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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猎艳清新号 当前章节:146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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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闯天下》作者:猎艳清新号

文案:

二狗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齐孝荣。

但是这个名字,是令老百姓闻风丧胆的大太监。

是的,狗子他不幸,被、阉、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恶名昭彰的反派人物。

他只是被人带进了一个不愁吃穿的地方,他想赚钱给爹娘,想着他的阿卫哥哥,可是,想着想着,他就卷入了权力争夺的中心。

当他再见到阿卫哥哥时,阿卫哥哥已经是忠义孝全的禁军都尉。

而自己,却是一个令阿卫哥哥讨厌的臭太监。

二狗子很苦恼。

※注:伪朝堂风云,真狗血,真KUSO,真白烂,太监受

爱生活爱狗血,于是三观不正。

太监受体攻心,都尉攻体受心。

坐莲必须有,康芒!北鼻!我们一起搞起太监们吧,慎入坑※

楔子:

二狗子大名叫齐二狗,家里排行老幺,因为哥哥叫大狗,所以他就叫二狗。

没什么特别意义,就是一户小农家出生的娃子。

满山偏也穿着开裆裤乱跑,蹦蹦哒哒就到了七八岁的模样。

二狗子常被村里的小男娃子们欺负,说他长得比村里最好看的何小姑还漂亮,怎么乱跑乱蹦乱撒野都是一副皮光柔滑的白嫩模样,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浓眉大眼,可招人喜欢了。

男娃子们聚一块就不起好心眼,总是揉着二狗子的脸说:“二狗子二狗子!迟早变成小母狗!”

二狗子总是推着他们,可是小身子骨软软的,推不动,每次被他们压在底下欺负时,王闯卫就会扒开那群小捣蛋。

王闯卫比二狗子大五岁,总是护着二狗子,每次见人欺负他,就冲上来同那群小捣蛋一通对打,不到双方鼻青脸肿不罢休,而后还啐了口大狗子:“亲弟弟也欺负,你这大哥怎么当的?”

大狗子不服,他比二狗子才大三岁,家里就宠二狗子,他就是心里不平,他们家就数二狗子长得出奇的好看,全家老小都喜欢逗二狗子,大狗子心里不舒爽,就找来男娃子们欺负弟弟,每次都同王闯卫斗个翻天覆地才罢休,而后灰溜溜的被王闯卫边骂边打地溜走。

王闯卫会扶着二狗子起来,拍拍他灰嘟嘟的小脸蛋,也不见二狗子哭,就看他闪着大眼珠子看自己,笑得可甜了。

“阿卫哥哥!”

扑到王闯卫怀里,小圆脑袋蹭着王闯卫颈间。

王闯卫揉揉他脑袋:“没事儿了!他们都跑了。”

然后就听见二狗子嘻嘻的傻笑。

王闯卫就觉得好开心。

王闯卫这名字,可是在这村里最最有文化的名字了。

这还得归功这儿的地保。

王闯卫是家里老大,出生那日,他爹因为头胎在门口急得来回转悠,一声啼哭,接生婆出来说:“恭喜呀!是个大胖小子!”

这日正巧地保来巡视,他爹见着地保就上去:“地保大爷,我家大儿子出生,您给赐个名呗!”

地保剔着牙,哼哼唧唧,大手一挥:“就叫闯卫吧!”

他爹没文化,赶忙问:“啥个意思?”

地保一愣,他咋知道?

也不好暴露,就磨着牙,含糊着:“闯出一片天,捍卫整条村呗!”

也还真扯出来了,地保大人可得意了,作为这一片最有文化的人,他真的很得意自己随意的吹嘘,竟还真有几分半仙意味。

他爹还是不明白,不过,还是含糊着应下:“哦!我懂了。”

不过方便家里人叫王闯卫,他们家还是取了乳名,叫阿根。

但是这个名字,他爹和他说:“只可以告诉自家人,不能告诉外人,被地保大人知道我们不用他起的名字叫你,他会生气的。”

王闯卫懵懵懂懂的点头。

就把这个乳名,只告诉给了二狗子,因为,他说过,二狗子将来会是自己媳妇儿,所以,阿根这名字,告诉媳妇儿,是自家人。

王闯卫喜欢在夏天拉着二狗子去他们村的小溪边玩儿。

两个小娃娃脱光了在溪里嬉水,而后王闯卫就啵啵的亲着二狗子。

摸摸他,好软好舒服。

小孩子之间,并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二狗子就被王闯卫抱在怀里,什么都不做,而后两人坐在岸边,王闯卫剑眉星目,天庭饱满,脸架子方正,皮肤黝黑结实,看起来将来就是个魁梧的娃,二狗子一脸女相,白白嫩嫩,软和的身子,纤细的骨架,王闯卫迎着夏日夕阳看他说:“二狗子,你真好看!”

二狗子笑得可甜了,露着漏风的门牙,王闯卫嘟嘴:“不准笑,你门牙都掉了,丑死了。”

二狗子捂嘴:“阿卫哥哥欺负人。”

王闯卫嘿嘿一笑,又亲了他一下,就说:“等二狗子牙长齐了,就做我媳妇吧?”

二狗子闭上嘴,瞪大圆润的小眼珠子,看着王闯卫,有些不敢相信,口齿不清的问:“阿卫哥哥说真的吗?”

“嗯!”王闯卫对着夕阳下的二狗子说,“我把我真名告诉你,你就是我媳妇了!”

二狗子奇怪地看他:“阿卫哥哥不是叫阿卫吗?”

王闯卫摇头:“我有个名字,我爹说,只能告诉自家人,还说,除了未来媳妇儿和儿子,谁都不能告诉。”

二狗子抿着唇,看王闯卫,等着他的答案。

“我叫王阿根,二狗子,记住,我、叫、王、阿、根。”

二狗子认真的点头,学着王闯卫的口型:“阿、根——”

“嗯!就是了,这名字,我爹说,只有和媳妇成亲后才能让媳妇叫,所以你暂时不能叫哦。”王闯卫似模似样的教着二狗子。

“哦。”二狗子点头,认真记下。

一、

这日,村子里人头窜动,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

原来,是地保大人领着一个穿着好看的年轻男子来到村里。

大家都传言,男子是来替大户人家选继子的,只要能被选中,下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男子身着杏色锦缎袍子,眉清目秀,就是多了份戾气。

农村人咋看得出戾气?光顾着想,要不要把娃娃送给他们好?他们看得上吗?

王闯卫正和二狗子手拉手从溪边洗完澡回来,二狗子穿着小破衣裳小破开裆裤,王闯卫穿得还好些,是年头他爹从城里大户人家那儿淘来的衣服,拼凑的布衫。

两个人正对上地保带着杏色衣衫的男子。

小孩子哪知道这是要作甚?只知道看见低保大人要行礼。

一起鞠躬:“地保大人好!”

地保乐呵呵的摸着山羊胡笑着:“好、好,乖,玩儿去吧!”

杏色衣衫男子突然启口,声音尖锐:“慢!”

地保似乎很怕他,立马巴结他问:“大人有何吩咐?”

杏色衣衫的男子,对着二狗子招手,笑得柔和:“小弟弟,过来。”

地保立马明白了过来,对着二狗子道:“二狗子,快过来。”

二狗子胆子倒也大,村子里的小孩看见地保都有三分怯意,就他不怕,大咧咧放开王闯卫的手就小跑过去,站在杏色衣衫男子面前,笑得崩牙全露。

杏色衣衫男子上手就拿住二狗子的脸,上下左右探一番。

笑着对地保:“天方地圆,皮肤甚好,不错,这孩子,是谁家的?”

地保狗腿子模样就接上:“是村尾老齐家的老幺。”

杏色衣衫男子轻拍二狗子小脸蛋:“告诉哥哥,你叫啥?”

“二狗子。”二狗子依旧是露出小牙肉,笑着回他。

杏色衣衫男子蹙眉:“人也机灵,就是名字有些俗,不过这个无妨。”

而后起身对地保道:“带我去他家看看。”

地保立马领会了意思,就带着男子前去二狗子他家。

二狗子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就傻傻地看着他们去到自己家。

王闯卫上来,拉拉二狗子袖口:“他们同你说啥呀?”

二狗子挠挠头如实答:“问我名字来着。”

齐家送走杏色衣衫男子后,就笼罩在阴霾下。

村子里才开始讨论,原来杏色衣衫的男人是个太监,宫中三年一次从民间招募灵巧的孩童入宫为内侍,经三至五年调教后,分派到各宫服侍妃嫔或皇子、亲王等。

但是入宫条件严苛,需唇红齿白乖巧的孩童,并且,如在调教期间发现其长相变化严重者、蠢钝者一律调至内仆司,与牲畜为伴,或者冷宫,与不受宠的妃子一起不得天日去。

这些,乡间野民当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朝廷给的赔银很多,足够一家子三四年的开销,这也就罢了,每年开春三月初十,还可以去探望自己的孩子,探不探望不是最实际的,关键是那笔客观的银子。

齐老爹盘算着,坐在炕上,抽着烟穗子,叹气。

齐老娘哭哭啼啼起来:“我告诉你,我可不同意,二狗子是我身上的肉,我绝对不会让他去挨那一刀的。”

“他不是我生的是不?”齐老爹瞪齐老娘一眼,“可那大人说了,赔银有一百好几十两呢,而且他说,以狗子的模样,要在宫里头混得好,将来出息了,锦……什么衣食的,反正能吃穿不愁就是了。”

齐老娘抹着眼泪:“那要是混不好呢,我听二叔说了,宫里头混不好的太监,那还不如咱这儿呢,到老了,要吃没吃的,要喝没喝的,穿得就更别提了,好多都是老了赶出来活活在街头冻死的,我不要二狗子去,到时候出来了,媳妇都娶不成,自个的娃都生不了,老了就更别提了,呜呜,我不要。”

齐老爹啐了口烟沫子:“我想让二狗子去吗?眼见这些年收成越来越差,如果二狗子不去,我们家接下去真的要吃糠了,我也心疼,二狗子也是我生的,可是没法呀!”

齐老娘擦着眼泪爬下床,到孩子们的房里去,二狗子睡在靠墙,睡得可香了,小脸蛋在破窗户口印入的月光下,白白嫩嫩,睫毛挂在眼前,小红唇正呼呼的呼着气,齐老娘轻轻的亲了口二狗子的脸颊,抚着二狗子软顺的头发。

“孩,爹娘没本事,你千万别怪爹娘。”

又亲了口二狗子额头,轻轻抽泣。

王家娘正给王闯卫扇着风,哄他入睡。

王闯卫精神头好,正问着他爹:“今天下午去二狗子家的那个人是谁啊?”

他爹正给他弟弟拉过小被子,转个头对王闯卫说:“京城来的官,听说是宫里头的,要来这里找小孩入宫。”

“他们是要让二狗子去吗?”王闯卫又问。

他爹翻个身到他娘旁边,手枕着头,看房梁:“我看是吧。”

“那二狗子会去吗?”王闯卫紧张地坐起来问他爹。

“那得看他爹了。”他爹回道,而后不耐烦的翻个身,“睡了睡了,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儿明个儿再说。”

王闯卫不安地躺下,如果二狗子去了,那他岂不是永远都见不着二狗子了?

宫里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肯定是永远都进不了那个地方的。

胡思乱想一通,也就睡了。

第二日大早,王闯卫就来找二狗子玩。

二狗子什么都没被告知,自然不知道昨天问自己姓名的男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依旧如常,笑得灿烂地跟着王闯卫出去玩。

两人坐在小山坡上,王闯卫从怀里摸出一根粗糙的小红绳,上头挂着一颗小枣核。

二狗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枣核,抬头看着王闯卫:“阿卫哥哥,这枣核,是你的吗?”

“是呀。”王闯卫把枣核绳系好,而后挂到二狗子脖子上,“枣核是我们黑枣村最吉利的东西,我爹说,每个男娃生下来,就要配根枣核绳,我把这根给了你,你以后出去了,千万别忘了我。”

二狗子困惑地睁大双眼,看着王闯卫:“我要去哪儿?”

“不知道,我爹说你也许马上要离开村子了。”王闯卫很低落的模样,“二狗子,你不能忘了我,还有,你戴了我的枣核,你就是我媳妇了,往后,不能给别人随便亲你,知道吗?!”

王闯卫一脸严肃的模样,二狗子点头,而后赶紧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枣核绳,交给王闯卫。

“阿卫哥哥,这是我的,你也不能忘了我,到时候我要是真的要走了,你要记得我呀,还有,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二狗子认真的牙齿漏风地说着。

“我一定不会,你也不能忘记,你是我媳妇哦!”

两个孩子彼此信誓旦旦。

二狗子认认真真地记着这个承诺,一直未忘。

二狗子回去时,又瞧见了昨天那个哥哥,今天换了身衣裳,换成了青绿色。

那哥哥笑着过来将二狗子抱入手中,转身对齐老爹道:“定金和契约我都带来了,你现在签了,我就带他走了。”

齐老娘哭着过去抱住二狗子,二狗子正奇怪的,给他娘擦着眼泪:“娘,别哭。”

他娘抹着泪,哽咽:“不哭,娘不哭,二狗子,跟了哥哥,就有吃有穿了,不用再和大狗子挣衣服穿了,往后……要听话,要机灵点,赚了月银就自个儿存着,啊。”

二狗子点头,笑得可爱极了,给他娘擦眼泪。

他听不太懂,他只知道,跟着抱着自己的哥哥就有吃有穿,爹娘让他跟着去,他就要去。

青绿衣服的男子,满意地看着二狗子,嘴里轻声道:“都督这次一定会喜欢的。”

二狗子看着男子,嘻嘻笑开,倒不怕生。

齐老爹狠狠心,把银子往兜里一揣,就摁了个手印在契约纸上。

青绿色男子突然提了声道:“你们把这孩子带到马车上去。”

二狗子才发现,除了这哥哥,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哥哥,进来作揖后,就点头应下。

“是,少监大人。”

二狗子就这样被他们带到一个马车上。

王闯卫一看就知道有人要带二狗子走,趁着他们人不在马车旁,就钻过来。

“二狗子、二狗子!”轻声唤着二狗子。

二狗子拉开帘子,扒在马车窗口:“阿卫哥哥!”

“二狗子,你要走了吗?”

二狗子一愣,才知道他们要分别了,不免低落:“我不知道,娘让我跟哥哥们走。”

王闯卫拉住二狗子的手:“二狗子,别怕,你别忘了我,我、我一定找机会去找你!”

二狗子点头,看着王闯卫:“阿卫哥哥你别忘了我,一定要来找我哦。”

“一定!”王闯卫坚定地点头。

“臭小子,你在这边做什么!?”

地保上来就是一脚把王闯卫给踹倒在地。

而后转身对着少监大人低头哈腰。

“大人,您请上车。”

少监抖抖衣袍,清清嗓子,就上了车。

车轮开始转动。

王闯卫跟着马车一路追去。

一边追一边喊:“二狗子!”

二狗子头探到车窗外,对着王闯卫招手:“阿卫哥哥,你别忘了我呀!”

少监也不理二狗子,直到他喊停了,就知道王闯卫没继续追了。

“你叫二狗子?”少监的声音尖细,却还算柔和,问着二狗子。

二狗子点头:“嗯!”

“入宫后,就要改名字,不过这不打紧,你要切记,往后不能把你的阿卫哥哥,天天挂在嘴边,宫里人多口杂,不要被闲人咬住了把柄,莫说你不得势,就是得势后,那也能要了你的小命,记住了吗?”

二狗子似懂非懂,懵懵懂懂。

但是他想,哥哥是好人吧,点头如捣蒜。

他不能和人提起阿卫哥哥,这是他听得懂的,至于为什么,他没听懂。

他更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二、

二狗子被少监带到一个小房子里。

那里有许多奇怪的东西,二狗子都没见过,更没听过,也不懂这是什么。

还有就是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不过都比二狗子穿得好,二狗子看他们都好害怕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怕。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秦公公到!”

二狗子就听见周围好多抽气声和悉悉索索的哆嗦引起的衣服摩擦声。

就看见大家都蜷成一团躲在墙角。

二狗子挠着头,站在一边,显得特别惹眼。

房子门被打开,原本昏暗的地方,突然射入一道耀眼的光线。

一个身着银色锦袍,身材挺拔,模样狐媚的男子走了进来,约莫而立的模样。

周围跟着小厮身着样式同款的墨绿色锦服。

带二狗子来的少监,正穿着枣色锦服跟在那个狐媚男子身边,看起来,像是亲信。

“小楚子,这就是这次挑入来的人?”狐媚男子唤着少监名字问起。

小楚子接下话去:“是了,都督,那个站在人群外头的,是属下寻访京都周围三省,在黑枣村里挑来的,其余的,是由各司从各地挑来的。”

狐媚男子瞥了一眼二狗子,二狗子也不怕他,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嘻嘻一笑,露出崩牙。

狐媚男子挑眉,有趣,对他招招手,声音低哑纤细又不失沉稳:“过来。”

二狗子小跑着过去,站在他跟前。

狐媚男子笑开,俯身捏了把他的小脸蛋,看着小楚子道:“不错,你倒是有眼光。”

又看了眼二狗子,心下已有定数。

小楚子笑开,作揖:“都是都督教导有方,这批新近的孩童,都督打算如何分配?”

狐媚男子起身,看着那群已经吓坏的孩子,蹙了蹙眉。

又看俯看了眼二狗子,转动了手中的玉戒。

“待他们净完身,你从那群孩子里,挑五个机灵的,连同你选来的,一同送入御影司,其余的,让各司的掌事太监自个儿领了去。”

说完,兴致阑珊的离去。

“是!属下一定不负都督所托。”

二狗子不知道,自己还有一顿皮肉之苦没挨。

待楚子少监跟着狐媚男子走后,他就被人喂了点奇怪的东西,便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下好痛,痛得他觉得比在山坡上被几个大哥哥围打要痛上好几十倍。

他睁开眼时,身旁睡了两个先前在小房子里碰见的孩子,二狗子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脖子上的枣核,还在,心定了一下。

睡在他身侧的孩子,也正巧被痛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二狗子。

“嘶——好痛。”二狗子唉声一下。

那孩子倒是淡然得很,看着二狗子:“忍一忍,过三天就好了。”

“过三天?”二狗子眉头紧蹙,困惑地看着那孩子。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那孩子反问。

二狗子眼珠子转了半天,不明白地摇头。

“我们被爹娘卖了来这里,做了太监。”那孩子一副大人模样地教导着二狗子。

二狗子反问:“什么是太监?”

那孩子讥嘲地笑开:“你不会连太监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送来了吧?”

二狗子挠头,摇头。

“也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那孩子看着房梁,上面还挂着自己正在风干地宝贝。

二狗子低头看着孩子裤裆处渗着血,又发现自己也是。

“我们的小-鸡-鸡被切了?”二狗子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别人一样。

那孩子点头,又摇头:“不是小-鸡-鸡,是蛋-蛋。”

二狗子还不知道那么多,半懂的点头:“哦。”

两人沉默了会,二狗子转过头,对那孩子道:“我叫二狗子,你叫什么?”

“姜尧。”那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房梁,心思很重。

“哦,我今年七岁,你几岁了?”二狗子觉得,反正也疼得睡不着,不如大家聊会。

那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我六岁。”

“那你比我小,我以后叫你小尧可以不?”

“随你。”那孩子闭目,眼角突然渗出泪水,身体发抖,小拳头捏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知道是很疼,你别哭,你不是说了吗?三天后,我们就没事了。”

那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二狗子眼前印着王闯卫的样子,就不疼了,笑开,看着眼前的幻影都是高兴的。

等二狗子他们身体好些了,排泄什么的都正常了。

那天进入小房子的狐媚男子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告诉二狗子他们,他叫秦忠,是内侍省总管太监,也是御影司都督,说白了,就是朝野内外包括守灵的太监,都是他的掌管范围。

二狗子、姜尧连同其他四个孩子,被选入御影司。

御影司是大华帝宫的秘密机构,在这个司制里的人,不论太监宫女,除了每天学习其他各司所有技能外,还要苦学武功及识字。

御影司不同其他司制,互相牵制,因为他们只听命于皇帝直属命令。

并且名单只由皇帝一人掌控,但是刚选入御影司的小太监小宫女是没有资格入选名单的,只有在三年后大考后,方能入选。

而不入选者,就会惨一些,不但武功要被全废,而且会被派去冷宫,从此不见天日。

但是入选,也不代表你只在御影司做事,有些御影司太监宫女,还要身兼日常太监宫女的工作,待都督召唤,就必须回御影司述职,至于你外头的工作要如何安排?就看你自己了,御影司不包办其他工作。

二狗子打从入御影司第一天起,就把枣核取下,放在了枕头底,后来,他有了能力就装在锦带、锦盒中,比自己‘宝贝’还宝贝地收藏着,从没丢过。

不过二狗子很不喜欢这个衣食无忧的地方,因为御影司实在太吃力了,又要学认字,又要做其他事情,还要学武功,姜尧很厉害,什么字都认识一样,三字经、千字文先生还没教他就会了。

自己就倒霉多了,每天背到半夜三更,第二天起来还要去奚官司报道。

基本上能轮到二狗子做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给那些病残的老太监派药。

他一个字都没认全的小屁孩,对着繁杂的药名,每次都会发错。

每次都被掌事太监打得浑身都是板子印。

直到过了两个月后,二狗子也算聪明,认字很快,奚官司的事情也很快就上手了,武功也有小成。

结果却被告知,他不能再叫二狗子,他得叫“齐孝义”,这是宫里的规矩,进了宫的太监,名字要被适当修改。

二狗子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听起来奇怪的名字,嘟着嘴,托着腮,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刚发的名牌。

姜尧就幸运多了,名字本来就算体面,就免去了改名的事情。

“你看大傻子不也改了吗?别气了。”姜尧叠着被子,拍拍二狗子,“马上要做早课了,要是迟到,楚少监会打我们手掌的。”

二狗子只好悻悻然地把名牌挂在腰间,转身去叠被子。

二狗子刚刚在奚官司上手,就被拱到了内府司,那地方可比奚官司苦多了。

整天干些擦地抹桌子的活,内府司掌事太监比奚官司的凶了许多。

你金銮殿上稍稍留下一粒灰就是一顿打,打完了不给饭吃。

当然,灰尘的尺度衡量标准,那就要看掌事太监的心情好坏而定。

二狗子不是唯一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被打了,挨着饿,就回到御影司。

晚上还要识字和习武,那饿的二狗子,是两眼冒星光。

实在挨不住了,就偷偷溜出去,跑到御膳房。

姜尧在这里做,经常同二狗子说每天看见了哪些好吃的,听得二狗子都流口水了。

二狗子这几个月的身手灵敏多了。

翻进御膳房,里面已经没人。

二狗子到处摸索,都找不到吃得。

一路摸到灶台,发现里面还有热气,打开一看,呀!是三个春卷,不对,也不像春卷,不管了,先拿出来再说。

偷偷摸摸逃出来后,躲在墙角正准备开吃,突然眼前一个身影,二狗子不敢抬眼,看见镶金边衣服的人就知道一定是管事的。

刚想行礼认错,那个人就捂住二狗子嘴巴,做了个:“嘘!”

二狗子眨巴眨巴眼,看见一个大哥哥,穿得虽然是镶金边的衣服,可是二狗子觉得,他的衣服怎么那么破烂呢?

“你这个能给我吃点吗?”那个人低声问二狗子。

二狗子看着怀里三个春卷,反正也吃不下,点头。

那人就在二狗子身边坐下了,二狗子递过去一个春卷。

那人吃着热乎的春卷,感叹了句:“我好久没吃金丝卷了。”

“金丝卷?”二狗子啃着春卷问那个人,“什么是金丝卷?”

那个人眼神一滞,举着春卷问二狗子:“你不知道这叫金丝卷吗?”

二狗子看着金丝卷,不就是个春卷吗?摇头。

那人也很奇怪地看着二狗子:“你是新来的?”

二狗想了想,他来了几个月,确实也不熟,点点头。

“你在哪里做事的?叫什么?”那人问二狗子。

二狗子啃着金丝卷,想着,楚少监说,只能报各司的名字,不能说御影司,嘴里含糊地回了句:“我是内府司的,我叫二狗子,你呢?你是哪儿的?”

“我……”那个人刚想突口而出,又转了个弯,“我是冷宫的,我叫小荣子。”

二狗子点点头,又看着小荣子:“你是掌事太监吗?”

“什么?”小荣子侧头看他,没听明白。

“你的衣服有金边。”二狗子扯扯他衣角,“我们掌事太监说,看见金边就是比我们自己大的,还说过些日子再教我们认官服。”

小荣子笑笑,含糊着说:“我是冷宫里的,这衣服都是那些失宠娘娘和老太监不穿的我捡来穿。”

“哦。”二狗子又掰开一个金丝卷,把多的那部分给了小荣子。

小荣子诧异地看着他。

二狗子就解释道:“我看你比我饿,你吃吧。”

小荣子苦笑着接过金丝卷,啃了起来。

二狗子把油手在身上擦了擦,而后去擦小荣子的脸。

小荣子往后一躲:“你做什么!?”

二狗子看着他:“你脸上脏了我给你擦擦。”

“……不用了。”小荣子含着金丝卷起身,“谢谢你。”

冷冷的扔下一句就走了。

二狗子也没放在心上。

三、

之后几个月,二狗子就简单重复着在内府司和御影司的生活。

虽然偶尔挨打挨饿,但是二狗子觉得,较之后来的日子,这段单纯的生活,是他在宫中最美的光景了。

二狗子隔三差五会在半夜三更偷跑去御膳房。

而后就撞到小荣子,小荣子总是躲在那里的一颗杏树下,似乎每天都来等二狗子似的。

二狗子的身手越发好,有时候觉得进御膳房偷吃的,也是一种锻炼嘛。

当然,这是二狗子给自己的借口。

偷出来的食物,不论多少,他都分给小荣子一大半。

小荣子总是冷冷地回他一句:“谢谢。”

二狗子也不介意,逐渐的,二狗子开始和小荣子多话起来,聊起他在村里的生活,还说这里的人坏透了,动不动就毒打,动不动就排挤使坏,好多次他明明擦了,结果掌事太监非说是别人擦的,就是挤兑他,虽然吃的好睡的好,可是他觉得委屈又难过。

小荣子听完后,都只是一声冷笑。

而后和二狗子说:“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你吗?”

二狗子天真的跟着问:“为什么?”

小荣子手背抚上他脸颊,笑得阴冷嗜血,声音戏谑:“因为你太好看,你知道吗?在这个宫闱里,宫女太监最忌讳的就是美貌,大华不忌男风,很多看似是送入宫中受训的宦官,都有可能成为皇上或者皇子的入幕之宾,就好像你们的总管——秦忠,秦公公。”

二狗子头一次觉得小荣子好可怕,拍开他在脸上的手,犹如受惊的小鹿那样看着小荣子。

小荣子突然无声的大笑。

“你怕了?”小荣子调高音调。

二狗子摇头,又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傻傻地盯着小荣子,冒出一句:“那荣哥哥你会变成那种入幕之宾吗?”

“什么?”小荣子侧过头,不明其意。

“荣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被哪个皇子看上也不一定呀。”

小荣子挑眉看他,看着他那么真诚的眼神,笑了,摇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的,不过……二狗子。”

小荣子突然转化为深沉,二狗子认真的看着他,待他发言。

“我马上要离开冷宫了,就不能来这里了。”小荣子突然起身,拉着二狗子起身,将他压在杏树下,俯视二狗子,看着他对视自己的眼睛是那么清澈透亮,“二狗子,能给我亲一下吗?”

二狗子想起阿卫哥哥的话,捂着嘴鼻和脸颊,摇头:“不能!不能给你亲。”

“为什么?”

二狗子想起楚少监说的话:“因为我答应了别人不能给除了他以外的人亲。”

“别人?”小荣子眼神有变,“是皇子?”

二狗子摇头。

“皇上?”

二狗子还是摇头。

“莫不是哪个侍卫?宫女?”

二狗子坚定的摇头。

上面说的三个,他听都没听过,当然摇头。

“你们村里的人?”排除了之后,只剩下这个。

二狗子放下脸上的手,惊叹道:“荣哥哥你好聪……”

‘明’字被淹没在小荣子的嘴里,搂着他压在树干上。

尽管他已有武艺在身,但是力道差太远,加上他完全没有想伤害小荣子,自然不敢大力挣扎。

小荣子没有探入,只是贴着那个唇的时间微长。

“荣哥哥你好坏,完了,我一定会被他骂死的。”二狗子嘟着嘴,低声嘟哝,一脸担忧。

小荣子手指刮了他鼻梁:“不会的,我不说,没人知道,而且,我们不一定能再见呢?”

二狗子歪着头:“荣哥哥要去别的司了吗?那……那……”

“别那了,我问你,我真的去别的地方,以后我们再见,你还会认得我不?”小荣子看着他问。

二狗子想了想:“嗯——会的,我一定会认得荣哥哥的。”

小荣子笑了,很满意:“那就好,那……有缘再见咯。”

说完便转身离去。

二狗子,真的没有再在御膳房的晚上,见到过小荣子了。

二狗子还是很想念小荣子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听自己抱怨的人,现在也没了。

二狗子只能啃着食物,对杏树抱怨,之后他就似乎不饿都会跑来杏树下抱怨,再后来,对着树说话似乎成了二狗子心情不好时就会做的事。

二狗子还很讨厌皇宫的一点就是,每个月明明答应他们又十两月俸,可是到手每次都只有八两。

那二两?都孝敬给掌事太监了。

二狗子心里就是不舒服,咬牙想着,哼,等我做了掌事太监,就要八两!留二两给你们!

就这样,二狗子从内府司终于调了出来,调到了宫闱司,掌事太监是个笑呵呵的笑面虎,不过待二狗子还算周全,让他跟着银库太监做事,二狗子时常会收到其他司的监掌、内侍等太监们送来给银库总管的一盒盒小东西,二狗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银库总管总会隔三差五送自己些小玩意,可精致了,看起来晶莹剔透,有时候是个小老虎样的玉佩,有时候是个小银扣。

弄得御影司的几个同房都羡慕死他了。

二狗子倒也不小气,收得多了,就给了同房们,大家都是农村孩子,心思也没那么多,收了下来。

然后同房们纷纷都对二狗子可殷勤了,对他鞍前马后的,二狗子心思不大,也不觉有啥。

就这样,二狗子等到了第一个探亲日,结果楚少监抱着名册进房。

“点到名字的,就出去探亲,其余的照常去各司任职。”

楚少监说完,就撵开名册封面,点起命来。

点完一轮,就剩下姜尧和二狗子。

互相看了眼,目送着其他几个孩子蹦蹦哒哒地出门。

二狗子就嘟起嘴来,一副失落的模样。

“别伤心了,也许你爹娘,明年再来看你呢?”姜尧安慰着二狗子。

二狗子看了他一眼,还是不高兴,嘟哝着:“我还有个哥哥,他答应来看我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我了。”

“你哥哥不会忘了你的,放心吧,也许是路途遥远,他们不够钱来?”姜尧就像个小大人,每次都会主动去安慰二狗子。

二狗子虽说比姜尧大一岁,但是还是小孩心性,只能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么远,我来的时候都赶了半个月的路,爹娘一定是存着钱,明年看也一样。”

姜尧附和:“就是呀,我们出去干活吧。”

二狗子看着姜尧:“小尧,我这个哥哥还要你安慰,真是不好。”

姜尧笑了,而后感叹道:“如果我能和你一样简单就好了。”

二狗子听不懂姜尧说的话,歪着头看他。

姜尧回过神,拍着二狗子的肩问:“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二狗子猛力点头:“当然啦,我还要……回去见我爹娘呢。”

姜尧笑着摇头:“我们永远出不去的,你看——”姜尧指着半开的窗户外头的红墙金柱,“这面墙,你和我,永远都出不去,二狗子,你是时候知道这个事实了。”

二狗子听着姜尧说:“我们被爹娘卖进来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注定,就是死,也会死在这里,出了这道宫门,我们是别人眼里的怪物,没有人喜欢我们,所有人都厌恶我们,这,就是太监。”

二狗子在这里也有大半年,其实,他是明白的,只是他没有姜尧那么复杂,他从小生长的环境,连同来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自己身陷何种处境中。

这半年来,他看得懂,但是他还是期望着,能够出去,能够见到他的阿卫哥哥,翻过这道门,他就可以见到阿卫哥哥了。

他知道他不该再抱期望,可是他还是抱着,并且不想放弃这个念头。

二狗子耳中是姜尧绝望的话,眼中是窗外的雕栏玉砌的红墙金柱,二狗子还是想着,平平安安的等到阿卫哥哥来救自己就好了。

“二狗子,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你和我,也迟早可能会变成敌人。”

姜尧的最后一句话,二狗子摇头说不信。

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愿相信。

有人觉得你好,自然有人见不得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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