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在宫闱司刚混得风生水起,那头御影司小考就被人暗算,武场上被同房的大傻子给打下了擂台。
大傻子本来就是他们六个人里的垫底,照理二狗子是不会被打下来的。
但是前一天晚上,大傻子说从御膳房拿了些糕点来给二狗子,二狗子没多想就吃了,谁知道拉到半夜,人都疲软了,二狗子觉得是自己吃坏了,也没想多。
楚少监就不高兴了:“看来你是在宫闱司日子太好过了?来,给他上十小板,长长记心。”
虽说板子小,打得力道不大,但是由于大傻子那一脚踹得力加上屁股上十板子,也够二狗子受的了。
房里四下无人时,姜尧给二狗子抹着从奚官司要来的药散。
“往后大傻子给的东西,你少碰。”
二狗子趴在床上,回过头,问:“为啥?”
“他前天问阿水从奚官司拿了巴豆粉,你昨天就拉肚子,今天就被他踹下来,你说为啥?”
二狗子不作声,头埋在手肘里。
“大傻子这人就是鸡肚肠,见不得人好,往后,你有了好东西也别送他,多提防着点。”
二狗子默声,他不愿相信,他们都是孩子,孩子而已,就算他知道,姜尧说的,是事实。
转眼二狗子十岁,御影司大考。
前一晚大傻子塞给了每个人一包吃食。
二狗子和姜尧都没吃,二狗子虽然还是孩童心性,却并不是真的呆傻,虽说他不信大傻子真是那么坏,可他也在这些年听人提及冷宫就闻风丧胆,如果明天真的有个万一,他就要在那个地方永不见天日,那他的阿卫哥哥怎么办?他爹娘怎么办?以防万一,还是把吃得放在了一边。
第二天,果然有一个人拉肚子到虚脱,至于他吃没吃大傻子的东西,二狗子和姜尧都没问。
反正二狗子、姜尧和大傻子都通过了大考,进入御影司。
姜尧和大傻子被分别派到殿前做了掌灯的寺人。
唯独二狗子被秦忠留在了身边,做了自己的贴身寺人。
姜尧倒没什么服不服的,入了御影司,加上掌灯寺人的钱,月俸要比之前多出许多,姜尧从不争这些虚名堂,况且也争不来。
大傻子就不同,他们三个同样入了御影司,凭什么二狗子就被大总管高看一眼,自己却连掌灯都不是。
就这样,三个人开始了自己的前程。
四、
二狗子入选御影司这年开春,他爹娘终于在探亲日来看他来了。
二狗子捧了些积蓄银子,交给他娘,他娘死活不肯要。
他爹也说:“孩子,宫里处处要钱,你留着防身更好些。”
二狗子不肯:“爹,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您还是把钱带回去,给大哥、姐姐他们留着用吧。”
他爹实在没办法子,就挑了几个散碎小银子收了下来。
二狗子又问起王闯卫。
他爹叹气:“闯卫那孩子出息得很,我们出发前,见他去投了兵,那招兵的大老爷可看中他了,他还说,往后做了将军,接他爹娘去城里呢。”
“他……”就没有提起我吗?
二狗子心里满是失落,也不好表露。
想来,王闯卫也许,也不好到他家里去说些啥,和爹娘寒暄一番,爹娘送了他些家乡的枣子,也就离开了。
回到御影司,楚少监就拉住二狗子。
“二狗子,如果要分配,你愿意跟着哪位皇子?”楚少监似乎是试探性地问他。
二狗子跟着秦忠也不过一个多月,根本连皇子谁是谁都分不清。
楚少监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开:“莫怕,秦公公说还要留你两年,待形势明朗些再派你出手,你啊,记得在秦公公身边,机灵些,多学着点,我看,再过两年,这宫里头,就有一番恶斗了,到时候,擦亮眼睛跟主子才是。”
楚少监向来关照二狗子,毕竟是自己挑的人,他虽说明着还是一视同仁,可到了节骨眼,他总是来提点二狗子。
这两年,二狗子心性也逐渐明事了,以前听不懂的话,也渐渐懂了。
二狗子微笑着作揖:“多谢少监提点。”
楚少监笑了,拍拍他脑袋:“你可真是有秦公当年的风范,我眼光错不了。”
二狗子也不语,就笑着看楚少监。
二狗子伺候秦忠第二个月的某日傍晚,二狗子跟着秦忠来到御书房,秦忠让他站在门外,自己接过御药房熬的药,进了御书房。
二狗子在门外等到天黑,也不见秦忠出来,就想跑去门口看,被楚少监拉到角落。
低声斥问他:“做什么呢!?”
二狗子倒是坦荡荡地回他:“公公那么久没出来,会不会……唔……”
嘴被楚少监捂住,叹气,瞪着他:“这话我就和你说一遍,往后,不论秦公在里头多久,都别进去,更别偷看,乖乖的在外头等着,明白吗?”
二狗子看着楚少监露出少有的戾气,好像下一刻就会要去自己的命,唯有乖乖点头。
入夜,楚少监去御膳房打点晚膳。
一直到丑时,二狗子做在门前的大理石阶梯上直打瞌睡,才恍恍惚惚听见殿门打开的声音,平日如此英气飒爽的秦忠,此刻却是举步维艰地出来,衣衫凌乱,发丝披散。二狗子迷迷瞪瞪的睁眼,一看是秦忠,立马奔上去,看见他步履蹒跚,就扶着他。
“公公……”
刚要说话,秦忠就蹙眉,额头渗汗,挡住他:“回御影司,准备沐浴。”
“是。”二狗子学会了多看少问,便扶着秦忠回去。
吩咐了小太监准备木桶、花瓣、热水、胰子,本来还拿来了秦忠一直喜用的香粉,谁知道秦忠止住了他,吃力的说道:“扶我入水。”
二狗子连忙将香粉放回梳妆台,过来扶过秦忠,替他宽衣,衣服刚脱,二狗子整个人都傻了,明明前日替秦忠沐浴时,皮肤上毫无痕迹,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可是现在怎么淤痕斑驳,腿间还有血迹,血迹中还带着些奇怪的乳白汁液。
“孝义。”秦忠转过身,摸摸二狗子傻呆的头,“你是时候,知道这些了。”
二狗子还来不及反应那么多,看着伤痕累累的秦忠,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扶他入水。
待秦忠入水坐定,二狗子匆忙取多巾子,浸入水中,照往常那样替秦忠梳洗,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视而不见,充而不闻,这是二狗子这两年练就的本领。
秦忠拉过二狗子的手,让他绕道自己面前,看上去有些憔悴。
“孝义,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多孩子,单挑了你在身边吗?”
这是伺候秦忠到现在,秦忠头次和二狗子说那么多话。
二狗子摇头,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怕在这个地方,知道的越多,活得越痛苦,就像姜尧那样。
“孝义,你果然很聪明。”秦忠苦笑着从水中伸出自己的手,贴在二狗子脸颊,“你比他们都知道怎么明哲保身。”
二狗子觉得,似乎什么都逃不过秦忠的眼睛,垂下眼帘,不让秦忠看见自己双眸。
“你就像刚进宫时的我。”秦忠的声音转变才了无奈和唏嘘,“我也想躲过这些纷扰,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太监、寺人,就能躲过这一切,可是,孝义,我们都一样,要在这个宫闱里明哲保身,可能吗?你不想懂,不想知道,就代表你真的不懂不知道了吗?不要怪公公残忍,你迟早有一天,会主动爬上那个能让你平步青云的床,这就是你的命。”
二狗子蹙眉,不去回答秦忠那些危言耸听的话,挣脱了箍持着手腕的手,接着替秦忠梳洗。
秦忠笑开:“你真的好像我。”
秦忠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的那么凄厉,他揉着额头,自己清理着那个不能启齿地方的污秽之物。
二狗子看着他,他想,他不会的,不会变成这样的,他的阿卫哥哥一定会来救他的,他不会为了名利而爬上别人的床的,不会的。
五、
转眼,二狗子在秦忠身边也一年了,王孙贵胄,皇子大臣,嫔妃后宫也见了不少。
眼前,宫里都忙着替皇上筹办寿宴。
前些日子,三皇子来找秦忠,那日不是二狗子当班,他没见过三皇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忠把筹办寿宴的事交给了三皇子处理。
其实二狗子不常接触这些人,对他们,只停留在,哪个子凭母贵,哪个最得势,仅此而已。
三皇子夏清荣,是这皇宫最不得势的皇子,母亲是前皇后的陪嫁宫女,他生下来直到十四岁才被皇上知道有他的存在。
之前,他母子一直受皇后打压,直到十四岁,前皇后被废,才得以真相大白。
不过尽管如此,他母亲仍然只是低下的昭仪而已,三皇子更是没有入过皇上的眼。
这次孤注一掷,恐怕也只是为了博取皇上赏识罢了。
二狗子就算通透,也不会去说三道四。
直到大傻子和姜尧有日不当班来找自己闲聊。
大傻子问二狗子:“你知道御影司开始重新调整人手了吗?听说我们都要被都督派去各皇子身边做探子去了。”
“不知道,都督没提起过。”二狗子依旧三缄其口。
姜尧就淡然得多:“反正派到谁身边都一样。”
二狗子也认同:“是啊,我们都是御影司的。”
“谁说的?如果有机会,派到的正好是未来皇上身边的话,那不是很有机会取秦公而代之吗?”大傻子口无遮拦起来。
二狗子不多言,姜尧瞪他:“这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哼,我不信你们俩就没想过。”
二狗子摇头:“我只要安心的做好本分就够了。”
“你少来了,都督那么看得起你,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大傻子冷哼一声,“我听说,现在皇子们,形势大好的是五皇子,母后是现今的皇后,舅父是兵部尚书,朝中势力不小,要我说,看他没有十足,也有八成,三皇子最差,我看,他是十足没机会了,千万别去伺候三皇子就行了。”
二狗子和姜尧无奈的对视,不再发话。
大傻子这话说完不过一个月,三皇子就变成了朝中红人。
寿宴办的皇上另眼相看,标新立异。
二狗子在御影司天天听见人讨论他。
一日,二狗子替秦忠梳头。
秦忠问他:“孝义,你是时候该出去,做些御影该做的事了。”
二狗子的梳子一滞,又接着往下梳了。
“孝义都听都督的安排。”
秦忠反手轻拍他在自己发丝间的手。
看着镜中的自己,妖媚依旧。
反射中的二狗子,已经出落成个大美人。
不是他狠心,而这就是权利的游戏。
二狗子无心想其他的,在秦忠身边的生活,可以算的上安逸。
二狗子后来想起,他一步步走来,都是秦忠的操纵之中,最后的路,他没有选择,只能这样走。
一转眼又是一年。
二狗子爹娘又来看他来了。
这年二狗子十二岁,他从爹娘口中得知,王闯卫去了边关投兵役,立了不少功劳,很快就生了兵头,还认了字,寄了信回家。
但是没有问及自己。
二狗子也不再多言。
他爹只问:“孩子,你怎么看起来越来越沉闷了?是在里头受欺负了吗?”
二狗子扯出笑容摇头:“没有,总管大人待我可好了,这里头哪敢有人欺负我。”
但是他知道,他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秦忠不会让自己安逸下去的。
果然,待到入秋,三皇子夏清荣与五皇子夏清誉就被皇上封为荣王与誉王,赐了府宅一座,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三小箱,良田数十亩,姬妾三个,内侍十名,寺人数十。
二狗子和大傻子都列入了荣王的内侍名单。
是秦忠安排的,因为他要知晓三皇子的一举一动,因荣王生性孤僻,城府也深,为了以防万一,秦忠较之誉王的姜尧,多派了一个御影。
其实,二狗子早就知晓,在没有落定太子人选的时候,秦忠一直在掂量。
而在单独会过三皇子一面后,秦忠的赌注已经落定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身上。
眼见他的赢面开始扩大,他当然不允许自己的赌本有任何闪失。
坐在前往荣王府的马车上。
除了大傻子,还有其他八个内侍,个个都是美人。
说白了,他们的作用,当然也相当于娈宠,表面是内侍仆人,实际,就是宫里挑给各皇子泄-欲的工具。
大傻子手肘戳戳二狗子,低声对他威吓道:“入了府,记得叫我孙孝廉,别再叫我大傻子了,让人听了笑话。”
二狗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他根本无心争宠,看着这一车各怀鬼胎的人,他只想着,能在秦忠面前交差就好。
大傻子已经不同,一年前说过的话,他都当自己瞎狗眼了,眼看这三皇子的呼声是水涨船高,秦忠又特地在第一批亲王里,安插了两个御影在他身边,可谓是用心之深,大傻子斜看二狗子,心里较劲,绝不能让他得了宠,往后,自己可就要吃大亏了。
入了府,大傻子和二狗子被安排同房。
二狗子被总管安排在书房看茶,大傻子塞了银子给大总管陈仁贤,被安排在荣亲王卧房当内侍。
二狗子虽说时常接触荣王,却从不抬头,每次都佝着背低着头,替荣王送完茶,偶尔会趁着荣王不在,进入看其文案搜集些线索外,从不越轨。
大傻子就不同,入府不到一个月,就入了荣王的床。
二狗子不以为意,依旧照常。
但是他错了,不是你不碍别人,别人就以为你不碍着他。
大傻子自从被荣王宠幸,就成了内侍里的红人,总管都看他三分颜色,偏偏二狗子还是那样平常待他。
大傻子就不舒爽起来。
加之因为二狗子在秦忠面前表现突出,每次都能比自己套出更多秦忠需要的线索。
这日,秦忠就在他二人都在场时,掌刮了大傻子一巴掌,怒嗔道:“你都爬上荣王的床了,给出的消息,竟不如孝义的一成,早知今日,我不如让你去誉王那里算了,好歹姜尧上了床,还能从梦话里知道些所以然,你呢?!”
二狗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心里一怔,姜尧他也……难道,这真的是他们必走的路吗?
大傻子此刻捂着脸,却恶狠狠地低着头,斜瞪着二狗子。
二狗子不知道,他的噩梦才正开始。
六、
回去后,二狗子依旧如常地做着他奉茶的工作。
这日待到午膳时,来到膳堂,他照常打了饭,寻了位子坐下吃饭。
谁知大傻子坐他旁边忽然惊呼:“我的玉戒指不见了!”
二狗子一滞,急忙问他:“怎么会不见了?很贵重吗?”
“当然了,王爷前天晚上送我的。”大傻子跺脚,紧张的团团转。
二狗子起身安抚他:“一定还在,慢慢找找吧。”
陈总管瞥了一眼大傻子,突然大声训道:“不行,我看府里有贼,来人,去内侍房里逐个逐个的翻查,一定要把这小毛贼给我揪出来!”
话音刚落,府里的侍卫就进门点头应下。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二狗子他们的房间。
被子褥子全翻了个遍,突然在二狗子床上听见清脆的响声。
二狗子脸色一白,怎么可能?!
侍卫从二狗子床上翻出一枚玉戒指。
“不是我……”
话还没完,大傻子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你?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说不是你?”
二狗子才明白,是大傻子设的局。
大傻子使了个眼色给总管,总管立马命令侍卫,摁住二狗子,掌刮他十大巴。
他是有武艺在身,但是御影司规矩,武艺只有都督允许下方可使出,平日,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
看着大傻子在那里笑,二狗子已经不认识这个一起长大的同伴了。
陈总管早已被大傻子收买,加之二狗子入来几个月,都未见王爷看他一眼,总管心定了他虽长得好,却还是不讨喜,这样的人,过个几年,他连讨人怜爱的脸也长开了,就更没前途了,就是被弄死了,也没人知道,陈总管心里想着还是跟着前程似锦的大傻子才是。
待所有人走后,二狗子抚着脸问大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是见不得你在都督面前那副模样,你有什么了不起?装可怜,装单纯,装清高,你明明就可以在奉茶时勾引王爷,为什么不去?你装给谁看?因为你根本就想等我最得宠的时候,用你这张勾人的脸去勾引王爷。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现在,你好好珍惜你的小脸吧,免得,等不到王爷宠幸,就变得你爹娘都不认识你了。”
大傻子冷言冷语地刺着,而后捏着他下颚,啧啧叹道:“那一巴掌是都督打我的,我还给你而已。你记住,我要是在都督那边受了一巴掌,你就得给受十巴掌!”
说完便冷冷嗤鼻一声,出门而去。
二狗子看着大傻子的背影,他不觉痛,只觉冷,这个地方,可以让人变得冷漠,是什么作祟?权利,这个答案二狗子一直知道,但是他不想要,他只想平稳度日,只是正如小荣子所言,美貌是个害人的东西,但是你在这里,又似乎不能没有它。
二狗子就此从奉茶被派到了杂物房,清理杂物。
其他内侍掉了什么物件,都会来找二狗子,即便一眼就能看穿的局,他却不断的在受罚。
随着大傻子越来越不在秦忠面前得宠,二狗子就越来越在荣王府里受排挤。
皮肉之苦这些,二狗子早已习惯,不以为然。
但是大傻子已经不止于让二狗子皮肉苦了。
二狗子知道,大傻子一直在酝酿着要彻底让自己消失。
他在这里不受宠,大傻子又不求上进,不遵秦忠指示,一来二去,秦忠对他二人越来越不耐烦,这也是大傻子要的结果,
二狗子越来越微弱,甚至在这王府里不堪一击,不要说接近荣王套取他与朝臣来往的线索,就是普通一个小寺人,看见自己都避之不及,恐与自己有个联系,就被大傻子给针对上,不得好过,然而,即使为御影司门下,在出使同一任务时,有阻碍同门办案者,可先斩后奏,大傻子就是想以这条规定,铲除自己,因为他比自己更有利去操纵这条规矩,并且不会有人追究自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生死。
这是个局,秦忠设的,看起来粗糙却有根可寻,他们是秦忠埋在夏清荣身边的种子,但这种子生长在宫闱中就会有自己的野心,大傻子的野心,昭然若揭,但是取秦忠而代之的荆棘,就是二狗子,反之亦然。
二狗子挣扎过,他想安分守己的活着,可是大傻子却步步逼近,他没有选择。
二狗子从来不是好人,他会衡量值与不值,以前不争因为他死不了,他只要安安分分,他相信他可以等来王闯卫,在他反复问了自己数遍的现今,他只有去争,他还有王闯卫这个信念,他不能死,他不要连一副尸骸都留不给王闯卫,哪怕为了这个旁人看似可笑的信念,他都要去争,争就能活下去,二狗子眼前只有这条路。
冬天临近,大家都领了新被子。
二狗子却领了床有虱子的被子,弄得他浑身起红疹。
他默默的一个人抱着被子褥子到王府后巷,无人之处,悄悄的烧了他们。
看着烟雾缭绕,熏得他双眼流泪,烧掉的被子,就想烧死了的灵魂。
“为什么要逼我。”二狗子看着被子被烧,眼神已经有了变化,“既然如此,别怪我。”
每晚都冻得浑身发冷,而大傻子却在王爷的暖帐里逍遥快活。
他本来也只图温饱度日,明哲保身。
奈何却变成如此。
二狗子知道王爷的浴房在哪里,纵使内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那里勾引王爷,平日更是鲜有人能进入,他更知道,王爷沐浴的规律。
二狗子确认了红疹消退,身上每一寸肌肤又恢复了白嫩细滑后。
头一次违反了御影司的规矩,任务外运用武功,翻入浴房。
这里装饰清雅,纱画曼妙的屏风,是石砌的流泉,水是倚靠在独有的地下清泉、浴房外是暖石铺垫灌入池中,整个浴房四季如春,这是除了皇宫少有的布置,荣王被赐予这,也看得出皇上对他的喜爱。
解开衣带,用内功,听悉门外的脚步声,开门声。
待王爷刚刚接近屏风时,他落下盘于头的发髻,青丝落肩,脱下衣物,让自己的裸背,隔着屏风薄纱缭绕在王爷眼前,犹如画中仙子,虽身体娇小,却异常美幻。
夏清荣没有出声,止住寺人,用手示意他们退下,寺人自然无声退出。
二狗子假装不知背后事,慢慢走入池中。
夏清荣嘴角勾起,饶有兴致的绕道屏风前,看着眼前那娇小的身躯正旁若无人的嬉水,便解开自己衣带,入水去。
“啊!”一声惊呼,二狗子惊诧地看着夏清荣。
池中水气袅袅,成年男子的体魄,长相轮廓深邃,看起来英气十足,与他的娇小身躯,小巧的脸蛋,看起来稚气未脱,形成对比。
夏清荣也眼神一滞,是他!?
而后却不露神色,又恢复了邪魅的嘴角,贴近二狗子。
“小东西,在这里是想勾引谁呢?”
二狗子慌张起来,六神无主:“奴、奴才不知王爷今日会来,奴才罪该万死,奴才这就出去……”
转身刚要上去,就被夏清荣从背后圈住,嘴贴在他耳廓厮磨,声音突然转换为低哑的魅惑:“做什么?勾引了本王就想离去?”
“奴才真的不知道王爷……”
水中激起浪花,他被夏清荣猛地拉过身子,面向夏清荣,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夏清荣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让他直视自己。
“叫什么名字?”
“齐孝义。”颤颤巍巍的答道。
「宫里头好麻烦,我一进宫就被改了名字,叫什么齐孝义,好难听,荣哥哥你说,是不是二狗子比较好听?」
夏清荣笑开了,将他搂进怀中,吻住他的唇,一如杏树下,那个孩子的味道。
二狗子被他舌头探入,在自己最终扫着齿龈间,勾动着自己的舌头。
从未经这些的他,虽然在秦忠身边时间长久后,也知道接下来也许会发生什么,可反应却是如初的青涩。
这也是内府在安排内侍时有心留下的一笔,即便皇子们真宠幸了这些内侍,那种独占青涩的凌驾感,会激发高高在上贵胄们的兽-欲。
被他勾得津液从嘴角流出,才放开自己的唇,微微喘气。
夏清荣拇指揉着他唇瓣,柔声道:“你真的愿意,委身本王吗?”
还记得他说过,他有个承诺过的人。
二狗子一怔,他不愿,可是,他能说吗。
二狗子闭目,他知道,他唯有这样,才能摆脱那些困境,他唯有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才能见到王闯卫,这是一场赌博,他的本,只有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阿卫哥哥,二狗子没有办法,他只能这样做。
在水里捏着拳头,而后松开。
抬起头,他不是不会装,只是他不想,现在,他可以装得比谁都深情。
“王爷,会嫌弃奴才吗?”
双眼氤氲着泪水,红唇开启,勾动着夏清荣的心弦。
水池的波光粼粼印着他们。
夏清荣看着这个自己不能忘怀的人,笑了。
俯身吻住他,二狗子从眼角滑下泪水,任由他拥着自己,夏清荣以为,他是感动的泪水,越发投入这场欢-爱。
这一年,他才十三岁。
娈宠的身子,本就不在乎是否发育健全,软和柔韧便可。
夏清荣在水里要去了二狗子的第一次。
二狗子并不快乐,他很痛,痛得差点将浴池边的石壁抓出痕来,他来不及后悔,夏清荣就替他清理了身子,随意用自己的衣服替他裹上,带着自己去到卧房,招摇如他,整个王府都知道了,夏清荣抱着齐孝义从浴房去到卧房。
夏清荣已经尽了最大的温柔替他开拓,可是二狗子身体太小,自己又太大,即便如此,还能看见他每每进入,二狗子额头薄薄一层汗,夏清荣吻着他额头柔声问:“很疼吗?”
二狗子摇头,睁开布满被进入痛出泪水的双眼,摇头:“不疼,奴才就是要王爷‘疼’奴才。”
夏清荣一笑,所以,他没有忘了自己吧,而后又挺进一分。
直到两人在这冬日夜里,都弄出一身汗来,夏清荣将二狗子搂在怀里,让他在身边留了一夜。
这是所有内侍都没有过的待遇。
一下轰动了王府。
第二日,夏清荣亲自下的令,让二狗子代替大傻子,做自己卧房的内侍,另外让他单独在自己卧房旁隔间屋子出来给二狗子,顺便给二狗子再做点衣裳,生怕还忘了什么,又问了陈总管,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想了想,让陈总管自个儿打点吧,他未免让二狗子糟了人话柄,就先这么着吧。
陈总管真道自己瞎了狗眼,想不到这二狗子要么不得宠,一得宠那就是一飞冲天啊。
这谁有过的待遇?!
这下,就差没顶了自己的位置了。
陈总管还不前后巴结着,对着二狗子鞍前马后,挖出从前好多待他好的事来说,虽说,都是些歪理。
却让二狗子对这个地方,彻底的看透了,人心在这个地方,是不复存在的东西。
如果你不加入纷争,纷争也自会来扰你,什么明哲保身,什么不争不斗,在这个地方,是不可能的事。
大傻子这下真成傻子了。
二狗子一夜就变成了红人,比当时自己得宠时更甚好几倍。
二狗子回来收拾衣服时,大傻子愣愣地坐在那里看他。
“孝义,你现在得宠,别忘了我呀。”
大傻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上去巴着他。
二狗子冷眼看他,也不发话。
拎起行囊,就走。
七、
夏清荣待二狗子不同于别人。
他不常招他侍寝,可是一旦侍寝,就是在他入睡后,落下碎吻在他额头,宠溺疼爱的模样拥他入睡。
这较之犹如泄-欲一般存在的姬妾与内侍们,却是也令陈总管心里琢磨了一阵子。
以前就算是留到天明,那也是欢愉一夜后,王爷也无心让他走的偶尔为之,却也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发生的如此频繁。
这二狗子这般,倒让陈总管摸不透他的来历了,当初入府时,夏清荣都懒得看名单,就扔给自己来安排。
莫不是他看漏了眼?二狗子其实与夏清荣早已认识?夏清荣这算是重逢了?
这三皇子,他也才伺候了没几年,脾性忽冷忽热,变幻莫测,陈总管也算是这宫里头的老油子了,可是面对这位皇子,仍是诚惶诚恐,不敢私下揣测,这下更是摸不透,即使猜了,也不敢定论。
这日二狗子在夏清荣怀中,睡得正安稳,不知怎地就梦见王闯卫在边关打仗,负了重伤。
忽然一震身子,夏清荣心道他在做噩梦,就抱得更紧些。
谁知二狗子嘴里呢喃道:“阿卫哥哥!阿卫哥哥!……”
夏清荣怔住,以为自己听错。
二狗子的声音越来越响:“阿卫哥哥你别死,阿卫哥哥,呜呜……你别死……”
这是二狗子头一次做噩梦,却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夏清荣终于听清楚了,猛地起身,将二狗子从噩梦中拖醒。
二狗子突然被人拖起来,惊魂未定,就挨了夏清荣一巴掌,十足把二狗子给打蒙了,他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夏清荣浑身颤抖,看着被自己这一巴掌打趴在床上的二狗子,怒火不能自制,拉住他手臂,起来,钳住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双目,威逼的模样,“你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是王爷,才肯与我上床?嗯?!”
二狗子心里头确是如此想法,可是,他知道,不能认。
看着夏清荣,眼神涣散,不能聚神,他还未从方才梦境中出来,脑中来不及思索语言。
“说!”夏清荣怒目撑大。
“奴才心里,只有王爷,王爷要相信奴才。”二狗子想,夏清荣,要的无非就是这样的‘忠诚’。
夏清荣看着他,面目狰狞,抚上那张有着真诚清澈眼神的脸,自己如此想念,他却原是满心欺骗的接近自己,自己还可笑地以为,他是因为没能忘记自己,才特意那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此这般的疼爱他,怕伤了他不敢夜夜召他侍寝,而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利用的工具。
夏清荣笑了,前所未有的绝情,二狗子看着他的笑容,有股寒意袭上来,来不及思考。
又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打在床上,分开他的腿,那个已经闭合的差不多的地方,没有再次开拓下,被奋力撬开,二狗子抓着被单,牙肉都磕出了血,钻心的疼,犹如撕裂。
夏清荣不断律动,逼问他:“说!你最爱的人是谁!?”
“王爷……”再疼他都必须保持这份清晰,他绝不能在没有见到王闯卫前,让自己有所不测。
“是吗?”夏清荣冷哼,一下撞入,下面已经出血,看着那个人疼得已经痉挛,却还问,“你喜欢王爷这样待你吗?”
“……喜欢,王爷怎么待奴才,奴才都喜欢。”颤音不断,却咬着牙慢慢吐出,他还是清明的。
“你看你多贱?都出血了还喜欢?你是□□吗?”拉起他坐在自己身上,他正好能平视自己,看着他已经疼得满是泪水的眼睛。
二狗子反手抓着被单,手指就要掐入肉里去了。
“奴才是□□,奴才喜欢王爷进入。”
就算支离破碎,也要如此说。
这个折辱和生存并在的地方,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别无选择。
夏清荣泄后,便将他赶下床去,吼道:“滚!”
二狗子头一次被这般对待,他以为,莫不是自己被荣王玩厌了?
心下有一丝顾虑,动作迟缓地穿着衣服,不免有些后怕。
夏清荣看着他黯然的眼神,却不能自控怒火,他知道自己方才失控,可是他没办法,看着二狗子穿衣吃力的模样,又有些后悔,可是却心里叫骂:□□!你不就是为了权势?为何还要伪装的一副真诚又无辜的模样,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二狗子待收拾完毕,就佝着身子回去自己的隔间。
陈总管瞠目,这二狗子今夜竟是独自先回了房?看他蜷着身,脸上两个大巴掌印,挑了眉,难道荣王把他赶了出来?
这阴晴不定的主子,该不是这会又厌倦了?
不待陈总管思量太多,夏清荣更没有驱逐二狗子出隔间。
皇帝就给夏清荣赐了婚,是丞相杨启宗之女杨淑环。
杨淑环芳龄十八,正是妙龄,本就是名媛淑女大家闺秀,美貌之名更是远播,加之其父是当朝丞相,二八年华起门庭都被媒婆给踏破了,杨启宗都说,这女儿自己主意大着呢,要嫁谁,她自己有谱,他这个做爹的,不便替其定亲。
谁知,就在那年夏清荣给皇帝办寿宴时,杨淑环一眼便相中了这位气宇轩昂的皇子。
死磨硬泡着她爹给她做主,杨启宗本是五皇子党下,这下被这女儿把浑水一搅合,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谁让杨淑环就钟情于夏清荣,非君不嫁,一哭二闹三上吊,杨启宗没了法子,只好请了圣旨赐婚。
夏清荣自是知道杨淑环对自己的心思,这两年,飞雁传书更是少不了,不然,如何将这深闺淑女的芳心打动至此?
大喜之日定在开春三月,初十,晴空万里,又是探亲之日,可惜,二狗子爹娘没有来。
自打被夏清荣赶出房间后,夏清荣偶尔还是会招他侍寝,不过,少了最初的温柔,多了份粗暴,更是没了耐心,更多的是泄-欲。
但是,二狗子确定,夏清荣仍对自己有兴趣,就够了,他不需要夏清荣对自己有情,彼此,都只是利用,他利用夏清荣的地位,夏清荣利用他的身体,这就好。
成亲当日,夏清荣命二狗子替自己更换喜服,二狗子遵命,动作严谨,这些伺候人的功夫活,他早已熟稔。
替夏清荣系着腰带时,他突然启口问二狗子:“本王娶妻,你可替本王高兴?”
二狗子转到夏清荣面前,踮起脚,替他理着领子。
“王爷能娶到如此美眷,奴才自然替王爷高兴。”二狗子自觉,这样滴水不漏,总是对的。
夏清荣突然拽住他手臂,拉高他,看着他双眸。
二狗子对上夏清荣眼睛,不明其眼中怒气何来?
“很好。”夏清荣突然翘起嘴角,更多的是阴狠,拉过他,自己跨坐在床沿边,按着他蹲下,让他跪在自己腿间,捏着他下颚,“用你的小嘴先替王爷舒展一下吧?免得王爷晚上太猛,伤了夫人,你说可好?”
二狗子滞住,这个夏清荣,怎会在大喜之日对自己提出这般要求?垂下眼帘,不去多想:“好,王爷要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夏清荣不知怎的,看着他平静如水的口吻,就觉他有不屑,怒气就上了胸口。
撩开袍子,拍拍他白嫩的脸颊:“快做,不然赶不及行礼,唯你是问。”
二狗子伸手解开他的袍子,被他猛力拍开手,夏清荣钳住他下巴,抬高,掐的二狗子觉得无法呼气,慵懒地声音钻入他耳中:“只准用嘴。”
二狗子一愣,暗忖一会,明白过来,困难地回道:“是。”
夏清荣才满意的放开他下颚。
二狗子定定神,便跪趴在他腿间,用牙齿咬开夏清荣的裤带,他知道此刻自己有多□□无耻的卑微,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告诉自己,要忍。
将红艳地亵裤用唇瓣抿住拉开,里面那个物件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气势磅礴。
二狗子心下道,这下自己要折腾多久?额头已经有些汗滋出来。
自己的毕竟还未长大,嘴不够包容夏清荣那里。
虽然夏清荣之前温柔时,教过自己几次,但是二狗子是头一次这么纯粹的为他用嘴弄。
闭着眼,让自己看起来很享受的模样。
开始吞吐夏清荣的东西,却依旧软趴趴的,二狗子心道,莫不是自己哪里不对?
眼看马上夏清荣就要行礼。
夏清荣拍着在自己推荐卖力上下的脑袋,声如水蛇:“快点,不然,误了吉时,怕你有九条命也赔不起。”
二狗子一咬牙一狠心,让那东西彻底顶着自己喉咙去,一下下,伴着恶心的腥臭味,他秉着呼吸,不停的戳动自己喉咙口,终于,似乎是夏清荣的本能,起来了。
二狗子吐出那物,开始舔吮下面两个托起的球儿。
二狗子知道,自己平时少有快意,也定与这地方有关,想必那些欲望,也与这里脱不了干系。
夏清荣满意得眯缝起眼,开始享受,直到二狗子吞吐得自己觉得可以,便扣住他的脑袋,一下挺入,就泄入他嘴中。
声音还略带着欲-望的沙哑,摸摸那手里细滑的脸蛋:“乖,主子赐的,就要都吞下去,懂吗?”
二狗子的嘴慢慢退出,而后‘咕噜’一声将夏清荣那些东西吞了下去,嘴角还残留些因退开而滑出的残液,二狗子喉咙干涩,双眼带些雾气的微睁,看着夏清荣,就好像在邀请似的略带妖气地伸出舌头将嘴角那些舔入嘴中。
二狗子本无心,但也不能算无意,他知道唯一能让自己留在夏清荣身边,存活下去的方法,他只有利用这具身体,让夏清荣无法放开自己。
夏清荣突然有些看呆,那种无法自抑的欲望,一下涌了上来,不过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该做的是什么。
给了二狗子扎实的一巴掌:“你看看你多□□,就像头发情的母狗,还不快给本王穿戴好?!”
二狗子摸着脸,似乎已经麻木了对‘耻辱’这二字的感觉,他早就在烧去被褥的那晚上,就将这些一并熔入了。
跪着给夏清荣穿好亵裤,整理整齐,便被夏清荣一脚踹开。
“滚回去吧!”
夏清荣一声低吼,二狗子便给他叩了头行礼后起身退下。
八、
二狗子回到房中,歇了片刻,听到外头喜乐想起,也不动。
直到他觉得时辰差不多时,才起身,从隐蔽的那个窗户翻出,趁着宾客串流,他也混入,穿过宾客,来到书房侧墙无人监视处,看了下四周,运用轻功,无声跃到书房楼顶,又四周望去,确定没人能看见自己,踮着脚尖,无声地踏到书房屋顶中央,轻巧的打开瓦片,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和听着内容。
里面便是当朝丞相杨启宗,一边道贺夏清荣新婚之喜,一边表着衷心。
“三皇子大可不必操心,下官与誉王,已经假意,小女与三皇子结姻,下官,自然是要效忠三皇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