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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序幕)
幕府初年,饱经战火的日本,曾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经过德川家康,秀忠,家光三代将军的努力,大和子民们逐渐过上了和平安稳的日子,随之而来的,是城市文化的兴起,以及商业,娱乐业的极大繁荣。江户逐渐取代京都,成为政权中心----日本从此进入了一个以幕府将军为首的,大名与武士们独揽政权的时代。
西葵町是江户最大的歌舞伎场,在这里献艺的若众,都是一些还没有行过成年礼的男孩子。他们容貌豔丽,精通歌舞茶道,而且只接待达官显贵。庶民要想一睹他们的风采,就只能在每年一度的祭祀典礼中,远远地看著那些若众们,在临时搭起的华丽台子上载歌载舞。
北斗町的歌舞伎馆是向庶民开放的,一些下级武士们也喜欢光顾这里。献艺的都是些姿色平平的年轻歌伎,或是些曾经风光,如今已年老色衰的若众与舞娘。
在四月樱花祭到来的前一天,西葵町早早地搭好了舞台,偶尔有歌伎登台试演,引来无数观众。
与西町相反,此时的北町显得格外冷落萧条。
明月在屋顶飞檐上洒下一片冰凉的雾霭,栏杆旁坐著一个已经徐娘半老的艺伎,手执木片拨响三弦琴,动人的歌喉中难掩风尘沧桑: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爷爷,那个舞娘唱的是什麽?”一个稚嫩的声音问著。
“那是从中国流传过来的乐府诗....中国是海那边的国家。”苍老的声音回答说。
“那里的人在讲孔雀的故事吗?”
“是讲相爱的情侣,因为受到种种阻挠而不能在一起,象分飞的孔雀,各奔东西。”
“鸟儿们会很伤心吧?就象那边的武士大人,他看起来真的很象一只受伤的孔雀...好可怜啊。”
男孩说完,小手向旁边的另一位听众指去,嫩嫩的嗓音里衬出童言无忌。
老人朝著孙子指的方向扭头,看到一名年轻武士,他足蹬木屐,身穿墨色和服,腰带上别著两把武士刀,正凝神倾听那略显凄凉的吟唱。
老人是个铸刀的工匠,他看出这名武士所佩戴的,都是百里挑一的长刀;而他身上的衣料,竟似麻与丝绸的混纺,这年头能穿得起中国丝绸的,除了天皇,将军等达官显贵,还能有谁?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麽人啊......老人开始好奇的打量起那人来:
他身材高挑,面孔非常英俊,表情饱含伤感,眼中却透出武士才会有的凛冽剑气。他扶著佩刀的刀柄,昂然挺立,举止从容森然,一看就是自小受到严格管教的贵族子弟。
铸刀老人很会相刀,也很会看各种执刀的手。他从那年轻人手掌上磨出的茧子,以及他扶刀的姿势中得出结论:这是一名技艺高超的剑士,绝不是那些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下等武士。有著如此尊贵身份的人,怎麽会出现在这个庶民聚居地,又是什麽让他伤心到失魂落魄呢?
看他大约二十六七岁,正是容易为情所困的年纪,不会是因为爱上哪位歌女了吧-----好奇的老人家最後是这样推测的。
一曲终了,乐声消散。年轻武士终於发觉老人在看著自己,他礼貌地微微鞠躬,然後转身向江户城外走去。
让时间回溯到宽永年间的秋季,时逢一年一度的“七三五祭”。
在这天,上至王室公卿,下到庶民百姓----凡是有小孩子的人家,都会不约而同地煮起红豆饭,做好千岁糖,到神社为儿女们祈福。住在京都的大贵族藤赖长,与妻子藤栀美津子也不例外。他们的大女儿藤崎明今年7岁,小儿子藤嘉光也已经5岁了,正是应该去神社参拜祈福的年纪。
藤,橘两家,与平安时期独揽大权的藤原氏一样,都是受到先皇册封的古老家族。到了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这一代,三大氏族逐渐没落下来,往日荣光不再。不过藤赖长一家仍然很得天皇陛下的恩宠。就连身在江户掌握实权的德川家光,也不得不对藤氏礼让三分:一方面是碍於天皇的面子;另一方面是因为----藤氏长女藤崎明,与塔矢行洋的独子,现年10岁的塔矢亮有婚约。塔矢行洋是德川幕府中最受重用的五大家臣之一,由於战功卓著,其地位仅次於德川家光,凌驾於桑元,座间,森下,绪方四位大名武士之上,被天皇赐予“名人”的头衔,是幕府中除将军以外,唯一受到册封的大名。而与藤氏的联姻,更是让塔矢一族从此深得皇室的信任。塔矢行洋与藤赖长商量之後,决定在十年之後为子女们履行婚约。
这天一大早,藤栀美津子就兴致勃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精美和服,给明明与小光穿戴打扮起来。
“妈妈,为什麽明子姐姐的衣服上有花的图案,我的衣服上就没有呢?”藤嘉光仰起红扑扑的小脸问母亲。
还没等母亲说话,大小姐藤崎明就先嚷开了:
“吧嘎,Hikaru!你是男孩子,男孩子的衣服上没有花的!”
“我不管,凭什麽你的衣服比我的好看?不公平!我也要穿花衣服啊!” 小光哭闹起来,不依不饶的。
“真是太丢脸了,我们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美美的,男生还是去做武士比较好!”
“我才不要做武士,我也喜欢穿得美美的!”
“Hikaru是大笨蛋!”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
小姐弟两人吵个不停,旁边早笑翻了母亲与众侍女。藤赖长夫妇对儿女非常宠爱,很少用贵族的那套礼仪去约束明明与小光,只盼他们能够有一个自由自在,幸福无忧的童年。因为长大成人毕竟是件非常辛苦的事----至少藤氏夫妇是这样认为的。
“明明,身为淑女讲粗话可不好哦,将来会被夫家嫌弃的。”美津子微笑著说,脸上溢满慈祥与疼爱。
“对不起,妈妈!我会注意的,绝对不能被Akira Kun讨厌,这很重要,恩恩....”
明明一边说,一边沈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不能自拔,无暇再和阿光吵嘴了。
“妈妈,我要穿姐姐那样的花衣服!”阿光还没有放弃那个小小的执念,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角央求著。
“好吧,只可以穿一会儿哦。”
“恩!谢谢母亲大人!”
於是侍女们为小光换上了绣花的女孩子和服,头发也被梳成女孩的样式。
小光打扮好後,高兴地走来走去。
“啊!?光Sama这个样子真的比明子小姐还漂亮呐,长大之後一定是个大美人!”
一个侍女口无遮拦的说著,明明听见立刻不干了:
“小光再漂亮也是男孩子嘛,反正将来要做武士,长那麽美没有用的;再说我也很美啊,你说是吧,妈妈?”
“是啊,我的明明与小光都是美丽的孩子,妈妈一样爱,所以没有什麽好争的。”
美津子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明白---阿光比姐姐美丽百倍。
他如果是女孩子的话,长大後也许真的会让包括姐姐在内的,京都的所有贵族小姐们都嫉妒也说不定。
还好,是男孩-----美津子这样想著。
从神社祈福回来的路上,人山人海,沿途有各种小贩在叫卖。
明明与阿光与坐在牛拉的轿子里,偎依在母亲身旁。
“妈妈,我想要上厕所!”小光忽然说。
“次郎,你陪光Sama去好吗?我和明明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快回。”美津子吩咐一个男仆。
男仆遵命领著小主人去找厕所了。
上完厕所,小光看到街对面有小贩在卖千岁糖的,就喊:
“我要吃那个粉红色的糖!”
“光Sama,夫人吩咐过不可以耽搁哦。”
“不嘛,我要吃那个糖”光说著蹲下小身体,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次郎没办法,只好把小光放在石蹲上,说:
“光Sama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不要跟著陌生人走哦!”
“好,我知道了!次郎你快去啊。”
於是次郎跑到街对面去买千岁糖。
就在他和小贩交涉的时候,一个瘦子忽然经过阿光身边,用大手抱起他圆圆小小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阿光想喊,嘴却被人用手帕捂住,一股药味灌入口鼻,顿时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独自睡在一个又大又空的屋子里面。
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才一百两金币吗?你看这小家夥的容貌,再加上前额那与众不同的金发,我说至少要一百五十两黄金啊!”
“阁下想要我们的命吗?”
“哎呀----你们江户西町出手不要这麽小气嘛!那孩子将来会成为最棒的歌舞伎哦”
“一百三十两怎麽样.....不行吗?阁下要多少?”
“黄金二百两。”
“算你狠----成交了!”
“多谢关照生意!哈哈哈....”
“也请忍者大人们以後多提供这样的好货料啊!”
“了解了解!”
和室门被拉开,一个脸上涂著惨白颜料,身穿女式和服的男人走了近来,问小光:
“你叫什麽名字?”
“藤....藤嘉光。”小光看著那张象鬼一样的脸,害怕了。
“呵呵呵,小朋友真会说笑,藤氏贵族的人怎麽会被卖入我们西葵町呢?.....恩,那些落魄忍者也许能干得出来。还真麻烦呐!唉,小朋友既然来了这里,就要改名喽,以後你就叫进藤光吧。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傅,教你各种求生的技艺:歌舞乐器,茶道插花,以及如何与客人交谈.....别看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哦----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行。
那麽,明天见!啊,真是失礼----我叫铃木绘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晚安,进藤光。”
第二幕
藤嘉光的走失,让藤赖长夫妇肝肠寸断,他们派人疯狂地打听寻找小儿子的消息,却没有任何进展。
美津子天天以泪洗面,藤赖长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意味著藤氏一族从此後继无人了。
悲伤的藤家怎麽也想不到,小光会被拐卖到江户去做歌舞伎。
消息传到塔矢家,行洋非常震惊,他一面送出书信安慰藤氏夫妇,一面派人马到江户和附近城市搜查小光的下落。
尽管塔矢名人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觉得小光也许被拐到了京都城外,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西町歌舞伎场这种地方。
几个月过去了,还是什麽消息也没有。藤氏夫妇悲痛欲绝不说,连他们的亲家塔矢行洋也整天愁眉不展。
这天,行洋来到後院的剑道场,看到儿子小亮正在练习击剑。
亮虽然只有10岁,却步法严谨,腰姿挺拔,竹剑在空中劈落时,已经带著戾戾的风声。
早春的天气依然寒冷,地上还有薄薄的雪。
少年宽大的袖子高高挽起,衣衫被汗水湿透,随著劈剑时的每一声呼喝,嘴里都吐出白气。
他练了好一会儿,才把竹剑放在架子上,又拿起一把没有开刃的长刀,忽然看到了站在道场边的行洋。
“领主大人!”小亮放下刀跑了过来。塔矢行洋不苟言笑,平时不怒自威,所以大名府的家臣与部下武士,对他都是敬畏有加,就连妻儿也经常和别人一样,称他“领主大人”。
行洋对家人,特别是独子小亮要求十分严格。从5岁起就让他接受武士的训练,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习字,接受中国儒学。
他经常教导小亮,既然生为武士之子,就要誓死效忠天皇与将军,勤俭律己,凡事谦逊冷静,临阵不畏惧。
“塔矢一族命中注定是死在战场上,为此而流血是武士的荣耀”------这就是亮自小接受到的家训。
让行洋欣慰的是,儿子不负厚望。他虽然年纪还小,却沈稳聪慧,身上已经透出成为杰出武士的潜质。
“父亲,你有心事?”儿子的问话把行洋从沈思中唤醒。
“恩。”
“藤赖长大人的儿子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
“真是令人同情啊,但愿那个小孩子能够平安。”
“这也是大家都希望的....继续练习吧。”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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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六月的江户正是梅雨季节,不冷不热却潮湿难奈,老天爷时常阴著个脸,好象随时准备来一场“即时雨”。
在这种鬼天气里,油纸伞成了出行的人们随身必备之物.....可也有例外的。
这不,眼看天空乌云密布,江户城外 ----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空著手,急急地跑在山路上。
豆大的雨点稀疏地打在地面上,溅湿了干燥的泥土。
随著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天空,雷声从远方隆隆滚来,倾盆暴雨就这样忽然降临。
“该死!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没有,今天怎麽这麽背啊!”男孩子愤愤地嘟囔著,将系在脖子上的布巾解下来,紧紧包住头部,只留几绺金发露在外面,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泥泞的路面上,衣衫被大雨淋个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忽然,前面出现一座废弃的神社,男孩象看到救星似的一头奔了进去。
庙里很暗,神龛上供奉著一只面目狰狞的天狗神,瞪大眼睛看著闯入者。
金发少年也顾不了很多,他把身上的湿衣服与包头布全脱下来,拧了拧上面的水,然後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铺开。
外面的雨一点也没见小,雷声仍是隆隆地在上空盘旋著不肯离去。
“切-----!真见鬼!”
男孩子刚骂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转身跪在天狗大仙面前的脏垫子上,双手“啪”地合上,喃喃地说:
“天狗大人,我不是有意在你面前诅咒天气的,请你原谅,不要降恶运在我身上呦,改天我会送红豆包来谢罪的!”
江户一带的人们总是相传,如果在天狗面前抱怨天气会被降罪-----下界有雷雨是因为各地的天狗大仙们正在喝酒聚会,所以凡人的抱怨会激怒这些坏脾气的天神,他们的诅咒能使人一生与厄运为伴。
男孩正祷告著,就听庙门外有马蹄践踏泥水的凌乱声响,以及烈马嘶鸣的声音传来。“!”的一声,有人跳下马,走进神社里来。
“难道厄运这麽快就来了吗?天狗大仙啊,除了红豆包,外加生鱼寿司和清酒你看怎麽样?”男孩哭兮兮地碎碎念著,也不敢回头看那人。
“请问----”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啊?!”男孩怕怕地转过身来。
“请问,我在这里避雨会打扰您吗?”男子的声音略微沙哑,却因为态度谦逊而显得很好听。
“啊?那个....哦哦!请随意!” 男孩有种感觉,如果自己说会打扰,这个礼貌得让人受不了的家夥肯定会转身走回雨里去。
他刚想这麽说,就瞥见年轻人腰上别著一把武士刀,他咽了口吐沫,只好说了句“请随意”。
“啊,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男子说著,就把马栓在柱子上,然後席地而坐,闭目养神等著雨停。
‘礼貌得有点虚伪的家夥...’男孩心想。
“那个.....你不用晾衣服的吗?”他问。
听到问话,那人睁开眼睛说:“不用,一会等雨小了还要赶路。”
“这样啊....”
男孩还想没话找话,却发觉自己只穿一条内裤,几乎是赤身裸体,与那样端坐著的武士闲聊,还真是很怪异的场景,於是就闭了嘴。
年轻人似乎察觉了他的尴尬,就又闭上眼睛。於是男孩得以仔细打量对方。
‘还真是个帅哥呐....就是太礼貌了些。’男孩挑剔地想。
对方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睁开了眼睛,深黑色的俊目炯炯有神地直盯过来。
“啊,对不起!”男孩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道了歉,却没意识到----是对方眼里不经意流出的剑气使他心寒。
“我这湿淋淋的样子确实很怪,请不必介意。”
“那个,我叫进藤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男孩受到年轻人的影响,也不知不觉礼貌起来。
“我叫塔矢亮,初次见面。”那人说著欠了欠身。
“赶路?”
“回江户城。进藤君呢?”
“我也是,这倒霉的天气啊-----”
“在天狗大人面前抱怨天气吗?”
“啊!我又忘了!刚才还陪过罪的.....唔,怎麽办啊!”
“带礼物来谢罪喽!”
“只好这样了!”
“哈哈,没什麽大不了的,我就不信这个。”
“可我相信,呵呵...”
两人闲聊著,气氛轻松了不少。
“你的金发很特别。”
“是吗?注意多久了?”
“啊....从一进来就....”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注意到什麽?”
听到这样的问话,年轻武士的目光,下意识地从男孩赤裸的白皙肌肤上扫过,然後什麽也没说就将头扭向一边。
‘什麽嘛,原来是这麽老实的家夥啊!不识逗,一点也不好玩,还是饶了他吧....用这样的人来消磨时间很没职业道德的说。’
男孩一边想,一边收回了眼角溢出的媚态。
渐渐地,外面雨小了,於是那年轻武士与男孩道别,上马走了。
“还真是好男人啊,可惜这样的人不来西町.....我也走吧。天狗大仙,我改天来看你哦!”
----------(亮的发型,请参考浪客剑心,偶是不能忍受亮君剃成江户武士们那样的半秃头。其他武士也请参考漫画形象)
第三幕
男孩穿上衣服,木屐踩在湿泥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他一路小跑著。
天色已暗下来,江户城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而城外的一团漆黑中,只有护城河还在闪著银色的光芒。
“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啊!”男孩开始哀叹,“绘俐那家夥肯定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在骂人了。切!今天真是不走运呐....”
想到这里又加快了脚步,急急地向山下跑去。
夜幕下的江户西町,褪去白日里恬静素雅的淡妆,象一个浮世绘中雕刻的美丽艺伎,浓装豔抹地绽放著它的妖娆,让旅人沈醉其中乐不知返。
熙熙攘攘的夜市中生意正红火,各类小贩的吆喝声此起比伏:
“拉面,拉面呐!”
“关东煮咧!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呦!”
“红豆冰,红豆冰-----刨冰爽口,豆沙又软又甜呐!大叔你不来品尝一下吗?”
“铁板烧,天妇罗,都在吉川欧巴桑的名店哦!”(作者插语:偶就是爱吃,口水ing)
街边各式汤屋,茶屋林立,门口有夥计在热情地招揽生意,客人川流不息。
在热闹的街市一隅,有座茶屋与众不同,门口洁白的纸灯笼上,写著巨大的“鹤”字,外面有层白色围墙,将闹市与里面的建筑隔离开来,显得不象其它茶屋那麽平易近人。
这里就是西町著名的“鹤”屋,是只有幕府要员,王室贵族等达官显贵才有资格去消遣享乐的地方,有时也会成为接待外国使节与各地有身份的大名武士们的社交场。
寻常百姓是很难窥见鹤屋全貌的,有时能听到隐约的鼓乐声,以及歌舞伎们的吟唱声从围墙内飘出来。
据说那里会聚著全国最棒的艺伎----每当有人带著豔羡的口吻谈论起来时,“若众”,“花魁”,“进藤光”等字眼总会被有意无意地被提到,而周围的人们则会不约而同地现出晦莫若深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无父无母的孩子吗?” 某间酒屋里,几个人坐在桌台边喝烧酒聊闲天。
“天生的金色额发....嗷! 我知道了,肯定是荷兰鬼留下的!”一个浓眉滞眼,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忽然说(请参考木叶村粗眉毛忍者的形象)。
“哈哈哈,你才是你妈妈与荷兰鬼的....疼!我是开玩笑的,干嘛打我?!”------那是旁边一个尖牙利齿小个子的声音。
“....是地道的日本人呐!不过那金发真是生得很怪异,也很漂亮。也许是被父母当作什麽不祥之兆丢弃了吧?”一个中年大叔说。
“大叔你亲眼见过?”
“去年樱花祭时远远地看了几眼,人太多了,挤不过去啊...”
“真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大叔你拼了老命也要挤到前面去看呐!”小个子被扁过了还是不接受教训,开始回过头来讥笑那个大叔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有人故意随声附和。
“哎呀----还真是有心无力呐!”大叔丝毫不介意,只是不停地摇头叹气,只恨当时没能挤到前面去。
“不过撒,那些官老爷们还真是豔福不浅。好多领主大人都是那里的常客,而且只找那个金发小子哦,就连德川将军大人也曾经.....”
“嘘....!你不要乱说!”
“不相信吗?我有亲戚在鹤屋做短期工,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好了,这种事的话,还是闭嘴吧!”半天没答茬的中年大叔堵住了一帮人的口,於是大家意犹未尽地嘟囔著闷头喝酒了。
进藤光气喘吁吁地跑到鹤屋门口,发现那里已经是车水马龙,而自己一副泥腿小厮的模样,好象很难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
他转到侧门敲了半天,没人来应。於是一咬牙,脱下木屐先扔过墙去,然後双手扒住墙头,脚丫一阵乱蹬,勉强翻了过去。
“扑!!”----进藤落地的声音。
“哎呀!”----某人惨叫的声音。
“地面很软哦,真幸运呵呵!”阿光自言自语。
“混蛋!快从我身上滚下来!”----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和谷?这个时候怎麽没去陪客人?”光一边问一边站起身。
“铃木叫我到处找你,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疼-----!头上被你的鞋砸出大包来了,腰也快折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换衣服。”光说著就朝自己屋的方向跑。
“还没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和谷冲著光的背影吼。
“去山上了.....”声音渐远。
“又去了吗?那里风景有什麽好看的,除了树就是风,真是奇怪的家夥呐....”和谷抓抓头,嘟囔著走了。
进藤回到屋里,拿出一块干手帕,使劲擦拭著湿漉漉的头发,然後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鲜豔的和服,抖开後铺在塌塌米上。
“光哥哥,我可以进来帮你吗?”门外忽然有人问话。
“秀英吗?能帮忙真是太好了,一个人穿这套礼服还真是很难办呢!”
於是门被拉开,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是绘俐让你来的吧?”
“是啊,他正急的团团转呢,听说绪方大人今天领来了两个重要的客人,而且指名要你去,结果光哥哥你竟然在这种时候失踪.....”
秀英碎碎念著,与阿光一起把丝绸面料的和服从榻榻米上拽起来,支到屋角的架子上.
“那个....铃木Sama让我也来帮忙,可以进来吗?”门被拉开一条逢,外面传来某人软绵绵的声音。
“筒井桑,你能来太好了,快帮著整理一下这个....”屋内两人手忙脚乱地回答。
阿光匆匆穿上底衫,又在秀英,筒井二人的帮助下把和服套起来,然後就是化妆----上粉,点唇,画眉眼。
一番苦工之後,那个翻墙头的泥腿小厮,终於蜕变成拥有绝世美貌的艺伎进藤光:
粉紫色的和服上点缀著淡淡的樱花,腰带被扎成一只大大的蝴蝶,翩然欲飞;宽大的下摆拖在塌塌米上,只露出一双穿著白袜套的细足。
领口大开至肩膀,纤细优美的脖子暴露无遗,轻轻扑上一层白粉,却遮不住动人心魂的锁骨,与朝霞般豔丽的容颜。
筒井帮进藤把乱成一团的头发梳好,散在脑後-----
幸好身为若众的他们不用象女孩子那样盘头,不然今天就是有多出一倍的时间,也还是来不及了。
於是那金灿灿的流苏垂下来,象温暖的阳光照亮阴暗的和室。
进藤穿戴完毕後,在镜子里照了一照,筒井用他那软绵绵的声音骂了句:“已经足够美了,快滚去干活了笨蛋!”
“那就看我把他们全搞定吧,嘿嘿!”
阿光说完,做了一个与他那柔媚形象极不搭调的鬼脸,“哗啦”一声打开拉门,在回廊上踱著急急的碎步跑向前厅。
“进藤光你去哪里啦!” 远远地铃木绘俐双手叉腰,站在回廊中央向著阿光狮子吼。
“去山上散步了....”
“天---!暴风雨的时候去山上散步....我这里的小家夥们还真是有个性呐!和谷野小子也是.....算了算了,快去玄幽室,绪方大人与客人们都在那里。”
“那个.....偶忘带扇子来了,如果被要求跳舞的话....”
“我就知道会这样.....折扇给你放在玄幽室门口了,混小子下次可别忘喽!”
“知道了知道了....绘俐发脾气的脸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呢!”
“你说什麽?!进藤你给我记住....!”
阿光见势不妙,扔下正在发火的绘俐向玄幽室的方向逃去。
来到幽室门口,阿光果然看到两把与自己和服颜色相配的折扇,被放在门边托盘里。他把扇子拿在手中,用音量适中的清亮嗓音向屋内人问候:“打扰您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嘛?”
“啊,是进藤君-----请进,我们等候多时了。”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
阿光打开拉门,又在身後轻轻关上,向里面的人们深深鞠躬:
“各位晚上好,我是进藤光,来为大家献舞助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进藤君不用客气,我们毕竟是熟识。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朝鲜国刚派来上任的使者高永夏大人。朝鲜国与我日本能够重新友好,都是多亏了高永夏大人的联络与努力,将军阁下非常高兴,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宴请您!”
“哪里的话,绪方大人也出了不少力,能被邀请我很荣幸,特别是与塔矢亮君这样杰出的武士同席....”
“原来永夏君听说过小亮的名字?”
“是啊,塔矢君在九州率部抗击蒙古军队的那一役,让我们朝鲜人很钦佩,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塔矢君本人,真的很高兴。”
“高永夏大人过奖了。”旁边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回答。
进藤听到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就抬头看去,结果吃惊的发现眼前的塔矢君,原来就是傍晚前在山上神社里遇到的那个武士。此时他换上了面料华贵的精致和服,腰上仍是佩著一把长刀,人看起来比先前更加精神了。阿光呆了一呆,心里忽然就花痴起来:“这麽英俊的男人又一次送上门来,如果再给他溜走,我进藤光‘花魁’的称号就真的可以扔到池塘里喂鲤鱼了!”
阿光刚打定主意,一扭头又见到了坐在正席上的朝鲜国使者大人:
火焰一般耀眼的长发,映衬著精细的面部轮廓;他细长斜飞的双目精光四射,那高丽人特有的高颧骨,秀气高挺的鼻梁,都突显了其主人面孔的清俊;只有那两片薄唇是阿光所不喜欢的,因为它们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嘲讽的笑容,给人一种傲气十足感觉。不过,还是大帅哥----光心中无奈地承认。
而此时的高永夏,也呆呆地看著突然闯入屋中的尤物,半天想不出该说什麽;
塔矢亮则在心中无数次地,试图将自己在神社里遇到的那只小落汤鸡,与面前这个豔丽的歌舞伎联系起来。
绪方是见多不怪,他脸上浮现狡谲笑容,看著自己身边目瞪口呆的二人。
-------------注:蒙古人在13世纪入侵日本,比德川幕府早了好几百年,
所以小亮抗击蒙古兵纯粹是关公战秦琼,故事不是历史,不要打偶。
第四幕
“塔矢君,我们又见面了哦。”
进藤向著宴席中的年轻武士露出灿烂笑容,让对方尴尬地不知如何应对。
阿光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想:
“什麽嘛,还是和初遇时一样木啊,不解风情的家夥,偏偏长得这麽帅,啧啧.....可惜呐!”
“哦----?!小亮竟然认识进藤君,真是没想到呢!哈哈哈....”绪方精次忽然意味深长地大笑起来。
“啊,绪方大人请不要误会,上月奉家父之命去九州巡查海防,今天回江户时碰巧赶上雷雨,在山上神社避雨时巧遇进藤君....”
塔矢努力解释著,绪方仍不放过他,打趣说:“就算是在鹤屋遇到也没什麽大不了,男人来茶屋放松一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绪方大人,我....”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不必介意。但是小亮你这麽拘谨,难道是在担心新婚夫人明子小姐的态度吗?”
“不是这样.....”
“原来塔矢君是新婚,恭喜恭喜!”高永夏忽然插嘴。
“啊,谢谢!”亮欠身回礼,脸上仍残留一丝尴尬。
“为什麽都已经结婚了呢?”阿光心里在哭,转念一想,又笑:
“不过,这样才可以挑战我的能力极限,呵呵很有趣啊,恩恩!”
在绪方等人闲聊的时候,阿光转著自己的心思,给三位客人温酒。
酒温好後,他来到塔矢面前,跪坐下来用训练有素的姿势斟酒,同时微微侧头,让脖子呈现出优美的曲线,眼睛似乎不经意地瞧向对方。
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只见那位谨慎守礼的武士大人眼皮低垂,只是说了句“多谢”就再不吭声了。
“还是不是男人啊!”光心里一边骂,一边挪到高永夏身旁,斟酒时故意将袖子挽高,露出白皙的手臂。
这一次他得逞了,使者大人热烈的目光总算让他受挫的虚荣心得到些许安慰。
最後是给绪方大人倒酒------
“好久不见,很想听听进藤君弹奏的三味线啊.....”绪方微微眯起眼睛说。
“真是很不巧的,前天练习时划破了手指,到现在还疼呢!”阿光在塔矢那里碰了个大钉子,心中不爽。
“那麽,可以有幸看到进藤的舞姿吗?”绪房的语气似乎不容商量,手指却温柔地从他斟酒的手臂上划过。
阿光知道不能再推辞,於是叫来乐师,为屋内众人宽袖起舞。
绘著松鹤图的巨大屏风前,几点樱花飘舞,淡紫色身影随著凄冷笛声轻轻旋转,藤之精灵幻化为人形。
折扇“啪”地打开,半遮玉面:藤精含情脉脉向著参天巨松,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自己缠绕与恋慕的心上人。
舞者踩著高底鞋,体态轻盈如藤蔓摇逸,手臂优雅地伸出,脸侧向一旁,眼波流转----
藤灵开始娓娓倾诉:青松啊青松,君可曾知道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宽大的袖子翻舞纷飞,如蝴蝶震翅撩乱了心房;忽然静止,掩住哭泣的容颜:得不到的爱情啊,为什麽如此刻骨铭心?
一曲《藤姬》,一声幽叹,一世哀怨。而屋里的人们,早就如痴如醉,忘却了今夕是何年。
玄幽室是鹤屋中最大的茶室,最多可以容纳24名客人,并专门为歌舞表演而搭设了舞台。舞台上的屏风都是由各地最著名的画师,雕刻家,漆匠们共同完成的。随著季节气候的变幻,会使用不同的屏风----樱花飞舞,腊梅冬雪,红日曜海,松鹤延年等等。有时也会根据客人的喜好或要求而特制一些内容独特的屏风。
进藤光与鹤屋里其他的若众们,经常在这个茶室里为客人们载歌载舞,而绪方精次就是这里的熟客。
绪方本来是塔矢行洋的部下,为人精明狡狯,心机很深。
他皮肤较黑却眉目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细长双眼总喜欢眯缝起来,让人难以察觉那里面到底隐藏了些什麽。
自从他以少胜多地平定了关西暴乱之後,就被德川将军大人破格提拔为大名,赐予封地,成为幕府五大家臣中最年轻的一员。
在众多来茶屋消遣的访客中,绪方是极少数不被进藤讨厌的人之一。他风趣幽默,品味也不低俗,而且出手大方,知道逗人开心-----虽然其目的和来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是为了那个华丽和服遮盖下的身体。
阿光了解自己的美貌,乐於在众人面前展示它,也为此付出了汗水与努力:歌舞琴艺,茶道围棋,举止谈吐,每一样都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天性要强的他不甘人後,很能吃苦;再加上聪颖灵秀,从小就喜欢穿那些花色美丽的衣服,所以若众歌舞伎这个职业简直象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自从十四岁那年成为西町花魁,他就包揽了鹤屋全年收入的一大半,成为老板铃木绘俐的摇钱树,因此得以享有自由选择客人的权利。
与绪方的交往,在阿光看来,就象是小弟弟与年长很多的哥哥那种关系,尽管这位兄长在单独相处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只要他能表现出兄长似的关怀就可以了,为此,我愿意用身体去交换。”
从小缺少家庭温暖的阿光,下意识地从自己的客人那里寻求某些东西,而那位聪明的客人-----绪方大人,似乎也很配合,他适量地回应了阿光在感情上的需求,也懂得欣赏他身体每一个部位的美丽。
总之,和绪方在一起时,阿光经常感到如沐春风,也经常心甘情愿地将身体交给对方。
不得不承认,光是被众人(或绪方)宠坏的孩子。因此塔矢亮的冷淡让他大受打击,心中发誓就算世界末日到来,天底只剩下自己和那个呆子(塔矢亮)两人,他进藤光也绝不向那边抛半个媚眼。
舞跳完後,阿光脱下舞鞋走到绪方身边坐下,向小猫一样温顺地给对方斟茶倒酒,果然看也不看那年轻武士一眼。
“阿光,今天请一定要把朝鲜国的使者留在你那里。”绪方的耳语声忽然传来。
“为什麽啊?”
“不要再问,听我的话!”拼命压底的声音被鼓乐声盖住,只有阿光一人听到。
“哦,好吧...记得报答我啊...”
“一定!”绪方说著,在众目睽睽下故作暧昧地抚了抚光的手腕。
“将你交给别人,还真是很舍不得呢!”他一手托住阿光的下巴,眼睛盯著那张明豔的脸蛋,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去吧,去讨好高永夏,让他今晚再也离不开你。”
黑暗的和室中回荡著粗长的喘息,分不清是人是兽。衣衫的摩擦声夹杂著痛苦呻吟声,此外就是一片寂静。
黑夜总是神秘得可以掩盖一切-------比如在沈寂中发生的剧烈交合。
阿光没有想到,谈吐优雅的朝鲜国使者大人,在刚进自己屋门的那一刻就变了脸。
丝绸和服被撕得支离破碎,就象这俱正在被人用肉刃一刀刀割裂著的躯体一样。
月光爬到卧室一角的榻榻米上,进藤看著它,试图在那柔和的光芒中寻求安慰。身体仍在被野兽肆虐啃嗜,而头脑中却渐渐清明起来。
“那月光好温柔....象母亲的笑脸....我的母亲,是谁呢?”
阿光扭过头来,看到在自己身体上方,高永夏的红发忽明忽暗如炼狱之火,全身流线型的肌肉健美如西人所传颂的太阳之神。
原来,如此完美的躯体,也可以被欲望化作以折磨肉身为生的刑具。欲望,到底是什麽样的魔鬼呢?好想看清他的样子.....
胡思乱想著的阿光,忽然被一阵阵剧痛拉回火狱-----这样的酷刑,在太阳升起的时刻能否结束?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明天.....快些到来......
初夏时节,处处绿意盎然。塔矢名人家的几株古木,撑开它们繁茂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一片阴凉。
人造石林的前面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巨大池塘,边上用小石子细细地围起来。清澈见底的水中,几尾色彩鲜豔的锦鲤正在翠绿的水草间幽闲地游弋。
池塘上有座木桥,一直延伸到石林下的小溪旁边,随著水流的运动,竹管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衬出满院清幽。
宽敞明亮的和室内,塔矢行洋正聚精会神地斟酌著一盘棋局。在他左侧的墙上,挂著一副正楷书写的《陋室铭》,不远处放著一只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日文的书籍,以及中文的《唐诗》,《宋词》,《诗经》等等。
乍一看,人们也许会认为这是哪位饱学鸿儒的书房;然而,在看到正面墙上悬挂著的三把长刀之後,任何人都会恍然大悟,原来这屋子的主人竟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武士。
和室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庭院里竹管的叮咚声清晰可闻。行洋眼观棋局,盘坐如锺的姿态显得威严而又安详。
“父亲日安,我回来了。”
“小亮吗?进来说话。”
半掩的门被拉开,一身便服的塔矢亮走进屋,在行洋面前必恭必敬地跪坐下来。
“九州那边的防御工事进展得怎麽样了。”
“回禀父亲大人----虽然上一次蒙古人因为给养不足退去,但很有可能卷土重来。所以在当地大名一柳大人的支持下,还是将海岸线上的堤防加厚了两倍,守军也在不断增加。”
“堤防用的什麽材料?”
“石料,木材,泥土等等。”
“如果蒙古人真的重来,你有再次与他们交锋的勇气与决心吗?”
“是的!父亲!我随时准备为国捐躯!”亮毫不犹豫地回答,年轻的脸上神采熠熠。
“恩,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就可以放心了。你是塔矢一族中最勇敢的孩子,是我们武士的骄傲.....”
“父亲,你.....”难得被行洋如此表扬的亮,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多说,跟我来。”行洋说著站起身来,走到东面墙边,将悬放在架子上的一把武士刀取了下来。
“太刀莫邪,是我塔矢氏的传家之宝,在平安朝初现时就曾饮过一千个敌人的鲜血,因此又叫千刀斋。我将它送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塔矢名人,塔矢氏的一家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