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西卡默默云悕写满了惊惶的脸:“我也知道了,该怎么毁掉你。”
手下人打开一台电脑放在云悕面前的架子上,离她很近,确保占据她的大部分视野。另外两个人合力把床立起来,让云悕可以平视那台电脑。
“开始吧。”洁西卡一声令下,电脑上开始飞快的闪现出各种画面,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图像,各种杂乱无章的内容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闪现,仅仅眨眼的一瞬间图像就已经闪过成百上千张,云悕拼命扭头闭眼,但是就像是预先知道她的反应,站在两边的男人扳正她的脑袋,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强迫她去看着屏幕。
“不!不!不!”好像只会喊叫这个字,被紧紧束缚的女孩拼死挣扎中绳子勒进了皮肤,磨得皮肉模糊,鲜血顺着她白瓷一样的手臂流下去。她尖叫着在男人铁钳一样的手中摆头挣扎,但是那些图像还是映进眼中,一瞬间好像被一个铁锤重重打击了一下脑袋,过量的讯息疯狂涌入她的头脑里面,无数张画面在她眼前重叠,上一张的残影犹在,已经又有数十张图片闪现过去。
那些东西附着在她的视网膜上,蛮横的冲入她的头脑中。
“啊——!啊——!啊——!”她放声尖叫,嘶喊中扯破喉咙也毫无自觉,挣扎里面被撕裂的眼角流下鲜红,仿佛血泪沾染满脸。
“不!不!不!不要……!”她求饶,她喊叫,洁西卡面色阴沉的抱臂欣赏,却无一丝动摇。
那个承受过刑法和折辱也从来不曾如此失态过的女孩好像被生生撕掉了长在身上的盔甲,鲜血淋漓里终于看到她的柔软和脆弱,那双沉静的黑眸终于被恐惧填满,眼角的血流进眼睛里染红了眼白,染得她满眼血色。
两个高大的男人即使只需扳正她的脑袋和撑开眼睛也因为她的剧烈挣扎而变得相当吃力,他们绷紧肌肉面容扭曲,而云悕,更加面容扭曲。她的喊叫几乎脱离了脸型,满嘴的鲜血不知道是吐血还是被撕破的喉咙流出来的,血染在她的牙齿上,也从嘴角流下来。眼中流出的血漫过了半张脸,因为挣扎而糊弄得一脸都是,她的四肢身体更是扭曲得厉害。
洁西卡甚至清晰的听到筋肉脱离,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她把自己弄得骨折,弄得一身是伤。
她开始时一直尖叫,然后变成了无意识的呢喃,洁西卡清楚的听到那个名字,每当这个女孩承受着痛苦,她必定会这样虔诚的诵念那个名字,如同基督徒呼喊上帝,如同佛教徒诵念如来:“……胥华玦……胥华玦……胥华玦……”好像只要叫着她的名字就能得到勇气和救赎。
她竭尽所能的毁坏着自己的身体,好像那些血不是她的,好像那身体不是她的。她仿佛完全不知疼痛,洁西卡确实无从猜想,对于常人而言记忆也许困难却绝不会让人痛苦到如此地步,不会让人痛到欲死不能,可是她看着云悕尖声喊叫,用后脑勺撞击床板,全身每一处都写满了恐惧和痛苦,令人一眼望去都触目惊心。
渐渐的,她开始喊不出声音,无意识大张着嘴,好像下颚已经脱臼,她的身体间断性的抽搐着,浑身的肌肉绷紧到痉挛的地步。只能听闻到很小很小的呜咽声,泪水从她眼里汹涌不断的流下来,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的毁灭,好像已经知道不可挽回,但是洁西卡却揣摩不到,她的泪水是因为这痛苦,还是因为她被毁灭的能力。
还是因为,她所恐惧的,是失去这能力以后被胥华玦所抛弃的预见。
真的是当局者迷,即便是洁西卡也知道,为她付出到这样的地步,胥华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的,哪怕她被自己毁掉,胥华玦也会像收藏一件绝世珍品一般将她一生珍藏,可是云悕如此聪颖的人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看不清。
或许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能力为她带来的束缚和迷障,她或许认为胥华玦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能力,所以如果她失去这能力就会被抛弃,但是……十八年为敌,洁西卡知道不是。
房间里面好似没有时间流动光影轮转很快过去一天,一整天,没有人吃饭喝水,没有人休息,所有人都维持着姿势,从早到晚。
看着那个女孩从挣扎反抗到放弃,到绝望,到失去任何反应,她一直不曾昏迷过去,也许这额外赐予的能力并没有被归属到身体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里去。她一直清醒着被一点一点摧毁。
而现在,她软趴趴的挂在床上,好像一只破旧脏烂的玩偶,她的大眼睛里失去光芒,那再也不是一种沉潭一样幽深的黑色,现在的黑色看上去毫无生气,犹如一张用旧了的墙纸,简陋的贴在那扇心灵之窗的窗玻璃上。
鲜血干涸在她脸上,混进眼里的血浑浊不堪,让她看上去厉鬼一样可怖。洁西卡动了动,浑身的酸痛,可是她无暇顾及,控制着僵硬的身体走过去,碰了碰云悕。
那身体冰冷好像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是外界的触碰,说话,还是电筒的光扫过瞳孔,她都不再做出任何反应。
除了心脏还维持着微弱的跳动,除了还不会立即开始腐烂,洁西卡可以说,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很好,她示意手下人把床放平,解开捆绑云悕的绳子,揭开盖在她身上,实际是用来保护她,但现在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被子,她摸摸女孩的脸:“好了,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去了。”
“你很想她,我知道。”
从未想过洁西卡·罗曼诺夫也会有穷途末路的一天,而其实,这是不必要的。如果不是她非要那么一意孤行的和胥华玦对着干,其实她永远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她坐在码头边,任由腥臭的海风吹拂头发,想想自己这辈子,真是可笑。
“喂,你坐了我的位子!”身边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洁西卡讶然回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拎着个破布娃娃横眉竖目的看着她,大概是这码头附近做工的工人的女儿。
也许是卸下了罗曼诺夫的光环,她竟然没有不可一世的把女孩踹进海里去:“我坐坐又怎么了,你可以坐旁边啊。”
“不!那个位置才不会被那些大船挡道,可以看出很远很远,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呆一天就会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佩瑟不跟我玩……”小女孩说着眼泪就涌出来了,接着不需要任何诱导就自己说了起来:“我总是跟着佩瑟,无论什么时候都陪着她,她却……只要莉娜一喊她,她就把我抛在一边了!我抢了她的布娃娃,因为她要把这布娃娃送给莉娜,可是我也很喜欢这娃娃,她却不肯送给我!”
女孩揉着眼睛哭得很伤心,洁西卡有些无奈了:“不要一味的去追逐某个人,如果你不说,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你的追逐。”
“……你哭了。”女孩怯怯的看着她,洁西卡惊讶的拂去脸上的湿意:“啊……大概是下雨了。”
“你喜欢的人也不理你吗?”
“我……不需要她理我,有的感情,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远处传来吵闹和喧嚣,车子呼啸着接近,她还不急不忙:“无论如何,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我知道我永远……永远也没办法和她……哪怕成为朋友。所以……真的已经足够了,如果有人在你的人生里面捣乱了十八年,最后还狠狠的伤害了你的爱人,你一定不会忘记她,对吧?会牢记一辈子的,会直到老了,对着儿孙辈说起来都还咬牙切齿,记忆犹新的。”
她的人生,不是悲哀得可笑,而是可笑得悲哀。
“所以……我不后悔。”泪水从她的脸上滚滚而落,她站起来,就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在酒馆坐了一会儿终于找到点儿力气准备回家。她冲女孩笑笑,挥挥手,抬脚跨进了海里。
“把她捞起来!”阿乙第一个冲到那里,车子一甩还未停稳就冲了下来,接着很多车子也跟着甩在路上,车上的人一下来就毫不犹豫的跳下海去。
不一会儿,几个人合力抬着从海里捞出来的人扔到岸上:“阿乙小姐,不行了,她之前已经服食了毒药。”
阿乙忿忿看着那具瞪圆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脚踢上去:“哼!”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总足了吧~~有等很久么?不要那么不相信我么....
☆、归
一场大范围的搜索翻天覆地,好在终于在北美罗曼诺夫家曾经的属地找到了洁西卡的踪迹,胥华玦立刻带人封锁了那里,但是不等她杀去,洁西卡已经主动和她联系。
胥华玦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洁西卡竟然会主动将云悕还给她?她不相信,她和那个女人打了十几年了,她比那女人的父亲还要了解她,那个女人是绝不可能认输的。
她一边派人接管这座城市,掌握一切动向,坚决杜绝任何意外发生,一边带着人按时赴约。
到了指定的地点,一辆黑色的旅行车孤单的停在横穿原野的公路上。远远的围了一圈胥家的人,胥华玦走下去,不等她开口说话,对方就很老实的开车门,抬下来一个简陋的医用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安静的闭着眼睛,头发很短,参差不齐,盖着厚厚的毛毯,撇去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不算,也不管她瘦得形销骨立,面色枯黄不说,至少她呼吸安稳。
胥华玦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就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一点暖意终于从冰冷了很久的身体里复苏,她失态的再不顾其他,走上前去让人接手担架。
送云悕来的两个男人对着胥华玦鞠了一躬,然后举枪自杀。
“砰!”的一声惊醒了胥华玦,她突然明白什么一样一把掀开毛毯,毯子以下的身体未着片缕,每一处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可以立即被判定出来的骨折的痕迹,用过刑的痕迹,绳索捆绑的痕迹,皮肉模糊的地方,包着的渗血的绷带的地方,甚至有些被烫伤过焦黑的地方。
胥华玦一口气噎住,瞬间浑身冰凉,她嘴唇颤抖开合很久,才终于叫出那个名字:“……云悕。”可是那个以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立即睁开眼睛的人依旧安稳的睡着,毫无反应。
胥华玦不可置信的摸上她的脉搏心脏,除了衰弱,一切如常,她活着。
还好……她活着。活着就是一切都有希望,胥华玦如此安慰自己,怕伤到她骨折的伤处,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人抬着担架离开。
上了车,阿乙传回消息,洁西卡已经自杀身亡。
胥家太子脸上找不出任何表情,她淡淡的,甚至察觉不到什么寒意和杀气,点点头:“收敛尸体,剿灭残余,通告罗曼诺夫家,其他的家族和光明会,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没有任何停留她们直接飞回了胥家,飞机停到健康监测中心,一下去云悕就接受了全面检查,而情况……相当严重。虽然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任何伤口是直接伤及内脏的,但是她全身多处骨折骨裂还是对脏器造成了一定损伤。失血的情况非常严重,多处肌理神经断裂和撕裂,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余伤口。
但是相对于这些,最严重的是,她的身体基本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了反应,ANN看见胥家太子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更为直接的说:“简单而言,虽然原因未明,但是她现在与植物人差别不大,甚至还要更糟糕一些,除了能够维持自主呼吸和心跳,保持正常的食物消化和新陈代谢,她连对光反射和痛觉逃避都没有。”
过了很久,胥华玦点了点头:“嗯。”然后又过了很久,她又说:“拟定治疗方案吧,我相信你,一切都交由你来负责,我要她好起来。”
“大小姐您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她目前的状态就是一个植物人,而且原因未明,您这让我怎么治疗?”胥家的现实与残酷向来不做这种无用功,一旦失去价值最常见的就是直接放弃。可是胥华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听到了,但是我说,我要她好起来。”
她那神情让ANN觉得太子此刻的精神情况一定不正常,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她放弃了与她的争辩,准备去安排云悕的病房。
“把她送回去。”正在她行礼准备离开的时候,太子又发话了:“送回我的房间去,医疗器械和医务人员,但凡需要都搬过去,如果需要改装房子也没关系,直接告诉华宵姐姐,她会安排。如果需要外聘人手帮忙,无论哪个势力之下都不用顾及,只要有必要都尽管告诉我。”
接着太子再也不看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医疗小组负责人,转身离去。
她走到云悕的病床前,女孩安静沉睡的脸白得令人心疼,她低身下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回家了,宝贝。”好像怕惊醒她一样,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她坐在床边勾起她的手指,把那些被拔掉了指甲的,即使处理干净也看得人心惊胆战的手指举到嘴边,一切就自然得如同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别担心,你会和以前一样的,这一次我会等你,多久都会等你……‘因为你的停留,所以我停留’……”她把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甲进来想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把云悕转移过去了。但是当她走进门来时却看见胥华玦躺在病床边的一小块地方上,把云悕的手捧在脸旁,静静的闭着眼睛睡着了。
“大小姐……”阿甲迅速回身一把捂住阿乙的嘴,一贯警觉的胥华玦委屈的蜷缩着高挑的身子轻轻靠在云悕身侧,睫毛合拢掩盖了长期失眠的浓黑眼圈,她把脑袋虚倚在云悕的肩头,就那么睡着了。
阿甲竖起手指压在阿乙唇上,用手语说:“出去再说。”
她们退出去关上门,阿乙才大呼一口气小声道:“简直不敢相信!”
阿甲摇摇头:“没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大小姐不是神,撑了这么久,她也该到极限了。而且云悕小姐一向都有令大小姐打破常规的本事,这没什么。”
阿乙耸耸肩:“阿甲……你的眼睛很红,真的没事吗?”
阿甲再次摇摇头,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是啊,我能有什么事?
胥华玥早早等在门厅,虽然看上去一派冷静,但是……但是复杂的心绪却让她站立不宁。但越是焦急,就越不能放任自己焦急,她强自稳定呼吸,逼迫自己保持着军姿一般笔挺的姿态等待着。
直到门口守候的下人接到通知,等待已久的大门口终于出现了人影。先是引导着各种仪器和物品走进的下人,然后是一张床被抬过门厅前的阶梯,她姐姐挺拔的身子弯向那张床,让人以为她是在跟床上的人亲昵笑语。但是床被抬进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床上的人形容惨淡正在闭目沉睡,而她姐姐……却依然用那样温柔含笑的声音絮叨个不停:“宝贝,我们到家了。”
她抬眼看过来,对着妹妹笑了笑,那漂亮明艳的笑容太过安静,好像不是一个活人而更似一缕幽魂。胥华玥一瞬间脊背发凉,她好像又看到了十四岁时失去双子的胥华玦,那让她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她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拽住了姐姐的手臂:“她?”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轻手轻脚,胥华玦笑一笑对她说:“没事,她会好的。”
“她需要休息,或许会睡得久一点。”
“多久?”
“不知道。”
“啪!”胥华玥不可置信的一巴掌扇了上去,胥华玦侧了侧头,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看着她。
姐妹俩对望了很久,胥华玥终于收回目光,颤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胥华玦说话对妹妹点了点头,紧跟在移动医疗床边上楼去了。
“二姐……”华璎在她耳边叫了很久,她才发现她靠着门廊柱子颓然跪坐在地。华璎眼泪汪汪的咬着嘴唇,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非常想要安慰她,她伸手抱住妹妹喃喃说:“没事。大姐说她会好的。我没事。”
“二姐……二姐你别难过,大姐说会好就一定会好的,你这样,大姐看上去也好不对劲,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华璎抱着姐姐说。
胥华玥难得这么温和的对待妹妹一回,她拍拍华璎的肩膀:“大董事长,你哭出来的话,我会拍下来放去你公司的官网的。”
“二姐!”
胥华玥扯起嘴角笑了笑,掩面侧身:“我上去看看。”
华璎自知这时候她需要单独待一会儿也就不去打搅了,只是等姐姐身影不见之后,才幽幽叹气:“我怎么觉得咱们家一夜之间连天都塌了一块?”
“大姐和爸爸就是咱们家的天,如今大姐这个样子,可不是天都塌了一块么?”一直抱臂立在一边的胥华琰无奈说道:“你,我……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一点吧,如果再搞出什么事情来,我怕大姐会六亲不认把我生吃了。”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种时候不是该想不惹事,而是应该要帮忙吧?”胥华璎鄙弃的乜了哥哥一眼:“我担心的是,大姐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这感觉真可怕。”
“……她大概只是……暂时没空去生气罢了。”华琰看了一眼华璎:“你最好做好准备,大姐的适应能力很强的,她一旦接受了这个现实就能腾出空来了,那时候就是我们该帮忙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皮埃斯:‘因为你的停留,所以我停留’出自朕最喜欢的一段婚礼誓词,也就是简单曾经在教堂诵念过的那一段:
我请你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
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爱你,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真诚的恳求上帝让我不要离开你,或是让我跟随在你身后。
因为你到哪里我就会去到哪里,因为你的停留所以我停留。
你爱的人将成为我爱的人,你的主也会成为我的主。
你在哪里死去,我也将和你一起在那里被埋葬,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你的
然而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带着云悕回家以后的胥华玦很安静,一直很安静,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找谁算账,直到云悕的治疗方案被拟定出来,她都待在家里,安安分分,按部就班,除了监督改造云悕的病房和筹措治疗小组人员之类的琐事,其余的时间全部都陪伴在云悕身边。
自云悕归来约有半月了,胥华玦的生活安稳,毫无变化。因为云悕身上多处骨折的缘故,她担心自己睡觉时不老实会触动到她伤口,也因为云悕现在还急需治疗,实在不便给她作抱枕。但是她既不愿云悕睡在其他地方,也不愿自己睡去其他地方,于是命人在大床边摆了一张小床,挨着大床摆放,却在中间留下了刚好够人掉下去的那么一点余裕,据说第一晚大小姐足足从那缝隙中掉下去五次。
然而她也不过是自己爬起来捡起被子继续睡,间或看看云悕的状况,可是云悕除了呼吸以外就像一个人偶一般,她望望一旁的仪器,也就只好倒头睡了。
其实却睡不着,明明身体无比疲惫,却不想闭上眼睛。
和云悕没回来时的睡不着不同,那时她是根本感觉不到疲惫,现在,却是再累都舍不得闭眼。
因为坚信阳光对于骨骼的生长愈合有好处,胥太子命人把整面墙都打掉,换成了落地的玻璃窗,以便让不便移动的云悕也能在天气好的时候多晒晒太阳。
而此时,太阳是没有的,月华却皎然若霜。
这种时候太子有意无意的想起从前她和云悕也是在这张床上,彻夜相拥,抵死缠绵,那时仿佛连月光也热情如火,而她的宝贝,是月光下的精灵。初夏的夜里她命人留着窗,山里清凉的夜风就悄然越窗而来,扬起轻纱幔帐,月光在云悕雪白的肩头跳动,被她的汗水折射出光华。她细瘦的手臂搂着自己,好似依靠着世上唯一的浮木,无论胥华玦如何恶劣的逗弄,她只是微微张开红唇,轻声细气的喘息,间或溢出些许压抑不下的呻吟,那时她的贝齿便毫不留情的咬着下唇,直到胥华玦威逼利诱的哄她再次开口。
她纯净的眼荡漾着无数风华星光,她柔软细致的身子好似已经被自己火热的体温融化成一汪春水,那么顺从,那么乖巧,只要看着她写满了虔诚和驯服的眼,就让人心头火烫,恨不能一口将她全部吞下,又舍不得将她一口吞下。
她想起自己曾如何细细探索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如何将她紧拥在怀中,如何霸道的占有她,舍不得一口吃下,便一口一口,一点一点的尝遍,不愿有任何一点漏下。不知何时起,习惯了风月无边的胥太子竟然会如此小心吝啬的享用那只小猫,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只令她兴趣盎然的‘小猫’便成了捧在手里,放在心里的‘宝贝’。
“我的宝贝……”她喃喃出声,是那月光拓写了精灵的脸,和她记忆里的美好重合。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身体发热,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的宝贝正安静的躺在那里,好像每一次被她恶劣的捉弄以后累得合眼便睡。裸着身体,蜷缩起四肢,或者紧紧的攀附着她,或者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好像一只初生的幼猫,脆弱而惹人怜惜,毫无防备且全心全意。
那时她的身上多半还留着激情后尚未褪去的粉色,未干的汗水和□在空气中交织出暧昧情/色的味道,时常引得胥大小姐像只不知餍足的急色鬼一样俯身去亲吻她的裸背,一次一次,顺着那道脊椎的起伏亲到散发着惑人馨香的颈项又或者是曲线勾人的翘臀。接着,便是蹙着眉挣扎要不要把人弄醒再来一次?
“呵……”想到自己曾经的糗样,胥华玦忍不住笑起来,不同于白天时候毫无生气的微笑,这笑容虽苦涩,却真实。她很想再次拥抱她,紧紧的拥抱她,用那样骄傲自豪的口吻唤她:“我的宝贝……”很想再亲吻那双寡淡少言的双唇,吻到敏感处她会媚眼如丝的扬起笑声,若是嗔她一眼,便要太子连骨头也酥去一半。
胥华玦向来好面子,自然不会当真对着云悕流口水,可是这心里有多痒痒,那真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想起来都好笑,想起自己曾经盘踞在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想起自己曾经的甜蜜而不自知,那些笑颜在她面前嘲讽无声,她的眼泪却自己渗进了枕头里。
“哈哈……”痛到极处,反而笑出声来。只是声音嘶哑,难以成言。她趴转了身,抱着枕头,再不敢抬头去看那人,再不敢去看那月光下皎然如月的面容,只是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好像想就这样闷死自己。
她多少次在这张床上孤枕难眠,如同她失去了最亲密的半身的那段岁月,孤寂和冰冷令她坐立难安,可她还是要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外表,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一次次的脱掉衬衫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再一次次的脱掉睡衣换上衬衣,如同披上西欧重步兵重达百斤的盔甲,拖着步伐走出去。
冰冷的身体从未因为床铺而温暖,疲惫的眼睛也从不因为枕头而闭合,她好像游魂一样强行把自己定在这世间,却明明知道——她生无可恋,归无可去。
这胥家,或许是她的责任,却不是她的归处。一辈子担负着‘胥家大小姐’‘胥家太子’‘未来的继承人’这样的名头,享受着责任带来的无尽的权利,可是令她快乐温暖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些令她快乐温暖的源头,总是一次一次的,与她失之交臂。
于是她躺在床上就觉得自己是躺在棺材里,她躺着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维——是不是她此生注定要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是不是高处不胜寒,她也不能幸免?她明知道鱼和熊掌兼得是多么愚蠢的奢望,但是在她放不下责任的同时,却又回避不了生物对于温暖天生的向往。
她在枕头里面埋得头昏脑胀站起来,脚下不稳,跌跌撞撞,幽灵一样在房间里游荡。她绕过云悕躺着的大床,绕到落地窗前,因为她的身影遮挡了月光而在云悕身上落下了一片阴影。床上安眠的人即便剪掉了一头长发,即便遍体鳞伤,连脸上也带着伤痕,但是在打理干净以后那孩子依然那么漂亮,依然干净得如同水晶一样。
胥华玦坐在床边,情不自禁的俯身下去,云悕的气息离她那么近,她却不敢随意拥抱她,深怕折了这脆弱的小家伙的骨头,让她伤上加伤。她闻上去依然那么甜软,却没了随时对着她睁大无辜的双眼的生气,没有背着她翻白眼的生气,没有对着她露出倾城笑颜的生气。
她一点也不敢想,她强自命令自己不许去想,绝对……不可以去想。
不要想如果她醒不过来,不要想往后无数时间,不要想她会闭眼到什么时候。她拼命的命令自己,你只要等待就够了,她等了你那么久,也许她等了你十八年才与你相遇,然后等待了更久的时间走进去心里,所以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只要虔诚的等待。
她轻轻的隔着被子握住云悕的手,无比虔诚的低头亲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用手撑着床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也亏得胥大小姐腰力强劲,她就那么悬空俯在云悕身上,过了很久很久,她一直忍耐,却终于低头,轻轻从云悕唇上擦过。
那一刻她的眼泪不停的滴落,打在云悕的脸上,眼眶里,唇上。
那日离去前的一滴泪,她终于千百倍的偿回。
那个轻淡到甚至不能算作吻的触碰花掉了胥华玦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她离开那张床,突然颓然跪倒在床前,她把头埋在云悕的手边,夜色中只能隐约听到猛兽带着血腥味的重伤呜咽。
“云悕……云悕……云悕……醒过来……不管要多久……你给我醒过来!”她口齿不清的自言自语,根本不奢望任何人能听到,但是她就是……她就是不敢给自己任何失望的可能,她只能相信——她的云悕,从来不让她失望。
“多久……我都会等,所以你一定……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必须醒过来……你要来带走我……带走你的……胥华玦。”
次日阿甲带人进去的时候没在小床上发现自家大小姐,一个女仆绕到云悕床前,然后讶然到说不出话,对着阿甲使了个眼色。
阿甲绕过去,就见胥家太子靠着窗沿坐在地上,不知为何而干燥紧绷的脸看上去无比憔悴,一只手探进被子里,不用掀开都知道是握着云悕的手。
女仆转头请示阿甲,却见她们的上司一手掩面,站在原地沉默不言。只有她喉咙几次起伏滑动显示了她的心理活动,随后她放下手转身,没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你们先出去。”
女仆们顺从的行礼退下,也没人敢抬头去看阿甲总管的脸,退出之后才发现阿乙站在门外。
“阿乙总管……”女仆们刚想问好,阿乙就竖起手指示意她们噤声。
她知道门里有两人执手安眠,可是阿甲,你留在那里算是怎么回事?她摇头笑完又笑自己,大堆的事情等着不去做,却傻傻站在这门外,胥乙,你又算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之间不想那么快完结了……
☆、谋划
等待漫长而无望,胥华玦尽量不去想任何负面的可能,她撑着下巴倚坐在椅子里,直到妹妹开门进来才恍然惊觉:“华玥……?”
自云悕归来以后华玥只有寥寥几次去探望过云悕,都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妹妹对于云悕的心意即便不明朗清晰却足够厚重诚挚,胥华玦自衬没有资格阻止,每次华玥去的时候她也是自觉避开,并不打扰。这段时间以来华玥一直对她避而不见,虽然姐妹之间怎么也说不上怨恨隔阂,但是华玥心中有结,她是知道的。
任谁都要郁闷吧,碰上她这样的霸王?无端端的就将人抢走,不仅是人,还有心和绝对的忠诚,连努力都已经来不及,就失去了争夺的资格,她自衬华玥何其无辜,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土霸王,简直太对不起妹妹。
而今胥华玥竟然自己出现在她面前,胥华玦着实是有些惊喜的。
胥华玥在门口踟蹰片刻,踏进房间来:“你有什么打算?”
“……”胥华玦自然知道华玥问的是什么,却缄口不言,目光转向窗外,对着不知何处的哪一片云看了很久,才悠然问道:“你呢?”以华玥对云悕的看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听得一声铿锵:“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胥华玥一挑眉,眼中勃勃野志让胥华玥一惊,这些日子以来胥华玦敛尽脾气,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的温柔稳重,他们本来预计以她的性子一切安定以后肯定是要大肆报复的,但是久久没有看到她有所动作,搞到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但是如今看来,她的姐姐并没有失去锋芒,与之相反,那眸中寒光不再是光华逼人,锋芒毕露,却好似沉潭古剑,大巧无锋。
华玥闭口不言,她毕竟不是胥华玦,也不是胥华璎,她只是胥华玥。她既没有大姐一样挡我者死的横煞霸道,也没有小妹精心谋算的不用声色,她只是胥华玥,简单,直接,喜怒分明。
胥华玦望着窗外,指尖轻叩:“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迷惑不解,那个最令我痛恨的人已经死了,我要怎么报复她呢?可是如果就这么罢手,我又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思来想去,报复谁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要所有人都明白犯我逆鳞的下场,唯有这样,才不会重蹈覆辙……对吗,华玥?”
胥华玥一愣:“你是要……”
“这世上真的有完全无辜的人么?”胥华玦悠然起身:“又或者……我胥华玦要谁死,需要理由吗?”
那日胥华玦淡然若水的声音令胥华玥想起来都脊背发寒,不日胥华玦将华璎华琰都召回家。
“华璎……如今家族里的钱,能用的有多少?”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们手足四人。
华璎早有准备,将账本摆到姐姐面前:“流动资金都在这里,如果还要的话,境外还能挪回一些,当然,这些都是白的。”
胥华玦看看一边的胥华玥:“黑的那部分呢?”
胥华玥自那次对话以后就有所感应,也早早准备好了应对:“比起小贝那边活动很多,差不多有四倍有余。”
胥华玦敲敲桌面:“我要你们……让后勤线全面运转,所有武器军火生产线都投入生产,但是立即停止所有销售活动,只要是没有付全款的订单,全部退回。所有实验室和制药厂,军工厂都谢绝订单,暂停对外合作,停止销售,停止新的研发项目,收拢资金。小贝手里的钱也尽量收缩,小狼把预备部队的训练计划批量性提前,半年之内我还要一批能够正式投入战斗的正规军。切断一切对外贸易,所有港口,机场以及一应交通要道都纳入私用,通令家族上下直到今年六月……所有人,都进入二级备战状态!”
“姐姐!”话一出口,胥华琰就吃惊得站了起来:“你还要打?”
“坐下!”胥华璎把他按下来:“你让大姐说完。”
胥华玥也是盯着胥华玦的,胥华玦笑一笑:“我要你们,把这当做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争,全心全意的去准备它。我要让光明会的人知道,我还没有满足,这场仗要打,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你……”胥华璎皱眉:“你要诈他们?可是那些人没那么好骗吧?而且如果不成的话我们将会损失惨重,那时候对岸势力反而会趁虚而入。”
“考虑的很周到。”胥华玦赞许的点头:“所以不容有失,必须骗到他们,如果骗不到,这场仗,就不得不打,非打不可!”
“这不仅是一次报复,如果赢,之前我们的损失都可以被弥补,如果输,很有可能胥家从此就要落入二流家族的行列,百年以内都不用想能重回高位。但是!胥家威名不容蔑视,刚刚过去的那场战斗力是我们赢了,但是在我们宣战的时候他们还敢应战,这就不够……我要的,是胥家绝对的霸权,我要的是他们畏我如虎,我要胥家武力天下皆知,无人敢应!”
“这不可能!如果胥家的武力真的达到那个地步,下一步就是被全球孤立,除非我们真的掀起世界大战,从暗地里走到明面上,否则只要切断了经济再强大的武力也无所依仗!”胥华璎反对。
“是的。”胥华玦同意:“但是我要的只是……他们这样觉得就够了。”
“你是说……”
“我同意。”在他们仍在商讨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在一边听着的胥华玥突然说。
三人同时住口回头,见胥华玥一脸镇定:“我同意大姐的想法,以我们的实力,我们做得到。虽然是赌,但我们一定会赢,而且……我相信大姐一定有别的筹码。”她抬眼看着胥华玦,胥华玦展颜一笑:“怎么好教你失望?”
月末,离大战结束后三个月,一切回归正轨,世界各集团之间需要重新签订一系列协议,胥华玦向胥尧飞提出代行:“父亲,这一趟,让我去吧。”
胥尧飞讶异的看着女儿,随即笑道:“我以为我们分工明确。”
他们之前曾有分工,胥华玦负责张扬决断,胥尧飞来负责给她善后,和那些家族首领周旋谈判。那样的事情不仅是家主的职责,也太为复杂费心,一味的纠缠在权利与利益中的人绝不可能有胥华玦那样的悍勇果敢,即便是有,也当为时间和琐事所消磨,所以之前为了让女儿能够不受束缚,胥尧飞给予她家主的权利,却不将家主之位传给她,为她担下了这些责任。
胥华玦也一向讨厌与那些上位者们虚与委蛇,而如今,她竟然主动请缨?
对着父亲摇摇头,胥华玦唇边带着浅笑,坐在父亲身边:“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该逃避,何况,该让这个世界适应胥华玦的行事方式了。”
“这一趟去,我自有一场大戏开场,那样的角色只有我才适合。虽然……”她苦笑:“以后我大概也逃不开了,但是总归要来的。”她抬眸看向胥尧飞:“父亲,我不怕。”
“是的,你从来都不怕。”
几日后,晚间,伯尼·温莎受叔叔之命,以温莎家族的下任继承人以及光明会议员候选人的身份为东方家族胥家代表接机,但是从飞机上下来的却并不是他已经有过几面之缘的胥家家主胥尧飞。
并不像一般的安全护卫所安排的让保镖走在前面,那位一身素黑唐装的女人一马当先,所有人都垂手跟随。女人容颜华美,神情高傲,脚下生风,看都不看他就径直走了过去。
伯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位如若不是胥家储君胥华玦,还能是谁?!
“胥小姐!胥小姐!我是温莎,伯尼·温莎!”他赶紧追上去,在听到他的名字以后才傲慢转身的女人斜眼打量他片刻,不知她是做了什么暗示,将他拦在五米之外的胥家随员恭敬的放了手,低头敛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欢迎您的到来,我是特地来此迎接您的伯尼·温莎,我叔叔鲍里斯·温莎让我带他向您问好!我原以为这次也会是令尊胥尧飞先生出席会议,没想到是您,一时不周,请见谅!”他一面流畅至极的说着客套话,一面伸出手去——虽然按理由男士先伸手未免有失冒犯,但是他原以为这位战神威名的胥家太子不会介意。
胥华玦对着他的手挑了挑眉,意兴阑珊道:“谢谢,也代我向鲍里斯先生问好。”
她冷淡的态度让伯尼难免尴尬,但是毕竟是久经考验,他很快收起过分热情的笑容,诚挚有礼的问道:“不知道胥尧飞先生还好吗?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劳累,我还劝他多休息呢,所以这次才未出席?”
胥华玦看他一眼:“……我要见罗斯柴尔德家的人。”
“啊……?”伯尼没想到胥华玦的话题跳得这么快,一时错愕:“可是……会议还没开始,与会人员也还未到齐,这个时候与议会长家族接触……不大好吧?您如果真有要事,可以遣人去罗斯柴尔德家族府邸递贴约见……”
“少废话。”胥华玦转脸捏住伯尼的双层下巴:“你是光明会的人,我相信你能比我快,我要见罗斯柴尔德家的家主,会谈?等我跟他谈完,再来决定要不要参加这个会谈吧。”
“您……您不能这样……这不合规矩……”
“去你们的规矩吧……这是胥华玦的规矩。”
☆、威胁
伯尼还要再说什么,那把闪闪发光的柯尔特巨蟒就抵上了他的额头,这把枪不仅因为本身的威风而名声在外,更因为曾作为胥家已逝的夫人和下人继承人所偏爱的随身武器而被武器商人们作为谈资。
胥华玦那把巨蟒下崩掉的家族族长和继承人都不下两位数,而一想到那些曾经在别人口中听来的旧闻,再联系上这把枪和家族继承人之间莫名的克制关系,伯尼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汗珠。
“胥……胥小姐……”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胥华玦嚣张的笑了笑——这是她下飞机后的第一个笑容:“胥家很多位小姐。”她拍拍伯尼的肩膀:“别啰嗦了,你不帮我找,我也会自己去找,明白?”当然是在杀了他之后再去找。
伯尼点点头:“是的,我明白。”总算他还不笨,温莎家族看来后继有人,胥华玦耸了耸肩。
次日一早,胥华玦刚起床就连上视频看看另一边的云悕。
“早上给她做了按摩,擦了身,这会儿在换床单呢。”胥华宵亲自的操持让胥华玦非常感激,她对着没有血缘的姐姐甜言蜜语了一箩筐,然后又问了问云悕的情况。
下面有人来报,罗斯柴尔德家来人求见,胥华玦对姐姐道别,合上电脑从床上下去,睡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长腿跨进浴缸里:“等着,我洗澡。”
等她泡玩精油,玩过了花瓣,加了三次热水,享受了按摩以后,终于从热水里站起来:“叫上来吧。”
一个身着正装,但是已经抑制不住怒火的削瘦中年人闯了进来,为他开门的侍从被挤到一边,他大步跨进来,一边嚷嚷着:“您真是太失礼了!要知道罗斯柴尔德家……”他话到一半,正由人擦拭着身子套上浴袍的胥华玦淡定转身看着他:“能比在一位女士沐浴的时候闯进房间更加失礼吗?我只是让你上来,没让你进来,看来,你还是应该在楼下站着。”
她眼一乜,门边的侍从就大力扼住中年人的手腕将他拖了出去。胥华玦不满道:“罗斯柴尔德家的人就这么没教养?”一旁,由侍女举着的电话里传来无奈的讪笑:“呵……请原谅……”
“啧……你好像误以为胥华玦很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