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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猎艳清新号 当前章节:10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8

夏清荣将他翻过身来,压身上去,吻住他的唇,深入得很,箍他的手,陷进肉去:“你别妄想离开,你走不掉的,你就算死也要死在朕的怀里,方才就是给你的警示,你这么聪明,该明白朕的意思。”

二狗子没有猜错,心中一横,看着夏清荣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有这个资本,二狗子没有惶恐和恨意,只是双眸又与他远了些,远得夏清荣怎么都抓不到一般。

“无论皇上如何待奴才,奴才永不会恨皇上。”

夏清荣未曾明白二狗子冷漠又恭敬的这句话是何意。

直到几天后,他无意间寻到了被自己冷落了一年多的谨昭仪寝宫,瞧见她安然地迎着微弱烛光修补着小孩衣裳,夏清荣想不起,这样温婉的女子,自己是何时遗忘的,他依稀记得,谨昭仪是献荣二年被送进宫来的淑女,自己正因她与世无争的笑容,宠幸了她,而后她就为夏清荣添了一女,再之后,夏清荣怎的都想不起来,今日忽而想找个清静处,四处游荡,却不由来到此处。

夏清荣兴起,让身后奴才莫作通报,只提了袍子,悄然进了门去,谨昭仪乍看,一惊,立即下跪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依旧如水温和,夏清荣扶起她坐好,看着一桌子的修剪布料和针线,又看着这寝宫中唯一一盏微弱蜡烛,和烛光下憔悴却知足的柔和面容,只问道:“昭仪的俸银、衣食都不差,你何以如此潦倒?”

谨昭仪只苦笑道:“皇上近两年未曾问津臣妾,这后宫中,受宠得女儿者本就低人一等,加上皇上长时间不问不闻,自是连下人都瞧不起了,各宫所需都异常耗费,这里抽点,那里剥点,到了臣妾这儿,金条都变金箔了。”

说完,就觉不妥,立即胆战下跪,声音惶恐道:“臣妾罪该万死,能得圣宠,已是天大的恩惠,臣妾竟还口出怨言,皇上……”

“罢了。”夏清荣扶起这胆小的女子,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谨昭仪哽咽了一番,仍是惊魂未定,夏清荣忽而又问:“你可曾恨过朕?让你如此受尽屈辱。”

谨昭仪一怔,不敢答话,咬紧双唇,摇着头,夏清荣蹙眉:“照实说,朕恕你无罪。”

谨昭仪思量半晌,想着自己这一年来非人的生活,却还是说了:“怎会不恨?臣妾,是真心爱皇上的,自然恨得也真切。”

她说的无奈,却也有怨,夏清荣霎时明白过来。

“有爱才有恨。”夏清荣呢喃起来,“无爱,就不会很。”

“皇上,若要怪罪,就怪臣妾尊卑不分,莫牵连小公主。”谨昭仪又跪在地上,央求着夏清荣。

夏清荣苦笑摇头,安抚着扶起她道:“朕不怪你,你点醒了朕。”

第二日,谨昭仪沐得圣宠,一夜连升三级,被封谨贵妃,比于妃更高一级,至此,于妃在献荣帝后宫,真正成为了过去。

同一日,平泰公主暴毙府中,病因不详,传言,误食毒果所致。

四十五、

平泰公主本就名声不响,还不待拟完婚书昭告天下就死了,王闯卫这数日驸马也是白当一回,更是无外人知晓赐婚一事。

夏清荣对平泰公主之事,泰然处之,心知肚明,却不点破,任尚宫局的老奴们处理后事,对二狗子,更是近乎冷淡,叫人摸不透他这时晴时雨的做派。

宫人们方相传二狗子与夏清荣昭然若揭的艳闻,谨贵妃就连升三级叱咤后宫,一个月后还传来了喜讯,夏清荣更是夜夜去贵妃的漪澜格陪伴左右,叫这群见风使舵的宫奴们,不知如何适从,所幸二狗子毕竟是太监总管,凡是,总得看他三分脸色就是,不至于寻不着方向。

这日,二狗子去到悠然小筑,王闯卫已有一个月未显身,二狗子每每到来都寻不着人,不免胡乱猜测起来。

刘老三见他来了,就上前附耳低语:“王理事早上来了,神色看起来有些失落。”

二狗子颔首,心里早打了底,调匀了气息,直径走入去。

王闯卫平日的朝气,一下蔫了,看起来有些颓萎,二狗子脚步放慢,到他面前坐下,看他半晌,也不发话,就道:“那日……你都看到了。”

王闯卫捏紧拳头,就算时隔一月,扔是愤恨难平,满是青筋的拳头不住打颤,声音也跟着暗哑:“嗯。”

“我就是那么肮脏,比你听过的任何艳闻都□□。”二狗子揪起袖口,在王闯卫看不见的地方,揪得衣角皱着,直视他道,“你要是嫌我……”

王闯卫抱上他,头埋在他肩里,只道:“我是嫌我自己,没脸见你,我看着你被狗皇帝那样欺凌,却忍气吞声,还当着你的面应下他的赐婚,我真是没用!”

“阿根……”二狗子抚上他的脊背,除了唤他名字没有说其他。

“二狗子,你别恼我,我当时真的是身不由己,我……”

二狗子松开他的怀抱,抚上他的脸,拇指摁在他唇上,止住他的话:“我怎么会恼你,有你这番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狗子,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我不要你再被他欺负,往后让我保护你。”王闯卫开始叙述自己向往的生活道,“我这些年的俸银存了不少,足够在小镇里买座宅子,虽然不能太大,但是也够我们俩住,到时候,我们过继个儿子,随你随我姓都可以……”

二狗子只笑道:“傻哥哥,你那些俸银,还是自个儿留着吧,你放心,若要退,我早就安排好了,你我爹娘那儿,我早就安了宅子,你爹娘也给你单独立了所宅子,想着你退役后回去可以住,到时候,咱回去,就回村里,我前两年的积蓄,经营得好,也是一方地主,至于继子,到时候你弟弟,我大哥的儿子不都行么?也不用愁跟谁的姓了。”

“随你,都随你。”见二狗子笑了,他也轻松了,挠头憨笑,忽而想到不对之处,蹙眉问他,“那日的情形看,皇上不是发现了我们吧?他……”

二狗子安抚他道:“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的,不会有纰漏。”

二狗子虽是这般宽慰王闯卫,可是他自己清楚,他自己也毫无把握。

立秋说到就到,皇帝、中宫太后及后宫妃及以上嫔妃,一干人等,浩浩荡荡来到城郊皇陵祭天,为期半个月,期间一般文书由二狗子批阅,密奏、急奏直送到皇陵呈交,至于私盐一案,也大刀阔斧的进行了。

御影司时隔一年平静,又血雨腥风的一扫户部尚书姚轩悦府邸,连同妻儿、家丁一并入刑部大牢,抄家得金银珠宝、瓷玉器、书画卷及置地契价值合计约八百六十七万余两。

一时震惊全国,就连原本一直力挺姚轩悦的李允之,都瞠目结舌不已,皇榜上就粗略的财产细目,都不是栽赃嫁祸可以捏造出来的,李允之不由开始质疑,姚轩悦是否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儒雅正气的书生?

树倒猢狲散,姚轩悦一党很快就落入刑部大牢,杨启宗一直以为自己明哲保身,断断不会被牵扯入内,况且皇上也一直有将私盐案露底给自己,摆明就是想保着自己,不过一向谨慎的杨启宗,果不出所料,主动请缨要求审理此案,以撇清与姚轩悦的关系。

谁知,折子还没拟完,杨启宗就被二狗子请去了刑部吃牢饭。

姜尧劝过二狗子:“动杨启宗,牵连甚大,还是请过皇上再说吧?”

二狗子只道:“我自有分寸。”就将他堵了回去。

朝野上下,顿时震动,却无人敢去皇陵禀报,都是在家祈祷千万别让自己做下一个,毕竟,私盐一事,谁会没淌过浑水,如今,杨启宗都遭了罪,他们有谁比他还老奸巨猾?

想来想去,还是安守本分吧。

速战速决,祭天只有半个月,二狗子用了七天抓人、抄家,三天审问结案,而后放榜告知天下。

定在夏清荣赶回来前一日处斩。

二狗子在放榜那日,找了王闯卫,让他递交辞呈,只道:“理事是闲职,辞呈只要兵部尚书批准即可离职,至于军户,我会在兵部名单上给你除名。”

王闯卫紧张问他:“二狗子,是不是‘时候’到了?”

二狗子坚定地点头,嘱咐他道:“二十三日,你来悠然小筑,时候一到,刘老三会带你从这儿的密道去到城外,我都安排好了。”

“你不同我一起?”王闯卫慌张看着二狗子。

二狗子笑道:“我会去的,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信我,我一定会与你相会。”

王闯卫似乎没有退路,唯有选择相信二狗子,点头应下。

王闯卫走后,二狗子只与刘老三吩咐道:“最迟月末,若我还不到城外与你们相会,你就带着他离开。”

刘老三只问了二狗子一句:“值得吗?”

二狗子看着刘老三,苦笑:“没有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我不会后悔,我相信他也是。”

刘老三笑了,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恩公。”

二狗子离去得从容不迫,他这一去,自己也未知生死,唯有一搏。

二十三日正午,姚轩悦、杨启宗等人处斩,李书裕在茫茫人海远处马车上,观了斩首过程,人头落地时,他手一摆,马夫驾车驶他去皇陵。

李书裕知道,人头落地,杨启宗这位丞相,尘埃落定,丞相之位,谁不曾想?而他李书裕,是朝中最没资格的一个,唯有借此通报之机一搏,搏得夏清荣眼球,让他看出自己能力之余的胆魄,能当大任。

李书裕禀报夏清荣后,夏清荣却气定神闲的模样,只道:“祭天之期,不能改,此事,朕知道了,爱卿一路辛苦。”

“臣一时不知齐公是否有了圣意才如此裁断,但杨丞相毕竟是当朝丞相,臣思前想后,还是擅自前来禀报,扰了皇上闲情,还请皇上赐罪。”

李书裕的以退为进,夏清荣自是看透,拂袖道:“爱卿多虑了,此事确实意外,既然爱卿奔波而来,朕自有考量,爱卿还是先行回京,后日回京,朕会亲自处理。”

李书裕立即明白了过来行礼退下。

夏清荣将手中握着的书卷,放到一旁,叹气,陈仁贤从门外进来,端着补身子的汤药,欠身道:“皇上,今夜这药汤……”

夏清荣拂袖:“倒了吧。”

“是。”陈仁贤欲走,又转身踌躇道,“谨贵妃在外求见。”

“宣。”夏清荣慵懒地靠进软榻,看着谨贵妃温婉如玉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含笑入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谨贵妃福身。

夏清荣抬手道:“免礼。”

“皇上面色看来甚差?”谨贵妃一脸担忧。

“过来陪朕说说话。”夏清荣拍拍榻沿边上。

谨贵妃上前,坐在边上,仍是堪忧模样看着夏清荣,夏清荣手覆在她手上:“而今,也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了。”

“臣妾惶恐。”谨贵妃垂眼,胆小如她,“臣妾只知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

“你啊,有了身孕还到处走。”夏清荣带着宠溺语气,将她拉入怀中,搂着佳人,却想着二狗子,那人,只当自己是个靠山,如若有一日,他倒了,那人也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夏清荣知道二狗子暗自安排了一切,他试图剥夺过二狗子这个离开的心思,但是他以弑公主来告诉自己决心。

留他在身边,一具行尸走肉,放他走,他又会痛,夏清荣敛目,心思好乱。

回京那日,杨淑环一到寝宫,就接到贴身宫女禀报,杨启宗被处决一时,一时间,失去了理智,不及沐浴更衣,就带着一众宫人,去到御书房,在御书房门前,殿门紧闭,就瞧见二狗子跪在那里,此刻杨淑环双目充满怨恨,哪顾得上气度,从嫁给夏清荣至今,自己吃了这奴才多少暗亏,原由无非都是夏清荣对他的一个‘恋’字,自己步步退让,到了而今,这奴才不得圣意就私自处决自己父亲,杨淑环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上前就要进去,陈仁贤在门外堵着她道:“杨丞相的事,皇上已经知道,娘娘且消了气。”

“陈公公,这叫换做了你,怎么咽下这口气!?”杨淑环胸口憋闷,直发泄在了陈仁贤身上。

陈仁贤也聪明,知道自己此刻的功用,听之任之,依旧卑谦的欠身,态度柔和得劝道:“奴才不能与娘娘相提并论,但奴才就是提点娘娘一句——大皇子正得圣心,死者已矣,还是要为在生者争取些才是。”

杨淑环一时气昏头,陈仁贤一句便点透她,她的父亲死了,但她还有儿子,她此刻,已经不是年少芳华,该为自己的儿子谋划起来了。

“多谢陈公公提点,他日章儿若能‘有所成’必忘不了你今日这番话。”杨淑环说完,整顿了情绪,待陈仁贤通报后,只带了贴身宫女入内。

夏清荣正批阅奏折,情绪没有波澜,看见杨淑环来了,只抬眼,他准备了一份诏书,只道:“先帝迟立太子,诸皇子明争暗夺,酿成不少皇室惨剧,这几日祭天,朕熟虑一番,拟了立宪章为太子的诏书,皇后,你也可放心了。”

杨淑环苦笑,她父亲一命,换她儿子的太子之位,不知是该庆贺还是该悲哀,跪地谢恩:“臣妾代大皇子谢主隆恩。”

“朕知道,私盐案,齐孝荣太过武断,对齐孝荣的处置,朕自会给一个交代。”

夏清荣一句话,杨淑环不以为意,多年前,王府内,他宁愿驳了自己这位正妻面子,都要保全那人,而今,一个丞相罢了,杨淑环一直知道,她爹也不过是夏清荣一个棋子,保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还有些用处,但也迟早铲除,这会,齐孝荣,不过是忤了圣意,提早些而已。

“臣妾知道皇上有心,兹事体大,皇上定有皇上的思量,臣妾代杨丞相,谢过皇上。”杨淑环说完,福身退去,她知道,夏清荣早有定夺,自己再闹也不过是徒得夏清荣厌恶,她唯有忍,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权力中心的人,才能操控这一切,而今,她的希望,只有她的儿子。

夏清荣并未惊诧杨淑环的平静,立太子与陈仁贤,都是他安排的,夏宪章还是个孩童,但是看得出是一个心性不错的孩子,夏清荣立他做太子虽早,却也是当前的权宜之计,没有他法,但也不为过。

==========

尾声:

二狗子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夏清荣仍不肯召见他。

他知道,夏清荣对自己打算离开一事,已经知道大概,他杀杨启宗,是告诉夏清荣,自己于他,已是无用之人,不能领会他的意思,不能为他所用,空有身体的壳子罢了。

但他从未请辞,因为除非年是过高,不能用的由内府司排遣出宫,或深得主子欢心讨个好晚年的太监,不然,他们这一世就在此宫中了却残生,自己请辞或者私自逃走都要被杖毙。

二狗子知道,杀杨启宗,他是九死一生,答应王闯卫的隐退也是无稽之谈,他最后的筹码,竟还是夏清荣对自己仅存一丝的‘特别’,他从未试图明白夏清荣内心暗藏的那个‘特别’缘由,他不是无私的人,对自己不爱的人,从来不会付出过多心思研究,夏清荣于自己,不过是一个倚靠,他决定离开那天起,夏清荣心中的软弱之处,就是他利用之所。

所以他不会恨夏清荣,无论夏清荣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即便要处死他,他也不会恨。

第二日夜晚,华灯初上,殿门打开,夏清荣走出,不让任何人跟在身后,只一人走到二狗子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大声宣道:“御影司都督兼大内总管太监齐孝荣在朕登基之初不幸遭奸人所杀,寻相似之人顶替,罔顾律法,为非作歹,蒙蔽朕与朝纲不顾,现凶手缉拿归案,朕甚感心痛,判顶替者处腰斩之邢,明日正午行刑。”

姜尧从宫门中走出,身着御影司都督官服,离夏清荣与二狗子一丈之外,下跪行礼道:“奴才姜尧,御影司信任都督,大内总管太监,领旨,明日定亲自监斩。”

二狗子知道,这场赌博,他赢了,方才荒谬绝伦的结案,不过是夏清荣为自己找的台阶。

“皇上……”二狗子退后数步,撩开袍子,下跪磕头行礼,“谢皇上。”

夏清荣却是无力道:“朕能为你做的,只有放你走了,是吗?”

二狗子身子一震,夏清荣上前扶他起身,抚在他有些憔悴的脸颊道:“二狗子,你还记不记得我?”

二狗子双孔放大,夏清荣怎么会知道自己这名字?

“罢了,走吧。”夏清荣拍拍他的肩,“王闯卫在城外等着你。”

二狗子不禁心颤又起疑,夏清荣苦笑,颓着肩头:“除却御影司,朕自有其他耳目,自打发现你们之间的事,朕就一直派人调查,你放心,朕不会再纠缠你,更不会派人对他不利,你之所幸,是荣哥哥对二狗子的爱,但是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了。”

二狗子终于明白过来,夏清荣、他、王闯卫,纠缠的三人,不过是夏清荣待他,就如他待王闯卫,但不同的是,王闯卫爱自己,而他,就连此时此刻,除了震惊,别无其他。他不欠夏清荣的,夏清荣所谓的爱,并没有舍弃过任何,而自己待王闯卫,却是以命相搏,他的皇位、权力,一切的一切都是二狗子出面替他夺来的,甚至命悬一线,他也从未想过放弃那些来救自己。

二狗子很坦荡,即便是此刻,只笑起,夏清荣重遇二狗子后,从未见过二狗子这样的笑容,灿烂又如释重负,打从心底的笑开:“二狗子谢过荣哥哥。”

说完转身就走,月色攀上,夏清荣看不清那个黑色背影何时消失,他追过一小段路,终是停了下来,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那个迎着月色,步伐轻盈而去的人,从来都不该留在自己身边。

城外山竹客栈,是间小木屋客栈,才三两间客房,王闯卫与刘老三入住,客栈除了他二人,几乎就无其他生意。

王闯卫在此已经等了两天,不由开始焦虑,已经是夜半时分,王闯卫再次敲开刘老三房门。

刘老三捋着山羊胡,笑得淡然:“王公子,又有何事?”

“我……”王闯卫吞吐起来,只道,“齐公他……”

话还没出,客栈小二急促的脚步‘蹬蹬蹬’的踏在木楼梯上,气喘吁吁对着刘老三道:“客官,有位公子找您。”

“哦?”刘老三神色淡定,挑眉一下,问,“这公子长什么模样?找我作何?”

“公子身着一袭青衫,清雅得很,长得好看极了,小的问他,他只答‘结账’。”小二如实作答。

刘老三击掌一声,拍着王闯卫的肩头就道:“来了。”

“谁?”王闯卫不明这一人一句的对话,又夹杂暗号的,是何意思?

“齐公来了。”刘老三笑他木讷。

王闯卫心都跳出喉咙口了,他还道,二狗子那等身份,隐退谈何容易,莫不是骗自己出城,又为了自己,受刑去了,坐立不安几日,就是想着,要不要回去一趟?

不等刘老三带他,王闯卫犹如脱弓之箭,飞快冲下楼去,却见一声青衫挺拔的背影,负手站在门前,印着月光,似乎感应到他似的,慢慢转身,面容虽有些憔悴,但洗漱过后,却是妖媚如旧。

王闯卫被他明眸一看,挪不动步,痴傻站在楼梯口,二狗子轻笑,踱步过去,道:“两天不见,就这样想我了?”

王闯卫哽了半晌,傻傻点头‘嗯’了声。

“离开你恩师,抛弃情深义重的兄弟,你会后悔吗?”二狗子直看他,指的是李允之与张夏。

“如果再放开你,我才会真后悔!”他多怕再也见不到二狗子,多怕一如十多年前那样,亲眼看着二狗子离开自己,无能为力。

二狗子拥上他,只在他耳边道:“以后世上,只有‘二狗子’,没有‘齐孝荣’了。”

王闯卫的木鱼脑袋,想了半天才明白,紧紧拥紧他。

“嗯!二狗子是我媳妇!”王闯卫点头,认真的模样,便是一辈子。

上路后,王闯卫才发现,这马车上暗藏玄机,座位下面,都是暗格,就连马车下面也是,藏的都是银票,最小票面都是千两,而京城离黑枣村不过是半月路程,马夫偏偏拉了一个多月,原因也不过是因为,细软加上马车里还藏有不少金银珠宝,实在负重过多。

二狗子只道:“虽然捎了不少财物会家,但你我往后,总要有个依靠,这些钱财,用来傍身而已。”

王闯卫觉得不无道理,却又担心道:“万一途中,遭人打劫可怎么办?”

二狗子笑岔气,努鼻子道:“傻哥哥,不是有我这一身超群武艺在身么?怕什么?”

“那、那……万一马夫监守自盗呢?”王闯卫眨巴眼睛,声音甚小,着急着问。

二狗子用头蹭他的肩头道:“放心,这暗格,只有你我知道打开方式,若他想拿,问问我马车的机关再说。”

“原来如此。”王闯卫挠头,自己果然杞人忧天了,忽而又想起道,“你有没有同爹娘他们说过我们的事儿?”

二狗子摇头,道:“我让刘老三捎信回去,只说我们辞官隐退,下月就回去,但没说由头。”

“那、那……我……你……”王闯卫不知道要怎么说。

“回去后,我同我爹娘说,你同你爹娘交代就是了。”二狗子倒是不愁,抬头去看,却见王闯卫为难神情,问他,“怎么了?”

“乡间民风闭塞,我怕到时候,爹娘他们不能接受我们。”王闯卫忧虑起来,“而且,你也知道地保那人,你记得小时候村口张家牛子和刘家小黑的事儿吗?活活被地保浸猪笼浸死了。”

王闯卫想起来都不免后怕,二狗子却笑岔气:“傻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王闯卫不明白,眨巴眼睛看他,二狗子环上他肩头,道:“地保那芝麻绿豆官,管得了我们?他还不是看钱做人,我们这些钱,加上往年我送回去的那些,和爹娘置地买田收来的那些租钱,莫说地保,就是城里的那个钟员外,现在都比不上我们,他巴结我们还来不及,还敢叫我们浸猪笼?我们叫他跳河,他怕是都得认栽。”

王闯卫听完,舒口气,挠头憨笑道:“也对。”

“不过,你记着和你爹娘说清楚,若是回去,你要娶了别人做妻子,我就……”二狗子目露凶光,手滑到王闯卫双腿间,拿著他那命根,咬牙切齿,“阉了你!”

王闯卫却奇怪二狗子明明恶狠狠的模样,可是手为何却是揉搓得犹如挑逗,不待他发誓表明心迹,二狗子自个儿已经解了衣带,路程颠簸,一上一下的结合着车里的风光,更显风骚。

终于回到了村里,齐家与王家本就是姻亲,彼此又因一双儿子长了出息,年年寄钱回家,房子从原本的小茅屋,变成了阔气的高墙大宅,更是为了显示亲近,建在了彼此隔壁,还有一道小门,方便串门,村子里更是人人羡慕他们两家。

二狗子估摸的时间,就这几日便到,齐王两家日日让家丁在门前盯梢,总算,看见了一辆不同平日的马车驶来,雍容华贵的外表,一看就大有来头,马夫还四处探头,寻找着什么。

机灵家丁们赶紧回去通知老爷太太,两家人,带着一家老小,纷纷赶出来,迎接他们。

二狗子掀开布帘,往外探头,瞧见自家爹娘,就让马夫停车。

赶紧下车而去,齐老爹老了不少,不复壮年时的模样,褶子都印在脸上,看着自己‘残破’的儿子,老汉不免抹着老泪,上前,摸着二狗子脸颊,就哽咽声:“孩子……”

“爹……”二狗子也激动万分,淌着泪水迎上,扶着齐老爹,又看向齐老娘,唤道,“娘……”

“诶!”齐老娘抹泪,不顾那么多人,就开始絮叨,“都是你老爹,我就说去看看你去看看你,他偏偏不去,弄得这些年,娘想你想的觉都睡不着,这下看见了,就知道哭。”

齐老爹回头瞪她一眼就厌烦道:“你咋的那么啰嗦,孩子不都回来了么!?”

齐老娘不理睬他,只拉过狗子就回家里,二狗子让马夫将马车安置好,叫王闯卫将细软和财物搬下,王闯卫真的乖乖听话照做,王家爹娘倒是奇怪了下,不过想来这些年,受二狗子接济不少,王闯卫是报恩吧,也就不起疑了。

待到安顿好,王闯卫便给王家爹娘给带了回去。

就此,他们又开始了简单的乡里生活。

至于姜尧,在二狗子离开后,便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了朝野第二人,而夏清荣却从未招幸过姜尧,他们,只是主仆关系。

李书裕更是春风得意,不但接手了杨启宗的位置,更是将兵权接过。

李湘云被赐婚张夏,与李允之相处和乐,虽是皇亲贵胄,却是平实得很,过得和睦融洽。

不过三年,夏清荣就仙逝了,死因是邪体入侵,郁郁而终。

杨淑环因夏清荣,吃了太多御影司的暗亏,待夏清荣死后,便对御影司百般刁难,矛头直指姜尧,要将其打入天牢,李书裕以皇位与兵权与杨淑环作交换,辞去丞相之位,与姜尧浪迹天涯。

而御影司一设也就此在大华皇朝中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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