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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猎艳清新号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8

“我知道,要你一时接受你‘表弟’的死,很难。”二狗子上前,揉着他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腹上,柔声道,“我让小尧备些热水,帮你洗洗可好?”

王闯卫没有抗拒,也没有答应。

二狗子披上衣衫,替他随意的穿起些,便出去吩咐姜尧。

小铜钱很机灵,一看形势就知道要备个大些的浴桶,都不用姜尧吩咐。

直到姜尧将一切备好,二狗子才扶着失魂的王闯卫,一同坐到浴桶中去。

待坐定后,二狗子拿了巾子,沾湿后,替王闯卫擦着脊背,一路都不做声响。

“小时候,他也这么给我搓过背。”王闯卫沉浸在回忆中,缓缓道来,“那时候,我们在溪边嬉水,他又白又粉嫩,可爱极了,笑起来,门牙都是崩的,像个小老头子,不知有多好玩。”

二狗子依旧默不作声,豆大的泪水掉在水里,也毫无知觉,手犹如训练过似的,替他搓背,僵硬无比。

“没有人可以替代二狗子。”王闯卫喃喃自语,“没有人……”

二狗子的手落到水里,垂下眼帘,只低声问他:“如果你的二狗子,也曾经肮脏阴险过呢?”

“至少他对我,一定不会。”王闯卫不知是答他,还是答自己,“我相信我的二狗子,不会那样的,可惜,你不是他,你不明白。”

王闯卫说出最后一句,方觉不对,倏然起身,走出浴桶,抹干身子,速速穿上衣服,也不回头看他。

“下官还是先行告退了。”

二狗子已经无力,头靠在浴桶边上,他有些迷茫。

王闯卫回到禁军营,就一头扎进床上,弄得阿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夏一路在院子里叫他,也不应,跟到房里,看他一副烂泥模样,就叹气,挥手让阿关先下去。

“你怎么了?”

张夏的声音激起王闯卫,坐直惊诧看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在院子里就叫你了,你都听不到似的。”张夏翻他一眼,“有心事?”

王闯卫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挠着头,烦恼至极:“你知道的,我表弟已经去世。”

“对啊,你前两天帮他安葬的嘛。”张夏还陪王闯卫去一起安排的呢,他怎会不知。

“可是……”王闯卫欲言又止,眉头紧蹙,“我……我觉得他没死。”

“你不会是撞鬼了吧?”张夏看他神情不对,不免有些担心,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想那么多了。”

“不是。”王闯卫摇头否决,道,“你明白吗?那个葬了的,是我表弟,可是……我又觉得他不是,我现在觉得另一个人更像我表弟,可是,我又希望他也不是,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张夏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肩,摇头叹气:“哎,我理解你,亲人死了,都会伤心,你不要这样。”

“问题就是我不伤心啊!”王闯卫抬眼,惊恐道,“最大的问题就是,我看见死了的那个,起初是很惊讶,后来是有些害怕,有点伤心,可是不久之后,我就毫无感觉了,反而,我现在看见那个很像我表弟的那个人,会……会有、有亲切感多过于那条尸体,你明不明白?”

“那你说的那个——‘反而很像你表弟’的人,是谁啊?你有没有问过他,也许,说不定,你表弟把你们家乡的信物送给那个尸体,其实呢,那个尸体和他只是好朋友?所以,就把珍贵的东西互赠,也不一定?再不然,就有可能,是你太久没有接触你表弟,早就疏远了,于是当你看见一具死尸,自然什么感觉都没有,至于你说的那个人,也许只是一个,让你感觉很像你的表弟,但其实根本就没有关系的人。”

经张夏那么一说,王闯卫立马断定起来:“对、对!一定是,一定是没关系,一定是我胡思乱想。”

张夏觉得王闯卫怎么越来越神神叨叨。

二狗子称病几日,在家好生休养,只因为王闯卫那日实在弄得他下面太过显眼,怕引起夏清荣怀疑。

“这几日,李书裕一直在问,何时可以上谏江南修建堤坝一事?”姜尧站在床侧,低声问他。

“还未是时候。”二狗子喝着汤药。

“要待到何时?”

“待到于妃娘娘生辰前。”

“那就是要到初秋?”姜尧不解。

“于妃今年,也有双十,皇上登基之初,就被选入宫中,各州府送来的美艳女子,为何偏偏她那般受宠?”二狗子将匙羹放在汤药里,侧头问姜尧。

姜尧默声,君心难测,他不想猜更不想度。

二狗子笑开,终究是当局者迷,接着抿着口苦药:“因为,她是江州首富之女。”

姜尧明白过来,“若皇上,能怀柔住两广这边,到时,真决定下游,也可以有一边接应,便不怕漕帮真的只手遮天。”

二狗子欣慰看他:“小尧,你还是玲珑剔透的。”

姜尧会心一笑却是苦,他知道,自己还是会迷茫,因为那个人是夏清荣。

“于妃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二狗子冷笑,将喝尽的药碗放在托盘上。

“我知道。”姜尧看他意思。

二狗子抬眼,坚定地对上他:“给她一次机会,点燃她心头那根苗,挑开这层痂。”

姜尧不解地看他。

“我自有我的用处。”二狗子看着他,“你记着,到时候,皇上要你作何,你便作何。”

姜尧知道二狗子要做什么,却不明白二狗子为何要如此做。

二十六、

二狗子与王闯卫的幽会,不知是谁应承了谁,变得有规律可寻。

王闯卫不是每一次都来泄欲,更多的,似乎是平静的坐着,喝茶,偶尔也会搭上一两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贪恋那一天的安逸,与齐孝荣的相触,从开始的水火不容,到后来的平静如水。

二狗子每次都会泡好茶,备好糕点,等王闯卫来。

眼见,夏日正浓,烈焰灼人,正是燥热时节。

王闯卫进到厢房,正是茉莉香,桌上是二狗子让人备好的冰镇雪梨。

二狗子见其来到,便拉着王闯卫进屋坐下。

替他泡定了茉莉花茶,替他消暑。

纤细葱白的手,用签子戳起一块如肤一般白嫩的梨肉喂到王闯卫嘴边,柔腻声道:“天热,吃点冰镇雪梨,压压火。”

王闯卫以为,他只是替姚轩悦暂时安抚着齐孝荣的心罢了,免得让李允之担心挚友,所以虽说习惯了来此‘应付’齐孝荣,却始终不习惯与他太过亲昵。

顿着神色,尴尬地接过签子,吞下沁人心脾香甜的梨肉,伴着清甜的雪梨汁滑入心扉,着实畅爽。

透着雪梨与茉莉的香气,看见齐孝荣托着腮端详自己,本就妖艳万分,现下不知是天气臊人,还是心里异动,雪梨汁水也润不到干燥欲裂的唇喉。

二狗子看他神色便知他心思,抚上他手背,掌心摩挲起来。

取笑道:“王都尉,真是‘性’情中人,吃块梨,‘心思’都多过人。”

勾起媚笑,端过茶杯,抿口茉莉茶,起身凑到他干燥起皮的唇边,慢慢喂入。

茉莉茶温润,配合着二狗子本身香甜的唇瓣,更是勾人,王闯卫的手,不自知的便攀上他纤腰,开始摸索起来。

柔绵一吻作罢,待王闯卫唇边还挂着一丝混着津液的茉莉茶,正是懵懂之际。

二狗子却推脱道:“今日不能,我给你用嘴做吧?”

王闯卫与他也有了默契,似乎这几个月来,也摸清楚他套路,他若说不行,便是要去伺候皇帝,但是每次想到齐孝荣要在皇帝身下辗转娇吟,王闯卫的心从起初的鄙夷,到后来莫名的泛酸,想到他这般妖娆模样,要展现给别人,他就忍不住的起无名火。

眼看齐孝荣今日衣衫周正,头发盘正的模样,他一早就该清楚,今天他不会越轨而行。

王闯卫推开他,僵硬道:“不必了,你若不便,别勉强。”

二狗子看他脸色倏转不悦,二狗子不敢妄猜他是吃醋,只好调笑试探:“怎么了?禁军营里有事?”

“没有。”

“李大人他……问及了姚尚书的事?”

王闯卫一滞,他都没想起过这茬,更不知如何去接。

二狗子却以为,被自己估中,笑着坐回宽慰:“放心,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轻易加害姚尚书的么?”

王闯卫只好愣愣点头,而后便沉寂起来。

二狗子也陷入沉默,过了片刻,又打破道:“初十,你别来了。”

初十?那不是五天后?他的休假,为何不要他来?王闯卫不禁错愕,侧头看他。

“我有些事,你记着,那日千万别来,还有,你马上要准备禁军守将一年一次的殿检,到时,有机会入宫面见皇上,你也是时候好好准备准备,万一能得皇上赏识,他日李大人若来提亲,也方便些。”

二狗子并非话中有话,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也未必能拿捏得准,他不希望,王闯卫身陷其中,假如,自己真的失策,起码,王闯卫还能保住一份前程。

王闯卫觉得齐孝荣今日神色很不对劲,总觉得他隐瞒了自己什么,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齐孝荣自己朝堂上的公务,与自己无关,可是今日,突然如此关心自己前程,还好似亲人似的替自己安排好一切,犹如交代身后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由来,我没有听说你失宠过,你到底……”王闯卫突然停下,他怎么了?为什么要关心眼前这个人?就因为几次春宵帐暖?不该,自己不该如此。

二狗子知道他为何突然语噤,笑起,没有怨他,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有些无力:“没有人会永享圣宠,你只要记住,找到时机,便问李大人要了婚约。”

“你、你不是、不是说这是攀龙附凤吗?”王闯卫也不知自己心虚些什么,要结巴起来。

“你喜欢李小姐吗?”二狗子声音柔和,没有任何刁难他的意图。

王闯卫看他,不知为何,被二狗子那么一问,心里头满是酸水,为什么他要这么关心自己,还毫无醋意的模样,他应该给自己一巴掌,然后和自己说,这是攀龙附凤,不准自己和李湘云一起才对。

可是王闯卫又为什么期待齐孝荣在这一刻发脾气呢?

心乱如一锅粥。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需要齐公公来关心吗?”王闯卫硬邦邦地回上。

二狗子一滞,而后笑开,道:“你说的对。”

两人默声坐了一下午,最终却是不欢而散。

王闯卫是牛脾气,你不让他往东他偏往东,倔得很,二狗子让他别去仙满楼,他偏去。

谁知一到门前,本来人流穿梭门庭若市的客栈,竟然死寂得犹如棺材铺,虽说大门敞开,可是却无人问津,诡异得很。

小铜钱在马厩打理着,转身看见王闯卫,一阵惊诧。

麻利儿上来,拉着王闯卫到马厩旁。

不耐烦地低声问他:“我说王都尉,您今个儿来作甚呀?!”

王闯卫摸不清头脑,看着大门:“你们今天怎么了?开门不做生意?”

小铜钱斜眼瞪他:“你当掌柜的是傻子吗?有生意谁不想做,可是楼上来了个‘大爷’,今个儿花重金包了房,把厢房、客户,对面宴客的包间全包了。”

“这么阔绰?那……齐公那间呢?”王闯卫问他。

“倒没有……”小铜钱也奇怪,为什么偏偏不包这间。

“那我先进去等齐公再说。”王闯卫倒要看看,里头是什么大人物。

小铜钱总觉得齐孝荣这间不被包,其中必有蹊跷,还未来得及想多,转身王闯卫就不见了。

心叫,不好,赶紧地跟进去。

王闯卫走到走廊,一路而来,一个人影都不见,空荡又安静,诡异的静谧,王闯卫不禁放轻放慢脚步,也许正是太过空旷,王闯卫隐约听见了训斥声回响——

“想不到,齐公公,还真会找地方享受?”

“且不论传你外头养男宠是真是假,就入不敷出,齐公公要作何解释?”

“内官在外勾结,收受贿赂,你是忘了多大的罪是吗?”

“若我不亲眼见到,还不知齐公公活得这般滋润。”

“是不是……总管位置,坐得太舒服,不记得,如何安守本分了?”

王闯卫越走近声音,越觉得不对,这个声音很熟,但他却不记得在何处听过。

靠到那厢房,用手指戳破门窗纸,眯眼探去,只见,齐孝荣跪在地上,落魄神情,任由坐在凳上之人斥责,不敢忤逆。

当今世上,能让齐孝荣这般神色的,莫过于一人,王闯卫一想到那个锦袍端坐的人就是当今圣上,差点失声惊呼,被小铜钱一把捂住嘴。

小铜钱做了个语噤手势,便要带他离去先,却拖不动。

王闯卫想看下去,耳里已经听不下夏清荣训斥齐孝荣的话,只看见有只约莫五六十岁的手,上来掌刮齐孝荣,打得他本妖艳白皙的脸,全是印子。

夏清荣冷哼一声,拉过身边一个少监服男子,坐入怀中,王闯卫不用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姜尧。

“看来,齐公公得宠太久,忘了失宠的滋味了,姜少监,你说是吗?”声音冰魅,冷冽。

姜尧娇声应下:“皇上说的极是。”

王闯卫心道,看不出,平日正经蔚然的姜尧,此刻变得如此落井下石,难道真的是人心叵测,他一直以为姜尧是齐孝荣的心腹、亲信,谁知今日一看,看着被打得嘴角出血,跪在那里的齐孝荣,心中不忍起来,被自己信任之人出卖,他此刻一定心如刀绞。

“你们还不滚出去,在外头候着?!”

夏清荣责备的声音,是对着二狗子的,只见二狗子依旧平静如水,起身。

小铜钱眼见人要出来了,与王闯卫附耳一声“来不及了”便急匆匆,使出浑身力道,带他下楼去。

王闯卫本来身着的就是普通素衣,看起来并不惹眼,陈仁贤与二狗子出来时,只道是店里小二,没多留意,二狗子看到了王闯卫,虽眼里略过一刹诧异,却不多停留,立马敛起,而后空留失神在眼中。

下楼时,王闯卫看到失魂落魄的二狗子,心里又是起揪,脚下却还跟着小铜钱一溜烟窜下楼去。

王闯卫怎么回到禁军营的,已经忘记了,就连期间谁同自己说什么话,都记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一幕的心有余悸,这皇城里,比起边关的战役,更摄人心魂,最信任的人,也随时可能至你于死地,只希望,皇上这次只是小惩大诫,不会因为齐孝荣在外头订个厢房,就要了他的命。

王闯卫几日都没有睡得安稳,天天想着齐孝荣的事,他有时都问自己,齐孝荣与自己什么关系,要如此担忧?就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不应该去担心,为何还是辗转难眠呢?

又是一夜未眠,王闯卫挂着一脸憔悴,起身。

张夏门都不敲就奔进来,还不停的喊:“最新消息。”

王闯卫擦着脸,懒得理他。

“你知道吗?前几日,齐公公触怒皇上,被罚半年俸银的事?”张夏一脸公告栏的模样,与王闯卫通起消息。

他当然知道,他还看见齐孝荣被罚呢,也不好同张夏说,只好冷眼看他,等他继续。

“今天!就是今天,宫里传来消息。”张夏高深莫测的神色,勾搭王闯卫,幸灾乐祸道,“昨夜齐公公不小心,传错了一杯茶,就一杯茶,被皇上训了半个时辰,而且,还被罚,三天,三天!……”

“你讲话能不能改改故弄玄虚的毛病?”王闯卫被他弄得没了耐心,心急如焚。

“哎呀,着什么急嘛。”张夏啧声,斜眼看他,而后开始喃喃自语,“据说,齐公公被罚跪在御书房门外三天,而且,期间,每日要挨十大丈,十手板,最要命的是,皇上下令,罚跪完,要齐孝荣徒步走回御影司。不过说来奇怪,就这么罚,也不削官位……”

“一杯茶!就那么大动静?”王闯卫声音突然吊高,这种罚法,莫说齐孝荣,就是他们这些皮糙肉粗的军人,都挨不了的,一杯茶,何以如此啊?

眉头紧蹙,担忧得很。

“你怎么了?齐孝荣受罚,你不该高兴的吗?”张夏原本想,让王闯卫高兴高兴,可是现在看他的模样,反而是惆怅无比。

王闯卫被他一说,也觉得自己奇怪,勉强的扯起笑容,高兴,他高兴,可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心里堵得要命,满心都是齐孝荣被罚的凄惨模样。

“我……只是想,一杯茶而已,不用这么夸张吧?”王闯卫勉强扯了个失神地理由给张夏。

张夏拍拍他的肩,叹道:“你不会到现在还那么天真吧?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你不会没听说过吧?传言,是齐孝荣为人嚣张,独占圣恩,引起后宫妃嫔妒恨,加上御影司内斗,那个姜尧姜少监,为了夺权,故意争宠,陷害齐孝荣的,不过由头似乎是说,齐孝荣在外头养男人,你说,什么样的男人会比较吸引他呢?……”

张夏自顾自的说着,而王闯卫却是听讲了一半。

“……为了权力,陷害同僚,难道,所谓权力,就那么重要?”王闯卫不能理解。

“废话,这个地方,别说是太监,就是……”张夏鬼祟的四周看看,没了,凑过头和王闯卫低声道,“就是禁军营里头,也是如此,你没听说,前些年,教头之位空缺,几个统领为了争那个位置,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多厉害,这皇城根里,不是你踩着人家,就是人家踩着你,你以为,像在边关,李大人慈眉善目,只要正义凛然,上阵杀敌,就能得赏识?哪有那么好过?”

张夏的话,与齐孝荣,如出一辙,莫非,这个地方,真的不是我不犯人,人不犯我。

难道,真的只有像齐孝荣那样,才能生存下来?

而今,连他也不住开始彷徨。

二十七、

三天不算长,可是夏意正浓,日头毒得守城侍卫都差点中暑。

王闯卫不禁想,齐孝荣在宫里头,正受着刑法,还跪在如此恶毒的日头之下,三天那样的刑责,已经非一般人能受得住了,而今还要受这焰日洗礼,王闯卫已经无法上心其他事了,只想着,三天后要去宫中面圣,不知能否见齐孝荣一面,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见到后,又能如何。

二狗子本就有了准备承受这一切,所有来往御书房的‘忠臣义士’无不对他投来鄙夷、冷漠神色,内心无非都是一句‘你也有今日’。

二狗子冷眼接受这一切,接受着姜尧在御书房,与夏清荣夜夜笙歌,毫无情绪,敛目,刑责、烈日交替的身躯,十大丈、十手板有多痛,就是皮开肉绽,就算他受刑时,用内力顶住外力,却因刑法受的是蛮力,加之要跪罚,身子仍是不住发麻,二狗子觉得,自己会与这大理磁石凝结成一体,而后,便结石,要人铲了,方能离去。

口干舌燥一阵后,眼前便开始晕眩,汗水一身身的浸透衣衫,体内的汗水都蒸出了盐粒,眼睛因汗水凝干而看不清任何,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例如,他的阿卫,这是他唯一支柱自己不倒下去的念头。

没有人会问津他,本来华丽的服侍,经过天公蹂躏,身体变得汗气弥漫,污浊邋遢,原本束好的官帽头发,也是歪七扭八,碎发更是跑了出来。

艳丽面容,也变得憔悴落魄,不堪入目。

三天后,正是烈日当头。

陈仁贤为难地走到他身侧,俯身,小心翼翼启口:“齐公公,三日限期到了,您可以回府歇息了。”

二狗子慢慢睁开双眸,抬眼看陈仁贤,裂开泛白起皮双唇,笑得凄厉,他已经忘了自己哪儿来的力道起身,陈仁贤不敢扶,却又怕他跌下,只好在他身边,围栏模样,张开手臂。

“齐公公,您……”

二狗子困难地举起手,止住他下面的话。

举步维艰地转身,一步一拐,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如何打弯都忘了。

简忠玉带着禁军教头、统领、都尉,齐齐来到御书房,正巧赶上二狗子这一幕,潦倒模样,尽收一众将领眼底。

二狗子斜眼,也不与他们多交涉,只瞄到了王闯卫向自己投来的关切眼神,心中本来封闭的地方,忽然开启,膝盖随着打弯,重心已经拿捏不住,‘扑通’就跌倒在地,双手因撑住身子,而搓开了皮,本就经受了刑法,破烂不堪,现下更是模糊成黑红一片,但却无人来同情,没有人踩你,已是万幸。

眼前,忽而出现一双秀丽的绣花鞋。

“齐公公这是怎么了?”是于妃的声音,尖细华贵又不失一份嫌恶与幸灾乐祸。

绣花鞋慢慢上前,踩上二狗子趴在地面的手,而后骤然响起惊慌失措之音:“呀!我踩到什么肮脏东西了?如此不堪入目。”

蹙起娇艳双眉,掩着面,嫌恶看他。

“奴才身子污秽,玷污了……娘娘千金之躯,实属罪该万死。”二狗子声音暗哑,近乎失声启口。

王闯卫亲眼见到这一幕,才真正体会到‘弱肉强食’的真正演绎,不是武力,而是人心。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还能保持一颗圣洁的心?人心,有多龌龊,此刻,已经不需要其他人来告诉自己了。

捏紧青筋暴起的双拳,挪出一步,手腕被抓住,错愕回头,是张夏。

张夏附耳轻声责问:“做什么?这可不是你‘锄强扶弱’的地方。”

王闯卫终是没有出头,只能旁观。

于妃冷哼一声,便带着一众寺人宫女先王闯卫等人一步去到御书房。

王闯卫与禁军一众在外头候着,他不禁回头去看齐孝荣艰难起身,身影渐行渐远,一跛一瘸,明明是随时都会倒下的身躯,却好似在红墙边上傲立行走,没有丢掉任何尊严,王闯卫不知怎的,心里竟还有些敬佩齐孝荣,这份面对人心丑陋的泰然,自己怕是一世都修不成。

二狗子他不知是该心痛王闯卫的冷眼旁观,还是该庆幸,被王闯卫知道了这个地方的阴暗。

二狗子回到御影司,姜尧早就备好药散、热水替他冲洗。

安排好药汤、清粥小菜,替他润肠。

待床上铺好棉丝被褥,柔软贴体,才将二狗子轻慢地扶到床上,小心翼翼替他上着药散,姜尧看着触目惊心地伤痕,不禁蹙眉。

二狗子伸手,揉平他眉心。

“没事了。”

“为何,你要我演这场戏?”姜尧替他包扎起来,一人独自道,“这是御药房的白玉川药散,说是只要坚持五日,便可结痂,十日可痊愈,好后,我用姜片给你磨一磨,一定不会留疤的。”

二狗子轻笑,靠在床边,任由他包扎,道:“因为,皇上需要你。”

“皇上?”姜尧转身,端起床边的汤药,喂到他嘴边。

二狗子抿下一口,平静安然道:“演完这场戏,后宫便传遍了你与于妃是大赢家,等到中秋过后,皇上便有借口,只带你与于妃一同下江南。”

“皇上想你留守京城?就为了这个?就要将你折磨至此?”姜尧依旧喂着他。

二狗子笑起:“也许是皇上想留我在京而至,也许是皇上真的有所察觉所致,也许只是我的揣测罢了。”

姜尧也知君心难测,不再多言。

“你何时知道皇上有此意?”喂完药,姜尧拿来暖包,敷在二狗子膝盖上。

“你别忘了,我们都是有武艺在身之人。仙满楼与王闯卫在一起时,我没有放松过警惕,我知道,一直有人跟踪着我们,不用想,当下能动用这些手段来陷害我的,莫过于得势又不最得宠的于妃,皇上自然也心里有底,这事,说透了,皇上也希望能引起于妃内心妒恨,便可顺水推舟。”二狗子趁着姜尧整弄暖包,便将手覆在姜尧手上,宽慰他别让他太过内疚,道,“当然,这三日,我有用内功顶住刑责,不然,此刻怎有气力同你说话。”

姜尧心里自是明白几分,但是夏清荣与二狗子的默契,还是让他暗自叹息自己的火候未够。

二狗子知他失落些什么,不再多言,只道有些乏了,便歇下了。

王闯卫殿前表现平平,完全是心不在焉,不过好在都尉并没有资格被皇帝点名,跟着大家一同行礼便匆匆离去。

期间,王闯卫徘回眼前心里的,全是齐孝荣的背影,那种潦倒弱小的模样,完全触动了王闯卫心中的软肋,他不知为何,想着齐孝荣,心中却只觉得想呵护、保护他,恨不得现在立马能见到他,确定他是活的,暖的,没有大碍。

张夏看王闯卫如此失神,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

一同回禁军营途中,张夏忍不住关心问他:“你怎么了?”

王闯卫被张夏一拍肩,收回神,回头看他,扯出勉强笑容:“没什么。”

王闯卫看到通往御影司的小巷,停驻脚步,只对张夏道:“我有些事,你先回营,我很快就回去。”

不等张夏问清,他就像脱缰野马,飞奔而去。

张夏挠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来到御影司,王闯卫已是满头大汗,守门寺人见他,一脸疑惑,这人怎的来这边?又不知该通报还是如何,王闯卫只道要寻齐孝荣,寺人勉为其难回着都督已经歇下。

可是王闯卫还是不走,待到他看见姜尧的身影闪过,一声喝:“姜公公!”

姜尧听见这声,便知是王闯卫,滞了步伐,转身去看,果然。

王闯卫不顾寺人阻拦,直径走过去。

姜尧挥手让寺人先行退下,抬眼毫无闪避地看着王闯卫。

冷漠声道:“王都尉,有何贵干?”

“你……”王闯卫自打仙满楼后,就对姜尧心存芥蒂,不想多纠缠,只问,“你们都督他……在哪儿?”

姜尧不多言,冷冷一句:“他已经歇下。”

“你胡说!”王闯卫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但是他心里已将姜尧划为阴险小人,话不能信,“你一定把他囚禁了对不对?”

姜尧一滞,这王闯卫,何以下如此定义?

不免好笑:“王都尉,你想多了。”

“那你让我见他一面,见他一面我就走。”王闯卫坚持,虽然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坚持。

姜尧只好摇头,不便多说,带他到二狗子卧房前,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他,踌躇了会,还是开口:“王都尉,迟些日子,都督一个人了,你记着好好照顾他,千万莫再伤他,他为了你已经承受太多了,别让再等你了。”

什么?……意思?王闯卫心道,怎么宫里头人讲话都爱说一半不说一半?他又不是教书先生,还要负责替他们的话解答?

不过,王闯卫心里断定,这姜尧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讲的话,自己大可不必理会。

姜尧轻轻推开门,无声响,对着王闯卫做了个‘嘘’,待王闯卫蹑手蹑脚起来,便让他进屋。

默声走到床边,二狗子已经睡得死沉,或许是真的累了,他只是想睡个安稳。

看着他苍白的脸,在这高床暖枕里,显得更加憔悴和弱小。

隔着幔帐,王闯卫模糊间看着一张宁静的睡脸,不忍打搅他,也不拉起帷幔,只静静的看了片刻,觉得心安后,便无声离去。

他没有为自己这个行为下任何定义,只道是自己仁义之心泛起恻隐罢了。

二十八、

王闯卫之后去过仙满楼几次,但是都未等到齐孝荣。

张夏总觉着王闯卫越发的对公事不上心,和他说话也是十问九不应。

直到初秋,李允之的信到来,王闯卫和张夏接到信,都忙着投入迎接李湘云的事中去了。

李允之只道让李湘云到京城探望故友姚轩悦,望王闯卫与张夏好生照顾他爱女,当然作为表哥的夏清荣也同样收到一封密函,这事儿也就交给了二狗子去办理,因为他同时还收到了李书裕的加急密奏,便是期许已久的江南建堤一事,中秋过后,便是于妃生日。

这些日子,二狗子身体虽是愈得七八分,朝野内外却传闻齐孝荣病来如山倒,大权都交与姜尧掌管,而于妃更是一飞冲天,齐孝荣一倒,她成了名符其实的宠妃,姜尧于夏清荣,着实不如齐孝荣那般得宠圣恩,于妃自是宫里头最风光的女人,就连皇后都见她让三分,但这并不表示,杨淑环真是怕了她,不过六宫之主,终还是她杨皇后,何况她爹还稳坐丞相之位,她根本无需与区区奸商之女争这一时之宠。

皇帝宠幸于妃,更是扬言要与其游遍江南,去她故乡江州,替她庆祝生辰,于妃一时间,成了皇城里最显贵的象征,各路人马,都跑去投诚,凡是沾亲带故,都跑来与她拉拢关系,比起齐孝荣得势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狗子倒是清闲下来,偷得浮生半日闲,方能在御影司里头做个闲人。

姜尧看着他,真是哭笑不得。

“往日见你处理公文,都不觉辛苦,现下自己做才知头疼。”姜尧在那头埋头于公文。

二狗子躺在藤木摇椅里,舒适得很,嘬一口清茶,翻一页书,真是惬意,侧头去看,笑起:“你也是时候锻炼一下了。”

姜尧忽想起,笔停滞下来,抬头道:“对了,上个月我把你给我的钱,托人送回你家乡了,今早那人说你爹娘捎了话来。”

二狗子停下摇椅,坐直看他:“说什么了?”

“说是你哥生了一对龙凤胎,你们家在县城里安了座小宅子,现在买了几亩地,还能收些租钱,过得一切安好,让你别操心。”姜尧又思忖了下,道,“你姐姐嫁给了地保儿子,替他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地保家可宠你姐姐了,还有你走之后,你爹娘生了个幺妹,今年才够十五岁,生的活泼漂亮,八成似你的模样。”

二狗子欣慰笑起,敛目,故意问姜尧:“说了那么多我家的事儿,却从未见你提起你家的事儿。”

姜尧本是活跃心思,一下沉了,脸色黯然,扯出苦笑,又埋头于公文中去。

二狗子又躺回椅中去,摇晃起来,侧头去看姜尧,语重心长:“小尧,你难道,真的不打算与你爹娘再作联系?”

姜尧依旧不语。

“那你这次如果见到李书裕,你也不打算同他问问?”

姜尧笔下一颤,抬眼,错愕看着二狗子。

二狗子笑开:“你与李书裕的事儿,能逃过我眼睛吗?”

姜尧心下一想,也是。

“到了江南,寻了机会,还是回去看看吧。”二狗子诚恳道,“你爹娘,当时已为李家奴,也身不由己。”

姜尧不语,低头继续批阅。

二狗子叹气,头看松木雕琢的房梁,喃喃自语起来:“李书裕既对你一往情深,为人耿直忠诚,又温厚谦逊,你也不妨,回头看看。”

姜尧眉下一柔,戾气顿散,上眉梢的是一份优柔,他何尝不知,可是,要忘记前情,又怎是易事,李书裕待自己如何,这些年,他自是知道,纵是心中之前万分怨恨,见他如此牵挂,也没了脾气。

李书裕本书香门第,李家与姜家更是世交,谁知,姜家家道中落,投靠李家,却因李书裕被当年前来江南选拔内官的管事太监选中,李家为保自己独苗,便逼迫姜家将姜尧送了出去。

姜尧心中的恨因便这般中下,献荣元年,李书裕来京赴考,与姜尧重遇,李书裕出落的翩翩书生,温润儒雅,殿试之时,与姜尧片面之缘,便种下情深之份。

姜尧本以为,他只是个利用的棋子,可是,书信一来二往之间,彼此却不由有些惺惺相惜,姜尧也开始迷惘起来,不知对李书裕是因恨成怨,还是因恨成孽,这位独子一遍遍在信中提及,愿终身不娶来赎罪,望姜尧原谅其父母当年之行径。

弄得姜尧进退两难,心中的恨也不知何时,成了一份绕心的繁复心思,扰得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位青年有为的巡抚是好。

这头姜尧刚刚将二狗子捎给爹娘及王闯卫家的钱银送去,那头王闯卫便收到爹娘让人捎来的口信。

「爹娘一切都好,儿勿挂念,这些年,多得齐家二狗子捎来银两,方得一家安乐,现令弟一为爹娘添了三房小孙,令妹嫁得齐家为姻亲,两家变一家,更是其乐融融,望儿在京中,好好营生,得空与二狗子多叙旧便是,另转告,今年二狗子寄来银两已收到,望儿转达谢意。」

王闯卫听着口信,简直比听鬼故事更心惊胆战,他春天才葬的二狗子,难道秋天就成了收成寄银两给他爹娘?

匪夷所思,如果口信不是假的,那难道他葬的二狗子是假的?

等等,二狗子有能力寄钱给他爹娘?而且还能安置他一家老小?并且听爹娘的口吻,二狗子似乎是年年都寄钱回去,真叫奇怪,他爹娘这么多年不方便带口信,一带就带出个让自己摸不透的口信。

如果真二狗子年年都寄钱回去,并且今年依旧坚持了寄钱给他爹娘,那也就是说,他葬的,肯定是假二狗子了。

那真的那个,到底又在哪里?

王闯卫差点把头都敲破,都想不出是谁。

他想过齐孝荣,可是他觉得,还是不对,如果齐孝荣真的是,那他为什么不认自己?

而且还给一条假尸体给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齐孝荣,那又会是谁?

※※※

红帐里,烛火透亮闪烁在床头,床上旖旎风光。

齐孝荣将头发摞到一边,坐在王闯卫身上,起伏不停,浑身上下皮肤透红,一如既往的惹火撩人,嘴中娇吟:“嗯唔……王都尉,好厉害,王都尉,我美不美?”

“美,好美。”王闯卫抚上他纤细摆动的腰肢,弄得他一阵呻吟扭动。

王闯卫坐起,吻住他发出不安分呻吟的唇瓣,小巧的舌头探入自己嘴中,缠绕起来,津液伴着啧啧作响,只觉自己‘兄弟’在窄小湿热的地方,进出的着实销魂,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器着想要身上美艳的人。

一吻作罢,小巧的舌头带出一丝津液,手指掠着耳廓旁的发丝,将他们挤到而后,低头俯看他,眼神迷蒙,红唇微翘,嘟起嘴,娇嗔问他:“王都尉,你好久没找人家了,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我想要,想要你,想要的发疯,你不信?”王闯卫无助地看着身上的人。

只见他低头媚笑一声,又加速摆动了腰肢:“才不信,你都不动。”

王闯卫经他一说,便翻身把主做,一下下捣得他声音颤抖不已,揪着被单娇吟到王闯卫心头都是酥麻,才释放出来。

“我想要你,我想……”

※※※

王闯卫睁开眼睛,定睛一看,身在自己卧房,禁军营统一的厢房里。

四周一看,空无一人,裤子里,怎么,好像,有点,湿?

倏地坐起,定定神,抽气一声,慢慢低头看裤裆,湿成一片,那地方,竟还有些昂头。

怎么会这样?他昨天接到爹娘的口信,晚上想着二狗子入睡,做梦却……却是齐孝荣?而且那样的春梦,余韵未了。

阿关端了洗脸水进来,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声,王闯卫就蹭的下床,跑去洗脸水旁,死命搓脸。

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的不是的,一定不是他,王闯卫你醒醒,快醒醒。”

阿关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他嘴里一阵念叨:“二狗子还没找到,你怎么可以做这种梦,王闯卫你一定是被他迷昏头了。”

阿关觉得王闯卫现在也没心思听他说话了,他还是先去铺床吧。

铺着铺着,看见那湿的一块,阿关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捂嘴笑开,看来这都尉是发了遗梦害羞呢,他倒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纯情的都尉,往日那些都尉无不荒淫得出息,哪有这般的。

“你笑什么?”王闯卫觉得阿关似乎在窃笑。

阿关感觉收拾好床铺,转身去,憋笑道:“没什么,都尉,其实这是常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王闯卫一阵语塞,憋得脸色通红,只道,“说了你也不懂。”

阿关连连点头,应承道:“那是那是,小的怎会懂?”

而后捂着笑给王闯卫准备早点去了。

王闯卫啧声,他怎么会梦见齐孝荣呢?而且,想起梦里的齐孝荣,身下又是一阵疼。

咬牙暗骂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对了,不行,不能再想。

吃过早点,今天是休息日,王闯卫自打被齐孝荣仙满楼爽约数次,便也不再去了,不过休息日便空了出来,闲得很。

张夏剔着牙,愤愤然地跑来找他。

将一本账册放桌上,咂嘴就骂:“这些人够可以的了,你推我我推你,一本账册,推给我个小都尉去交给御影司。”

王闯卫耳尖,听见御影司三个字就来了精神,他都没心思琢磨自己为何这般,急忙问张夏:“这要你去交给御影司?”

“是啊。”张夏没好脸色,撇嘴道,“教头推统领,统领推都尉,有背景的都尉推没背景的都尉,没背景的都尉推给我这个古道热肠来了,现在这烫手山芋,都不知道怎么办。”

“一本账本而已。”王闯卫奇怪地嘟哝道,“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张夏吊高音,“谁不知道,御影司最喜无事生非,那些头头还不是怕当场被他们问得语无伦次,惹祸上身吗?”

王闯卫思忖了会,拿过账本,只道:“那我拿去吧。”

“你不是吧?”张夏蹙眉,“别惹祸了,我等下寻了机会给别人就是了。”

“没事,我正有事要去找他们。”王闯卫心里想着,他既然知道了二狗子还活着,也许能寻这次机会,再让齐孝荣帮自己找找。

“你表弟的事?”张夏听王闯卫提起过口信和二狗子未死的事儿,心里寻思着,也就这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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