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达了命令的胥大小姐大步而出,留□边的人心中一惊——这就是要跟欧洲势力宣战了?明知对方是欧洲家族所掌控,还要‘一个月内无战事’那就是要扫平对方啊,这样明显的挑衅行为一定会在国际上掀起战事。
阿甲叹了口气,谁叫那是她家主子呢?
安排好了一切,两天后胥华玦启程前往双方交火的前线城市,把阿甲留在这里调度人力物力,准备接收胥华琰那里来的人和胥华璎拨来的物资,只带了云悕和一个队武装护卫就轻车简行的上路了。
这天他们正走在路上,这个非洲北部的国家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越野车在松软的沙漠里前行,一成不变的景色看得胥华玦昏昏欲睡,只是看着那片焦黄色她就觉得口渴觉得热,解开了衣服瘫在云悕腿上,黑色工字背心露出她小麦色的好身材,一侧身就把脸埋在云悕肚子里继续睡。
这颠簸的路上,也许只有自己的肚子不会硌到她的脑袋,可是她为什么不垫个靠枕呢?云悕疑惑的看着抱着她呼呼大睡得胥华玦,虽然胥华玦说了之后会很累,但是能够自由的调整睡眠时间,现在多睡睡之后就可以几天不睡这种本事她暂时还没学会,所以她只能无聊的看着胥华玦睡。
“很无聊吗,小猫?”声音从云悕的肚子那里发出来,云悕手里握着胥华玦的手腕,手腕里脉搏沉稳绵长,可是她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睡意。
“呵……”胥华玦憋着笑露出半边脸来,明眸善睐,狡黠的眨眨眼:“很快就会有的玩了。”
也许是路途漫长,就连胥华玦也终于睡不下去了,她躺在云悕腿上声音懒洋洋的若有似无:“小猫,你知道吗?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片土地,原始,落后,还残留着不被水泥覆盖的红色的泥土和粗犷的草原。小猫,我的小猫,我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我人生的第一场战役就是在这里。”她抬起眼看看云悕的反应,后者专心致志的听着,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但是,她的疑问也不需要被解答。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胥华玦说的,什么都没关系。
“从这里起飞吧。”这句淡得好像是叹息一般的话被湮灭在突兀的冲天而起的火光里,排成方阵的车队前方被一枚火箭榴弹炮直接炸飞了,云悕好像在胥华玦的脸上看到一丝怠惰和沉湎,但随即,她在少女温柔的体香里徘徊片刻,直起身时,浅笑扬眉,那黑得发蓝的眸子里好似有恒星升起,那是无人可挡,锋芒毕露。
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立刻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车队四下散开,全部一模一样的车子眨眼间变换了几次队形,最开始被护卫在中间的车混杂在其他车辆里,一时间分辨不出。车顶架起重机枪,子弹不要钱一样倾泻出去,彼此之间熟练默契的配合让子弹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立体防御网,对方被火力网压制,而不得不暂时埋头躲避,攻击一时之间弱了下来。
无须胥大小姐发号施令,小队队长立刻安排人手追击,其他人掩护着胥华玦的车撤退。
看着前方火力之下轻易就放弃了追击的敌人,胥华玦颇为讽刺的扬起眉,什么也没说。
三天两夜里车队不断的遭到敌方骚扰,他们本来轻车简从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此时竟然正撞进了埋伏圈,傻子都知道是走漏了消息,至于怎么走漏的……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荒漠之中联络不易,若是要等到援兵更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小队的人马,就算胥家的兵马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也架不住对方人海战术。
这世上人命如草芥,没有人比胥华玦更清楚。
在己方处于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车队竟然且战且退,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退走了。
就算明知道是障眼之法,眼看着世上最值钱的几颗脑袋之一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指挥伏击的头领怎么也不可能按得下性子放弃,于是那些端着上个世纪的武器的临时士兵在长官的煽动下不怕死的分别咬住一辆车追了上去。
胥家在军备上向来是不吝钱财的,这直接反映在了此时此景,逃跑,或者说叫战略性撤退的军用越野车一个个生了翅膀似的跑得飞快,仗着加装了厚装甲根本不把那些没有准头可言的流弹放在眼里,一个劲儿的只顾着逃之夭夭。
其实,要说胥华玦热衷于冒险云悕都还能理解,但是她的下属们竟然也毫无异议的同意让她这样胡闹这点就令人费解了。就如上所说,这毕竟,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几颗脑袋之一。
云悕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快睡着了,硝烟散去后的地面还残留着火药味和双方交锋后的热气,她被胥华玦的肩膀压在身下,透过护目镜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胥华玦动了动,向上撑起身子。
沙子从她们身上流下去,因为胥华玦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完全遮蔽住的关系,云悕身上几乎没有沾上什么沙子,从那个浅浅的土坑里爬起来,胥家大小姐像只土拨鼠一样抖落着身上的沙子。云悕拆下裹住脑袋的纱巾,摘下护目镜擦去脸上的沙子。
“呸呸……”胥华玦此刻恼火的吐沙子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一身灰不溜秋哪里看得出这只人形土拨鼠惊人的身价?看着云悕脱下最后关头被披在身上的大大的厚外套拎在手里抖,她走过去揭开宠物的衣服:“沙子有没有落到衣服里面去?”她指的是云悕贴身穿的轻薄的白衣,是因为云悕身上有伤,不愿意布料粗糙的野战服磨伤她的皮肤而伤上加伤才特地让她这样穿的。
但是如果她们要准备好开始一场冒险,那么那件单薄的白纱就有点过于脆弱了,尽管很多时候看上去的会觉得大大咧咧,但实际上胥家太子还是有着一个女人应该具备的细心和体贴,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去为人考虑而已——这本身,就已是一项殊荣。
云悕摇摇头,对于刚才电光火石间胥华玦的决定和此刻显得有些前途未卜的情况尽皆淡然以对。此刻的旷野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胥华玦张开双臂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走吧,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爱我?爱到要杀我……”
她哼哼唧唧的念叨着:“……打是亲,骂是爱,爱得不够就用脚踹啦啦啦啦……”一边跳到一辆被报废了的车子上去:“啧啧啧……真浪费啊……明明还可以开的嘛……”
那辆已经被削去了上半边车身,几乎找不出形状的车子被胥华玦掀开盖子,不知道怎么摆弄了一会儿,发动机咆哮着,从沙子中爬了出来。
“小猫快来!”她高兴的坐在只剩一半靠背的座椅上对云悕挥手,脸上是一派近乎天真烂漫的灿烂笑容。
背后黄沙大漠,撒哈拉的干燥空气和空中仍旧不肯停息的沙粒飞扬,那人撇去了所有金光灿灿的光环一身狼狈,在那一片狼藉里对她招手:“云悕,快来啊,我们出发咯!”
我们……出发……
从这里起飞吧……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让你永不迷失……
“胥华玦。”即使在沙漠里也依然清冷如旧的女孩站在车边蓦然喊了一句,平平无奇,胥华玦看着她,笑容单纯,不带防备和算计,没有架子和伪装:“嗯?”
然而女孩并没有给她回答,只是冲她微微一笑——浅淡到几不可察,敏捷灵动的跃上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存稿到此为止正式宣布告罄!
各位,更新不知道在哪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和你们亲爱的永不失约的存稿箱吻别吧~!
☆、前进
外人大概很难想象胥家大小姐的日常生活,被众多仆人包围着,众星拱月一般的保护着,事事有人侍奉,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就可以做任何事——那不是她的日常。
她的日常,是几天没饭吃没水喝没觉可以睡,是浑身脏兮兮的以天为盖地为庐,像只动物一样用自己强悍的身体抵抗夜晚的寒冷与白天的炎热,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立马跳起来逃跑,有只蟑螂从头上爬过去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是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是一脚踏在鬼门关里,是愁眉苦脸的把沙漠地带几乎不能直接饮用的带着咸味的地下水大口灌进胃袋里。云悕不明白,她明明可以坐拥三千繁华一辈子都不会为任何事发愁,她的身体美丽无瑕……应该是美丽无瑕的。然而眼前她脱下外套,工字背心外矫健的身躯上旧伤纵横,狰狞刺目。
“沙漠上日夜温差很大。”她说着将手里的外套连同那件临时丢给云悕的大外套一起将云悕紧紧裹住,而自己,背靠着停在背风的沙丘下挡风的半截越野车半躺着,把云悕抱在怀里,月光中她浅蜜色的皮肤仿佛泛着粼粼银光,像是洒满了碎钻一样的漂亮,看得人目眩神迷。
她的体温持续稳定的温暖着云悕的身体,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她轻笑着安慰怀中的小宠物快快睡觉:“这车恐怕撑不到我们走到镇上,但是好在离这儿不远应该有公路,放心吧,就算什么也没有也不会让你死在沙漠里的。”
胥家的太子在这荒漠里似乎把什么连同她的外套一起脱下来了。云悕安静的在她怀里眯起眼睛,脑中混沌的猜测着,也许那是现代社会里必要的那一套派头,也有可能是那高不可攀的头衔所必须具备的疏离,当然,也可能只是衣冠禽兽前头的那个衣冠。
总之,她好像是突然变成了遥远传说中的阿拉伯王子,这漫天的黄沙是她最熟悉亲密的伙伴,漆黑夜空中的圆月是她的家乡,她的根在天涯,那层虚无的太子的壳子,早就套不住她自由的心。
这火热的体温是胥华玦的,只是胥华玦,和那位胥家太子无关。
因为不管再怎么宠爱,胥家太子的温柔是给予宠物的施舍,而胥华玦的温柔,是那一点触动人心的珍惜。
沙漠里两个人静静的依偎,远离了世界的喧嚣,好像全世界都走到了尽头,只剩下这一刻。而这一刻,云悕选择闭上眼睛,在这温暖的怀抱中酣甜睡去。
她醒来不是因为天亮,事实上,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候,她并没有睡太久。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独自躺在地上,身上盖着胥华玦的外套,而人,不见踪影。
根本没有担心过被独自抛下,胥华玦这三个字决定了那个人不屑于任何退缩和避让,她的生命里绝对是永远磊落坦然的,纵然是要做什么卑下不耻的事也不会偷偷摸摸。
夜晚的沙漠呈现出一种令人震撼的浩大和沉默,肃穆苍凉,沙丘绵延起伏凝固的波浪一样层层叠叠排向天边,圆月当空,蓝丝绒一样的夜幕下凉风习习,温度低得让人牙齿打架。
身后温度无声无息的靠近,等云悕发觉那生物热能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手腕一翻,猫科动物一般灵敏的远远跃开回身对峙。
却是胥华玦一半惊讶一半笑意的看着她:“我才走开多久你就醒了?冷么?”
云悕望着她,只有两个人的静谧拉近了距离,她突然站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滑落下去,像只小兽又或许是因为没睡醒一般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抬手揽着胥华玦的脖子——因为身高差,她整个人都挂在了胥华玦身上。
“小猫?”胥华玦惊讶的抱着云悕。
这么主动的小家伙真的是她那只不可爱的三无小宠物吗?
怀里的动物在她脖颈上克制收敛的蹭了蹭,乖巧的松了手。
胥华玦微笑看着她:“还困吗?我们该走了。”
云悕点点头,眼里睡意退去,清明冷静。
一丝冷艳的光爬上沙丘的顶端,大地迅速被旭日染红,从红到橙至黄,一瞬间沙海回复金黄本色。那辆只剩半截的越野车载着她们再度启程,赶在温度升高以前耗尽了油箱内所有的储备。从第二日开始,她们改在夜晚前进,原来第一晚的休息之时为了给云悕一个适应的时间,很快连日跋涉的疲惫和经过锻炼的身体素质让她习惯了黄沙和温差。
胥华玦抬头看着满天星斗确定方向。
“那边。”连续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出声才让胥华玦发现云悕的嗓音已经沙哑,她挑了挑眉很快猜到了少女对于方向如此笃定的原因:“我桌上的地图你看过了?”
那并非是未经授权而能随意翻阅之物,胥家太子此话之中也令人分辨不清是否夹杂着愤怒或不满的冷焰,但是天赋惊人的少女更像是从未考虑过如此愚蠢的问题,坦然回答:“你看的时候,我站在你身后。”想不看到也看到了,而她看过的东西,向来是罔顾她本人意愿也是要固执的停留在脑海中的。
那一片刻胥华玦似乎眯起眼——这更像是一个代表危险的信号,云悕的存在的确太危险,可是她最终只是笑笑:“还好……”手掌落在云悕头顶,温柔而宠爱的摩挲的同时把沙粒也带上去。
还好是你,你是属于我的,你永不会背叛我。
完全没有道理也找不出来由,这样莫名其妙的笃定和信任就如同这女孩的出现一样突兀和不合常理,但是胥家太子大手一挥不去计较——只要她不在意,什么都不是问题。
只是遥目望向远处的胥华玦似乎自己也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关于这毫无道理的信任。
及至此时终于可以确定一切都在胥华玦的掌控之中,这一条路线也好,应对的方案也好,都是根据胥华玦的能力量身定做的准备措施,云悕甚至敢大胆断言这样的后备方案可不止一个——尤其是,这位太子对于这块‘性感’的土地如此熟悉。
而她也毫不怀疑,这根据胥华玦的能力而制定出的计划如果因为带了个拖油瓶而无法如预期一般顺利实施的话,自己毫无疑问是会在第一时间被抛弃掉的,正如那位直言说明的那样,她不会停下脚步等待任何人,要想不被抛弃,就只能紧紧跟上。
顺着那条记载在脑海中的路线的指引她们在缺水的第三条走出了沙漠,沙漠边上一口游牧民族们用塑料桶做成盖子的井拯救了她们干渴的喉咙。猛灌了一通带着咸味的难喝的井水,胥华玦此生不知道多少次指天画地的发誓以后一定要节约用水为环境保护做贡献,前提是,她能先撤掉自己房间内那间大得夸张的浴池。
云悕皱着眉头把水含在嘴里分成小口咽下去,水分迅速的滋养着干涸的细胞们,她感到疲倦已极的身体又重新苏醒过来,被风尘模糊了的精致面庞也借着清水擦了擦。倒是胥华玦,对于自己灰头土脸的形象一点也不在意,在水井四周走动查看着最近一拨曾在此扎营的人留下的痕迹。
“宝贝,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她突然这样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大概是习惯了阿甲阿乙的无微不至丝毫不体谅此刻跟随在身边的是个和她相处不到一年,毫无默契可言的云悕。饶是如此,云悕依着‘姓名’这样的关键字在最近一段时间的回忆记录中搜寻一番,还是在两秒的断层后犹豫着吐出一个男人的名字:“伯尼·帕滕登?”
“资料,我知道你记得。”回头看着少女,胥华玦露出胜券在握的傲然笑意,有云悕在身边就好像随身携带了一台人形电脑,只要是资料性质的东西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尽管往里面存。
稍微回想了一下,就好像是看着书朗读一样流利的复述出阿甲曾递给胥华玦的文件的内容,看着胥华玦得意的笑容几乎要怀疑胥华玦是故意不看而让自己记下来的。
“惠特尼家族的杂种狗?”很难得能听见胥华玦吐露这种粗鄙而带有歧视意义的厌恶之语,对于那个在北美大陆专司铁路运输和军火的大家族的不待见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她回身摸摸云悕的头:“好了,我们该走了。”她笑说,但是云悕以动物的敏锐察觉到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在胥华玦依然保持温柔微笑的情况下。
云悕毫不怀疑那个胆敢劫掠打着胥家标记的货物的妄为之徒的生命已经走到末路,如果说在另一个半球上令人们如雷贯耳的名字在胥家太子面前也不过宵小之辈,那么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就更加不值一提。
胥太子打定主意要单枪匹马的挑了那家伙的老巢!
☆、打劫
凌晨,靠近沙漠最近的一条公路上,一片寂静中孤零零的一辆轻卡开在路上,老旧破烂的车身毫不影响车主对速度的向往,如果单看那车身摆动的程度,很有让人误以为它风驰电擎的错觉。
在地平线青色的光亮中,有人站在路边拦车,虽然当地人一定不会把遮脸的头巾拿来当手帕用,招摇的挥舞在凌晨黯淡的光线里。
云悕看着胥华玦大步走上去毫不顾及自己有可能被撞死,径直走到公路中间直到那辆车停下。她用半吊子的阿拉伯语夹杂着英文和手语和车上的人说了半天,回头来笑着对云悕招招手。
两人爬上卡车的货厢才发现乘客不止她们,六七个昏昏欲睡的男人们惊讶的抬头看着这两个没有蒙面的异国女子,胥华玦才不管他们脏兮兮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对他们点了点头奉上一个礼貌友好的笑容,然后拉着云悕在车厢角落里坐下来。
那些男人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这两个孤身在外搭车的女人,看上去年长的那个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不那么碍事的辫子挂在肩上,发尾颇有情趣的用一个非常中国风的玉坠子做了束发的绳子,配合着一身霸道刚烈的气场有那么些许雌雄莫辩的味道。但是即使在一群陌生的男人面前她也毫不掩饰她傲人的身材和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脸,纵然文化差异问题也许这些老兄们并不那么能够欣赏胥华玦那张惑人的皮相,但是她已经以她多年丰富的经历证明,她的个人魅力不分国界种族。
而另一个……始终被前者护在身后,看上去娇小而柔弱,相比起前者健康得像野生动物一样的身体和浅蜜色皮肤,她的手臂纤细得过分,皮肤也太白了,并且始终不曾抬起头来看周围一眼。
轻型货车的车厢不大,离她们最近的男人只有二十厘米,身上强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光是要忍受强烈的呕吐感云悕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适时的察觉到自己宠物的不适,胥华玦唇角的弧度似乎有那么一点无奈而宠溺的变化,微不可察,但是她张开手臂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尽管也是几天没洗澡了,满是风沙,但是终归是东方女人淡雅的体香拯救了云悕。
她很不是时候的想到,就算性格那么外放,身材和轮廓也鲜明得不像汉族,但是原来胥华玦真的是中国人啊!要是换做西方人浓烈的体味……感觉到小宠物在自己颈窝里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胥华玦觉得脖子很痒,差点笑出来。
她抬手顺毛一样摸了摸小猫,温顺的宠物乖乖的就着大半个身子埋在她身上的姿势,任由主人用头巾将她的脑袋罩起来,静静的不动了。
行驶时凉爽的风吹过云悕头顶,偶尔抬眼时胥华玦闭着眼睛,头顶上一片还未褪尽的璀璨星河隐约点缀着天空。
远处望去是沙漠起伏的沙丘,公路的尽头一点青白色正挣扎着升起来。
事实上,云悕真的是睡着了,她被天亮以后强烈的光线唤醒,下巴搁在胥华玦高耸的胸上,车子前进时的颠簸让她充分感受了一下那里的弹性。胥华玦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或许是睡得已经够多,那几个男人偶尔小声交谈几句,目光路过她们时让云悕感到很不舒服。
车子走了一天,除了中间日头最烈的时候停下来休息,胥华玦用自己身上的纯金装饰品跟车主换了一些水和食物,太阳下去以后他们继续启程,及至深夜的时候,云悕依然趴着在睡觉,胥华玦突然一蹬腿,云悕抬眼一看,坐在她们对面的那个男人被一脚踹了个马趴。其他人见到这个情况立刻扑了上来,云悕这才察觉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右侧的男人一伸手想要抓住胥华玦的右手,胥太子始终不动如钟,带着笑意右手微微一挪刚好避开了那男人的手,手臂上劲道一松云悕就仰面倒下去,男人的领口刚好送到她手下,条件反射的,她揪住男人的衣领往前一扯,抬脚借力一蹬就把人踹到车下去了。
同一时间胥华玦伸脚勾住再次爬起来的那位的脚腕一绊,那位最先发难的仁兄再次摔了个结实。
扑哧一笑,胥华玦勾着云悕的腰带把人举起来在手中翻了一圈,云悕很配合的踢腿‘咚!’,又一个被踢下车的。把云悕往边上一放,胥太子吩咐道:“让我看看你的成绩吧。”
云悕脚刚沾地就闪身出去,只听几声哀嚎,几秒之内车上的人尽数倒下,正准备把尸体扔下车再去找其他人的麻烦,胥大小姐抬手,好宠物云悕单腿跪在地上低头降低高度放在她手底下,摸摸宠物的脑袋:“这种角色,不杀也可以。”
淡淡的吩咐一句过分规矩教条的宠物,她自然知道训练基地里的课程,一般都以杀人为目的,少有用擒获做结果的。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只太乖的猫咪。
收回右脚,象征性的拍了拍刚刚被突然发难的男人碰到的鞋子,好主人胥华玦热心的告诉小宠物:“在夜晚孤身搭车被强\奸的女性在这边很多,所以……”她耸肩摊手:“他们大概是习惯了吧。”
其实真的会在夜晚孤身搭车的女性本来就不多吧?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还要来搭车,云悕看着胥华玦钻进驾驶座,满意的‘哐当’一声大力关上车门,所以,你其实早就准备好要打劫人家的车了吧?
“别那么看着我我的小猫,他可不亏,除了送命的。我那枚戒指是纯金的,乱世藏黄金不懂么?”
云悕看了她几秒钟,实在是没忍住扭头对着天空狠狠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她们终于抵达了一个小镇,胥华玦找到了加油站,但是她突然想起——“小猫,我好像没有带钱在身上的习惯?”
云悕用表情告诉她:你不要指望一只宠物还能随时为你充当提款机啊……
“噢……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胥华玦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独自出去了,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她突然从旁边的楼顶落在车顶上,敏捷的(毫无形象的)翻身钻进车窗,手里翻着几个钱夹:“……穷鬼!”一个钱夹飞出车窗:“这照片真难看……”钱抽走,钱夹飞出车窗:“还是穷鬼!”再飞出车窗。
“宝贝你别老这么看着我行么?我是黑社会诶!难当不是打家劫舍才是我应该做的事吗?”
给车子加满了油,她们买足了水和食物,要在这里找一身可以换的衣服太难,胥华玦就不奢望了,很奢侈的把自己洗了洗,毕竟,在这片性感的土地上因为卫生问题得病的几率太高了。
这么一路过了好几个小镇她们直往附近最大的城市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我知道这章太瘦可是不是比没有好吗客官不要太挑剔啊人家好歹还更了的呐~
真是的作者们都集体忙起来了吗为什么人家追的文全部都不更客官们也不留言这样人家还开不开张啦!
人家都快要因为没有滋润干涸而死了yo~~~
留言啊爷~!
☆、那年春
伯尼·帕滕登的宅邸非常好找,胥华玦在城里转了几圈熟悉环境,路边稀稀拉拉的居民在外人看来无比正常普通,但是在这位黑道太子眼里却像是各自标注好了一样的清晰,哪些是真正的普通人,哪些是底层的打手,哪些是保卫着宅邸安全的保镖,还有哪些是和她一样不怀好意的人。
三四条街区里布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各方势力都盯着那座白色的宅邸,而里面落在网中央的可怜棋子却还什么也不知道。
调转车头去市场买了两身当地人的衣服,和一些变装需要的东西,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子口,带着云悕下了车。
云悕用黑纱巾蒙着头脸,像那些伊斯兰女人一样低着头靠着墙边走,走了一会儿前边的路口传来喧哗,有人打起来了。她好像受惊一样往墙边靠了靠,斜对角的场景全部映入眼中。
带着一顶棒球帽,把长发全都压入帽子里的高挑女人穿着紧身牛仔裤和背心,肤色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浅棕色的发丝垂了些在耳旁,显见的是个白种人的样子。几个男人围着她,似乎是因为刚吃了亏而忌惮着,不敢上前解救被女人压在脚下的同伴。
女人高傲的质问了他们几句,男人声色内荏的与女人对峙,与此同时,一个小个子的半大孩子悄悄溜出来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直隐藏在建筑物阴影中的伊斯兰女人迅速的跟了上去,远远的吊在那孩子身后,拐了几个弯她一把扯下碍事的头巾塞进兜里却原来是张亚洲女人的脸。这座城的地形图全在她脑中,看着孩子跑进一条死路里,她想了想退后几步借力,脚蹬墙壁攀着身边一栋民宅的落水管爬上了那栋三层小楼,直接爬到屋顶从上面往下窥视。
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看了看那条死路唯一的建筑物,顺着原路返回。
夜晚,白天时曾经造访过此处的东方女孩再次来到这栋建筑,轻手轻脚的从屋顶坠了根绳子,她像只鸟儿一样轻盈的凭借那根绳索往下移动,终于停止在貌似仓库的房子唯一的通风口上。
通风口装着排气栅栏,她手腕一翻取出两根小铁条,迅速卸去了螺丝,悄无声息的取下排气栅栏待自己钻进去以后又把栅栏虚虚搁回原处。
过了十来分钟,那个栅栏再次被人取开,黑漆漆的窗口上有电筒的光闪了两下,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跑到窗口下接住了从上面抛下来的袋子,没有停留一秒,立马消失在黑暗中。
窗口上的女孩把一切恢复原样,再次顺着绳子离开。
两天后,帕滕登府邸遭到袭击,死伤了大批护卫和佣人,但万幸帕滕登大人本人平安无事,草草收拾了一下被毁坏了一小部分的府邸,帕滕登府发出了招聘佣人的启示。
但奇怪的是除了一个年轻女孩,来应聘多是贫穷的妇人,考虑到自家大人的胃口,管家不得不抬手放了那个看上去颇有姿色的女孩入府。
女孩似乎是混血,肤色比一般的阿拉伯人略红,棕红色的肤色看上去削弱了她身上纤弱的感觉,眉眼也不如本地人深,浓眉大眼细看有点粗糙,但是既然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也只有将就了。
女孩还算勤快听话,做了几天以后管家放了心就没管她了,转而把心思放在另一个难缠的对象身上去了——那位府中新请来的护卫,据说是因为一些小事和帕滕登大人的手下发生了矛盾,闹到帕滕登大人府上来,向来自诩有大将风范的帕滕登大人又不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看到那位英武的美人哪里还管其他,恰好又在府邸遭袭击的那日和帕滕登大人在一起,据说行事很有分寸,深得帕滕登大人的喜爱,于是就留在府上做了护卫。
只是这位护卫着实不安分,管家天天忙着调解她和其他护卫的打架斗殴问题,直感叹白人女人太不像话,这要是阿拉伯女人哪有这么无法无天?
这天帕滕登大人正在府中饮乐,他的新宠——那位无法无天的护卫大人在一边陪着他,微醺之际大手摸上护卫大人的大腿:“我亲爱的蒂娜,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在这鬼地方久待的,我和你一样是个美国人,在美国有比这更大的豪宅,就在洛杉矶,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我保证……”没等他话说完,他美丽的护卫大人就笑着把酒杯送到他唇边,笑语嫣然道:“是的,我知道,大人。我相信您……”
火辣的身材包裹在紧身背心里,她一低身那片丰满中间的沟壑就白花花的晃得帕滕登眼晕,顿时什么话都说不下去,手猴急的抓住美人的腰带。
“大人……”生硬的阿拉伯话唤回他的注意,闻声望去,没等他咒骂出来,就已经被新的诱惑吸引住。那边端着盘子站在远处的小女仆穿着宽大的白袍,似乎是因为不习惯这衣服而将大半肩膀和一小片胸都晾在了外头,浓密的黑发末梢钻进衣服里,帕滕登的视线就顺着那发梢往小女仆的衣服里钻。她柔弱的缩着肩膀,看着满是楚楚可怜,只是他没注意到,对方含泪的眼根本没有在看他。
他身后的护卫大人脸一沉挑了挑眉:你在干什么我的小猫?
她的小猫美目含泪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擅自行动?
小猫抬眼漫不经心的从她身上扫过:我在执行您的命令,主人。
再挑眉:用打断我的方式?
再次漫不经心:您没说要我配合您,主人。
……
胥华玦朝天叹口气,认输。这时帕滕登已经揽上了小女仆的腰,爪子正要握上不该握的地方,身后娇滴滴传来一声:“帕滕登大人……!”
他立时回头,美人护卫赌气一样一扭身躺在他的躺椅上,不理人了。帕滕登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赶紧回去哄,身后的小女仆亦步亦趋的跟上去抱住了帕滕登的腰:“大人……”
“去去去,一会儿再叫你,先出去!”
小女仆委屈的应下,转身出去了。
一离开保镖们的视野范围小女仆就飞奔起来,她来到一副装饰画边,一抬画框,把刚到手的东西塞了进去。
这晚,帕滕登大人被轻易的扭断了脖子,美人从床上下来,拿着帕滕登被割下来的手指,穿过卧室来到相连的书房,打开了电脑,一边把从画框后取出的U盘插进去,一边用电脑旁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那个U盘是一把钥匙,除了帕滕登的指纹还需要那个U盘才能毫无阻碍的进入帕滕登的个人电脑,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门口溜进来,把电脑让给那只人形拷贝机,她拿着电话坐在床边。
“帕滕登你这个蠢货!是什么让你有胆子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电话中连声音都美艳,跨越了千山万水依然中气十足的女声将胥华玦惹笑了。
“当然是你对我的爱啊,我亲爱的贝丽卡·惠特尼。”
“……胥……胥华玦?你……难道……”
“你觉得呢?有我在的地方,你的小虫子们还活得了?很吃惊吗?我以为你应该很了解我的才对,真让我伤心啊……”
懒洋洋的声音好像是专门为了刺激对方,举着电话进了浴室,水流冲走伪装露出她浅蜜色的肌肤和黑发,她的小宠物也进来了,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说过,一个月内,此地再无战事。我想你大概可以替我告诉费尔菲克斯家,做生意,要讲诚信的。”
“对吧,小猫?”最后的话却是对着身边面无表情的小宠物讲的,电话被扔进一边放满了水的洗手池里,她把自己的猫咪拉进怀里:“好了宝贝,让我们来算算总账。”
云悕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粉嫩嫩的看着正是好吃的时候,胥华玦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贴在自己身上,那姿态仿佛就是一颗藤蔓依附着大树,一个宠物依附着主人——而事实上,正是如此,那是她的主人,是她应该依附的人。
云悕的眼像是水墨晕染的,明明是墨的浓黑,却让人觉得淡得融进了一江的水。
她顺从着主人的意愿抬头注视胥华玦,眼里清清冷冷,却连之前故意对胥华玦视而不见的那点子小小的玩笑之意都不见了。
好像真的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走不进她冰封千年的心。
胥华玦被这种想法弄得兴致全无,她突然觉得烦躁,她讨厌把握不到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宝贝?”她的手移到云悕肋下,把云悕稍微提起来,与自己靠得更近,一点缝隙也不留。热水从两具各自不同的身体上奔腾下来,在她们胸腹处汇聚在一起,合成一股流下去。
靠得那么近,近到连彼此的体温都分辨不出,只需云悕一眼,就可以将两个人各自拉到天边。
“为什么不靠近我?”或有一日胥华玦回想起,她曾这样问,高贵的脑袋俯视着她的宠物,应该独裁专制的话却像在请求一个期盼已久而得不到的奢望,一句话像水滴一样落在云悕眼里,黑色的深潭绽起涟漪。
云悕垂下眼眸,霸道蛮横如胥华玦,行事说话从来率性而为,她当然不知道,有人会记得她说过的所有话,每一句,都有可能被当真。
因为自己可悲的能力啊,忘不掉,但是唯独这个,不想忘,唯独是和她有关的,不想忘记。却也不愿意自己将对方无心的话当真,最怕是……‘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特别篇·梦的彼端
时间是在俄罗斯境内训练基地进行基础训练的时候。
一天的训练下来精疲力尽,云悕拖着腿进门,关门,一片漆黑。
当然,早就过了熄灯的时候了,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四四方方,她记得每一件物件摆放的位置,也实在没有必要非要开灯,更何况,她并不想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不过就是些很简单的体能训练,练体力,练耐力,练爆发力,练习对肌肉的控制能力,练习反应力,练习紧急应对的能力。各种练习,不过是为了反复强化,将那些她都已经知道理论的东西全部刻印到骨子里去,就算不用思考身体也能条件反射的做出反应——大多数情况下,需要你用到这些技能的情况都没有让你思考的时间和余地。
充分的明白这一点,云悕训练的时候很老实,很努力,不留余地,但是她真的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女孩,除了那颗脑袋稍微有一点不同于常人以外。这种从天而降的夸张的高强度训练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打乱了她的节奏,在紧张的训练中她甚至失去了时间感,只知道听到命令,执行命令,完全搞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反复的课程也无法作为判断时间的依据,教官对她的成果永远不满意,也不能作为时间推移的依据。
她摸黑洗了澡,新折腾出来的伤口简单贴了一块创口贴就完事,反正都只是皮外伤,她知道在她的身体被训练得越来越强悍的同时,她的抵抗力和自我愈合修复的能力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至少以前,她是绝不可能让一条手掌长的口子在没有任何治疗措施的情况下第二天就结疤的。
可是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也许是她的脑子太不甘寂寞,这天晚上她累得要死的躺在床上竟然睡不着,黑暗中她闭上眼从那浩瀚的脑内存储中细心翻找,找出她精心整理好的片段出来。
那是她在来到这里之后发现的一个有效的阻止自己发疯的好办法——这里的训练强度的确是以逼得人发疯为目的的。
拜她无与伦比的天赋所赐,她能清晰的记得每一个场景和对话,记得记忆中那个人衣服上的每一条花纹和褶皱——从初遇开始。从那个人从天而降闯进她无聊而贫乏的生命中开始。
无聊,好无聊啊。
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抱怨,她不须人告知亦可明白自己是个怪胎——时时处处都凸显着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好像包裹着这个世界的美丽虚妄的谎言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肥皂泡,脆弱到经不起她随随便便的一指头。爱啊,感情啊,纷杂充斥着这个世界,麻痹着人们的神经让她们误以为这个世界其实不那么无聊的东西在她面前都像一个资深瘾君子面对着女士香烟一样寡然无味。
像是被三味真火炼过一样的双眼一眼就能看破那些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所以么……何必呢?
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非要装出一个漂亮的壳子,对于事实也根本没有改变,人类怎么就这么爱去干那些于事无补的事情?
就好像亲朋去世一定哭天喊地,明明谁都知道他或她不可能因此就活过来。或者其实生前欠了钱没有还还心心念念,那么一脸愁苦泫然欲泣又是做给谁看?
明明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什么非要猪油蒙了心一样的装作不知呢?
那是你自己的心啊,我都看清楚了,为什么你还看不清呢?
好像那些不洁的意念和执着混杂进了滞重的空气,化成怨灵一般束缚了自己的手脚,无处能够呼吸。但是也渐渐明白了那些被人小心隐藏起来的晦涩之物大刺刺的随便揭穿是不讨喜的,不,不仅是不讨喜而已,那种厌恶不须言明她明察秋毫自能看得到。
终归是小孩子,就算明白那种喜欢被喜爱的心情不过是弱者对于强者的依赖和尽最大努力争取生存机会的生物本能,但是嫌恶的目光有若实质还是会砸进孩子心里去,说不清道不明的钝钝的一下。
摸摸发麻的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痛了。
这样麻烦的世界,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就算说出口也没有人可以回答,知道倾诉出去也不过惹得人诧异一番而已,有些事,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去做?
她自认没有那么愚不可及,也不愿意庸人自扰,动物的本能里面尽可能的避免麻烦才是最佳之道。
只是,这世界寒苦得没有人可以交谈一言。
要说什么呢?说明星政要,体育竞技还是家长里短,张三李四?说学校里青涩的恋情八卦还是未来前途渺渺虚无?
未来?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就如同所有人都经过了邪教洗脑一样一门心思的认定了‘成家立业,生子弄孙,挣扎沉浮,默默一生’这样的人生模式才是未来一样,不过是青春热血也好,志向远大也好,所有的消失点都汇聚在同样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繁衍后代,天经地义’这样的结局上。
可是……如果只是繁衍后代,克隆不是更方便?只需要一个胚胎,一套程序就能生产出许许多多的同类,就算想要撑满整个宇宙也不算是妄想。还免去了那么多麻烦,啪啪啪什么的,不是也很浪费力气吗?
始终对于那件事所消耗的卡路里耿耿于怀的云悕从来就没有要减肥之类的想法,难道不应该是更高大更强壮更多的脂肪才能有更多生存的可能性吗?生命的本质不就是要更好更强吗?那种追求着骨感羸弱一指头就能戳死的美感是怎么回事啊?
实在找不出什么共同话题可以和身边的人谈论的小姑娘就这样沉默着长大了,还好身边有两个鸹躁又热爱炫耀的家伙努力的分担着关注度让她可以在众人面前毫不吃力的隐形。
还是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了,比较节省力气。虽然,既没有到冬天也不需要冬眠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节省力气。
就这样一路长大,沉默的,平凡的,不愿引人注意的云悕就被淹没在人群中,甚至连家里照全家福的时候缩在一边去摄影师也不会觉得少了一个人。
看着全家人都露出傻瓜似的笑容,默默低头自嘲——其实你就是捡来的吧?你就是外星生物吧?不然为什么地球上一个同类也没有?
除了和姐姐同住的一间屋子里的一张单人床,除了吃饭时多出来的一双碗筷,除了妈妈偶尔想起还有个二女儿时拿钱给她交学费,再也找不出她存在过的痕迹。
也会有恍然惊醒的时候,半是愧疚半是恼怒要不是这丫头这副死德性自己也不会愧疚的父母也会戳着她的额头骂道,你是傻的吗?你就不会说句话?阴阳怪气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