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妍惬意地坐在这个窗明几净的小房间里,面前是几样可口的小菜,看着系着白围裙的牙还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不由心生羡慕。
啊,如果什么时候小梅能像牙一样,做饭不要压坏微波炉路,洗碗不要把抹布丢到洗碗机里去搅,晒衣服不要把钱包忘在天台上,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天怎么不把包包叫上?”解明子笑着问,一面摸索着把筷子拿起来。
“喔,她呀,这个点她留在家里吃饭呢。再说,她来了,你家的东西估计就不剩下什么了。我妈叫我来给你家送牛奶,不是来蹭饭的。你留我吃午饭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要紧。叫包包来,也不过是多一双筷子。”
帅妍心里暗暗地说,要是她真来了,你就明白这不止是多一双筷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解明子冲厨房里喊了一声:“牙,你也过来吃呀。”说完,伸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菜,可是夹了几下,都扑空了。帅妍连忙接过她的碗说:“我帮你。”
“真是的……多少年都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我长进了呢。”解明子歉意地笑着,这时候牙端着汤锅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每天都是牙做饭么?真是辛苦了。”帅妍说。
牙笑笑:“也不是。平时护理工有空的话就会过来帮忙,她不在的时候我才照顾明子。不过现在明子比以前能干多了,很多事情都能一个人做得来。”
帅妍感叹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我家两个小东西,一个成天出门疯,另一个只会睡觉和翻冰箱找食物,趁我睡着了,还两人合力偷橱柜上的大蒜吃。”
解明子笑着说:“那是妙乖跟包包还小。而且她们又不像牙,专门在基地里训练过的,所以不会特别听话。小猫小狗么,天性自然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挺可爱的。”
“牙在基地里训练过?”帅妍好奇地问。
解明子点头:“是啊,牙是从导盲犬训练基地领出来的。我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领养导盲犬的资格,大概是在三年前吧。”
“那你之前那段时间呢?”
“都在福利院呀。我10岁那年因为车祸角膜损伤,而且父母也都因为那次意外不在了。在福利院的时候我读了几年盲校,出来以后有义工的志愿者给我安排了工作。那时候觉得生活非常不方便,于是填了表申请导盲犬救助。两年以后,才给我通知让我去导盲犬基地领牙。”
说着,解明子像是回忆什么似的,幸福地笑了笑。
站在旁边正在盛饭的牙,脸微微地红了一下,把汤盛出来放在她的手边,说:“先吃饭吧。”
米饭做得很香软,小菜也炒得别有风味。家里有厨娘如此,夫复何求。
“我接到通知去导盲犬基地的那天,非
常高兴。一晚上没睡觉,然后早晨天还黑着就叫醒了陪护的义工跑到机场去等飞机。那一批导盲犬有七条可以毕业,据训导师说,去了以后要进行我跟导盲犬的配型,以便确定那一条导盲犬更适合我。”
“咦,不是一开始都分配好的?”
“不是。配型是使用者跟导盲犬的互相选择,如果单单是我喜欢牙,或者牙喜欢我,都不能算是配型成功。”
那天天气不错。解明子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一片暖绒绒的草地上,义工说:“基地已经到了,所有的导盲犬都站在你面前。”
解明子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很欢快的狗叫,谁知面前的导盲犬们一个比一个安静。她想伸手摸摸看,训导师拉着她的手,牵引着她摸了每一只导盲犬的头。几乎所有的狗狗都很乖,可是在摸到最后一条狗狗的时候,它扭了扭头,让她的手摸了个空。
初来乍到,加上刚才最后一个小家伙的不给面子,她有一点不知所措。尴尬了一会后,解明子对训导师说:“我,我不知道怎么选。”
训导师很热情,逐一为她介绍说:“我们这里的导盲犬都是训练有素的,非常可靠。一旦套上工作服,带着你过马路上台阶,认红绿灯,回家,半点差错都不会出。”他牵着她的手,又一次逐一摸过去:“这是Cherry,脾气是我们这里公认最好的;这是自走炮,一天到晚最有活力的就是它了;这是不馆,虽然腹黑但还是非常温柔的……”
可解明子的手摸到最后一只狗狗的时候,它忽然又把头扭开了。
这次轮到训导员有点尴尬。只听他拍了一下那狗狗的脑袋,有点生气:“倔脾气又犯了!好不容易十八个月训练出来,再这样就淘汰你!”
解明子心里一动,问道:“什么叫淘汰?”
训导员笑了两声说:“我们这里的导盲犬培训从出生两个月以后就开始了,每一阶段的训练后都要对小狗做评估的,看它们是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培训呢,还是‘留级’呢,或者直接判定为不适合做导盲犬而淘汰。现在我们的训练已经全部完成了,接下来一个月就是你跟你选择的小狗在基地的磨合期。不过你眼前这只拉布拉多的脾气比较倔强,虽然各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可是我们有时还是不得不考虑下它是不是真的适合做导盲犬。”
解明子摸索着伸手去抓这只小狗的脖子,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终于摸到了。
暖暖的。软软的。缎子一样的皮毛。有太阳的味道。
“它叫什么名字?”解明子问。
“父亲母亲都曾经是出色的导盲犬,来自另外一个训练基地的纯种拉布拉多,牙。”
解明子慢慢地抚摸着这只名叫牙的导盲犬的颈毛,它安
静地待着,一动不动。她摸到了它身上的工作服和牵引带,触感很粗糙。
“我要它了。”她说。
训导员沉默了一会,也许是觉得很为难。他说:“明子,你是新手,应该选一条脾气比它柔顺一点的狗,不然以后估计会很难相处……”
解明子却摩挲着牙的毛,喃喃自语地说:“被淘汰应该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情吧……你付出了那么久的努力,好不容易能走到这里,却因为一件事,或者一个意外,被淘汰掉了,就不能做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了,不觉得有些难过么……”
哈,她觉得,会因为这个而突然想起再也不能弹钢琴的自己,也是个笑话呢……
10岁的时候那场车祸仿佛已经很遥远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父母,更是从小被当成未来音乐家继续学习演奏的机会。就像从一开始就以导盲犬为目标接受训练的小狗,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忽然告诉它,你回家吧,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训导员继续为难着:“虽然牙的训练任务完成得是这些小狗里面最出色的,可是卸下套具以后它的脾气的确……不太好控制。要么,你再考虑考虑看?”
“我们来试着一起走走看吧!”解明子仍然坚持,她顺着牙的背摸过去,握住了它身上的扶杆,站了起来。
她马上感觉到牙迅速靠在她身体的旁侧就位,她试着迈出第一步,牙在身边安稳而沉着的动作让她毫无顾虑地走出了第二步,丝毫不感到紧张。
“很好,”她听见训导员说,“然后是提示台阶,躲避障碍。”
出人意料的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跟另外一个生命能这样地默契。似乎在她还没迈脚之前,它就能知道她要往哪里走。遇到楼梯,它自动侧过身挡住她的身体提醒她楼梯到了;在所有的十字路口它都会停住,听从她过马路的口令。
“从体型,步数,配合程度来看,非常合适……”
最后,是性格适配。
这也是解明子唯一担心的一点。如果牙不肯合作,那么仅有她一厢情愿,是没有办法把它带回家的。
她在它面前蹲下来,训导员把牙的挽具卸下。这一举动就告诉牙,工作结束了。解明子试着伸手去抱牙的脖子,它非常冷淡,她甚至摸不到它的脑袋在哪里。
“拜托,拜托。”她心里这样念着,非常紧张。
好不容易抱住了牙的头,它却还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解明子把自己的额头贴住牙的脑袋,顿时感到它的身体还是温暖的,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牙,”她喃喃地说,“我也有自己曾经付出过很多,想要做成功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做一只导盲犬,但是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如果因为这些被淘汰掉,
你心里一定也是很难受吧。”
牙没有动,她搂着它,继续说:“牙,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导盲犬的。”
她又问它:“我们一起试试看,好么?”
牙不回答。
训导员拍拍解明子的肩膀,示意她别费劲了,这狗的性子改不过来的。“那边Cherry不馆它们都等着呢,明子,还是重新选一条狗吧。”
“你要是答应了我,就给我一点反应。一点就好。”解明子搂着牙小声地祈祷。
就在这个时候,牙忽然抬起头来,把脸贴在了解明子的脸上。
解明子呆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紧紧把牙整个抱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牙在她脸旁边喷出的热乎乎的气息。
“我能带它走了么?”她问训导员。
训导员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最后,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先跟它相处一个月,同步协调一下试试。”
就这样,解明子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导盲犬训练基地,进行牙导盲犬生涯的最后一个训练——跟主人的合作。
与其他导盲犬相比,牙的性格确实倔强而且冷淡。一般来说小狗套上挽具之后就默认进入工作状态,昂首挺胸,表情严肃,可卸下挽具之后都会跟主人嬉笑打闹,跟普通的小狗没什么分别。而牙不一样,即使是卸下挽具之后,它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安安静静地蹲坐在一边,让解明子不知道跟它说些什么好。
“累不累?要休息一会吗?”她问它。
牙没有动静。
“要么,我陪你玩一会?”
还是没有动静。
“你吃不吃牛肉干?”解明子从怀里掏出珍藏了许久准备给导盲犬作为见面礼的牛肉干,牙依然动都没有动。她不知道它有没有看她一眼,仍然举在半空。
五分钟过去了,牙没反应。解明子依然举着手里的牛肉干。她只能知道牙大概坐在哪个方位,而看不见它的样子,神态,表情,动作,她只能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解明子手里的牛肉干依然举着。
“来尝一尝吧。为了给你这点东西,我攒了一个星期的钱呢。这是我那边能买到的最好的牛肉干,你尝尝呀。”
半个小时过去了。
解明子的手又酸又疼。但是她还是没有放下来,最多把左手换成了右手。
她甚至不知道,牙是不是还坐在那里,是不是已经不耐烦起站起身走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我能赚的钱不多,也只有这点东西可以给你。、以后你跟着我,可要受苦了。”解明子温柔地自言自语。
她已经在地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里举着牛肉干,保持这个姿势四个多小时。
终于,她觉出自己手里的牛肉干动了一下。
然后整
块被叼走了。她听见咀嚼的声音,还有溢出的喷香。
“好吃吗?”她温和地问,然后忙不迭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块,“这里还有,不急,慢慢吃。”
忽然间,她感觉有个很大的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了自己怀里,她保持不住平衡,被拱得咯咯笑着倒在了地板上。
“我们明天就坐飞机回家吧。”她抱着它,把它头顶上的毛揉成一团。
回到家以后的解明子发现,有了牙以后,自己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比如搭地铁,去公园玩,去超市,去盲校……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但还有一个地方,是她想去而一直没有敢去的。她也一直没有给牙下这样的命令。
那天天气似乎不错,太阳照到身上暖洋洋的。解明子从市场买菜回来,手里拉着牙,往家里走去。
很快,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牙,回家的路不是这样走的。”她说。
可牙没有理会,继续待着她向前。解明子有些慌张,但是对牙的信任让她继续跟着它。它带着她转过几条街,过了两个红绿灯,穿一片住宅小区,来到一条小街上。
解明子心里忐忑不安,又不知道牙将要把她带到哪里。
有门槛。牙停下来示意她。
解明子抬脚迈过。她听见自动玻璃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一股非常非常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哪里?”她带着一丝颤音,开口问道。
声音甜美的女孩,朗朗地告诉她:“小姐,这里是乐海钢琴琴行。请问您需要买琴,还是报名钢琴课?”
解明子呆住了。
最后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她,喉咙开始有些哽咽。
“嗯,我,我要报名这个月的钢琴课。”
她蹲□子,抱住了坐在一旁摇着尾巴的牙。
× × ×
“今天下午帮解明子把她家的家具都翻动了一遍,杀蟑螂。是哪个混蛋说如果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你家所有蟑螂总数超过两万只来着?我现在极度怀疑那混蛋是不是把母蟑螂跟公蟑螂肚子里的都分别算上了。
牙还真是能干,别人要花两个小时做的家务,她一个小时就基本搞定得干脆利落。
唉,什么时候包包也能像牙一样……算了吧我知道我这是在做梦。
看到明子提起牙的那股幸福劲,我就知道,她现在跟牙的相处根本不需要我再多操心。
嗯,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于是,我也能够安安心心地睡我的大觉去啦。
好梦,追文的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一章還是解明子姐姐跟牙姐姐還有大姐一點小故事的延伸~~~~~嘿咻嘿咻,這個星期的更文目標只剩下3000多字了~~~加油加油~~~
然後就是一章萌包亂入,接著,流浪狗女王英一再次登場,流浪貓女王美羅(這個被崩壞了的傢伙,咦)也要正式現身了。。捂臉告訴各位大大,乃們對美羅的形象猜測都是錯滴。。。額會被pia飛么
下一章:跟狗打交道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真誠就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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