜的走过去:“又在威胁你可怜的下属?”
伊丽莎白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挺直了背,并且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怕什么?”伊丽莎白坐上她的大腿,柔若无骨般的依靠着她,把两条手臂挂在她的脖子上:“胥华玦会过来,我接到她的电话,听她那心急火燎的声音,大概已经在半路上了。”
伊迪丝的身体软了下去,松了一口气一般的,双手也下意识的环上了伊丽莎白的腰。
伊丽莎白转了个身跨骑在她身上,一把将人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支着她的胸口,挟带着危险气息问:“你那么担心吗?”
她的手指在伊迪丝脸上画来画去,纤长的指头压在伊迪丝的唇上:“那么在意?你以前从来不关注与你无关之事。”她说,隐隐的,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如果是以往,伊迪丝就应该立刻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腆着脸讨好她了,可是她面对着伊丽莎白显而易见的不满却只是垂下了眼。
“怎么了?”
“……没什么。”伊迪丝别过了脸,真的没什么,不过是物伤其类而已。
下午的时候胥华玦果然到了,伊迪丝一反常态的立在伊丽莎白背后,白衬衫,黑长裤,低眉敛目,规矩得不得了。胥华玦一见挑眉:“这是怎么了?”她以为伊迪丝被伊丽莎白教训了呢,结果却见伊丽莎白翻个白眼,一脸不爽,这才明了——哦,吵架了。
若是平常,胥华玦必定要取笑她们一番,只是现下,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心情。
“伊丽莎白,你知道我来的意思。”胥华玦十指交握,身体前倾看着这个和自己相交多年,不是敌人,却也算不上朋友的女人。
伊丽莎白懒懒的靠着身后的沙发,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胥华玦就等着,毫无怨言的,一直等着。
一直到身后站着的伊迪丝站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为止,伊丽莎白终于开口:“你真的,很在乎她。”
“是的。”这一次,胥华玦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伊丽莎白笑了笑:“你以前绝不会承认,为什么?她给你改变这么大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过如此而已。如果说以前,我觉得她会成为我的弱点,她会让我变得不像我,那让我感到不安害怕。可是相较于我会失去她,相较于想象一下她会死这样的前景……那不算什么。”她用牙齿在下唇上碾压,逐字逐句的,叙述着自己的心意:“父亲说,独立的人是一副坚硬的盔甲,虽然坚硬,内里却是空荡荡的,没有支撑。可是一副盔甲如果穿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外表坚硬,内心温暖。”
伊丽莎白弯起眉眼:“大家都知道,你有一位好父亲。”
胥华玦点点头:“作为一个父亲,我再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
“那么,他也接受云悕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胥华玦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毕竟……”毕竟,早在伊丽莎白还是一个柔弱的少女的时候,她就那般决然的斩断了和家族的联系。
“他当然是接受的,他喜欢云悕,尽管,他接受的原因更多地是因为,我喜欢云悕。”
“其实对于父亲来说,我喜欢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因此而感到幸福,并且生活得更好。这一点上,我想任何一位称职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伊丽莎白心灰意懒的挥了挥手:“明明是你的弱点,却莫名的让我觉得你更坚强了。真是奇怪的事情。”
她起身上楼:“我已经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毕竟那有关我的声誉,既然签订了协约退出非洲战争,也拿了好处,我就不能自砸招牌。”说罢,没等胥华玦再说一句话,飘摇的裙角就消失在楼上。
胥华玦愣在原处,缓慢的抬头看向同样杵在原地的伊迪丝:“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面无表情的伊迪丝在伊丽莎白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胥华玦听见她站了很久以后的身体发出僵硬的声响:“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她不会帮你,不管你们相交多少年,不管你曾经给予她多少帮助,或许她喜欢你,但是她……不会出卖她自己的利益。”
胥华玦不可置信动了动嘴唇:“……可是我需要她的帮助,我可以给她多出对方双倍的利益,她会倒戈的。”
伊迪丝摇摇头:“那样对于胥家来说,太过伤筋动骨了。”
“值得!”胥华玦一怒就要站起来,伊迪丝一把按住她,然后拉开自己的衬衫领子。
那里有一个白色的痕迹,是一个东西戴了很久很久未曾取下来过留下的印记,只是那曾经紧贴着肌肤的物品已经不见了。
“你的……项圈……”胥华玦自然是知道的,自从伊丽莎白从肯尼亚将伊迪丝带回来,伊迪丝的脖子上就一直挂着项圈,更换过不少,却从没有如此刻一般空空如也过。
“今天早上,她取走了我的项圈,我……自由了……”
早上的沉默过后,伊丽莎白只做了一件事。
她伏□,把那个没有设锁,任何人都能随便取下来,却从没有被取下来的项圈摘掉了。
只是把手放上去,指尖合拢,轻轻的‘咔嗒’一声。
伊迪丝瞳孔突然放大,琥珀色的眼里骤然间盛满了泪水和惊惧。
而伊丽莎白面无表情,拿走了那条项圈。
☆、狮子和豹
没过多久,恶名昭彰的海上霸王,被称作‘军容整齐的海盗’‘伊丽莎白的看家犬’的火焰金钱豹舰队全员出航离开了伊丽莎白名下军港,和胥家舰队汇合后声势浩大的杀回了非洲,从索马里登陆一路横冲直撞的撕开了联合战线。
由此传出胥家大小姐和伊丽莎白反目成仇,挖走了伊丽莎白的爱宠;火焰金钱豹背叛主人,转投胥家等等消息。其中众多不实,唯一确切的只有一个——伊丽莎白最可靠的武力依仗,手下最强部队已经离开了她。这不仅代表着伊丽莎白清高特殊的地位消失了,以往伊丽莎白靠着出借伊迪丝的舰队大发战争财,别的势力也忌惮火焰金钱豹不敢对她轻举妄动,那么从今以后这些种种都不复存在。
游离在弱肉强食的圈子以外,好似红尘万丈全不干己一般的女人,终于也要重归泥泞吗?
为什么宁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要将她赶走呢?胥华玦百思不得其解,而此刻,那个被赶出家门,本应落拓的丧家犬穿上了胥家笔挺的黑色军装,长发编成发辫垂在肩头,正俯身细细的查看地图,对比着手上的一份文件。
她一边小声的和身旁的参谋官说着话,一边亲自动手将一些小点标注在地图上。而一边,真正的领导者胥华玦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胥华玦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军事家,她令人生畏的战神声名更多的是由于她占据了太多太好的资源,可是伊迪丝不一样,那个在非洲草原上长大的,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的女人在遇见伊丽莎白的时候还是个连英语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比起人类更像一只野兽。
可是仅仅六年以后她就组建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并且忠诚的跟随她至今。从陆地劫掠到海洋,她带领一群乌合之众让当地人又恨又怕。胥华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明白,臭名昭著也是需要实力的。
洁西卡已经撤出非洲,胥华玦关注的焦点也随之转移,非洲这边除了手下能将杰拉尔德就交给伊迪丝了。
“我想回肯尼亚。”晚饭之后,胥华玦在一边抽烟,伊迪丝突然这样说。
胥华玦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会儿,伊迪丝已经不等她回答,转身离开了。
我想回去肯尼亚。
肯尼亚,她的家乡,魂牵梦萦之地。
穿越了整个索马里,穿越了繁华的城市和街道,归心似箭,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迫不及待的要冲回母亲的怀抱。
永远都是这样美丽的草原,遥遥无边的原野,高草枯木,斑马,羚羊,猎豹,狮群,每天上演着生死轮回,残酷而温暖。
空气中飘荡着旱季枯草的干燥,开裂的土壤蒸发掉最后一点水汽,野兽们的皮毛蒙着尘土,苍蝇爬满了枯骨,秃鹰和鬣狗争食着腐肉,刺鼻的血腥气滋养着万物生长。
远处吹来的风撩起她落日般美丽的长发,她站在这熟悉的土地上,脱下硬朗的军装,脱掉做工精细的皮靴,扔下枪和皮带,知道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衬衣和长裤。
她像记忆中的部族人一样虔诚的跪下去,用额头紧贴大地,用鲜嫩的唇去亲吻龟裂的大地,不管这片土壤上埋葬过多少动物的尸体,浸透过多少鲜血,有多少蛮荒死亡,这里,是她的家。
她的来处,和归途。
干涸已久,忍耐已久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很快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她突然站起来,对着远处的太阳张开双臂,缓缓下沉的圆日,辉煌壮烈又切眼绝美,草原上最美的落日,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好似从那远古开始就不曾改变,从人类走出大裂谷的时候起就保持着这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古老的地方模糊了时光流淌。十年的离去,仿佛从未离去。
从时间起点吹来的风擦过耳畔,她突然,猛的沉身弯腰开始奔跑,从身体四肢肌肉中潜藏的能量里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将她的身体拉出一道虚影。她的脚蹬在沙砾上扬起尘沙,警觉的黑斑羚远远的看着她,警惕的逃开。长颈鹿在远处好奇的观望,而她,并非是为了捕猎,也不是逃避追杀,她违反草原的规则肆无忌惮的挥霍着体力。
有多久没有这样竭尽全力的拼命奔跑过了?多久没有这样感受过风的燥热,土的粗糙,什么都抛诸脑后,只追逐着眼前那颗亘古不变的美丽的夕阳。好像她还是那只年轻的豹子,在外面无忧无虑的玩闹了一天,吃饱了肚子要回到她的树上。
她要在她最喜欢的那根树枝上欣赏落日,在黑沉的夜晚里安睡,即使鬣狗彻夜嗥啸也无法将她吵醒。
那是什么也不懂的蒙昧,除了吃,再没有别的需要她操心。
“啊————!”她放声大叫,声音在这宽广的土地上传出很远,她露出很久不见的笑颜,牙齿像所有的野兽那样雪白,她大笑,大哭,大喊,大叫,她在高草间跳起原住民热烈的舞蹈,她不怕死的冲路过的无辜角马呲牙。
这片地盘上居住了一只带着幼崽的母豹,她跪在地上放声嚎叫,把惊疑不定的母豹吓得带着孩子躲到了树上。她看着那只母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在地上打滚,躺在成片倒下的高草上,汗水浸透了衣服,落日最后的光线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好长好长,她抬手覆盖住眼,一阵洗发水的香味却还是顽固的钻进她野兽般灵敏的鼻子。
回不去了,她离开了这片草原,现在她再也回不去了。这里已经没有一只鸵鸟认识她,没有任何一颗树属于她,没有她的地盘,也没有任何一个部族会接受她。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在那里,曾经有过一个项圈,而现在却空空如也。
是惩罚吗?惩罚她贪婪和妄想,惩罚她的野望,惩罚她背叛者个草原,惩罚她丢弃草原予她的自由却去祈求一个人类的施舍。她跪在一个女人面前,心甘情愿的乖乖被她套上项圈。
而那个女人,抛弃了她!
她的主人不要她了,她被抛弃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丢下,可是对于一只豹来说,自由是与生俱来的荣耀,她却被驯服。而对于一直家犬来说,自由是耻辱,她却被抛弃。
草原上的落日总是美得惊心动魄,瑰丽的橙红染遍大地,那太阳在地平线上磨磨蹭蹭,却又在你措手不及的那一刹那就敛尽了所有的光芒。
星光几乎在同时就洒遍了草原。
光线和热度同时从伊迪丝身上褪去,好像回归宇宙一样迅速撤离,消失在远方尽头的消失点。
一个人来到她的身边,脱□上质地挺括的军装外套盖在她身上,伊迪丝翻身而起一头扑进那头她最讨厌的母狮子怀里。草原静谧而又危险的夜色中,两个女人相互依靠拥抱着,招摇的呜咽和啜泣引诱着野兽,幽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起,却又始终不敢上前去打扰这两只貌似柔弱可口的猛兽。
广阔的大草原上只有她们两只同类,银河的星光洒满了她们身上。
“你知道你的副官闯进我房间时我听到什么吗?他说他把他的上司搞丢了,你的手下很有趣,如果你再不回去他就要抹脖子上吊了。”
“从索马里到肯尼亚,我一路不停,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我?”
“因为我的官儿比你大。”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不辞辛劳?”
“竟然会说成语了,伊丽莎白真是教导有方,但是为什么你的法语还是那么糟糕?”
“……别……”
“别提她?”
“如果是因为她,大可不必了,她从来不回头,她不会回来带我走,而我,也已经累了,我追了她十一年,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呵……”胥华玦把手放上她的肩膀,这位那么惹人不爽的,独断专行的暴君此刻和蔼得好像亲善大使:“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哼……”伊迪丝乜她一眼:“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不是也以为你和伊丽莎白是朋友吗?”
胥华玦耸耸肩:“虽然从来不承认,但是你也知道你的主人一向就是那么傲骄的……噢,抱歉,是前主人。”
她勾着情绪低落的伊迪丝的脖子:“嘿,怎么说咱们也是同生共死过,用那些老兵的话来说‘一个锅里搅过勺子’这交情还不够做个朋友么?”
伊迪丝扯了扯嘴角打开她的手:“你还真有心情来安慰我。”
“……我已经被安慰够了,你看,我听了那么多安慰的话,以至于我现在都说的那么顺口,可是我不想被安慰。”
“我没有失去她,没有到最后之前,谁都不能让我放弃,哪怕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我会好好地,把她抢回来!我比任何人都急迫,你知道吗……我……我有时候很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拿我自己去换她。可是……你不了解她,之前,在地中海那次,她被洁西卡俘虏,洁西卡在她脖子上装了个炸弹破坏了我的营救计划。她从一见到我就开始笑,就算要重回虎口都在笑,她离开之前把手从我手里挣脱出来,她说‘胥华玦,要冷静’。她很听我的话,可是她,很少对我提什么要求,她的要求那么少那么简单,我想……至少我也得听她一回。”
伊迪丝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别过头,主动伸手把狮子揽进了怀中,两个情绪低落的失败女人相互安慰,她苦着声音问:“胥华玦,如果……如果是我处在云悕的境地里,她会不会会为担心着急,就像你一样?”
胥华玦靠着她的肩膀侧过脸平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是担心着急,我是恨。恨自己没有考虑周到,没有看清楚她对我有多重要,没有好好保护她。恨自己太蠢太懦弱太软弱不敢承认不敢担当这才让她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好,她那么好,我却发了疯一样的把她往外推。现在我想抱着她,想保护她,想一辈子都不放开她,我恨到想杀死自己,恨到刻骨铭心,恨到一辈子都不敢再犯。”
“如果她能回来,我一定一辈子把她抱在怀里,一辈子都不让她再受伤了。”
伊迪丝艳羡的看着她,笑了声:“真好。”
“不好!不要企图令自己身处险境,因为伊丽莎白她会为你,不止是担心和着急,她只是害怕,怕会软弱,怕会刻骨铭心,万劫不复。因为她不是你一个人的莉兹,她是伊丽莎白。”
“就像你不是云悕一个人的主人,你是胥家的胥华玦?”伊迪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太难了,我不懂。”她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被甩得四处散落,而她似毫无所觉:“你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太难了。我看不懂,也学不会。”
“为什么要将我带出来?我宁愿永远都在玛莎玛拉守望着黑斑羚。在树上睡觉,,不穿衣服和蝎子,不说话也不用思考,没有名字也没有期待,没有主人也不会为谁难过。虽然我什么也没有,按时我有这一整个草原,并且我很自由,很快乐。是她出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夺走了我的自由,现在,她还给我了,我却早已经不想要了。”
“我想要的是她!是她!”身边的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却让胥华玦想到另一个人,那是如出一辙的专注,虔诚,热切和执着。
“我只属于她一个人,我也希望她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主人。”
“我属于她,她也属于我,这就是公平的,是被认可的,是平衡的。平衡的关系,一定能维持很久很久,就像这片草原一样,就像是角马和狮子一样,能千百年都一直不变的存在下去。我想和她,很久很久,久到用十年时间去追逐她都觉得值得,她拿走了我的十一年,给了我五年,却终究,还是赶走我。”
“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伏在胥华玦的肩头,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草原变成大海,胥华玦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慢慢睡着。
☆、刑讯
多久了,现在外面又是怎样的情况?
一片漆黑中浮现出一幅军事地图,各种颜色的标注很快密密麻麻的填满了每个空隙,各方势力调动,物资来往在图上好像一盘推演中的沙盘,你来我往。
她凝神在某个关键的地方,在脑中那汪洋一片的资料库里对比寻找,试图通过对方的手法来推测出指挥官,又想起那里曾是伊迪丝的物资储备处,是的,她清点过那些物资,正是帮阿甲完成的工作。
她清楚的记得每一样物资的数量,她记得每一件武器的型号。记得那些箱子,甚至记得哪一层的哪一个箱子磕破了一个角,哪个箱子的哪个角落里有一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