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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vyblossom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25

这就是我想从你这儿得到的,约翰。再清楚不过了。(愿意吗?)

他握了握我的拳头(轻轻地)。把他的手(我的手)举到他的嘴边,然后吻我圈在他手指上的那根小指。他懂了。(接受?)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将我摊开的手掌按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动着。向他俯身过去:吻他的嘴唇,他的前额。听他睡着时的呼吸。

约翰。(我的)。

Chapter 22:优势: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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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为什么)一片黑暗。

(半夜: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在床里。很热。(另一具躯体陪我呆在这儿。约翰。散发着热度。)他几乎要从床上掉下去了:用胳膊撑起上半身,一只脚甩到了地上。约翰;他刚才喊了吗?也许。他的呼吸:听起来好像溺水了。

(游泳池。爆炸。约翰,别死。)

迟钝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不是溺水。是噩梦。

小心翼翼。坐起来(脑袋发晕)。稳住自己。(噩梦可能会很暴力。)噩梦激发的反应类似于惊恐发作。约翰?华生,退役士兵,镇定自若的杀手,我可靠的保护者:白天时不太可能出现惊恐发作。(噩梦于他像是致命危险,致命危险于他只是噩梦。我充满矛盾的男人。)

“约翰。”一句低语。他转向我。我的胳膊圈住他。(自然而然。轻而易举)、他的脸靠在我胸前。拼命调整呼吸。像是呛住了。他在发抖。热得发烫。用鼻子呼吸着。(练习过。训练有素。防御机制,而不是解决方法。)

不确定该做什么。安慰是必须的。(玛丽都是怎么做的?)摸他的头发。揉他的后背。听他的呼吸从惊慌的大口抽气到急促而努力的吸气,呼气。亲他的太阳穴。(表现出爱意。)会有用吗?是不是还应该做点儿别的?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你想聊聊吗?”(说这个应该没错?)

他费力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不想。”(谢天谢地。)声音粗糙嘶哑。打着颤。不像平常的他。痛苦的标志。“抱歉,但……”

“没事。”抚摩他的肩膀。平躺着把他拉过来。他的脑袋枕着枕头。我们面对着对方。窗外的昏暗灯光投下阴影,藏住他的眼睛。(睁着?还是闭着?看不出来)。听着他的呼吸声,感觉它们擦过我的脸颊。快恢复正常了。(不过还没有)。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太快了)。

手指在他的皮肤上逡巡。他的颤抖不应该让我觉得很性感(可它的确是)。持续的战栗如同强烈的性兴奋(可它不是)。火热的皮肤,他赤裸的身体。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用大拇指划拉着他的下巴。向下滑;轻轻按他的肩膀。(顺着子弹伤的边缘摩挲。靠过去吻那里。不是导致了他做噩梦的东西:是将他带到我身边的东西。感激它。)他抬起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手插在我头发里。(喜欢他摆弄我的头发。)把我的手拉过他的肋骨。他的髋骨。他潮湿的小腹(神经性冷汗)。粗硬的阴毛。他的阴茎在我手指间。松垂着。

从没像这样触摸过他。我/他总是太急不可耐了。每当我们像眼下这样(赤裸相对)时,我们是不可能如此甘于平淡的。短暂的时刻,偷来的。几个月的幻想压缩进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间里。欲望的爆发。现在:噩梦,一次快结束的惊恐发作:而不是幻想什么的。他的脑中此刻没有(对我的)欲望。手懒洋洋地拂过我的头发。(幸福)。无忧无虑。充满信赖。我的手移到他身上。细腻的皮肤:光滑,有弹性,柔软。把他的(温顺的,人畜无害的)阴茎包在手里。

毫无疑问: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亲密的事情。这个小动作:把一小块毫不设防的肉体放进手心。感觉自己藏在灵魂深处的某些未知部分挣脱出来了。(约翰:我爱你。)

用大拇指摸着他。轻轻地捏住(感谢勃起组织的独特性质)。

他亲着我的嘴角,贴着那里叹气。他的呼吸:正常。(完全恢复了。我对于惊恐发作的非传统疗法很奏效。记住了。)

他将手从我的头发间抽出来,搁在我的肩膀上。手掌一路向下来到我的腰部,然后又向上。(一种含蓄的鼓励。)他在我手里的部位:正在变化。我感觉得到:从柔软,松弛变得坚硬了一点儿,接着更硬了。他的海绵体充了血。再也不是我用手轻柔裹住的东西了:它正在胀大,皮肤绷紧了。我抚弄着他。感受着他在我掌心里的转变。他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适应性变化。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感觉很不一样,这种生物过程;一次变态。柔软的东西逐渐挺立起来,发出急切的要求。熟悉,预见到了,但却有所不同。他呻吟着,手指划过我的整个后背,抓住我的肩膀,吻我。他的舌头在我嘴唇上。他的脸一片湿润(惊恐发作经常伴有眼泪;眼泪和约翰搭不上边。我又考虑了一下。)

用大拇指尖在他暴露出来的系带上画着圈;他抵着我的下巴发出呻吟。他的手从我的背部落到我的胯上。攥住那儿(大力地)。一份请求。(再用力点儿。再快点儿。)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如此强烈的渴望,简直让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我很清楚这种感受。)满足。快乐。解脱。(很快了。)没有照做,而是慢了下来,享受着他的皮肤变了样的质感,和他喉咙里的声音。(别这么快,约翰。)他贴着我的嘴唇,笑了起来。

“你调戏我。”声音中带着笑意。他粗重地地喘息着。(他同意了。)

翻过身:从左边的床头柜上拿过一只小瓶子,它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准备的。(无视扔在它旁边的约翰的婚戒。)转回去迎上他,看见他躺在从窗外射进的微光里,躺在一片阴影和暗光中:双手盖住眼睛,抑制着想让自己射出来的冲动。他很美。他匀称、矫健的身体,他赤裸裸的欲望。吻他的嘴,他的脖子。他的手无力地搭着我。(他累坏了。我不依不饶。他好像并不介意。)我向下移,分开他的膝盖,好能趴在它们中间。

“不用急吧?”

他哼了一声,我明白这意味着当然,不用急。对你不用。他快要不行了。但同时:很好奇。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立刻干了两件事:用嘴含住他的阴茎头,听见他在呻吟,他的胯部抬起来挺向我;打开瓶盖,用手指沾了大量内容物。(有点儿太多了,但过量总比不够要好。它们滴在我的手上。)指甲提前剪短了。(就因为怕遇到这种机会。)我的手指来到他的两腿间。(他有点儿吃惊。)舌头舔着他的系带,轻吻他的阴茎体。一根沾着润滑剂的手指压着他的肛门。流畅地画圈。等着被拒绝。(似乎没有。)确认一下。问他。“可以吗?”

“可以。”迅速地。嗓音发紧。他是不是在憋气?用我的(左)手抓着他的阴茎。舌头在他的阴茎头上;包裹住他的预射精液。他颤抖着,喉咙里挤出热切的声音。单单是他发出的声音就让我上瘾了(他和他的体液代替了吗啡和可卡因这类液体:一种瘾是没法被彻底戒除的,它只能(必须)被改造成一种更符合社会规范的习惯。在这件事上,就是单配偶关系。原来这么简单。)

按进去。下陷:然后碰到了括约肌,绷得很紧。(预料之中。神经系统支配的非自主反射。相关研究就是这么说的。)非常紧实的热度。拔出手指,等着(数了30秒),再次往里推。他这一处的肌肉柔软得让人吃惊;这么细嫩,与它用来和我抗争的力量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在实践研究中没发现会这么柔软,阅读资料倒是提到过。(容易受伤。动作要轻。)死人的身体没有约翰的鲜活身体这么柔软。当然也没有这么温热,这么有弹性,这么迎合。死人不会因为快感而扭动,不会发出那些气喘吁吁的呻吟,不会沙哑地低声重复一个人的名字。(优势:约翰。)

我的一部分在他里面,光是想一想这个动作(更不用说做这个动作)就美妙得让我发狂了。就像他在摆弄我的头发:一丝激动将我贯穿。第三次推进,然后计算:差不多还要进去两英寸。感觉着,向上,然后……到了。

约翰嘴里冒出一连串富有创意的脏话。找到前列腺了。手指抽出来;随后插进两根。第二次更轻松了。又是一串脏话(和之前的类似,但不完全一样)。在他里面最轻微的动作,手指绕着圈地前进着。压力。持续不断的。嘴唇贴着他的(右)睾丸,手抚弄着他的阴茎,用两根手指的指肚按着他里面那个腺体。他浑身紧绷(里面和外面)。他一直在出声地呼吸着(没有说话)。他的大腿紧张得发颤。一个短暂的停顿,他的身体几乎僵住了。他呜咽着射了出来。(持续时间比一般人要长。前列腺受到刺激的结果。资料也说明了这点。)手呆在他身上,直到他瘫倒在床垫里。

“上帝啊。”他的嗓音颤抖着。我把手指拔出来,他发出一声哀号。(疼吗?不。是太过敏感了。)调整了一下我的位置:爬到他身上,把头枕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战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深呼吸,恢复。(两种恢复:从惊恐中,以及从快感中。两者不相上下。)

他用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肩膀。无力,松垮。他呼气。“上帝。“他今晚祷告了很多次。“那真是……”努力地寻找词语。“你到底从哪儿学……?”

顿住。

“哦。老天。”

又怎么了?

“别告诉我你为了学这事,把手指插到死人的直肠里了。”

这是当然的。否则我怎么能在毫无经验,而且还看不见的情况下找到那个小腺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在我这种充满压力的情景里,又快又好地找到男性身体里的那一点?第一手经验是不可替代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觉得你也许不想听我的答案。”

他开始大笑。笑得太厉害了,甚至把我的脑袋从他胸膛上震了下来。他笑得歇斯底里。(很难不和他一起笑)。我翻身侧躺着,用手支着下巴。看他。咯咯地发笑。(这也许确实有点儿好玩。对于那些不能经常接触到尸体,也不会被永无止歇的好奇心折磨的人来说。)

他笑了又笑,他的手爱抚着我的肩膀。“天啊,你疯了。”他想要吻我,却笑得停不下,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像是一次惊恐发作。(人类各种各样的感情:比他们的身体状态复杂得多。痛苦与极乐,绝望与喜悦:看起来、感觉起来是如此相似。)

“你绝对疯透了,但我爱你。”他笑着,最后眼泪都流了下来(一个晚上两次:眼泪)。他用手抹了抹脸。“哦我的上帝。”笑声变慢了一点,可很快又恢复了原状。“我猜你在之后洗手了。”

“当然!不过那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暂停。“我戴手套了。”显然。(这还用得着说吗?)

这句话只让他笑得加倍厉害。他捂着肚子,好像那里很疼。(一定已经把哈德森太太吵醒了,她肯定不会像他这么开心。)凌晨三点。突然爆出的大笑:要被添加到“不能在221b里从事的活动”名单了。他的笑声终于平息下来,让他可以(轻轻)吻我了。把他被眼泪打湿的脸靠在我脖子上,但他还是咧着嘴。

“你知道的。”我知道吗?(可能。)“如果你想做实验。”这话似乎很荒谬。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腰。“你可以用我来做。”

用一具鲜活的(深爱的)躯体做实验:真迷人。一阵狂喜。拓宽的试验范围。(他扭动的身体。充满吸引力。)他转身,后背贴着我的胸膛,整个人紧挨着我。脑袋枕着(我的)枕头。我的胳膊搭着他的胯部。(舒服。想睡。)

“好的。“头靠在他的后脖颈上。”我会的。”

“很好。”沉默。他的胸口又冒出一阵大笑。“妒忌一具尸体肯定挺诡异的吧。”脸埋在我的枕头里,他笑起来。

Chapter 23:藏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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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水印。一串IP地址。分析数据。数据库记录。一个不断出现的拼写错误。

动机(明显过头了:很拙劣。企图误导调查)。收发的冗长邮件。(咖啡的味道。)电话录音里的对话。照片。性丑闻的证据。(乏味:无聊得没法形容)。发票。(吐司。)

错综复杂的线索纠结不堪,枝蔓丛生,最后又重新搅和在一起。能把人逼疯。缺少了关键证据;拼图的中心部分还是一片讨厌的空白。(需要跑腿。调查。大概还要乔装。)算得上有趣。

为了琴弓,为了琴弓。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会把它拿回去吗?(不只是也许。是非常有可能。)麦考罗夫特一向如此:等着我习惯它,爱上它,离开它就活不下去,然后就将它夺走。比如他那副宝贝的(该死的)国际象棋(1981年)。混蛋。从我五岁开始,他一直都像演奏他(该死的)中提琴那样操纵我。精心地在正确的位置上按下去,强迫它(强迫我)依照命令唱出来(一个如他所愿的音符)。我怒火中烧。但还是屈服了。(没有选择。)

交易记录。诈骗的证据。报纸:四篇分开报道的新闻,全都与这个案子有联系。引人入胜。虽然来源不怎么样。

来自麦考罗夫特的烦人邮件。(不理它。)来自雷斯垂德的三条短信。(无聊)。

在我眼前,一杯咖啡(冒着热气)。盘子:吐司(果酱)。

约翰。

醒了(很明显)。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为我)做早饭。(对我)说话。湿漉漉的头发,穿好了衣服。身上的衬衫是他在一年前落在楼上的,被哈德森太太洗干净了。他的裤子(从卧室地板上捡起来的)。

“——看他的样子你绝对想不到。”他自顾自地发笑。他讲了个笑话吗?轶事?整个对话我都完全没留意吗?没留意到我们在交谈。没留意他在这儿。(怎么会?)

他对我说多久的话了?(他起床多久了?)一定从床上下来,说了早安,洗了澡,穿上衣服,下楼来泡咖啡。吐司。涂果酱。把杯子和盘子送到我鼻子下。我的观察力怎么变得这么弱了?(他生气了吗?伤心?失望?)

他看着我。我一定满脸困惑。他露出微笑。“我讲的东西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正确答案;错误答案。哪个是哪个?(一切都要视我的回答而定吗?)

他笑着。“没事。反正也都是废话。”把一只杯子和一个盘子放进水池。我对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各种感官的眼皮底下溜过去。(怪事。)“有案子吗?”

点头。“麦考罗夫特的。”

“你竟然接了?不正常。”

“我说了会看看证据。”起床好几个小时了。口渴。这一点也没留意到。大脑已经把约翰和我身体的怪癖与需求等同起来了,都是可以为了脑力劳动而被忽略的东西。(我们正当地结合了。共用同一副躯体了。是吗?已经这样了?夜里的安静仪式有着强大的威力。)捧住咖啡杯。(很烫)。喝下去。(完美。)安心(大概)。全神贯注在一件事上的能力:没有被他的存在,他在公寓里的转悠,他的闲聊所影响。(藏匿在心里的那个人,不会堕落。)

“让你有事情好做了。”他对我微笑。喜爱。我回以微笑。(我能够忽视你,只是因为我爱你,约翰。接受这份寒酸的礼物吧。)

“雷斯垂德手头没有更有趣的了。”(暂时。)一个高明的凶杀案会很不错。(连环杀人案:已经有阵子没遇到了。)好过一件牵涉到几份(说真的,很无聊)泄漏的文件的案子。(麦考罗夫特:浸泡在没用的文书工作里的人生。)我可以把档案扔回到麦考罗夫特的大腿上,带着约翰穿过警戒带,陶醉于事态紧急的连环杀人案。微小的,暗示着真相的细节。

看着约翰在水池里洗手。(没戴戒指。)用毛巾(还算干净)擦了擦手掌。

“没有危险吧?”约翰:靠在水池边上。

“嗯,没什么。”好吧,有潜在的。所有事情都有潜在的危险。离开公寓有潜在的危险。(留在公寓里有潜在的危险。)咬了口吐司。又喝了些咖啡。快速翻着一叠报税单。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约翰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件什么东西。低头盯着掌心。戒指(反射着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金灿灿的)。看着它。出了神。我把纸张弄出沙沙声。让他分心。(感觉很尴尬。不自在。有点儿不好意思。)

(摘下它:不是他的决定。是我的。一个建议,不是在提要求。主要是一句解释。一句回答。对他的问题。觉得自己脸红了。接着喝咖啡。)

别戴回去,约翰。别。我什么都没说。仅仅是个符号罢了。一件首饰。没关系。

他将它揣回衣兜。清清嗓子。

“我得出去办点事。”抬头。微笑。他一脸疲倦。睡晚了(不正常)。“你不会为了这件案子惹上麻烦,是吧?”(爱意。)

“当然不会,只用跑跑腿。”

*

腿,胳膊,都在拼命回击,都失败了。一双手掐着我的喉咙。怀疑气管已经差不多(但没完全)被阻塞了。恐慌。身体对于呼吸的渴望比(几乎)其他任何一种渴望都强烈。

小小的判断失误。(莱特。政府雇员。没想到他会在这儿,光天化日之下交易机密,证实了我的想法,他就是麦考罗夫特的泄密者。)平庸的中层管理人士(大拇指陷进我的喉咙)。没有暴力史。当然,没有谋杀史。趁我大意的时候抓住了我。(没想到他会在这儿。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事。没想到。)趁我身边缺少了细心的保护者和他值得信赖的手枪时,抓住了我。

反恐部队(没投入过实战)。比资料显示的更强。我喉咙上的双手像钢铁一样。死命捏紧。

(我靠。)

他在咒骂我,他的脸红得就好像他才是被扼住的人。(胸闷:已经失去了动作控制力。)向上踢,用我的膝盖,我的拳头,扭动着,却没能让他松手。没法停止尝试:缺氧逼我使用暴力。他破口大骂,唾液喷到我的脸上。他握得更紧了。气管:关闭。

对于呼吸的渴望确实比其他任何一种渴望都强烈了。几乎什么都思考不了。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约翰。答复我最后一条(简短的)短信。危险。他在这儿。

约翰。找到我。救我。拿出你的枪,然后朝这个人射击,让他的手从我喉咙上离开。让他的血把我盖住。杀了他,不用觉得懊悔(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他,然后表现出无辜的样子。我会永远守住你的秘密。

手机再次震了起来。接着又是一次。约翰。你在哪儿?

太晚了,太晚了。还有不到两分我就要昏迷了。(晕倒而死。正像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主角。真讽刺。)拼命挣扎:掰他的手。呼吸到了一丁点儿空气。(把注定到来的结果延后一些。)疼。胸口充满了火辣辣的液体。肺部压倒了所有感觉(甚至是疼痛)。手指变得麻木。胸腔里有股重压,想尖叫,没有空气。没有空气。发不出声音。

楼梯上的脚步声。约翰。(在这儿。)跑着。完全不瘸。(危险。我,又一次,需要营救。)跑着。慢镜头:我能感受到他迈出的每一步,他的鞋子踏着木制台阶时发出的“啪啪”声,然后又是一声;他好像要用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赶过来,撞开门,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看见我,我的嘴唇(肯定)是青紫的,我的手虚弱地乱挥,他会判断眼下的情形(攻击者,垂死的我),然后瞄准,扣下扳机。我们离得很近(非常近),莱特的脸几乎贴着我的,但约翰精准的子弹不会击中我。(约翰:枪法好得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不过就算他击中了,我也会原谅他:会躺在地上,流着血,凝视他的脸,他担心的脸,他带着歉意的脸,攥住他(没有戒指)的手,让他成为我看到的最后一件事物。我认了。没什么要说的。杀了我,约翰,让我看见你的脸。

门被撞开了。视线非常模糊:痉挛的四肢。约翰喊着一些我理解不了的话,跑过来。(朝他开枪,约翰。如果有必要,朝我们两个开枪。)金属砸在肉体上的声音:约翰的枪击在莱特的太阳穴上。突然:我喉咙上的双手消失了。吸气,大口吸气,呼吸,呼吸。疼痛颤动着流遍我的全身。喉咙里传来急速的脉搏。心脏跳得太快了。血液冲进我的胳膊,我的腿(我麻木的脚。)疼。

呼吸。(太快了,太快了。)

咳嗽。呻吟。从我嘴里涌出的液体落在油腻的地板上。干呕。约翰的左手摁在莱特的脸上,他也倒在地板上。他的嘴边淌着血。(呼吸。尽力不要换气过度。失败了。)

手枪搁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熟悉:像约翰身体延展出来的一部分。忽然感到一股对它/他的爱。)保险栓被拉开了(他准备要开枪了,让另一个可恶的罪犯就此完蛋)。锃亮的金属。(枪托上沾了点儿血;约翰如果想的话,他可以下手极狠)。莱特成了背景(被打晕了)。

我的头歪躺在地板上。浑身没劲。视平线上:约翰的鞋。然后是他(被棉布遮住)的膝盖。

“你是个傻瓜。”他的声音里透着关切;还有如释重负。向上望着他。他的脸上现出焦急。恐惧。(不想失去我。他的混乱:正混乱不堪。)我眨眼。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前,检查是否有骨折。手指轻轻地摸着我的舌骨(断了?希望没有),我的环状软骨,我的喉结。温柔的手指。轻柔的碰触。(约翰的手,用途广泛,如同一把拥有四个八度音域的歌喉。)“瘀伤会很严重。”

听见外面的警笛声。雷斯垂德。不像约翰这么快。他的手放在我脸上。感受他的呼吸:急促。肾上腺素。试着吞咽(很疼)。咳嗽。侧身躺着(有利于恢复的姿势)。“你之前在想什么东西?”他捋着我的头发。“别回答。上帝啊,歇洛克。”弯腰,捡起枪。拉上保险栓。插到腰带下面,贴着他的腰。“反正我也能想到。”

我微笑。他当然能。他明白的。强迫冲动。好奇心。

(呼吸。呼吸。)双手压着地板。(手指很笨拙,而且肿了。)坐起身。

“当心。”约翰伸手,扶住我。膝盖顶着我的后背(支撑)。一只手呆在我后脖颈上。听见楼下的大门开了;雷斯垂德和警察。踏在地毯上;楼梯上。雷斯垂德叫着我的名字。

约翰向我俯身,吻我的太阳穴。(温柔的。)“我被你吓坏了。”耳语:好像警察(在楼梯间,正在转弯)有可能会听到他的话。我靠过去;额头抵上他。

“就知道你会来。”喘息着说道。他轻声发笑,这时雷斯垂德出现在门外,打量着现场:地板中间躺着一个染血的人,我虚弱地抽着气,约翰架着我,他的(右)手保护性地在我的锁骨上搭着。

“你们这是搞的什么鬼?”

Chapter 24:反社会人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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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她坐下了。(新裙子。紫色的。合身的上衣,V字形低领口。她拽着裙边。太短了。)回头看他。(挑逗的微笑,半眯着眼睛)。望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从(便宜的)餐桌下拉出椅子,坐下。膝盖抖动着,很烦躁。他在紧张。不舒服。调整了一下他的(相当朴素的)领带。大拇指在桌面下摆弄着婚戒。他不停地讲话。她点头,微笑,大笑。(假的:刻意过头了。她在迎合他。)他用手摸着头发(最近刚剪过)。一脸不安。(负罪感。)时常扭头打量着四周,怕有人会看见他们。(我看见了。)

所以玛丽有了一个新情人。(没什么好吃惊的。不过这次动作有点儿快。)他是谁?

从工作地点走过来的(金融行业。)新工作。(腰带上的门卡还很光亮,没有污痕。)可能并不成功。(磨旧的鞋子,手上有墨水,公文包里塞着一叠纸。眼睛下有眼袋。焦虑。死气沉沉。没吃午饭(没时间),但早上喝过咖啡。)

她将手伸过桌子,摸他的手。他脸红了。咬住嘴唇(一瞬间:让我想起了约翰)。眨眼。玛丽:在肆无忌惮地调情。自信到了极点。(她的鞋:银色。也是新的。)她很开心,十分满足。(为什么?)因为眼前有了一个新的战利品,散发着罪恶感?因为约翰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了?她需要编造的谎言变少了?用来看垃圾节目的夜晚变少了?有更多时间让她出轨了?她畸形的原状:约翰搞他的婚外情,她搞自己的。她不在乎谁在看。(没看到我。)戴着她的婚戒,一只脚偷偷地攀上对面男人的腿。(无所谓;平衡状态。她知道约翰昨天晚上在哪儿。)不在乎有谁看见了,不在乎他们会起什么疑心。戴着婚戒的男人和女人;可能是夫妻。英国的每个已婚男人都有可能和她是夫妻。(一、两晚,最起码)她的姿态宣示着一次胜利;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将来她会有一堆不停更换的地下情人,同时家里还有一个忠实的男人——爱着一个没有感情的、性无能的怪物(我)。这是她的美梦:这是约翰(心甘情愿的)的万劫不复。

掏出手机;没有短信。发一条。

你经常咬你的嘴唇。那很可爱。SH

服务生过去了:他们点菜。她发笑的次数多得不正常。兴奋地说个没完。与预想的截然相反;他们打破的婚姻誓约越多,她就越开心。在传统的,显而易见的那些誓约之下,还有一些潜规则。我要继续和他们搞,而你可以和他。扭曲。令人很难弄明白她的动机。

玛丽第一次这么容易被看穿:她的防御全都卸下了。她甚至再也不想办法把她的心思藏起来了。她看起来对于自己的出轨和婚姻很有信心,因为她确实很自信。自信得已经把我猜透了。(为什么?)对她来说,我不构成威胁,她能提供的东西我绝对给不出(安慰,爱,最单纯的喜欢,时常进行的乏味对话,还有什么?肯定还有)。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确定?(约翰吗?不对。之前他自己都没法确定。)

手机震动着。退了两步闪到树后。(我已经看够了。)约翰的短信。胸口涌起一片爱意(新出现在那里的陌生器官正在收缩:理论层面的,受激素影响的,和化学有关的,比喻意义上的。)

是吗?:)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在想我吗?

我的眼前所见皆你。几乎不可能停止想你。如此浪漫的念头。

出色的推断。SH

*

约翰选择与玛丽一起吃午饭的地方很不方便。很少遮蔽物,没法坐着听他们讲话。(他故意的?也许。)不得不站在远处望过去。约翰先到了。(很想去碰碰他。)他的样子甚至比她的金融家还紧张。(手指上还是没有戒指。)他在发短信。(给她?给我?)

手机开始震。(看来是我)

在办案吗?还是又在朝墙壁开枪了?

算是在办案。SH

看见玛丽穿着她的紫裙子走过来,带着从容的自信。

我在想:他们两个并非没有共同点。她也不由自主地寻求危险。找出同类(就像他所做的一样)。他把手枪别在腰后,在伦敦奔走。将他的生命奉献给最琐碎的冒险。跑向战斗发出的声响,而不是逃离它。现在她要求他赌上自己的心(比喻义的那个)。一个小变化(拿感情来冒险,而不是身体)。微小的适应。也是为了肾上腺素。(有瘾,我们都是。)但她的冒险不能治愈他的瘸腿,不能让他充满生气。(关于这点,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他喜欢一种截然不同的危险(我的)。没那么微妙,更男人,更粗犷。更暴力。更有可能导致死亡。(她的却伤害更大;比肩膀里的一颗子弹,比一条瘸腿伤害更大。绝不致命。绝不显眼。)

整天都要忙了?我过一会儿不能见你了?

她靠近餐桌;约翰站起来。他们向对方露出微笑。(但约翰看起来有些难过。)她走到桌子旁边,他们拥抱了一下。他们接吻(仓促地)。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嫉妒是一种没用的情绪。)她拍拍他的头发,微笑,大笑。他们坐下。他相当不安;她没注意。还沉浸在从上午开始出现的高昂情绪之中。双腿交叉(没有拽着她过短的裙边。)他们点菜。

食物端上来后,玛丽看见约翰没戴戒指。察觉到了。她的姿态发生了变化:一丝担心。她拉着他的手,问他。(“你的戒指呢?你弄丢了吗?”听不见她的声音,不过我可以想象;差不多能凭借她嘴唇的动作猜出来。)他闭起眼睛。又睁开,他的脸色更悲哀了。他把它从衣兜里拿出来,给她看,它呆在他的手掌里。他在解释。(不太能猜出他的话;他很平静,嘴唇的动作幅度不大。)他的脸,他的身体:羞愧,难过,尴尬,不想伤害她。(不可能。)他向后靠,嘴合上了。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在等。手移到他的两腿之间。坐立不安。(紧张。)

玛丽呆坐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她又建起了自己的防御工事。片刻的坦然消失了。重新沉到她惯常的深不可测之下。她笑了。

笑了。(就连我都没预见到。)约翰一脸茫然(甚至是受打击)。惊讶。窘迫。她开始讲话。眉飞色舞。我只能听到一点儿,她的语速太快了。距离过远:很难读她的唇语。只捕捉到“你真的以为”,和“你不能当真,”,和“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约翰的目光落到手里的戒指上(他的手蜷曲在大腿上),然后就停在了那儿。她继续说着。一个她有备而来的论点。她已经想好了的,她所相信(深信不疑)的论点。细节和论据。疑点。问题。她笃定自己了解我。认定我不是约翰希望(也是我所希望)的那种人。她的证据一定非常有力,让人不得不接受。(不难想象它们会是什么。我不是一点儿把柄都没有。)最令人信服的是什么?哪一部分?我的前科,我的举止?我偶尔出现的判断失误?她继续着。她做着手势。我望着她,望着他。他的脸。

约翰的脸。痛苦。怀疑?害怕?他在纠结,他不舒服。她在强迫他去看那些他不想看的东西。直视太阳。(目光依然对准他的戒指。他的双手。)我给他发短信。

带你出去吃晚饭。伊朗餐厅。我曾经为店主证明过他和一次恐怖组织策划的阴谋联系不大。SH

我看向他。注意力从对方的猛攻上分散了;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它被他握在手里,和他的戒指一起。(她的,我。同时持有。)读短信。现出微笑。

玛丽看见他笑了。反应过来了。她挺直后背。(不信?)在肢体语言里,这是战斗的意思。她又笑起来,捋着她耳后的头发。双臂环抱在胸前。歪了歪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怀疑。看不见她的嘴唇。她在说话。约翰没理她。(我闯入了。)还在微笑。

如果你愿意,就这么定了。SH

看着他回信。脸上带着笑意。玛丽的身体更僵直了。

我愿意。

*

一只脚踩着板条箱。手伸到书架的最上层。积了灰。一根手指摩挲着书脊(别撕坏了)。感受着它厚重的书页。拉出来(小心地)。它抵抗了一下,然后就从同伴中间出列了。顺着粗糙的木头滑下来。我的手指放在封面上。Prodromus der Moosgesellschaften Zentraleuropa,Alex Von Hübschmann. (1986.)](译注:德文书,书名是《中欧苔藓植物简介》)。一直在到处找它。一股霉味(熟悉;令人愉快。)

手机在震。(约翰?)掏出来。不是约翰。是玛丽。(怎么了?)

我们得谈谈。请尽快来图书馆。

把书(轻轻地)放在书架上;确保它不会掉下去。回信。

为什么?SH

等着。把灰尘从我的新收获上掸走。欣赏封面上精美的苔藓植物纹饰。不用问,她会很快回复的。果然。

你很清楚为什么。

拿起书。夹在我胳膊下,带到书店前台。一个邋遢的学生把它弄卷了。(不了解它的真正价值。)看向马路对面的玛丽的图书馆。

非常不方便。在办案。我可以的时候就过去。SH

*

我们不断被学生打断。(要她帮忙复印,要她帮忙给脚注排版,找她要卡纸。还有一个找厕所的。)玛丽心烦地把精力转到他们身上。她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仿佛在圆形的问询桌中间盘旋着。稍微往后靠。瞪着我。我的手里有一块小纸片。叠起来。再叠一次。撕碎。

“现在他更糊涂了。”她赶走了一个新凑过来的学生。“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一声不吭。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不能跟他讲实话吗?”

“我跟他讲了。”

“他显然没明白。再试一遍。”

“你就没想过其实他明白了吗?”我把一小堆支离破碎的纸片扔在桌上。她将它们扫进纸篓。用眼角朝一个路过的学生投去冷冰冰的一瞥。

“你疯了?”她把冰冷的目光转向我。(我没动。)“你肯定疯了。他拿下了他的戒指,歇洛克。他绝对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明白?”我几乎受不了这场谈话了。

“我有足够的依据,”她眯起眼睛,“证明你根本没能力做到约翰认为你能的。我看过诊断记录了。”

啊。

原来如此。

(世界倾斜了。)

麦考罗夫特(混蛋)。他能搞到医生记录。(甚至是我的?尤其是我的。什么事他都要插一只胖手进去。)记录着我童年时代的无所忌惮。我的难以控制。威胁着要惩罚我:失败了。大概是从我不同的精神医生手里拿来的,装在档案袋里带走了。虽然妈咪被这些诊断弄得又生气又伤心。虽然她把它们都毁了,她坚信我决不能被这么归类,这么被贴上标签。她拒绝接受。我想起了她向精神医生,向校方发火的样子;因为他们给我(在一个敏感的年龄)定性了

(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那样称呼我是不道德的。我当时才七岁。

我告诉医生我解剖了几只猫。(很自豪。)他假定我指的是活猫,但我指的是已经死了的。(邻居家的狗不喜欢那些猫。用他淌着口水的大嘴叼住它们,并且来回晃着。理想的标本,除了被折断的脖子。)没意识到自己应该说明一下它们不是我杀的。(现在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在我的少年时代,妈咪对我的第二次诊断结果作出了相同的举动。(反社会人格障碍。)她把那份档案丢进客厅壁炉里烧了,当着一个观众的面。(我)

(第二个精神医生想听什么,我就对他说了什么;我十五岁。教科书上的真理好像是唯一可证实的真理。我还在解剖死物。还是无所忌惮。还是对死尸和罪犯意图充满兴趣;于是我需要从事相当数量的冒险。还是感情疏离,人际疏离。我把他希望听到的东西告诉他。把连我自己都觉得千真万确的东西告诉他。意料之中的诊断结果。)

麦考罗夫特。把那些记录带给玛丽了,就像他把她的诊断带给我一样。(我之前怎么没推断出来?甚至从来没想过?想象力的失败。)双面游戏;麦考罗夫特给自己找乐子的方式。我一点儿都不惊讶,所以并没觉得受到了背叛。(那些档案当然有副本,虽然妈咪发誓它们都被毁掉了。它们当然还在。它们当然被麦考罗夫特拿着。看着它们在炉栅里燃烧,感觉就像见证着它们永远消失。十五岁时很幼稚。三十四岁时依然幼稚。)

“那么我想你一定是对的。”想表现出冷漠。(和一个被确诊的反社会人格者很配)。语气里的愤怒和委屈超乎我的想象。一阵恐惧。她会告诉约翰吗?(她已经这么干了吗?)他会相信吗?(他为什么不信?)

“对他实话实说吧。”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同情。她瞟了一眼手表。“就这样。我得走了。见个人。”

*

玛丽要见的是人麦考罗夫特。在图书馆的咖啡吧里。在户外,任何人都可能看见他们(我能看见他们。玻璃墙:像在看展览。上面射下来的灯光:清清楚楚。)真不像麦考罗夫特。他一般不喜欢在公开场合和别人闲聊(操控别人)。更喜欢从监控摄像头后面看,避开窥视的目光(我的)和公众视线。我发现摄像头都转到一边了;精心策划的时刻。(不过反正麦考罗夫特做的任何事都是精心策划的。)

在向她提供信息?我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为什么?)他支撑起了她的自信。鼓励她把我想成一个没有威胁的畜生,几乎算不上人类的东西,约翰可以轻松逃到我这里,满足他对于危险的需求。一个安全但无能的处所,接纳他坚定不移的忠诚。一个玛丽需要用来(幸福地)维持婚姻的支柱。我:一个有着不完整大脑的破损之人。没法感受到深层次的感情。(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站在外边,在人行道上,被车流,邮筒和一个路桩挡着。一排报刊栏。在阴影里。藏起来。隔着一条马路。他最多只能看见我的大衣,我的鞋子,看不见我的脸。显眼的藏身之处。看他们坐着,手里拿着咖啡杯。玛丽的大腿离玻璃窗非常近,我看得到那儿有一道伤疤(旧的)。没有拽着裙边。盯着麦考罗夫特。盯着。

我气极了:有种想去打烂玻璃的冲动,砸碎它,让它像下雨一般散落到桌子上,划过他们的皮肤。用其中一块割断麦考罗夫特的颈动脉。(正像一个他坚信我是的反社会人格者那样。)看他流血。一个称心如意的幻想。气得发抖。提醒自己呼吸。手攥成了拳头。

麦考罗夫特:双手放在那张小小的博弈场所上,合拢。他的嘴唇在动。怒火让我没法集中精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脸色冷静。玛丽:听着。越来越难过。眼睛睁大了。沉默。把脸埋在手里。麦考罗夫特一动不动。她明显在哭。他还在说话。脸色完全没变。(没有同情。没有自责。没有怜悯。而他们说我才是家族里反社会的那个人。)他在对她说什么?他是怎么让她的信心和得意消失得这么快的?(约翰?)

给约翰发短信:你还好吗?SH

麦考罗夫特保持着静止姿势,最后他终于动了。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我。(他肯定看不到我。他肯定不能。我藏得很好。)他的视线定在我身上。穿过路桩上的洞眼,穿过邮筒,穿过车流。从一只鞋和我大衣的布料上就认出了我。(这种事他比我擅长。所有事都是。)

一辆车在我眼前停下:黑色的。门开了。麦考罗夫特扬扬眉毛,举起手;手指对我点了点。(他知道了。怎么会?)他的助手下车,绕过报刊栏。搭住我的胳膊。

手机震起来。短信。

我很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该回家了,歇洛克。”她听起来很疲倦(心烦)。眼睛一直都没离开她的手机。麦考罗夫特瞥了一眼玛丽。她用手捂着脸。发抖。他又看回我。一瞬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寻常的表情:后悔。(为了他对她做的事,还是对我做的事))他的助手拉着我朝车走过去。“差不多了。”

*

灯芯绒外套,领带。熨帖的衬衫和裤子。擦亮的皮鞋。约翰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另外: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没有反对在桌子上放蜡烛。没有反对马扎亚尔(没完没了地表达感激)给我们找了一个幽静的角落。我们(显然)在约会。感觉自己有点儿准备不足。

问了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不算太难。回答甚至挺有趣的。)提到了和玛丽一起吃了午饭(没想到他会说)。他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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