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七点。也许还要晚,七点二十分。醒着。(为什么?)床垫动了动;右边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把我弄醒了。昏昏沉沉。还想睡。
温暖,舒服。心满意足。有人挨着我坐在床上。手放在我胸前。
约翰。
(想起来了:他握着我阴茎的双手,他贴着我大腿的胯部,他的舌头(哦上帝啊)。他的嘴唇。手指。他的大拇指。入睡时柔软的肢体全都交缠在一起。他的心跳在我耳中响着,如同音乐。
凌晨的时候醒过一次,晕头晕脑的,趴在他两腿间,手里是他重新硬起来的勃起,用嘴唇磨蹭着他的阴茎头。潮湿。他同样半梦半醒,呻吟着,他的胯骨猛烈地挺向我,没有界限,没有规定。即使在睡觉时,身体也会拿走它想要的东西。几个月以来的自慰幻想在一夜间成真:他的包皮在我嘴唇上,我引着他进到我的嘴中,忍住呕反射。他的手插在我头发间,他的身体沉默而紧绷地发出重击声。比幻想还好。对他的渴望弄得我神志不清。他喊着,射在我嘴里。之后他发着颤,我把他拉到我胸前抱住,摸他的后背。他用力吻我,他的手裹住我的阴茎,猛地撸动了三下,我的眼睛一黑,整个身体都被快感充斥,他的下腹留下了一滩液体。不记得说过了什么。在那之后就忘了。)
半夜三更:摸索着。一片朦胧。细节消失在了印象主义般的性高潮带来的晕眩中。鱼水之欢。卧室里有股性的味道
床垫又动了动:嘴唇压上了我的。他身上有香皂、沐浴露(我的)味道:他洗了个澡。我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他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坐在床上,注视着我:湿漉漉的头发。他穿好衣服了。他要走了。(别走,约翰。)
他的手指在我脖子后面扣住,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我的颧骨。(别走。)
“早。”
咕哝了一声当作回答。太累了。发现我的脑袋已经偏了过去,此刻正靠在他的手掌里。身体会自动对他做出反应。
“我得去诊所。今天上午就我一个人。”
有多少人会在周日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去看病?他们当然可以等。他们当然可以去死。
“你想……”停顿一下。(为什么?)有点儿尴尬。阳光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拉上窗帘。挡住它。“你想和我一起吃午饭吗?或者……晚饭?怎么样?”
晚饭?于是至少在今天晚上之前,克莱普顿都不会出现令人伤心的家庭团聚场面了。“给我发短信。”我的声音模糊不清,包含着睡意和低音共鸣。
“那你今天有什么事?”他一动不动。我多少满意了一些,但他还是打算要走。不得不。责任感。头等大事。(挣工资。)老弱病残。需要帮助的人。强压下对于所有这一切的恼火。
“暂时没有。”翻过身,背对着他。胎儿的姿势。不想看着他离开。“很累。”
“那就睡吧。”他亲了亲我的肩胛骨,把鼻子埋进我的脖颈,向后退。犹豫。他盯着我。用手指捋我的头发。“我会给你发短信。”
嗯了一下。感到床垫在他站起来后恢复了原样。
他的鞋子踏着地板的声音:不想看着他离开,可我还是能听到。走在地毯上。他停住,系大衣纽扣。门开了,然后关上。(轻轻地,现在很早,他不想吵醒哈德森太太,不想打扰我。)楼梯上他的脚步声,一步步,慢慢向下降去。(没有瘸腿。一点儿都没有。)他停在半路,左脚定在第六个台阶上。他的大衣发出微弱的窸窣。暂停。(他在干嘛?)他改主意了吗?权衡自己的选项,考虑着回来,重新脱下大衣,和我一起躺在床里,脸颊贴住我的后脖颈吗?亲我,我会转过去,回吻他,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心脏的跳动,悦耳,让人安心。多巴胺。催产素。血清素。抗利尿激素:创造出巩固这一不可思议的配偶结合的代谢途径。让我为爱情变蠢。这是人类陷入羁绊的生物学基础。我已经陷入了。(别走,约翰。)
楼梯间又响起了脚步声。左,右,变快了。他到了一楼,踩在那儿的地毯上。他的鞋子跨过瓷砖。没留下。(失望;像掉下了悬崖。肚子向下沉。)听见他拉开大门。
一声振铃;我的手机。门轻轻地关上,伴随着玻璃的短促响动。他走了。
深呼吸,起身,从我的裤袋里拿出手机。空气很冷。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着。爬回床里。(被褥乱得一塌糊涂。)看向屏幕。约翰(果然)。微笑。
已经想你想得非常厉害了。
猛地一阵快乐。放心。喜欢。渴望。我的胸口像是被一个临时寄放在那里的活物攥住了。
回来。SH
上帝啊我真希望我可以。
要怎么回他?所有正确的东西听起来都像是生物课本或者贺卡用词(不是前者就是后者)。欲望,爱和渴求,其中之一或者全部,构成了极其无聊的陈词滥调。多么平庸。
你在这儿就好了。
你要为我升高的血清素水平负相当大的责任。
没有你我就又失落又痛苦。
考虑着要怎么回他的短信,就这样睡着了。
碗碟的碰撞声。醒了。轻巧的脚后跟敲击着厨房地板。哈德森太太。差不多十点半了。揉揉眼睛。伸懒腰(大腿还在酸,提醒。约翰。)查看手机。六条短信,都是约翰的。用拇指滑动着屏幕。
一直都在想你。
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在事情变复杂之前。
也许当时也没准备好,我猜。
至少是我。不知道你。你是什么情况?
以为我可以在午饭前溜回去,不过好像不行。预约满了。
天啊我爱你,你知道吧。上帝啊。
约翰不加掩饰的感情深深蚀刻在数码字母中。温暖。喜欢,情欲/爱情在我的肚子里再一次涌出。淹没一切。他对我的心正展现在眼前:如此明亮,像凝望着太阳。必须看向别处:承受不了。把它们保存起来,过后再看,短小的激励者,提醒者。喜欢他这么毫不羞耻地给我发这些短信:痛恨自己不知道如何回复。
觉得疼:渴望。他不在身边,我对他的欲求,这两者转化成了身体上的疼痛。我完全痴迷了。应该在沙发上晕倒一整天。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主角。SH
嘴里发粘:需要刷牙。咖啡。被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一目了然。记忆:约翰匀称的身体一半覆盖在了床单上,他的脑袋靠着枕头。他皮肤的气味。我把脚伸进拖鞋。穿上睡袍。从床上拽下床单,扔进装着要洗的衣服的筐里。
手机又响了。
是吗?你晕过去了吗?
我担心自己不得不采取这一行为。SH
“歇洛克?”哈德森太太,她“哒哒哒”地踏过瓷砖,声音在她走到客厅地毯上时减弱了。卧室门半开着(她朝里面看过吗?她看见我睡觉的样子了吗?全裸,淫靡,精疲力竭?)。确定睡袍的带子系上了;理了理脑后的头发。地板上的脚步声;酸涩的大腿,几次射精留下的证据,在小腹,双腿,胸膛上(他的,我的)。我必须洗个澡。手机在手里响起来。
我得在今晚见你一面。晚饭?安吉洛那儿?
“早上好,哈德森太太。”我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亲切和气。我真的非常喜欢她。她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我,一杯是她自己的。她移到我身边,坐下。我迟疑了片刻。确实想洗澡。还有咖啡。
“早上好。”她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一瞬间的惊讶:她是怎么知道的?被撞见了:肯定是。她肯定听到了。声音传了出去。约翰脱我衣服的时候还不算很晚;她可能正站在楼梯上,或者拿着一盘饼干经过门口,就像她经常做的那样。我们两个都没法控制音量。墙壁很薄。再加上哈德森太太绝对很好奇。她当然听到了。显而易见。
当约翰的嘴唇贴上我的时,我会轻易忘记整个世界的存在,这真是匪夷所思。在短短的一瞬里,用属于自我中心者的狂妄想象着这一刻只属于我们两人。
我做了决定,然后走向我的椅子(她坐着约翰的)。她把我的茶杯递给我,我接过来。“我今天早上没听见你的那个小伙子离开,但他走了,是不是。”她朝我眨眨眼睛。“我真高兴,看见你终于走出上一个的阴影了。”
上一个。约翰。哦。
“他和那个女人结婚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她难过地摇摇头,抿起嘴唇。“多可怕。我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看上去是个多好的年轻人啊。”
“啊。”这话好像有点儿不公平。
“然后他还在这儿,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围着你打转,就像这不会伤害到你似的。好几次我都差点儿要告诉他滚了。”她啧啧两声,摇头。“喝茶吧,亲爱的。”
茶非常热,比约翰泡的甜。它烫到了我的舌头。
好的,晚饭。安吉洛的店。在那儿见。SH
Chapter 17:将我引离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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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着迷的案发现场。布置好的场景:让人不舒服的艳俗风格。(可以花上几天梳理这些摊在眼前的证据。赏心悦目。)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细节上。它们之间明显有关联,共同组成案件的来龙去脉;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样(至今为止)。会发现的。并拢手指。凝视。思考。(思考,思考。)
手机贴着我的胯部震动起来。不去管它。思考。
两具尸体。一具(男性,年龄在五十五到五十七岁之间)坐在一张破烂的布椅上,戴着一只(崭新的)橄榄球面罩,抱着一只割下来的涂有指甲油的脚(双手干净,右手食指上方(不到一毫米)有一个死后留下的切口),两手都戴着婚戒,肯定都是他自己的。左手那只比右手的旧了至少十年,不过小于十五年)。另一具尸体(女性,三十六、七岁)躺在地板上的毛巾上,穿着印花浴衣,戴着太阳镜,她的头枕着一个塑化的人类肝脏(不是她自己的)。一本平装书(翻开的,页面朝下)搁在她肚子上(《奥兰多》)。手里握着一杯盛满了杜松子酒和(无味)奎宁水的塑料杯。两具尸体:都在死后被修了指甲。法式指甲(她的)。高度女性化。她的发型就像1964年的。整个现场位于一间工业冷库里。
案情:是什么?用无辜者的尸体,扮成凶手父母的样子?某种记忆?这两个人充当了演员吗?不对。证据与他们本人的生平高度相关。这不是演戏,不是骗人。是别的东西。真实的东西。太美妙了。
靠近观察:男人的脚(穿着袜子和一双过分华丽的木屐。他是荷兰人吗?刚在荷兰度完假回来?)。(右)脚踝上面三英寸的部位褪过毛。
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真正的谜题。太棒了。犯罪现场的挑逗,把所有东西都挡住,不让观众看到,太诱人了,简直不知道该看哪儿。令人迷醉。看遍每个角落。把它喝进去。(用最佳的方式)叫我发狂。
“我们能把他们移出去了吗?”雷斯垂德搓着手。冷吗?大概是的。好吧,这是个冷库。他还想怎么样?
“不行。”离结束还早着。已经耗了好几个小时了。(几个?不确定),仍然在发现新的证据。少了某些关键。这些证据都是用来掩盖其他东西的。就藏在眼皮底下。仔细看进女人的耳朵。有东西。镊子。小心,小心……一块琥珀,里面困着一只昆虫。很小。拉脱维亚出产的。(为什么?)她的衣服里塞着一张纸条,在胸口,被折了八次的收据。一张荞麦枕头的收据。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词:垃圾。找到的细节越多,就越糊涂。真漂亮。
“我们不能整晚都把他们留在这儿,饭店老板会砍了我的头。”雷斯垂德又说话了。烦人。饭店老板不关我的事。
“让他砍。”
档案,详情。这两个人的生平。加里斯?琼斯,来自威尔士(显然)。我翻阅着纸张。察看尸体。年轻时做过橄榄球运动员。脚踝收过伤,做了手术。结过两次婚,离了两次。谎报所得税。他的故事在证据中表露无遗。没有谎言。只有事实。凶手对他很熟悉。
女人:克洛伊?泰勒,来自伦敦。慢性酒精成瘾者,身上有几张下星期去往巴哈马群岛的票:日光浴假期。(信用卡记录,疯狂购物:某种奖赏。为了什么?)小说:奥兰多。猜她正在变性是不是太简单,太明显了?也许是秘密地,差不多是秘密地。女性变成男性。(几乎)不可能推测出另外的情况。没有记录,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证据。不是总能从人们的身体上看出他们最深处的愿望和欲求。(她经常私下坦白。向谁?)也许太容易了。太完美了。犯罪现场的其余部分都是完美的,这一个也不例外。
掏出手机。闪烁的光:电量非常低了。十四条短信。忽略它们。
“歇洛克。”又是雷斯垂德。烦人。也把他忽略。反正已经如他所愿了:认真读过了脚边堆着的两个死者的档案。他们没关联。可能根本没见过面。不是邻居、校友或者同事(他:一个售货员,她:一个老师)。从任何方面来看,他们好像都没有交集,除了会在几条道路和环形交叉口遇到过。但不是随机杀人:凶手肯定认识他们两个。嗯。所以他(她?我一度不相信凶手是男性)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好在死后照样打扮。(是怎么做到的?)出租司机?旅行社员工?治疗师?公交司机?商店老板?服务生?酒吧招待?人们会对谁透露一切信息?(巨细无遗的一切?)
等待。思考。脱下拖鞋、木屐、袜子。脚趾甲:修过。脚跟:柔软。死皮用剃刀刮掉了。手指甲:无可挑剔。头发:死后被剪过。理发师?啊。理发师。无害的。搜索。地图。在两个地方周围的理发店:他的工作地点,她的家。有三家很显眼,离得比较近。电池快耗光了。
“理发师。”大声说了出来,好让雷斯垂德开始干活。“这三家理发店的其中之一。”把手机递给他。“快没电了。”
他看着它。点头。“你是不是要在哪儿和约翰见面?”我停住。什么?“你又一直没搭理他的短信,是不是?”
把手机夺回来。短信。约翰。哦不。现在几点了?十点半。早超过晚饭时间了。完全失约了。放了约翰的鸽子。我为什么没给他发短信?本来可以叫他一起过来。他会喜欢这个离奇的场面。我根本就没想到。没想过。忽然觉得彻骨地冷。肚子扭成一团。反正也吃不了东西,眼下正在办案。(重点不是这个。)
“现在能把他们搬出去了吧?”雷斯垂德。耳朵里像有一只蜜蜂在叫。
朝他挥手。“好的,好的,搬吧。”离开冷库,走到暖和的地方。这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冷: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手指动作迟缓。耳垂上可能有点冻伤。不算什么。
“那么你怎么觉得凶手是个理发师?”雷斯垂德朝手上哈着气,身上的衣服比我厚得多。
没理他。短信。十四条。全是约翰发的?是的(哦不。)不想看它们。必须看它们。(我都干了什么?)必须快点儿:电池指示灯正在闪。先发过去一条。
有案子。双重谋杀。塑化肝脏。快没电了。没注意时间。对不起。SH
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立刻就有了回复。
我猜到了。下次吧。
盯着它。数码构成的信息。什么都传达不出来。没有声调,没有能够被我听到,并且进行语法分析的责备。但仍旧感受到了。约翰:恼火?生气?失望?挫败?很有可能。大拇指摸着屏幕。上面的短信再过几分钟里就会消失了,电量用光了。我应该是什么心情?如释重负?约翰理解我。他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他知道我实际上和工作结婚了。我以前就这么说过。这无所谓。不碍事。小疏忽。但没觉得如释重负;而是……什么?罪恶感?抱歉?猛击在我肚子里的悔意?(后悔就是这种感觉吗?)痛苦?颤动着的恐惧?(在怕什么?)手有点儿抖。一定是因为冷。(我都干了什么?)
吸气。开始看。
等不及要见你了。我脑子里除了你就没有别的。
我想知道你干嘛一直以来什么都不说。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清楚你的想法。看来我错了。
我觉得自己绝不该妄想能猜到你的想法。错误之一。
有个病人把他的指尖切下来了:“那么……它还会长回去吧?”我当时觉得自己就在一幅皮同的画里。(译注:皮同是希腊神话里的一条巨蟒,被阿波罗所杀。有专门描绘这个场景的画作。)
你去哪儿了?
我们今天晚上还见面的吧?
要下班了。你在哪儿?在那里见面?
歇洛克?你是要迟到,还是根本不来了?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当服务生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时,很难做到这一点。
雷斯垂德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特别有趣的案子?如果我需要被提醒一下,你和工作结婚了……
希望你没出事,没死在某处的水沟里,你这个混蛋。
你可以给我发短信的,你知道。随时都可以。
好吧,我回家了。你错过了一顿不错的饭菜,不过反正你也不会吃。
我希望过……好吧只是希望过。
屏幕黑了。这样最好。约翰现在已经到克莱普顿了,我心里充满了悔恨。表面上:没沟通好。意料之中。不会让任何人吃惊。和往常一样。甚至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顿晚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希望过。他希望过什么?我不会这么做事?愚蠢。(是吗?)人们本性难移。约翰清楚这一点。比谁都清楚。期待玛丽能停止她的出轨行为,即使它们已经成为了她人格里的一部分,期待我能把别人(他)置于工作之上?不可能。想发怒。想弄明白他在这件事上的错误。他希望过……他希望过什么?吻我,然后我就能变成其他人了?不能。不会,办不到。他的幻想已经超出控制范围了。试着把它钉到我身上,却不合适。失望。(他的,我的。我也希望它能合适。)
很难把错误归到他头上。不能按照预料中的理论来篡改证据;我心知肚明。是我的错。之前没想过。陷进去了。被迷住了,分心了。做了计划,做了承诺。辜负了期望。不习惯考虑别人。爱情需要大脑重新装配线路。而我的大脑也许太固守于自己的套路了,于是它不能。这个理论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吗?被证明了。正确:这种事我做不好。
只是一顿晚饭。还会有其他可以一起吃饭的时间。(我是不是已经破坏了什么?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什么?)问题不在于晚饭。这些对话有双重含义:问的是一件事,想要的却还有另一件事。是什么?我应该知道。约翰在找什么东西?
如果我是他,我会找什么东西?证据。亲密的证据,关心的证据,忠贞的证据。可对于所有明显的事实,人们(除了我)都需要听到至少两遍。夜晚和白天是不同的情况。在黑暗里发生过的事,到了白天就有了结论。(该死的阳光)。应该让它扎根于现实。巩固它。以前没意识到这些。应该想到的。应该摆在我脑内最重要的位置。(它曾经在。它在,直到……直到这件最美的案子出现在我眼前。将我引离诱惑。)
不一定非要吃晚饭。可以呆在那个漂亮的犯罪现场。碰他的手,微笑。与他分享这件最珍贵的东西。我为什么没这么做?(故意的?)。需要一个见鬼的废物治疗师了。我不擅长这种事。
打车去克莱普顿。不知道原因。只是想去。想看到他。不想被看到。不想交谈。(无话可说。没什么好说的)。要去另一个犯罪现场了,制造它的人就是我。少了些美丽,多了些痛苦。没有指甲油,没有塑化的肝脏。没有杜松子酒和奎宁水。克莱普顿,鸡肉店,我和他之间是一段被楼梯与房门隔开的狭窄距离。不打算走进去。
出租车停了,我下车,穿过街道。向上看:玛丽的公寓亮着灯。电视发出的蓝光投射在(米色的)墙上。玛丽在看她的节目,约翰: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胳膊搂着她,她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假装什么都没变过?(也许确实什么都没变。也许我的错误让我们回到了原状。也许原状永远都不该改变。)
马路对面的大楼没锁门(锁坏了:用不着撬)。上楼,站在一个楼梯平台上(一股卷心菜的味道)。脏兮兮的小窗户,裂开的大理石窗台。双筒望远镜。
家庭场景:约翰(哦,约翰)和玛丽坐在沙发里。紧紧抓着右腿(他在疼)。玛丽没有正对着窗户,她斜坐在沙发上,两手握住约翰的(右)手。电视开着,却没人在看。也许调成静音了。他们在交谈。(谈什么?)约翰看起来心烦意乱。难过。手在眼睛周围揉着。玛丽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他摸着她的脸(她在哭吗?想象不出玛丽哭的样子)。约翰摇了摇头。他在说话。从我的位置上读不出他的唇语。他在对他和盘托出吗?(他会那么干吗?为什么?)她朝他靠过去,用(左)手抚摩他的头。停在他的后脖颈上。他还是捂着自己的眼睛(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在安慰他。作为妻子,她不该对约翰的供认作出这种反应。是不是?玛丽不是个普通的妻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任何事都有可能。
约翰和我从来都没像这样谈过话。不清楚该怎么开头。不知道开了头之后该怎么进行下去。我知识领域中的盲点。奇怪的对话。它们终止在“我认为自己和工作结婚了”。玛丽:明显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不断搞砸的东西是她所拿手的。(她肯定不会失约,不管她面前出现了什么诱惑。我现在了解了。)
约翰知道他在做什么,和玛丽结婚。他在给自己搭建一个支持网络,好缓解我必然会带给他的痛苦。无论她有什么缺陷,她都比我更适合他。她前倾着吻他。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她抱住他。她轻摇着他。她的构成物是慰藉,而我的则是粗心和冷漠。(只是一顿晚饭而已)
我觉得冷,浑身麻木。我的手机一片死寂。没有短信,没有道歉。是时候回家了。
Chapter 18:未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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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正跪在尸体旁(女性:六十二到六十三岁之间)。腿又出毛病了;他把它压在身下,好像不信任它。(我的错。)我看着:尸体上他小心翼翼的双手。挪动她的(左)胳膊,把脑袋掰向一边。察看眼睛。动作很轻。谨慎。平整的指甲被橡胶手套遮住。脸上是一副全神贯注的神色。同情。同情这个在雾蒙蒙的午后死在草坪上的女人。手臂甩在头顶,两腿呈一个怪异的角度。安详的面容和她异常的姿势很不相配。(这个现场的制造者只在电视上看过心脏病突发的情形。)浓重的沐浴露(草莓香精;太难闻了)和香皂(阳光牌)味。头发,脸,手被擦洗过很多次。有些磨破的痕迹。头发和指甲里有一丁点儿油(加拿大低酸菜籽油)。(为什么?)
“心脏病突发。”安德森。(白痴。)
“不,我觉得不是。”约翰没抬头。
完全正确。不是心脏病。有人在她死后拼命清洗了她的脸,胳膊,头发:为什么?隐藏油迹。在油里溺死了?不。(约翰会证实的。)
“不是?”安德森:不服气。手臂交叉着。他讨厌犯罪现场出现一个医生;约翰知道的东西总比他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格。(这是事实。)
约翰迎上我的目光。然后凌厉地瞟了安德森一眼。我胸口发胀。(哦我爱你,约翰。)
“窒息。”
“什么,在草地和沙子里溺死了?”他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约翰摸着她的脸颊。“出血点,这儿。”他指向她的下巴,“这儿”,划过她的鼻梁,“还有这儿。”他趴下去,扒开她的眼睛。一片红色,破裂的毛细血管网。他抬头。“我敢保证你会发现她心脏膨大了。窒息。”是的,不过是怎么窒息的?为什么?缺失的部分。
“没有勒痕,没有瘀伤,舌骨完好。”安德森还在抗争。无聊。让人分心。“你所说的症状也能由突发心脏病导致。”
“不对。”约翰摇了摇头。“她不是被勒死的,这点我同意。但她还是经历了长时间的缺氧。”他低头看向尸体。充满怜悯的双眼。“我想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甚至没意识。她完全没挣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她还活着。他能给人带来安慰。
没有挣扎。甚至没意识到?哦。当然。约翰。我爱你。
手机。搜索。菜籽油。
彩票中奖者。丈夫。
当然。当然。
谋杀。为了钱。(真没新意。)她打算离开他吗?正在离婚?有可能。书面材料会说明的。不管怎样,动机清楚了。
完美。拼图中缺失的部分被放回了原处。从他的大脑传到我的耳朵。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以后没有他的话我该怎么办?)
转向雷斯垂德,他正双臂抱胸地站着,额头皱了起来。
“乔治?西蒙,”让他看我手机上的新闻,上面是一个微笑着参加新闻发布会的男人,“没买过那张中奖的欧洲百万彩票。”(五千六百万英镑。)
雷斯垂德大惑不解的脸。(我爱这个部分。)“继续。”
望向约翰。期待。微笑。(爱意。)
“这位,”指着尸体,“是西蒙太太。她丈夫会来认她,会声称她失踪了几天。不过他是在撒谎。他昨晚杀了她。西蒙太太昨天买了那张彩票。”
在约翰旁边跪下:大腿擦过他的胯部。轻微发颤。约翰。(别分心。暂时不要。)把手伸进去:取出收据。彩票收据。揉皱了。(多亏了约翰才想到这层联系。胸膛里迸发出一股暖流。)把它展开。交给雷斯垂德。他看着,等着。听着。
“她的丈夫今天下午宣布了中奖。”晃了晃手机。新闻。他们能查到。“西蒙先生是托特纳姆一家油料公司的司机。安德森,你知不知道,”站起来,转向他,“食用油罐为了存油,需要密封,抽干氧气?”
他瞪着我。胳膊在胸前交叉。我冷笑。(胜利。)
“西蒙先生把他的妻子推进油罐。她几分钟内就死了,不知道她吸进的空气里不含氧气。很明显,她掉进去的那个油罐底部还剩了一点儿油。粘在她的脸上,胳膊上,头发上。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浓烈的沐浴露和香皂味。”碰碰她左鬓角上的一块油渍,“但它们并没把西蒙太太身上的菜籽油彻底弄干净。”
“啊。”约翰换成了跪坐姿势。“完全缺氧。这就解释得通了。“他看着我。他表情丰富的脸。我总能从他的眼睛里,从他抿着嘴的样子里看出他的情绪。(我能吗?总能?真的吗?我总自认为可以。我出错的次数可能比我愿意相信的还多。总有什么是我漏掉的。)一脸敬畏,赞赏,隐隐的惊讶。爱。(欲望。)
“了不起。”他是真心的。他永远都是真心的。约翰不会说违心的东西。
事到如今,他依然会大声说出来,这种话。了不起。真惊人。太出色了。我情不自禁地对他微笑。他也报以微笑。我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想起他的牙齿咬进我的下嘴唇,他的胯部,他的腰椎在我手心下,他无言的鼓励)。
“所以是丈夫干的了?”雷斯垂德。我猛地转过头。几乎忘了他在这儿。(这么轻易就走神了。)萨莉挨着他站着,盯着自己的手机。
“显然。你能在她的指甲和头发里找到菜籽油,而且就照约翰说的,去做个简单解剖,还能发现在没有挣扎和气管堵塞的情况下的缺氧证据。”环顾公园。”可能有不止一个目击者,在昨天晚上看到一个男人开着一辆,”低头看了一眼泥巴上的轮胎印,“福特福克斯进了公园。”
“欧洲百万不会喜欢这事儿。”萨莉摇摇头。
雷斯垂德把收据装进证物袋。走向他的车,同时示意他的手下可以回到尸体旁边了。我跟上去。恐怕他会遗漏别的证据。(收据,指纹;我有一个想法。)
等一下。停下。转身。约翰。
还在跪着,正努力让自己在不拄拐的情况下站起来,(有人把它踢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大概是安德森。)他脱掉手套,把它们扔在尸体边上。雷斯垂德可以等等。现在只剩下细节了。他可以自己解决。
“约翰。”靠近。向他伸出手。他抬头看我,吃了一惊。(我是不是经常像这样,毫不体贴地把他留在现场?我想是的。)他拉住我的手。我帮他起身。胳膊绕过他的腰(支撑)。手滑到他的外套底边下方。蹭过他的胯部。他的呼吸加快了一些(我也是)。亲密接触。白天。(很危险。)
“真惊人。”他的声音:平稳得很刻意。腿:好一点儿了?不好说。他正靠在我身上。我把大拇指勾在他的皮带下。感受着他的皮肤。温暖。“所有东西都是你从一团沾了油的头发上看出来的?”
“加上你的判断。”被想要吻他的巨大冲动压得透不过气,但感觉好像不太合适。众目睽睽。光天化日。犹豫。(他结婚了。)“它们……非常棒。”我的声音没他的稳。
他露出微笑。
回贝克街的一路上,(左)手一直都没离开他腰椎部位的火热皮肤。(车厢里有一丝之前乘客留下的古龙水味)。我的指尖放在他裤带下;皮革陷进我的关节。每次转弯,换挡,每次小颠簸,我们的身体都会互相摩擦。他的(右)手搁在我的大腿上,他的手指搭着我的裤缝。流畅而幅度不大地顺着它来回抚摸,我的骨头都感觉到了。相隔不到一周。(玛丽呢?)不想问。问了也没意义。不在乎。(觉得好奇。他告诉她什么了?她说了什么?)无所谓。
血液在一霎那从理性流向非理性。他舔舔嘴唇。我把舌头禁锢在牙齿后面。(日光,规矩,监控摄像头,迟疑:我的敌人们。)
约翰上楼时不需要我帮忙。(把他的拐杖落在了车里)他领着我;用(左)手掌心攥住我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接触。把我带进公寓;关上我身后的门。他的手攀在我的后脖颈上,吻我。火热。湿润。隐约的咖啡味。约翰。他舌头熟悉的质感。他泄露出来的“嗯嗯”徘徊在他的喉咙深处。
世界变成一片黑暗。(我闭起了眼睛。为什么?)这份持续的极致快乐把我的眼睛关上了。进化优势?也许。将不那么美好的现实拦在方面:已有的婚姻,钟表上的时间,复杂的问题,和失败。阳光。我的理性思维摆在他面前的问号。现在:简化成了神经末梢和升高了的痛感阈值,内啡肽激流和对他的瘾。
约翰:很急切。嘴唇和舌头(牙齿)使用着它们自己的语言。不断地说着不够,不够,不够。不只是他:我也是。贪婪的。向赤裸裸的渴望屈服了。我的(充分显示在我四肢的轻微震颤、我无声的请求,我热情的嘴上)好像对他的有增强作用。(他灵活的舌头,他顶在我大腿上的明显勃起,他埋在我头发里的双手,把我拽向他)。他的欲望也强化着我的。美妙的循环。
我脱掉他的外套,手伸到他衬衫下。手掌压在他后背的凹陷处。把所有关于玛丽的记忆从他身体里推出去。所有关于过去的、我所犯错误的记忆。(我的自大,无知,不体贴。)我的迟疑,我的分心。
(感到他的牙齿贴着我的舌头。)想要。贪求。索取。他的声音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做不到沉默。
阻隔太多了。
解开他的皮带,纽扣,拉链;一只手和他的头发纠缠着,另一只来到他的裤子前。手包住他的阴茎(在我的掌心里,滚烫,坚硬,潮湿)。他在我的嘴里呻吟,挣脱我的嘴唇,大口吸进空气。他喘粗气的声音迫使我睁开了眼睛。(我想看到。)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张开。脸色潮红。随着我手指的每一下移动、揉搓、挤捏而呻吟。他小声咒骂,我吻着他的嘴角,用鼻子磨蹭他的脸颊。他重复着我的名字。他胯部压着我阴部所产生的摩擦并不够,可我不在意。
看着约翰的(表情丰富的)脸。这么丰富,让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一切感觉,太一目了然了;他希望我的手指坚定,粗鲁,快速;他舔着嘴唇,呻吟着。我把他想要的给他。更多。
吮吸他的耳垂。拉扯他的头发(他又骂了一句)。啃咬他的下巴,他浑身紧绷,低声呻吟,射在了我的胯部,我的手指上。双眼紧闭,两腿微微地颤抖。不想放开他。
他喘了口气;接着又是一次。睫毛打湿了。他的手顺着我的腹部滑到我的胸前,我胯下胀得受不了。我浑身都在燃烧,如同一个马上就要冒出火焰的烟花。
我拉下裤子拉链,抓住我的阴茎,用力拽(我手指上有他的精液)。约翰的食指指肚在我的乳头上画着圈。这么细微的动作。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我的(几个)勃起组织。他的(左)手在我的后背上一路摸下去,大力地揉我的屁股。捏住。气喘吁吁地呻吟(我发出来的)。他吻着我,世界又变黑了,快感蔓延到我的全身。哽咽的喊叫。(我的)。头向后仰。高潮。
他的手覆着我的。他的嘴唇在我喉咙上。他的睫毛贴着我的脖子上下忽闪。断断续续的呼吸(他的。我的。)我的膝盖发着抖。极大的快乐像波浪一样翻腾在我的四肢里。他轻轻地吻我的嘴,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指朝上面挪过去,抚摸我的头发。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碰触:完美。
他在我的耳边轻笑。“有时候,”他握着我软下来的阴茎,轻柔放回我的内裤里。“其实能持续更久的。”他拉好我的裤子,又亲亲我的嘴唇。“信不信由你。”
他在和他的裤子拉链较劲,他的肩膀仍然挨着我。我用左手抱住他。
“我会等着证据。”
他大笑。
我们叫了外卖(中餐)。他看着电视,打理博客。我枕着他膝盖上的枕头,看《国际法医学》(“呼吸器官溅出血液的分布情况的法医学意义”,D,德尼森,A 波特,M 米尔斯。)他摆弄我的耳朵,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胯上,我的膝盖上。太阳开始下沉了。转化阶段。一种情景变成另一种。白天变为夜晚,紧张变为平静。落日的红色光点变为黑暗。一种优雅的状态。休憩。
他捋着我的头发。感觉好得让人发疯。一股刺痒从我的脊椎顶端传下去。闭上眼睛,把杂志搁在胸前。
“你把我搞糊涂了。”他轻声说,温柔得让我起初并没注意到这句话的含义。(他在我头发里的手指。让我走神。)
“是吗?”当然。这不意外,我想。
“一直都是。”
听到这个,我露出微笑,继续闭着眼睛。他动了动腿,脚架到了茶几上。我起身,手塞在他膝盖下。
“我必须问问你。”
“嗯?”沉默一下。我的食指在他身下来回动弹。他的体温让沙发布变得很暖。
“你不用马上就回答,你要想一想。”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为什么?)用力出了口气。(是什么?)“是的,别现在就回答我。好好想想。”
等着。
他的手指呆在我头发里。让我分心。引诱着我。等待。眼睛闭着。
“我想知道……我得知道……”拖得更长的一句话。你得知道什么,约翰?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我得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现在?很简单。他在我头发里的手指。这种轻松感(正在快速消散)。答应一起过夜(他躺在我床里的左侧,我在右侧,他供我探索的身体)。想要他明天早上留下来,隔着桌子坐在我对面。(咖啡,吐司,果酱)。简单得过分。“从我这儿。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更大的问题。我想从约翰身上得到什么?他的时间。他的爱(身体上的和其他的)。他的(全部)注意力。在讲出了口的问题之下,还有什么未出口的?(这些纠葛:充满了矛盾的证据和错综复杂的东西。各种含义缠绕在一起。简单的问题掩盖住了更复杂的。有太多会走错的道路。正确答案是什么?(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现在?我还剩下什么好坦白的?)
“我会仔细考虑的。”我揉了揉他的膝盖。他叹口气。重新开始鼓捣他的博客。我睁开眼睛。他脸色紧绷。(我答错了吗?)。他看见我在望着他了。他微笑。又摸摸我的头发。(幸福得难以置信。)
半睁着眼睛看完了剩下的论文。只看进去了80%。需要再读一遍。之后。
电视上的节目结束了。他的手依然放在我的头发里。“我要走了。”他听起来莫名地灰心。(为什么?)
(别走,约翰。)坐起来。面对着他。
“约翰。”他的脸:挂着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他在对我隐藏着什么(为什么?我做什么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问题,照你所说的。但我肯定……”我被他毫无必要地减低音量的毛病传染了吗?“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别走。)
他微笑起来。
他留下了。
Chapter 19:平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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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小酒吧。户外的小椅子。小桌子:迫使人们靠近对方。胳膊肘不舒服地歪着。叉子和刀很不相配。感觉就像是被塞回到了儿童餐桌旁边,为了自己做过的某些可怕错事受罚。馅饼(芦笋和瑞士奶酪:难吃)和沙拉(湿乎乎的)。花里胡哨、大得吓人的杯子装着太甜的咖啡。(有泡沫)。
不得不接受这个邀请。太好奇了,于是没法拒绝。(约翰对这次小约会知情吗?不太可能。)
玛丽翘着腿:端庄的花呢短裙,丝质衬衫(二手的)。一串珍珠项链(品味不错:约翰送的礼物)。领口有点太低了。(故意的)。每次她低头喝咖啡时,都能让人看到她的胸罩肩带(靛蓝色,与她的蓝色高跟鞋形成了近乎完美的搭配),和她紧紧勒出来的乳沟。企图激起我深处的本能。(我深处的本能志不在此。)
企图勾引我吗?有这种可能吗?不确定。等待。搜集更多证据。
她焦虑不安(或者是装出来的?)。用手指敲着她的杯子;抖着(右)膝盖。脸:捉摸不透。坦诚,友好。一些最微小的迹象从她的壁垒森严的自控中泄露出来。为什么?(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
我到这儿的时候她和我贴了贴脸颊,手指用力攥住我的胳膊。(奇怪的社会传统)。问了问我的“侦探事务”还有——很惊悚——我“哥哥,政府里的那个?”
从来就没擅长过闲聊。乏味。单调。没意义。回答得尽可能诚实(简短)。一句挪揄的,“让我闲不下来,”和,关于麦考罗夫特(他对约翰的事情插手得比我所想的还多了吗?似乎是这样),“我不知道,压根不关心。”
我没询问她的工作,詹姆斯?卡尔斯特尔斯,她的书友会,她的志愿者活动,她的夜班。我没询问出现在一个流浪汉塞给我的纸片上的新名字。马克?约翰逊。律师,离婚,有酒精滥用史。(她去见他时,摘掉了自己的婚戒。)
她放下腿,膝盖紧紧靠在一起。脸上带着克制的表情。能从我的位置上闻到她的(廉价)发胶味。
“你伤害了他,你知道的。”她微笑着,好像这不是件糟糕的事情。我伤害他了吗?我怎么伤害他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饭店等我,扔在犯罪现场?是的。我干过那些事。虽然他无数次地原谅了我,但我想这抹杀不了事实。是的。我伤害了他。确实。(人们会互相伤害。人们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