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不以为意,侧头看着王闯卫,王闯卫赶紧去安抚张夏,解释道:“张夏,你误会了,他不是……”
话还没出口,就被张夏瞪回去,截下:“是什么?!闯卫,你别忘了,湘云她待你一片痴心,你也允诺了婚约,而今你……”眉头皱起扫看他和二狗子,恼羞成怒地跺脚叹气,“你怎么可以与这……这等阉人‘来往’?!”
“允、诺、婚、约。”二狗子刻意一字一顿重复了张夏的话,责难地看着王闯卫,挑眉道,“王都尉何以在未婚妻面前,如此陷我于不义?”
王闯卫真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转过身面向二狗子急忙解释:“你听我说,当时是因为……”
张夏不等他说完,就理直气壮的接上去道:“没错,闯卫他早就和湘云定了亲,而且是李大人亲口提出,既有父母之命,他们自然是婚约在身,而今他不过是一时糊涂,着错了道,误入了你这个妖孽的迷魂阵中罢了!”
李湘云在一旁只顾抹泪,王闯卫被张夏与二狗子一人一句弄得左右不是,唯有让李湘云说句话,李湘云却是眼泪婆娑地看着他,就剩下哭的力气,一言不发。
沐风守着门,都不知要做点什么,现在到底是充耳不闻好,还是把张夏拿下好?斜看二狗子,看起来都督似乎无意抓人,只好站在一边做个透明人。
二狗子看着张夏,不怒反笑,大手一挥就坦然道:“既然李小姐与王都尉早有婚约在身,那烦请王都尉以后与咱家保持距离,咱家从前不知此事,未顾及到李小姐感受,是咱家不对,日后,凡王都尉拜访李小姐,御影司绝不阻拦,至于咱家与王都尉,从今开始,再不来往,这样,张都尉可放心了?”
李湘云真真瞠目结舌,本以为二狗子一定会被勾得怒不可歇,起码与张夏交上几回手,打得不可开交,而后王闯卫介入其中,调和不治,她就可以借机让张夏快些带自己离去,这下……怎么好!?绞着手帕,脸色更是难看。
张夏看他不像是撒谎模样,就姑且平复了方才愤怒神情,回头想宽慰李湘云,谁知李湘云更是面色纠结,急得直跺脚。
“湘云,你怎么了?他已经答应不纠缠闯卫了,你该高兴才是。”
王闯卫看着二狗子神情淡然自若的笃定,一点也不像悲伤欲绝模样,心里头突然摸不清了,自己着急得要命,怎么二狗子反倒是看戏模样?
“李小姐。”二狗子从门上走过来,到李湘云面前,定定神,直视她一语道破,“若我与王都尉之事真是让你不悦,你头天晚上,就不会那样了对不对?之后王都尉不被允许进御影司,也是你让翠鸳到门前去接的。”
张夏被二狗子一说,也糊涂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李湘云。
二狗子只扔下一句道:“李小姐是皇上的表妹,下官只是受皇上所托,照看李小姐,李小姐若真对下官有何不满,大可等皇上回京后,上奏皇上,不必再在这里,‘惹是生非’,‘有些事’不是李小姐一个大家闺秀该参合的,下官还劝李小姐还是少参与为好,以免皇上不高兴,李大人更是官运有阻。”
李湘云这才怔住,直直看着二狗子,眼中泛着些恐慌,原来,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小九九摸的一清二楚,自己筹谋半天的‘苦情戏’,在他眼里,演成了笑话,不止于此,这人言简意深,一方面戳穿自己戏码,一方面警戒自己,着实不是她这种有些心思的小女孩能随便招惹,若不是她身份特殊,恐是早被他置之死地了。
二狗子只一笑,胸有成竹道:“李小姐是聪慧之人,下官方才那些话,李小姐该是明白了。”
再不明白,她李湘云可真是如旁边两个武夫那般无脑了,憋着嘴,只能叹气:“齐都督不愧是朝野中独一人,我这雕虫小技,果然是惹了齐都督笑话。”
张夏看着他俩,李湘云脸色情伤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憋闷,但似乎与王闯卫和二狗子之间的事无关。
“湘云,你……”
张夏想问就被李湘云截下道:“没事了。”
说完,就垂头丧气地转身回房,张夏来不及数落王闯卫,唯有跟着前去安慰。
王闯卫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对着二狗子,茫然道:“现在……”
二狗子转身回到房门,侧头对着王闯卫道:“还不进来替我‘换药’。”
王闯卫虽钝,此刻却无比醒目,撩起袍子就跟他进门去了。
三十四、
李湘云彻底‘乖’了,张夏越发摸不着头脑,恼王闯卫总是奔去二狗子身边,却见李湘云对这些似乎都不上心。
二狗子却对他们都保持一份戒心,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掐算日子,夏清荣应当还有十多天路程就到李书裕管辖范围了,姜尧的飞鸽来信几乎都是报平安,看来还算顺利。
至于王闯卫的‘细心周到’还真是让二狗子有些无福消受。
“来嘛,吃一口,你看你,身无四两肉,身子骨弱得随风摆柳的模样。”王闯卫夹起一块醋溜肉到二狗子嘴边。
二狗子瞪他也不怕,还是凑到他嘴边,二狗子翻起白眼,只好吃下,再吃些饭,他平日进食不多,喜欢吃糕点,自从王闯卫黏上来后,一到早晚膳,必然对他开始投喂,完全按照大老粗的习惯,大鱼大肉,可怜二狗子只喜吃菜,每次都被他塞得欲哭无泪。
“鱼肉剔骨了,我今天让厨子红烧的,比你喜欢的清蒸好吃多了,汤汁我给你拌饭,来。”
夺过他的碗就拿起鱼肉和红汤给自己搅糊一碗饭,用勺子舀起一口,就送到二狗子嘴边,二狗子眉间一蹙,看他:“这怎么吃?”
“小时候我娘一到过年就给我这么拌饭吃的,可好吃了。”勺子又凑近了些。
二狗子勉为其难的吃了小口,抿到嘴里,味道,还成,眉间不由平了些。
“好吃吧?”王闯卫就像是在哄小孩似的问他。
二狗子看着他,嘴里咀嚼着,用帕子擦擦嘴道:“这些味重的菜式,往后还是少吃,身上难免沾上味道。”
“哪有那么考究。”王闯卫转过身给自己夹了大块肥瘦相间的烧肉,就道,“你身上怎么沾上这些臭毛病的,死讲究,小时候我们在村里,你每天啃窝窝头,吃糠的时候,一滴油水都捞不着,你还不是偷留去地保家后门等他们倒出的馊水,翻着肉吃。”
二狗子倒不生气,这些日子王闯卫不知是与自己放开了胸怀还是怎的,讲话越来越口无遮拦,倒也习惯了,只拍着他正扯着烧鸡腿的油手道:“小时候是小时候,你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吃东西当然要精细养身,仪态更是要注重。”
一顿饭,二狗子只吃了几口,王闯卫每次都像饿狼似的,风卷残云为止,不到摸着肚子打起几声响嗝,王闯卫绝不收手。
不过王闯卫来的多,传言也就多了,关于王闯卫,京中大小官员之间都认定他是二狗子收的男宠,凭着死皮赖脸的马屁和床上功夫,赢得齐公公欣赏,收为己用。一来王闯卫本事身无长物,长得也平平无奇,性子又耿直莽撞,似乎就是这么个人,能到京中谋求到一官半职已经匪夷所思;二来二狗子名声在外的淫-乱朝纲,现下皇帝远行,正是‘独守空帏’,那还不找个人来慰藉下自己?
一来二去,传言纷飞到公开秘密,王闯卫也从到处被人讨教如何攀龙附凤得抓狂,到后来泰然处置,爱咋咋地,面皮也不是加厚了一层那么简单。
又是一夜春宵过后余韵,二人梳洗好后,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二狗子,咱这样下去,皇上回京后,被他知道了会不会……”
“你担心了?”
二狗子眨眼,睫毛刷在王闯卫脸色,弄得他瘙痒不已,转动下脸:“我只是想,他会不会为难你。”
二狗子也思量过这些,只有些倦意道:“放心吧,我对皇上来说,不过是个棋子,何况,你不是之前也听说过我不少传闻么?若要追究,皇上怕是追究不完的。”
王闯卫想来也是,而后又动了动身子,让二狗子靠在自己怀中,揉着他细滑肩头,道:“他回来,还会不会招你……你去侍寝?”
二狗子一笑,反问他:“你想我去?”
王闯卫立马坐起,俯看他,炸红了脸,一看就是气的慌:“怎会!?”
二狗子扯过被子,迷蒙看他,只喃喃道:“侍寝是必然的。”
王闯卫也知道,可是心里头就是堵,明明无力改变,他却还是酸得很,俯身吻他的额头,而后向下到鼻尖,抱紧他愧疚起来:“都是你男人我没用,让你出卖身子来等我,现在想收也收不回了。”
二狗子回抱住他,默声不响,他当初选择这条路,也想到过此情此景,只是他没想到,真的来到,他只能凝噎罢了,他和王闯卫这笔糊涂账,已经算不清是谁羁绊了谁。
“二狗子。”王闯卫低声唤着他。
“嗯?”二狗子在他怀里腻了声。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起回去,回到黑枣村,过回以前平静的日子。”
王闯卫试探性的问他,松开些怀抱,看着二狗子,二狗子愣了一下,而后眼神骤黯:“我以前想过,可是,你知道皇上派给我上任御影司都督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王闯卫自然是摇头,二狗子苦笑回忆道:“就是亲自送我‘师父’——前任御影司都督上黄泉路。”
王闯卫一脸被咽到的模样,结巴在喉咙口惊道:“什、什么?!”
“就是如此。”二狗子神情淡然,看着王闯卫,犹如遥望远处,“皇上就是要我亲眼看清楚,坐到这个位置,最后的下场,不外乎如此。”
“可、也许是你师父他、他做了什么错事?”
王闯卫话刚出口,二狗子就摇起头来道:“我师父是一个比我更缜密,更会谋算的人,他一生唯一的错,就是看错了这个位置的结局。”
“那也许我们……”
“我有想过的。”二狗子知道王闯卫接下去的话,“我想过要离开,但是我想不到任何方法能够全身而退。”
王闯卫蔫了,彻底的,默不作声的看着二狗子。
“这个地方,看似繁华,却是步步维艰,每走一步,你我要考量的不单是自己。”二狗子抚上他的脸,“给我点时间,时机一到,我一定想办法。”
王闯卫以为他说的是与自己离开,寄予一份期望,抓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二狗子却是扎到他怀中,他已经下定决心,只留现下这份温存的回忆就好,努力蹭着他温暖的胸怀,他日,若要与他分别,也会有所回忆。
太后生辰是十二月初五,夏清荣正到江南,赶不回来庆生,二狗子打算替太后庆生,从十月初问太后意思,一直到十月底,太后都是冷言冷语,不肯作答。
二狗子不办也不是,办也不是,最后,唯有按照后宫礼仪,替太后筹备。
老太后向来对二狗子不甚满意,在她眼里,二狗子就是勾引自己儿子荒淫无道的罪魁祸首,耳里听闻的全是二狗子与夏清荣的荒唐事迹,让这位规规矩矩了一辈子的深宫老太太,怎的对二狗子顺眼起来。
自知夏清荣对这奴才虽是漫不经心,却其实极为上心,虽说她是中宫之主,却也是动弹不得这个阉货。自己儿子要为水灾之事游下江南,她自是不能阻拦,可是趁着儿子不在,多给这个奴才点刺儿,她总是有些能力。
庆生当日,夏清荣八百里加急送来江南织造为太后准备的苏绣画卷‘百鸟朝凰’。
太后乐不可支,却到了夜晚宴席,对二狗子左右挑刺。
当夜为了加紧守卫,京中的所有禁军都尉都掉入宫中所用,城门由统领轮流坚守。
王闯卫安排在宴席守护在各大臣身边,眼见二狗子对太后的刁钻挑刺,照单全收,不但如此,还笑脸迎上,心头全是不忿和心疼。
太后斜眼冷哼一声,对着二狗子就是一通训斥:“长得倒是精明,可办事儿就不怎么了,寿宴弄的如此小家子气,亏得哀家不是大寿,不然,是想气死哀家吗!?”
二狗子欠身,卑谦道:“太后教训的是,奴才蠢钝,未能领会太后心意,实属愚不可及,望太后恕罪。”
杨淑环斜睨二狗子,好儿媳模样劝慰太后:“太后莫与这些贱奴置气,自己身子要紧。”
二狗子站在一旁,一直欠着身,一路认错,任由她二人一唱一和,时而讽刺自己,时而刁难自己,一概不出声,一切按照寿宴进程继续,只要她们不挑有违朝纲之类的大错,二狗子心里全当放屁。
待到宴会结束,带着一身疲倦回到御影司。
二狗子坐定在卧房软榻上,不稍片刻,王闯卫就进来关上门,就上去坐在他身旁,抱住他,被他抱得错愕,揉着他肩头问:“怎么了?寿宴守卫累着了?”
王闯卫摇头,搂紧他道:“这些年,你在宫里头,一定受了不少气。”
二狗子正是奇怪他为何如此伤感,王闯卫就跟上道:“我今天,看着太后刁难你,一些朝臣鄙夷揶揄你,心里都不好受,想必这些年,你见得一定比我多。”
二狗子才明白过来,笑起,轻拍他的肩,让他松开自己,而后抚上他脸颊安抚道:“傻瓜,这也值得你难受?宫里头这些年,比这些糟心的脸色我见多了,今天,已经算是客气了。”
王闯卫之前见于妃羞辱他时,虽心中隐隐作痛,却还是不以为然,而今,知道他是自己的二狗子,知道他这些年,在宫里,为了生存,为了谋求方寸活地,要忍受这些,他就忍不得,只叹世易时移。以前就知道说二狗子黑心,没想到,自己看着二狗子这样被人践踏尊严的一刻,恶毒法子不绝于心,在这个地方,到底有谁是正谁是邪?王闯卫只知道心疼二狗子。
二狗子苦笑道:“杨皇后还是荣王妃之初,就处处针对于我,当时,她还喊了七八侍卫,将我奸污过。”
他从未想过要隐瞒王闯卫自己的过往,不论多么肮脏不堪,这就是他的过往,他们必须了解彼此,才能真的贴近。
二狗子好似在说别人的事般平静,王闯卫握在他双肩的手不住颤抖,与二狗子的平静对比明显。
二狗子只是轻笑,淡然道:“所以,今天没有趁着皇上不在,找茬除掉我,已经是手下留情。”
王闯卫一把将二狗子搂进怀中,不停的蹭着他脖颈,愤怒的颤音:“二狗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一路而来,那么多崎岖坎坷,我以前对你说的狗屁不通的废话你就当我放屁,我才是傻子,蠢驴!”
二狗子笑着揉抚他脊背,宽慰他:“你也没有说错,我确实是为人不齿的奸佞小人,只知攀附权贵,不惜出卖身体,尽管我可以有个千万理由,可是我确实是干了可以天打雷劈的事,没什么可争辩的。”
二狗子侧头,看着窗外,开始起风,窗纸不住颤抖,像是下雪前的征兆,头靠在王闯卫肩上,道:“阿根,往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我一辈子都是你媳妇,别嫌弃我身子脏。”
王闯卫听着乳名,和二狗子的话,心酸得不是一星半点,鼻头眼角都酸,将二狗子更是搂进一分,摇头急着表明道:“我要是嫌你,我就是畜生!”
天上开始飘雪子,二狗子微微松开王闯卫,拉着他看窗外,愣愣启口:“下雪了。”
王闯卫看着烛光下印着的二狗子侧脸,像小时候过年时一样,看见雪,就兴奋着要让王闯卫陪自己看下雪。王闯卫去到炭炉旁,加了些碳,屋子里暖和了些,再取来皮毛斗篷,给二狗子披上,而后搂住二狗子,静静坐着,一起透着窗户看外头飘雪。
“阿根。”
“嗯?”
“这是我们重逢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王闯卫一震,他还从未想到过,不知如何接应。
“皇上,估计顺利的话,要到开春三月才会回京,就我们俩,好好过个年。”二狗子靠入他怀中,蹭着他脖颈,撒起娇来,“你们过年有五日假期,到时候,就我们俩,去仙满楼过年,好不好?”
“都依你。”王闯卫吻住他额头。
“我给你做枣泥糕吃,我做的比我们小时候吃的好吃多了。”二狗子开始憧憬,起来,拉过王闯卫的粗糙的手,在面前摩挲,“我还会做好多菜,连皇上都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真的吗?”王闯卫搂进他,靠在塌扶手上,带着二狗子一起靠下,“我都没见你做过。”
二狗子开始剥他手上的蜕皮,絮叨起来:“我偷偷学的,怎么能轻易被人知道,除了我家阿根,谁都不给吃。”
王闯卫心头一喜,将他翻身压在身下,吻住他的唇,在里头又搅出一片海来。
窗外飘雪寒冬,里头却是春光一片旖旎。
三十五、
年三十晚上,二狗子去到宫中,给太后皇后拜过年请过安才能出宫过年。
禁军营调班,前五日留四个都尉两个统领值班,王闯卫运气好,被排到初六开始守城,大年三十下了城门,速速跑去仙满楼,几个月不见小铜钱,他倒是依旧那么机灵,一见到王闯卫就领着他上二狗子的老厢房去,途中正巧撞上乐耀祖,乐耀祖本身是守西门,也安排了初一到初五休假,谁知,王闯卫仗着背后有齐孝荣撑腰,张夏仗着和王闯卫交好,齐齐被安排休假,自己却落得个新年在东门吃风过年的下场,来仙满楼会会朋友,还撞上了王闯卫,心里自然是不爽起来。
王闯卫倒不知那么多,以为大家是好兄弟,就大喇喇上去和乐耀祖打起招呼,乐耀祖冷眉横眼,只语气讥嘲起来:“王都尉,新年好呀。”
“耀祖,你怎么了?”王闯卫察觉了乐耀祖的不悦,却不明白他为何不悦。
乐耀祖皮笑肉不笑起来:“我哪敢怎么,王都尉现在背靠大山,我们这些人,还能怎么样?”
小铜钱耳闻这泛酸的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上前打哈哈道:“乐都尉,今个儿年三十,掌柜的自家打了些年糕给各位爷,您且到楼下去取?”
乐耀祖的朋友正是姚轩悦的官家余家福,算是表叔侄关系,只是大年三十,给乐耀祖送些年货来,正巧出门瞧见乐耀祖和王闯卫杠上了,场面着实尴尬,王闯卫和二狗子的名声在外,他余家福怎都算是尚书家的官家,自是知道二狗子不好惹,上去连忙拉着乐耀祖。
“耀祖,你不是说正要当夜班去吗?还在这儿?”
乐耀祖心里虽是不爽,却也不便多余王闯卫牵扯,只好愤愤然准备离去。
二狗子在对面厢房,开启门来,悠哉地踱步过来。
小铜钱大老远就瞧见二狗子连忙解围地就是一声问安:“扰了齐公休息,是小店招呼不周!”
正欲离去的乐耀祖与余家福傻了眼,这下可怎办好,诚惶诚恐的转身给二狗子行礼,王闯卫也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也跟着给二狗子作了揖。
“免礼了。”二狗子抬手,而后瞥了余家福一眼,又看了眼乐耀祖,扬起友善笑容。
乐耀祖被他笑得只觉脊背发麻,自己真是,也不长着眼发脾气,这下可怎么好,惹怒了齐孝荣,往后还有好果子吃?火急火燎就带着余家福一起行礼退下了。
王闯卫一路忐忑地跟着二狗子进房,才敢试探着说:“耀祖他脾气差了点,没恶意的,你别为难他们。”
二狗子拉开斗篷,将斗篷掷到榻上,转身,直径拉着他到桌边,一桌子的酒菜,花花绿绿的,王闯卫看晃了眼,见都没见过,二狗子替他解开棉围脖,松一松领子,房里暖炉正烈,王闯卫也确实觉得有些热闷,二狗子白玉般的手就在他肩头揉着,含着香气地热气喷在他耳边道:“别让他们这些无谓人,扫了你我雅致,来,坐下,我带了今年西域进贡来的葡萄美酒,说是十年陈酿,一共两坛,皇上就赐了我一坛,今个儿年三十,你我,一起共饮之,岂不畅快?”
说着,就将王闯卫按压在座位,去到一边,从一个竖起的木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琉璃样子的瓶子,取来两个翡翠小杯放在王闯卫面前,替他和自己满上两杯酒,酒杯透着紫红色的美酒,翻着莹莹红宝石般珠光,剔透无比。
王闯卫早将方才的事儿抛诸脑后,举起杯子,好奇地转动起来,看得起劲。
“葡萄美酒夜光杯。”二狗子悠悠启口,举起酒杯,对王闯卫道,“这是用天然翠玉雕成的杯子。”
王闯卫不敢置信,这个小杯子,看似不起眼,可是他也联想不起,一块玉如何雕琢成杯,二狗子凑过杯子,与他碰杯道:“阿根,你我饮尽这交杯酒,今夜就是你我洞房花烛。”
双眼凝聚在王闯卫仍是迷茫地眸子中,王闯卫忽而醒觉,看着二狗子炙热还羞模样,心头一热,用劲‘嗯’着点头,勾起手臂,与他一同饮入这杯酒。
喝完酒,二狗子便替他夹起菜来,道:“尝尝我做的翡翠盒子。”
王闯卫看着碗里的莴笋,这叫什么翡翠盒子?挠头不明。
二狗子夹到他嘴边,王闯卫不明其意地吃了进去,里头是虾仁与肉糜拌地馅,鲜香多汁,加上高汤淋在外头,虽是清淡菜式,却不失浓香味道。
二狗子见他吃得沉醉,就掩嘴笑起,问道:“怎么,不比那些烧鸡、红烧鱼的差吧?”
王闯卫用力点头,不可思议模样,看着二狗子惊叹道:“比那些好吃多了。”
二狗子将筷子放下,神秘神情道:“你先吃,我换身衣服再来。”
“吃饭为啥要换衣服?”王闯卫挠头,搞不明白二狗子,他记得二狗子平时吃饭也不换衣服啊,今天怎么了?
二狗子不理他的不解,转身去到屏风后去换衣。
王闯卫想来,兴许是大年三十,二狗子想搞些趣致的事儿吧,不想也罢,只顾自己吃着,好酒好菜,多细致,到了他这个大老粗手里,就变成大鱼大肉,翠玉杯子太小,他喝着不过瘾,就直接拿过酒瓶倒入碗中,呼了起来,那些小块菜式,吃一口都不知味,他直接用大勺子一勺盛起几个,一起倒在嘴里。
嘴里塞满吃食和酒,一起嚼着正兴,二狗子换得一身艳红霞帔,走了出来,他虽身子骨犹如普通男子般棱角分明,却因天生羸弱身子,加上妖艳模样,衬得这身嫁衣,无比美艳,叫王闯卫,眼珠都差点落了出来。
二狗子发丝散落在肩头,顾不得王闯卫的失态,温婉一笑,犹如新婚媳妇般娇羞着低头,摸着滚烫脸颊,问道:“阿根,今天,你揭了我的盖头,我就是你的媳妇了,你可愿意?”
王闯卫满嘴油光,嘴里酒菜顿觉无味,只滚动着喉咙将他们送下,仍觉口干舌燥。
“愿意!”他怎会不愿意,他的二狗子,竟安排好了一切,让自己‘娶’他,虽没有三书六礼,虽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们有天地神明作证,他们之间,有彼此。
二狗子拉起王闯卫去到床边,拉开手里一直拿着的红盖头,替自己盖上,王闯卫激动得手抖起来,将翻着烛光的红布,缓缓揭开,二狗子平日的妖艳,被此刻‘新婚’的羞涩感掩盖住,眼下打颤,睫毛跟着烛光跳跃的节奏打颤在粉白脸颊上,颔首不敢看眼前的人。
王闯卫也是头一遭‘成亲’,不知如何是好,似乎也见过不少夫妇间的称呼,颤颤巍巍启口:“娘、娘子有礼。”
二狗子听见这一声,心都化了,眼中泛出泪光,他盼了这些年,他安排了这些,等的就是这一句‘娘子’,虽然如梦似幻,虚假,但是他终究‘嫁’给了这个人,是真是假,有无人会认,他都不在乎了。
王闯卫看他睫毛上挂上水珠,心下一紧,蹲下身去,果然是哭了!粗手粗脚的抚上他脸颊就结巴着问:“怎、怎么了?是不是我……我做错说错了什么?”
二狗子抹着泪,摇头,拉过他粗糙的手贴在自己嫩滑脸蛋上,挂着泪水,笑起:“相公,今夜要温柔待我。”
王闯卫见他神情,便知他与自己一样,都如此激动,憨笑起来,欺上身去,吻住那在烛光下闪动的红唇,一桌美酒佳肴,印着床上二人,模糊在龙凤红被上。王闯卫才知觉,被子都是如此应景,看来,二狗子是一早有了准备,心里更是倍感暖和。
二狗子含着媚色泪珠,不敢看他,娇羞低声吞吐着问:“你要不要……试试,将我的手……绑在床头。”
什么?!王闯卫愣住,缓不过劲来。
二狗子起身拉开自己腰带,塞到他手里,吻了他的唇,暗哑道:“试试?”
王闯卫‘诶’了声就跟着二狗子的指示去了,二狗子不许他脱光自己,他便只让嫁衣畅开,若隐若现地挂在二狗子身侧,随着自己动作起伏,开合不定。二狗子双手被绑着,不得动弹,身子就不住开始扭,水蛇腰在红衣烛火下,一下下泛着绯红血色,上下勾得王闯卫下身越发来劲。
二狗子随着双手,往回缩去,王闯卫就追着他前进。
“阿根,别……嗯……快……”
王闯卫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停下动作问他:“二狗子,你是要快还是不要?”
被二狗子眼里莹莹泛着水气,咬着唇,声音打颤:“快……”
王闯卫看着他这副模样,双手被束,身不由己,却又魅惑无比,内心不由来的就点燃了火苗,勾起嘴角:“你真淫-荡。”
说完这句,连王闯卫自己都吓到了,他没有要奚落二狗子的意思,他只是……只是心头爬上一只‘鬼’,教他说的。
二狗子欲哭着,嘤着声就娇嗔:“阿根欺负人。”
“我、我不是……”
腰头却盘上一双脚,推他一下,王闯卫又对上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无辜‘新娘’,不知所措起来。
只听见二狗子‘噗嗤’一声笑:“傻哥哥,想如何,便如何。”
王闯卫才知自己被他耍了,恼羞上心,拉开他双腿,压在白玉身子上,报复似的一下顶入最深,弄得二狗子一阵呻吟,夹杂颤音,腰肢扭动厉害,下头打颤,王闯卫便知其实他身子舒服得紧。
又看着他使不上劲的双手,不住颤抖,一下下顶到深处,弄得他连连求饶为止。
“还敢不敢戏弄我了?!”王闯卫一声声撞得下面水声造作,将那纤细的白腿压成‘一’字模样。
二狗子直摇头,脖间粘连着青丝,泛着淫靡水气,透着青丝间隔,可以看见他羞红的脖颈。
“不敢了,唔……阿根饶命……”
艳丽容貌,变得娇柔迷离,王闯卫心头冉冉升起一股凌驾感,下身气力就更加大起来,直捣到彼此精疲力尽,才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红绳,裹上被子,任彼此身子粘腻,都要贴近了他。
窗外烟火窜起,爆竹声响,印得窗户泛起五颜六色,火花四溅,斑斓无比,二狗子坐起掀开红帐,对王闯卫叹道:“快看,好美。”
王闯卫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拉开他脸颊上粘着的发丝,真诚的柔声道:“今个儿晚上,最美的,是我媳妇。”
二狗子知他此刻真心,更是被感动的泪流不停,王闯卫急了,忙着给他擦泪,仓促着急切问道:“我、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二狗子摇头,他自打入宫,头一次将脆弱表露于人前,想来也只有王闯卫能见到。
“阿根,抱我。”
王闯卫应了声就抱住他,磨磨蹭蹭着就又‘着了火’,洞房花烛,正是春宵一刻。
大年初一早上,二狗子猫在被窝里,王闯卫搂着二狗子享着‘新婚’余韵,听着街道热闹的贺年声响,渐渐醒来。
“二狗子。”
“嗯?”二狗子还没醒,腻了声。
王闯卫看着怀中的人,睡得懵懂可爱,轻捏了一把他脸颊,又啄了口额头,轻声唤他:“媳妇。”
心里甜得要命,把他揉紧一分,又呢喃声:“媳妇。”
二狗子被他勒得醒来,在他怀里耸动起来,眨巴眼睛,睫毛刷在他颈间,弄得王闯卫有些痒,才松开怀抱,低头看他。
“你醒得这么早?”二狗子还睡眼惺忪,迷蒙着看他。
王闯卫点头,揉着他脑勺,柔声问他:“再睡会?”
二狗子难得松懈,没有戒心的一觉,自然有些贪恋熟睡感和安全感,敛目,靠近王闯卫,又沉睡了下去。
王闯卫抱着他,隔着纱帐,看这间熟悉的厢房,想起几个月前,他与二狗子五日一见,只觉是例行公事,虽说习惯,却毫无感情,头一次还在榻上将他蹂躏践踏,心头一紧,低头看着熟睡的怀中人,内疚不绝于心,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伤他?他却默默忍受,只是乞求自己能够认出他,自己却糊涂的只想要一个纯情的二狗子,自己想着都想给自己一顿拳脚,何以二狗子待自己还要这般好,思及此,王闯卫就是一阵锥心之痛,暗自发誓自己以后若还待他不好,就天打雷劈。
“狗子,等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阿卫哥哥一定百倍千倍补偿你。”王闯卫对二狗子呢喃起来,“不过,你千万别再陷害忠良了狗子,阿卫哥知道你身不由己,但咱不能埋没良心,你说是不?”
二狗子忽而睁眼,王闯卫吓得语噤,二狗子似乎从未熟睡模样,道:“忠良与否,不是我能决断的,是皇上决断的。”
二狗子抚上王闯卫脸颊,道:“往后,切记,这番话,莫再在别人面前提及。”
王闯卫觉得此刻的二狗子好陌生,犹如立即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深谙官道的权臣,教导晚辈,王闯卫这个初出茅庐的京官,自是只有受教的份,愣着神点头,完全忘了为何二狗子突然醒来。
正在他二人发怔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似乎还伴着小铜钱的阻止声:“张都尉,王都尉真的不在。”
“我敲我的,无人应我自会走。”张夏的声音,却似是不理会小铜钱。
王闯卫愣神,看了眼二狗子,好像在等他指示般,二狗子只轻笑一声,道:“想开门便开,大年初一,他兴许是真有急事来找你呢?”
“我没告诉过他我们在这里。”王闯卫原来是担心二狗子怀疑自己,急忙解释起来。
二狗子会心一笑,头凑过去,轻吻他唇一下,道:“我知道,这里人多嘴杂,就是有人泄露也不出奇。”
王闯卫松口气,二狗子推推他道:“先去开门吧,就算你我二人过年,也不能真的不见外人吧?”
王闯卫心头真是舒服,二狗子善解人意得让他感动,立马,翻身过去,胡乱穿起衣服,裹上棉袄,二狗子也伸手去到床头凳上取来衣物,给自己穿上。
王闯卫一开门,张夏一把推开阻止自己的小铜钱,瞪得他大气不敢喘,只好识相的先行退下。
“张夏,你有急事?”王闯卫站在门前,没打算让他进门,谁知张夏冷哼一声就推开他,入门看见地上还留有的残衣,桌上残留的酒菜,耳闻悉索的穿衣身,一个箭步就走到床边,拉开帐子一看!二狗子警觉一手拉起衣襟,一手埋在被中,捏着匕首,抬眼直视张夏瞠目,满眼血丝,怒气满布。
王闯卫未来得及阻止,急忙上前将帐子拉下,拉住张夏,让他与床保持些距离,又问:“张夏,你找我有事?”
张夏瞪他道:“昨夜换了班就寻不到你人,本想大年三十与你和湘云好好过个年,你却来此与这……这个阉人一起!闯卫,你我兄弟十余载,我一直道你是个敦厚耿直之人,何以如今你变得如此沉迷美色?”
二狗子在帐子里冷笑,却不做声响,他就想听听王闯卫对这位兄弟说些什么。
“张夏,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他是真心在一起的。”王闯卫也不知如何与张夏说清楚他与二狗子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过往,但是这句,是唯一能总结他和二狗子的心。
“真心?”张夏只觉是笑话,嗤之以鼻,“你和这种人真心?闯卫,这种人,他、他玩男人的那传言,你听得还少么?”
“张都尉。”二狗子的声音隔着帐子传来,张夏闻声就是一震,毛骨悚然,不是他要害怕,而是二狗子此刻威严之姿,隔着帷幔都能让张夏有些威逼感,二狗子继续悠然道,“此言差矣,你们过往听闻传言,毕竟是传言,咱家究竟为人如何,王都尉既是个心智健全之人,必定自有定论。”
“是、是。”王闯卫迎接而下,“张夏,你不必担心我,若没其他事,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过年了,你也可以去御影司找湘云……”
到此,张夏正欲发作,就截话道:“你还有脸说湘云!你与这人在此逍遥快活,大年初一留湘云一个人在御影司,你、你……你倒是真将湘云置于何地!?”
“我、我……”王闯卫无措起来,他倒是真将李湘云给忘了,在他看来李湘云是妹子,二狗子是媳妇,大过年的,抱着老婆窝炕头,是他这大老粗最简单的想法,怎会想得起要去陪湘云。
二狗子突然撩开帐子,斜睨一眼张夏,眼中戾气直透过去,张夏顿时噤声,是吓的。
“张都尉,你也知是大年初一,扰了咱家清梦,咱家已不计较,你左一声‘这人’右一声‘这种人’,咱家怎说都是当朝三品太监,你一个七品都尉,不知身份,以下犯上,单凭此罪,咱家现在就可请你去御影司大牢过年,若不是看在你与王都尉交好,咱家早就手不留情。”
张夏自是斗不过二狗子,可是对王闯卫还是忿忿不平瞪了一眼,怒其不争地跺脚离去。
王闯卫看着张夏背影,又为难地看着有些怒气的二狗子,却见二狗子转眼就是媚笑,却似是置气道:“若想追,便去。”
王闯卫傻愣愣地摇头,坐下,刚要与二狗子解释,小铜钱就带着小二来房里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小铜钱识货,瞧见那瓶葡萄酒瓶,就知价值不菲,小心翼翼寻来瓶塞,盖好,放到一边,而后让小二将二狗子吩咐了的早膳置换好后,便速速带着小二离去,将房门掩上。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王闯卫又接着与二狗子诚恳道:“狗子,张夏这人就是性子急,又直肠子,他真的没恶意。”
“我知道。”二狗子笑开,抚上他的手,话锋一转,“不过,看他的模样,倒像是自己不忿,多过替李小姐不忿。”
王闯卫不明其意,傻看他,谁知二狗子眉梢一挑,冷言问他:“该不是……你与张都尉,有何苟且?而今他才如此愤恨。”
王闯卫连忙摆手,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矢口否决:“当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二狗子噗嗤一笑,像是憋了笑问的,王闯卫知道,自己又被二狗子耍了,虽然有些生气,不过却又憨笑起来,看着二狗子由心的笑容,心头竟还有些美滋滋的。
“咱吃早饭吧,别为了张夏生气了。”王闯卫拉起二狗子,邀他下床吃饭,实则是自己饥肠辘辘。
二狗子早听见他肚子打鼓,不去揭穿他,只淡淡道:“好,吃完了,回趟御影司,李小姐孤身一人,在京过年,也着实可怜,你等下去香粉格挑些胭脂水粉送去,就算是当人家是妹子,也要尽个好大哥责任才行。”
王闯卫心里头暖得像夏天的太阳,灼热,二狗子的体贴周到,自己已经自叹不如,而今张夏来闹,他不但不恼,还替自己想得那么周到,王闯卫上身就抱住他,道:“媳妇,有你一人,夫复何求。”
二狗子被王闯卫这般文绉绉的肉麻模样,倒是弄得好笑,敲他一下胸膛,娇嗔一声,甜笑起来。
三十六、
年头开心日子过得飞快,说话就阳春三月柳絮飘,满园春梅香气扑鼻,二狗子接到了姜尧飞鸽传信,就说月中就至,夏清荣要二狗子十五日到东门迎接他们。
二狗子替王闯卫夹一筷菜去,王闯卫扒饭正兴,抬头看见二狗子心思重重的模样,就问:“狗子,怎么了?”
二狗子想自己是否与王闯卫待久了,喜怒都不知掩藏了,扯开笑容道:“皇上五日后回京。”
王闯卫骤然失神,哽咽得嘴里饭菜都变味不自知,好半晌才默默点头。
“往后,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隔五日,到仙满楼去会吧。”二狗子声音无力,好像是要纾缓王闯卫心中烦闷的温柔。
王闯卫埋头在碗中,无味的咀嚼,依旧点头。
二狗子知他心里头难受些什么,却还是接着说道:“若我不去仙满楼,便是没能抽空,你到时自行回去便可。”
王闯卫放下碗筷,袖口抹着嘴,堵气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埋怨地看着二狗子,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不该恼他,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烦闷,想到皇上回来,二狗子就要贴着脸去伺候,自己却只能可怜兮兮,提心吊胆的与二狗子好似偷情般去仙满楼相会也就罢了,可就连这相会,也变得可能不再定期,真叫他怎么咽得下。
二狗子抚上他气鼓鼓的腮帮子,道:“仙满楼也已经暴露,往后,我会再寻个地方。”
王闯卫拉过他的手,拽在掌心中,滚烫的掌心贴着他手背,心疼启口:“狗子,你记得,你寻了机会……”
二狗子敛目颔首:“我记得,我一定记得。”
王闯卫将他揉入怀中,他唯有等着二狗子寻机会,与自己远走高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日子。
三月十五,夏清荣回京,去江南,皇上怎会没些艳遇。
各府各州准备了各种美人,不分男女的上供,夏清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似对于妃与姜尧疼爱有加,实则却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至于私盐案,夏清荣虽说是从李书裕手中收到实据,却仍是按兵不动,观望过堤坝修建进程,更是没有扔下任何话,只叫姜尧摸不透心思。
二狗子一早便赶来东门,王闯卫与张夏齐被安排到城门守城,二狗子也是知道的,遇上,也不惊诧,也不多言。
待到午后,才看见夏清荣的大批人马,缓缓靠近城门,二狗子带上御影司的寺人,上前,对龙辇正经蔚然地下跪请安道:“奴才齐孝荣,前来迎接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赶车的小太监,勒了马缰,龙辇两侧护驾的侍卫上前拉开帘子,夏清荣荣光依旧,正印着春日午后和煦光芒,正是英武非凡,看着眼前许久未见,却是风姿如前的人,不禁有些晃神,却是片刻收回,命侍卫放下帘子,悠然对二狗子一声:“免礼了,上车,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