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可以....”
“我老了,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都力不从心,这样下去会误事。小亮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五月初又如愿迎娶了藤赖长大人的女儿,如今的你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相信我不会看错。”
“父亲!还是和其他几位大名商量一下再引退为好!”
“我已经征得了德川将军大人的同意与谅解,他对你也给予了厚望。所以,身为武士的你再推辞下去,就会被人认为是懦夫了。”
行洋说著,将太刀莫邪交给亮。
塔矢亮双手托住莫邪仔细端详:刀鞘是上好乌木做的,彩漆的颜料看起来很旧,却雕工精美。刀柄造型古朴简练,握住後与手掌的弧度完美贴和。
缓缓抽出长刀,钢刀与木鞘在摩擦中发出冻彻骨髓的啸鸣。脱离了陈旧鞘子的莫邪,周身现出凛冽寒光,冷豔得如同那持刀武士的双眼。
从锋芒毕露的刀尖处开始,有一条隐隐的血线延伸至刀柄-----无声的诤言:莫邪是用敌人鲜血浇铸而成的名刀。
塔矢亮以干净利落的姿势收刀入鞘,然後手双手捧刀举过头顶:
“谢谢父亲大人的信任。我塔矢亮从今天开始承担族长的义务与责任,并以此刀发誓,保卫天皇与将军,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樱树下,美貌少妇撑著一把粉色的漆伞,看似赏花却有些心不在焉。
“明子小姐,亮君回来了哦!”一个有点男孩气的侍女急匆匆地跑向她。
“真的吗?人在哪里?”
“明子Sama不要著急嘛,亮君在和行洋大人叙话呢,呵呵..”
“由梨你真是坏心眼啊,我什麽时候著急来著?”
“啊啦,脸都红了呐!”
“你----?!心眼大大的坏了啊!”
“明子小姐你扔花瓣是砸不疼我的哦,呵呵!真的很生气呢,怎麽办,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
“对不起,呵呵!”
“竟然取笑我,道歉也没有诚意,不可原谅!”
於是,在不断的取笑与打闹中,两位和服美人完全没有了淑女的样子,在落樱点点的花树下吵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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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明明,日高小姐,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啊,亮君!当然没有,明子小姐一直盼著您回来呢,呵呵....”
“由梨你又在乱说话了!”
“我不打扰二位了,还有事情要做呢!”日高由梨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亮与明明看著那飞跑著的背影,都觉得有些好笑。
“亮,去九州的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欢迎回来。”明明走到塔矢身边温柔地问候,已经不是刚才那副大小姐的娇纵模样。
“谢谢关心,幸好有一柳大人帮忙,所以也不是很劳累。”
“恩,亮君....有想明明吗?”藤崎明扬起美豔的脸庞,有些害羞地问丈夫。
“不想......”
“什麽?”明明深受打击,都快哭了。
“才怪!”亮说完这句话,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太明显的一副恶作剧表情。
“亮君,你和由梨一样,都是坏心眼的家夥!我生气了!”明明委屈地嘟起了嘴。
看到这个撅嘴的动作,亮心里一震:这样可爱的表情,在哪里见过呢?
“那个高永夏,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呐!”
进藤光看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淤痕,有些幽怨地嘟起了嘴,每当他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不经意地做这个动作:
在被那个叫塔矢亮的年轻武士当场忽略的时候;在被朝鲜国使者高永夏整宿侵占之後;在忍受著周身疼痛而独自打扫房间内残留物的时候。
阿光勉强穿好衣服,沾湿一块手巾,跪在榻榻米上面用力地擦拭著上面血液,汗液,爱液混杂的痕迹。
“疼疼疼.....!混蛋高永夏!”
“啊!这里也....疼!绪方大人好狠心,竟然把我交给那样的禽兽!”
“不过,宁愿和禽兽上床也不去服侍那个连禽兽都不如的塔矢亮,竟然连看都不看偶一眼....不是男人!哼!”
阿光气鼓鼓地擦著榻榻米,心情坏到极点,想起谁就骂谁。
於是,随著他的咒怨声,江户城中有至少三个人开始大打喷嚏了。
“光哥哥,你还好吗?”门外传来洪秀英不放心的声音。
“啊!我没事,我很好,从来没这麽好过呐!”
“那....我可以进来吗?”
“先...先不要,我还没有收拾完!”
“光哥哥难道在害臊吗?哈哈真有趣!”秀英说著就打开拉门,自己走了进来。
“啊,我还没有弄好!”进藤猛一直腰,立刻又不得不弯了下去,象个老爷爷似的捶著腰哼哼。
“你先休息吧,我来帮你擦干净!”秀英一把夺过阿光手中的毛巾,自顾自地打扫起来。
於是进藤也不再勉强自己,抱膝靠坐在墙边,看著忙碌中的秀英:“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秀英爽朗地回答。
鹤屋的若众们,都是些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因为容貌美丽而被收容,接受专门的歌舞训练。
在这些缺少关爱的孩子们之间,往往会建立一种类似“结义兄弟”的关系。
他们认为,为了使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之间相互信任,肉体的亲密接触是必要的。
於是,在生理需要还未觉醒的年龄,感情上的需要促使这些未成年的若众与自己的结义兄弟发生关系。
这一切是如此的顺理成章-----性爱对於进藤光等人来说就象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是从小就伴随身边的事情。
所以,他们对於经常和不同的人上床,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阿光已经记不得自己的第一次是在几岁,也记不得初夜的对象是和谷,秀英,还是筒井-----或是他们所有的人。
他不想为了这个去伤神,所以也就渐渐淡忘了。
总的来说,他和同伴们相处得很融洽,每当欲求不满的时候,就会与和谷,秀英等人进行一些“增进兄弟情谊”的亲密接触。
在十五岁之前,阿光都是这样天真而又放荡地生活著,并且乐在其中。
“光哥哥,昨天那个朝鲜国的使者大人,叫什麽名字来著?”秀英一边擦著榻榻米一边问阿光。
“听绪方大人说,他叫高永夏。”阿光皱著眉回答----提到这个名字,他下身又条件反射地疼起来。
“高-永-夏.....吗?长得真是一表人材呢....”
“切!我看是衣冠禽兽....等等,你怎麽知道高永夏的样子?”
“那个....我....”
“你在玄幽室外面偷看来著,是不是?”
“哦.....唔....”
“真是小孩子呐!总是喜欢帅哥,啧啧.....”
“谁是小孩子了?!光哥哥你还不是对那个一脸严肃的很帅的武士大抛媚眼,结果人家都没看见....”
“他那是装没看见!”
“哎呀哎呀,深受打击的样子呐,呵呵!”
“这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秀英你可以走啦!”阿光说著,伸手去推秀英。
“知道知道,那我走了,光哥哥以後还要好好练习你的媚功.....”
秀英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出屋去,他刚将门“唰”地拉上,一个枕头就打在了上面,发出“!”地一声闷响,可见扔它的人使出了相当大的力气。
“疼,疼,疼----!”阿光因为用力过猛,又触到了身上的痛处,於是不得不象个小老头一样扶著腰站起来,慢腾腾地向门边走去。
这天,绪方精次应桑原的邀请去品清酒-----酒过三旬後,谈话渐渐进入正题。
“哎呀----绪方大人辛苦了,百忙之中还要招待外国使者....”
“桑原大人说哪里话,这是将军大人的命令,我当然义不容辞。”
“那麽,将军大人的意思是.....”
“恩....朝鲜国虽然派使者前来向天皇陛下示好,但他们是敌是友,还不能很快下定论....上一次蒙古人从海上来攻,他们就举棋不定,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而蒙古人撤退後,在俘虏中竟然发现有朝鲜人,一逼问才知道,他们表面上保持中立,却因为惧怕蒙古人而暗中派编队参加了偷袭我九龙岛的战役,幸好那里有小亮在死守....不然,被他们攻占了有利地形,後果实在是不堪设想....现在他们又派使者来挽回关系,让德川将军有点不太放心。”
“....看来将军让绪方大人特别招待朝鲜使者,是另有深意喽?哎呀....我好象问得太多了,真是老糊涂了呐!哦呵呵呵.....”桑原忽然发出刺耳的笑声,用他那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独眼斜睇著绪方,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绪方当然知道对方的用意,也明白这位老奸巨滑的桑原大人是没那麽容易被搪塞过去的,於是就不再隐瞒:“将军是想让我收买这位使者,好从中知道朝鲜国的真正意图,就象中国的孙子兵法中说的那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收买.....恐怕不会很容易吧?”
“确实是这样,但起码也要尽力探听到一些消息,因此我已经安排人去主动接近那个使者。”
“那个人....可靠吗?”
“桑原大人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把自己的意图告诉那个人,只等他与朝鲜使者逐渐熟悉後,再做打算。”
“啊呀....绪方大人果然精明强干,怪不得如此受将军的器重,象我这样的老朽之人,已经可以隐退喽!”
“您太过谦虚了,以後还要请大人多多指教啊....”
“哦呵呵....实在是不敢当呐!不过行洋君的突然隐退实在令我感到很意外,听说他的儿子已经接任了塔矢名人的头衔....啧啧,才二十岁,做领主真的很年轻....”
“小亮个性沈稳谨慎,为人也很正直,最难得的就是他对天皇与将军的衷心,丝毫不逊於他的父亲。所以,他将来定会成为非常杰出的领主,我深信这一点。”
“绪方君对那个塔矢亮很有信心呐,这是件好事,呵呵呵....”桑原看到对方认真起来,就不再争论。
与高永夏的一夜情,让进藤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因为难以正常地分开双腿,而不得不“甩著胯走路”(和谷语)。
唯一让阿光感到安慰的是,鹤屋守卫社清春包揽了他的粗活:擦地板,打扫庭院等等,那本应是若众们每日例行的工作----因为铃木相信,让这些男孩子适当地干些体力活可以锻炼强韧的意志,而这一点对於整天生活在歌舞脂粉中的他们尤其重要,免得他们将来象女孩子那样多愁善感,与客人陷入情感纠葛不能自拔而影响鹤屋的生意。
社的慷慨帮助让阿光感激不尽,甚至想到要用身体去报答,就象以前每次得到社的帮助之後所做的那样,但这次因为下体的疼痛而免了。
从小在鹤屋长大的光,由於经年的日耳濡目染,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欲望和满足,施与和接受。得到了人家的恩惠,用肉体来报答是天经地义的,既然所有的收入都必须交给鹤屋(零用钱除外),令人羡慕的身体就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社清春是关西人,父母在关西暴乱中双亡,为了生计来到江户打工,因为身手矫健被鹤屋雇佣。他虽然眼神很凶悍,为人却忠厚老实,在进藤眼中是令人信任的象邻家兄长一样的人。
按理说身为歌舞伎是不被允许随便踏出鹤屋的,但每次阿光想要到城外的山上去,只要对社清春一说,对方总是大开方便之门。
阿光有种感觉,社对自己好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曾和他睡过觉,这个一脸厚道的家夥似乎用上了真情,对於这一点,他有所觉悟,却习惯性地忽略。
“爱情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疾病,一旦染上你们就死定了!”-----铃木绘俐常常用他破锣一样的嗓子这样教训大家。所以阿光与客人谈情说爱时,可以表演得尽善尽美,心里却能不动一丝涟漪,这招他也用在了社的身上。
“社,我想去山上走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後,阿光用一只细爪子搭上社的肩膀,半撒娇半谄媚地央求著。
“不是还不能走路吗?”正从天井里舀水上来的社清春,停下手头活计,不放心地看著阿光。
“都好几天了,已经没事啦,身上筋骨发痒,真想出去透透风啊!”
“那....好吧,记得天黑之前回来哦!”
“恩!知道了,谢谢社!”阿光说完环住社的脖子,在他脸上毫不吝啬地亲了一大口。
“喂!你这个家夥,快去快回吧,不要再连累我挨骂!”社清春皱眉数落著进藤,面颊却泛起了红光。
阿光由於身为歌舞伎而过早地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他经常独自思索一些同龄人不会去想的事情。
鹤屋对光来说只是一个装饰精美的,冷冰冰的玻璃盒子,而他自己就象瓷娃娃一样被关在里面供人欣赏,直到窒息而死。
所以他一有空闲,就喜欢往江户城外那片繁茂的山林里跑,只有在那里他才会感受到自己真正的呼吸和心跳。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树神之森”。在阿光眼里,树木是无言的智者,安静地审视著人世间上演的一切喜怒哀乐,也许它们也象人一样拥有感情,只是无法用人的语言去表达而已。
每当起风的时候,绿海中波涛澎湃,阿光就感到那是无数生灵在合唱著一首没人能听懂的,从冗古时代就开始传诵的无词歌,在那浩瀚的歌声中,人的生命显得那麽短暂而又微不足道。
他常常觉得,既然生命注定不能长久,就应该及时行乐,凡事只要自己高兴就好,哪管别人说什麽。
“如果不能快乐地活著,还不如快乐地死去”-----这就是进藤光所相信的道理。
从大约十岁起,阿光就喜欢一口气爬上山顶,向著京都的方向眺望直到出神(即使什麽都看不到),有时连天渐渐黑了也没察觉,为此经常因为晚归而被铃木发现,打板子,罚跪都受过了,也改变不了他这个特殊的“嗜好”。
虽然光并不知道自己在望什麽,找什麽,但总觉得在很久以前----在他很小还没记事时,就有件非常宝贵的东西被失落在远方。
今天阿光又和往常一样爬上山顶,向著京都的方向发呆,却听到身後灌木丛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
他猛地回过头,除了看到身後茂密的叶子在晃动以外,不见一个人影。
“大概是野鹿或是某只调皮的松鼠吧?”他刚刚把这句话嘟囔出来,就被一个黑影卡住脖子,他惊恐地挣扎著想要摆脱却无济於事,喉咙因为被对方遏制住而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你给我老实点!想活命就乖乖把这个喝下去!”那个黑衣人依旧恶狠狠地卡住阿光的脖子,那只手就象铁钳一样,让光不寒而栗。
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呛呛辣辣的味道直通肺腑。那黑衣人发出得意的冷笑,松开了手。
“---------!!.........!!”阿光认为自己是在用力地呼救,却听不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
“哈哈哈!别费劲了,喝下了那个,你一天之内都是哑巴,跟我走吧,象你这麽漂亮的人,不去做点什麽实在是可惜。恩.....这回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黑衣人说著,就一把拽起阿光,拖著他往山下走去,阿光感到神志恍惚而无力挣扎,只好踉踉跄跄地跟著------看来那药物不但麻醉了声带,也暂时毒害了他的大脑。
两人走出林间小道,上了大路,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可以看出黑衣人很紧张,他一只手钳住阿光的胳膊,警惕而又不引人注意地环视周围,忽然他的视线落到了光的金色额发上,脸上立刻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刚才真是没注意到呐.....这金色额发....十年前我好象将一个金发的小家夥卖到江户鹤屋....世上竟然有这麽巧的事情,同一个人又让我从江户卖回京都。哈哈哈!这不是老天爷存心让我发大财吗?哈哈哈......”
黑衣人正得意著,没发觉迎面过来一名骑马的年轻武士,当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那武士不经意地看到了阿光,脸上顿时现出诧异的神色。
“吁------!” 武士驭马回来,紧赶几步拦在阿光与黑衣人的前面。
“你们要去哪里?”很唐突的问话
“大人,我和弟弟要回京都啊!”黑衣人知道阿光神志不清,就有持无恐地说著早已编好的话。
“他.....是你的弟弟? 我不相信,你让他亲口告诉我!”
“可是,我弟弟是哑巴,不会说话啊!大人要是没什麽事,我们就要赶路了!”
黑衣人说著,就拉住阿光想要走。
“等等!” 武士又纵马向前几步,那坐骑的四个蹄子蹋得地面“咚咚”直响,黑衣人如果继续往前走,就只有从嵌著钢钉的马蹄下钻过去了。
“我认识这个人,他是鹤屋的歌舞伎,怎麽会是哑巴?你在说谎!”武士说著跳下马来,伸手拦住去路。
“没想到....大人认识他啊.....”黑衣人眼珠骨碌碌直转,突然一扬手,好几枚花形毒镖冷不丁向那武士飞去。
不想对方竟然反应极快,一侧头躲过了前面的两只飞镖,然後迅速抽刀挥斩,就听见“叮叮”几声,毒镖竟然全部被弹飞。
没等黑衣人反映过来,那武士就已经窜到跟前,用刀柄在对方软肋上狠狠撞了一记,黑衣人哼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地上。
“大人请不要杀我啊!”人贩子一边打滚一边惨叫。
“我不会杀你,留下这个人你就可以走了!”
“好好,我滚,我这就滚....”黑衣人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进藤君,你没事吧....认得我吗?我是塔矢亮.....进藤,进藤!你怎麽了?回答我,进藤君.....”
塔矢的脸在阿光看来模糊得不成样子,他的问话也象空谷回声一样越来越遥远。
渐渐地,光眼前一黑,就什麽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睡落枕了,歪著脖子打字好痛苦的说
第六幕
不知过了多久,阿光晕晕沈沈地再次醒来,看到自己面前是某人放大的面孔。
“啊-------!” 光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只听“!”一声,那人躲闪不及,两人脑门撞在了一起。
“笨蛋进藤,不是失去知觉了吗,怎麽突然诈尸!”一头乱发的家夥捂著脑门呻吟。
“和谷?!怎麽是你?我在哪里?!”
“你在鹤屋!笨蛋!差点让人贩子给拐走真是丢脸啊!”和谷越说越气不过,也不管阿光刚刚恢复知觉,上来给了他头上狠狠一记爆栗。
“疼----!怎麽下手这麽狠?!”
“不狠点你能记住吗?下一次不要那麽不小心了!怎麽会被人下了迷药?”
“是那人逼我喝的,不喝的话就要我的命.....”
“真丢脸啊......算了,幸亏遇到了塔矢亮,人家把你救下後亲自送了回来.....”
“塔...塔矢亮?上次和绪方大人一起来的那个总是板著脸的家夥?”
“是啊是啊,就是你上次大抛媚眼也没能打动的那个人,呵呵呵呵.....”和谷笑得很令人发指。
“一定是秀英告诉你的吧?哼,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进藤光花魁的名号就这样砸在那家夥手里了,我好恨.....!”阿光说罢悲愤地握起拳,泪眼朦胧。
“那个家夥可救了你的命呐,应该道谢的哦!不过,他对你没感觉也不要太勉强。”
“哼!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下次非要成功不可!”
“呵呵.....那我们大家就拭目以待喽! 加油吧进藤!”和谷一巴掌拍上阿光後背。
“糟....糟糕!话说得太满了,谁知道塔矢亮啥时候再来鹤屋?!偏偏和谷那家夥又是个大嘴巴.....这不是老天爷要灭我进藤光吗?!”
阿光心中开始惨叫,就连脸上强作出来的笑容也开始抽搐起来。
塔矢府----亮风尘仆仆地拜见过父亲,禀报了自己刚刚著手办完的家族事务,就回到内宅去休息了。
妻子明明殷勤地侍奉左右,难掩满脸的欣喜神色。毕竟自从结婚後,夫妻间离多聚少,幸好二人相敬如宾,感情和睦。
明明从小就对亮十分倾慕,现在能够长伴如意郎君身侧,心里当然是百分之二百地满足与骄傲-----自己的丈夫是塔矢氏历代最年轻的族长,深受将军大人器重的家臣,最勇敢无畏的武士。所以,这位幸福的贵族少妇对今後的日子别无它求,只期望能够与丈夫白头到老。
然而这一天晚上,亮的思绪总是不能平静,他承认自己是有些担心在白天里救下的那个迷糊男孩。
“怎麽都不能好好地保护自己呢?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亲人活在世上.....这样下去真的很让人不放心....还是明天去看看他的状况.....啊,我到底是怎麽了....”
亮就这样沈沈睡去,睡梦中似乎有一抹金色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不论怎麽努力也抓不住它-----这一夜,他睡得很累。
第二天一大早, 亮就牵马出府,打算先去鹤屋看看那个家夥,如果他已经醒来的话自己就可以安心了,也算是做了件有始有终的好事。
他刚要上马,一个戴著大斗笠的人忽然凑过来。
亮立刻警觉地用配刀护住前胸,却看到那人微微抬头,露出一丛金色额发,然後对著自己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进藤君!!你------?” 亮心中一震,脱口叫出了对方名字。
“嘻嘻,谢谢你救了我,今天晚上来鹤屋,我唱歌跳舞给你作为报答,请一定要来哦!”
不速之客说完就转身跑远了,而塔矢亮则一脸错愕地呆在当地。
夜幕降临时,阿光拿出一套淡黄色的,用丝线绣著翠绿色竹叶花边的精美和服,穿上後再用宽大的碧色丝绸腰带细心地扎好,头发也象女孩子那样披散下来。
当一切准备停当後,他就端坐在和室内,静等塔矢亮来赴约。
“会来的吧.....如果那个人对我稍稍在意的话.....”
阿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手捋平和服上因坐姿而泛起的皱折。
“象他那样的贵族一定喜欢淑女。绘俐总是说,在客人面前要察言观色然後投其所好,见什麽人说什麽话.....恩恩,今天晚上我就要做端庄优雅的进藤光,这次非要成功不可!不能再让和谷他们看笑话!”
冥想中的光,忽然觉得门外黑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自己,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打开拉门------就见和谷,秀英,筒井三人异常狼狈地摔进门来。
“啊!进藤,晚上好啊,哦呵,哦呵呵呵.....”厚脸皮和谷率先讪笑著打招呼。
“你们来干什麽啊?”阿光脸上黑云密布,众人知道那是暴风雨的前兆。
“我们----我们来看看....”被其他二人压在最下面的倒霉筒井有气无力地答腔。
“原来是这样啊,来看看嘛?呵呵呵呵.....”阿光听了咪咪笑。
“是啊是啊,来看看!”大家立即随声附和,气氛一片良好。
“看你个大头鬼!!!!不就是想来看我进藤光的笑话吗?!今天我一定要成功,不要在这里捣乱!你们都给我记住------!!!”
阿光终於爆发,也不顾什麽优雅形象,一抬腿踩住和谷的头,白皙的大腿非常豪放地从裹裙里伸了出来。另外两人见事不好,拔腿想溜,却不想阿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咬住筒井上衣,然後捋起袖子一把抱住秀英脚腕,於是四位好兄弟以十分怪异的姿势滚成一团,在客人面前美丽得如同艺术品一样的若众歌舞伎们,此时已经变成一帮打群架的粗野小厮,走廊里到处回荡著他们哇哇怪叫的恐怖声音。
“晚上好.....”扭打著的四人身後忽然响起某人礼貌的问候,“在下塔矢亮,是专程来拜会进藤君的。”
“恩?哦?啊!” 众人从各个角度看清来人後,立刻挣扎著作鸟兽散,只留下以闪电速度恢复端庄姿态的阿光站在回廊上,向客人深深鞠躬:
“塔矢君,我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进屋叙话.....”
周到的迎客语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而几缕金发却凌乱地翘向天空,无言地证明著其主人刚刚打过架的事实。
“您想喝茶还是清酒?”双方坐定後,阿光上身微微前倾,低声问著塔矢。
“清酒就可以了。”
“温的吗?”
“是,有劳你。”
“塔矢君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是温酒这样的小事,就算让我.....”阿光边说边奉上一杯清酒。
“进藤君!能看到你恢复健康我很欣慰,”塔矢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清酒一杯足以表达谢意,进藤君诚意邀请,我也诚意赴约,从此两不相欠。”
塔矢说完,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欠了欠身,就站起来准备告辞。
“等等!”阿光仍旧保持坐姿,金色刘海却盖住了脸上的表情,“你是瞧不起我的吧?塔矢君!”
“什麽?”已经走到门边的亮,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不解地问。
“因为我是歌舞伎,所以你才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就急著离开吧?!”
“不,不是这样,你误会了进藤君......”
“没错,你就是在轻慢我的一片心意.....果然被瞧不起了,真丢脸啊!”阿光说著,赌气地撅起嘴,脸上忽然留下泪来。
塔矢见状就走了回来,重新席地而坐:“被进藤君误会,心中很是不安。不过,真的很想再看到你的舞姿呢。”
阿光听了,收起泪眼,向对面的人绽放笑容:“我很荣幸,呵呵!”
於是,在阿光的轻歌曼舞中,刚才的尴尬气氛被掩盖了起来,与此同时被掩藏的,还有二人各自的真正心意-------
“我的演技果然一流,只是掉个眼泪就被偶给骗回来了,上钩有望,吼吼!”阿光心里在窃笑。
亮安静地欣赏著歌舞,心中却并不平静:“真的很瞧不起,这风月场里的虚情假意.....急著要走只是怕自己会爱上.....明知道他现在的优雅多情都是装出来讨人欢心的,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生好感.....他不知道,他与众人在门前扭打时的样子有多麽可爱-----那因为恼火而鼓起的红润双颊,就象婴儿一样无邪......还有他撅嘴的小动作,自从上一次在玄幽室见过後就怎麽也忘不掉,让人想为了再次看到这样的表情而不惜惹他生气......而刚才,好象无意中得逞了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塔矢常常到鹤屋去看阿光,有时是听他奏琴歌唱,或者二人下几盘棋然後争论几句,而更多的时候就是聊天。
这天,一局棋刚下完,阿光把脸凑到塔矢眼前,非常认真地问他:
“塔矢君,你为什麽老是板著一张面孔啊?”
“我有吗?”亮面对阿光直率的追问忽然感到有些窘迫。
“当然有哦!呐呐,来试著笑一下嘛,加油加油!”光说著,又把脸向对方凑近一点。
“这种事怎麽强迫得来,傻瓜!”
“啊----!你笑了!以後要多向人微笑哦,这样的你更有亲和力,呵呵....”阿光说著,缩回倾向对方的身体,重新坐正。
“好吧,我今後会多向进藤君微笑!”塔矢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向我,还要向所有的人....”
“就象进藤君每天所做的那样吧?”亮笑著打趣对方。
“........”阿光听了一呆,顿时低下头不说话了。
“啊,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亮忙著辩解,对方却忽然抬起头,开朗地说:
“塔矢君不用解释,你说的没错,身为歌舞伎的我,本来就是要向所有来鹤屋作客的人展露笑容,让每个人都感到满意......所以,这真的没什麽,呵呵!”
“每一个人.....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吗?”亮低声问。
“当然,对待客人要公平啊,怎能不一视同仁呢?绘俐要是知道我们轻慢了哪一位,会大发雷霆的,他狮子吼起来真的很恐怖哦!”
“哈哈!你这个家夥,真让人没办法!”
“头一次看到亮在大笑呢.....真难得!”
“进藤你也是头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那......我以後都直呼你的名字,你也直呼我的,这样大家都省事,可以吗?”
“乐意之至。”
“亮.......”阿光说著靠近对方一点。
“怎麽?”
“塔矢....”又靠近了一点。
“什麽事?”
“吻我。”脸与脸的之间距离忽然只剩下几厘米。
“..............................”
塔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在阿光从嘴唇中轻轻吐出那两个字之後,呼吸无端的急促起来。
他怎麽也想不到头脑可以象现在这样一片空白,全部的注意力都随著那句“吻我”倾注在对方唇上,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目光炯炯地凝视著对方嫣红的双颊,眼中充斥著渴望,欢喜,责怪,警告,威吓等等难以言谕的东西------
<多麽漂亮啊.....真的很想吻你....>
[那就吻我好了。]
〈坏心眼的调皮鬼....怎麽能这样引诱我呢?〉
[引诱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要这样靠近我,使我不能呼吸....〉
[那就让我们快些解脱吧,吻我。]
〈离我远一点!〉
[吻我!]
〈就不怕被伤害吗!〉
[我不在乎....]
在二人目光的激烈交缠中,塔矢咄咄逼人地盯著对方,却没能让阿光显露出丝毫的畏缩。良久,他那如旷野猛兽般的双眸中,忽然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意志力在瞬间崩溃----唇与唇慢慢接近,最终粘合在一起难舍难分,舌尖上传来的热辣触感让人兴奋到几近癫狂,越吻越深直到唇齿开始相互撕咬。
此时两人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与彼此粗重的鼻息。
塔矢的意识,在他用手解开对方丝绸腰带的那一刻猛然清醒,他一把推开了阿光,表情狼狈地站起来逃到门边。
“亮-----!” 阿光被推开後失望地倒在了榻榻米上,被对方拽开的腰带与水银色和服凌乱地散著。
听到身後的呼唤,塔矢曾有一刻的犹豫,却还是没有回头,拉开门出去後大步离开了鹤屋。
一晃半年过去了,塔矢都没有再来,阿光觉得对方肯定是把自己给忘了。
深秋的鹤屋满园枯黄,阿光一边打扫著庭院中的落叶,一边有些赌气地自言自语:
“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嘛.....就那样不辞而别然後杳无音询,真是好过分!”
“哼!不来就不来吧,有什麽了不起,我才不会想念他呢!”他继续赌气,一颗心皱得好象地上枯叶。
阿光并没有察觉此时的自己,象极了初坠情网然後又忽然失恋的男孩子------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也不会承认。
当初刻意赢得塔矢亮的好感,只是为了挽回“西町花魁的名誉”,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不知不觉地被对方所吸引。
在阿光以往的记忆中,与他交往的人,无论多麽身份尊贵,谈吐文雅,都难以掩饰对自己身体的强烈渴望。
他们被欲火点燃的目光,仿佛能烧穿自己厚厚的和服,在肌肤上灼出几个窟窿来。
还有那位堪称美男子的朝鲜人高永夏也是,阿光并不太喜欢他看著自己时的眼神----那是很轻佻的打量,让光觉得对方是用眼睛在剥自己的衣服。
与亮的相处,让光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一种发自内心的,很舒适的感觉。
每当阿光穿起最漂亮的衣服为对方歌舞的时候,塔矢总是一言不发,用平静却很深邃的双眼默默地注视著他的妖娆;
有时光会忽然调皮起来,故意做出一些暧昧的小动作去逗弄塔矢,而对方就会露出会心的笑容,仿佛在说:“请尽管恶作剧吧.....喜欢你的可爱,所以不会介意。”
每到这种时刻,阿光总是感到自己是被那人实实在在地宠爱著。
渐渐地,和塔矢在一起时阿光不再喜欢豔妆华服,他觉得只要静静坐在对方身边,心中就会感到满足。为此他变得沈默了许多,虽然只是在塔矢面前。
现在,这个人不再出现,因为那天晚上的吻-----
“如果没有去诱惑他,也许现在还能经常见面....做了这样的坏事,他一定是生我气了...”阿光有些懊恼的想:“还是去道个欠吧....唉,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没骨气了呢,都是他害的,死塔矢.....啊!不对不对,应该是死阿光-----如果要死的话,还是换我自己比较好,再也不胡乱咒人了,老天爷请原谅我....”
阿光嘴里念念叨叨地,丝毫没有发觉庭院的木栅栏外站著两个男人。
“请问....社清春是在这里做长工吗?”-----算得上柔和的男中音。
“啊!是的,你,你们是?”阿光还是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和对方打招呼。
“我们是他的朋友,惊扰到您真是很抱歉!”那个有著柔和嗓音的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帅气的面孔:“在下伊角甚一郎,这位是加贺铁男....”
听到夥伴在介绍自己,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也脱掉斗笠,向阿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眼神中却充满警惕。
“早上好,在下进藤光。社君的房间在雇佣工专用的北屋,我来给你们带路吧。”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自称是伊角的男人鞠躬致谢,态度很亲切,他旁边那个叫加贺的人却一直斜睇著阿光,一副很不友善的样子,两人腰间都带著长刀。
阿光一溜小跑著将两个看起来比较凶悍的客人领到北屋社清春的房间前,大声叫门:“社!有人找你哦!”
门被拉开了,社清春伸出头来刚想问“是谁找我”,嘴巴却在他看清来人面孔之後张得大大的,足够吞下一个馒头。
“怎麽是你们?那边出事了吗?”
“那边没事,是我们有事要和你小子商量。”凶巴巴的加贺这回抢先开口。
“那-----进屋再说。进藤,谢谢你替我招呼了一下这两个麻烦的家夥。”
“没什麽,那我先走了啊。”
“恩!”社的神色有些紧张,他心不在焉地应了阿光一句,就拉上房门。
“平常总是对我殷勤倍至的样子,今天的态度很稀奇啊,难道那两个人是债主吗?社一定欠了人家很多钱!”
阿光乱猜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麽头绪,於是决定不再去为别人伤脑筋------
因为他此刻有更想做的事情:向塔矢道歉,或是去问问他,为什麽不再来看自己了。
下了这样的决心的阿光,再一次偷偷溜出鹤屋,急急地向塔矢名人宅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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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
半年来,塔矢名人府一直沈浸在喜悦的气氛中-----因为女主人藤崎明已经身怀六甲,塔矢亮快要做父亲了。
为此明明曾多次求丈夫陪自己去神社祈福,都因为亮的公事繁忙而告吹。
这天,在明明的软磨硬泡下,亮终於抽出一些空闲时间来陪她,於是两人打算先去拜见父亲之後再去神社。
满头银丝的塔矢行洋站在池边观赏锦鲤,看似闲散实际上却心事重重。
亮敏锐地发现了父亲微微锁起的眉头,於是摆手示意明明先到一旁休息,然後独自走到行洋身旁。
“父亲,您在为什麽事烦恼吗?”
“恩.....小亮,几年前的关西大暴 乱,你还有印象吗?”
“是让将军阁下很头疼的骚动,幸亏有绪方大人出面镇压....”
“是啊,多亏了绪方他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这种事情很容易结下仇家,所以当时没人愿意去关西平乱。”
“仇家......难道这就是正在困扰父亲的事情吗?”
“那次事件,不只是饥民暴 动那麽简单。其实暗中还牵扯到了那个很爱闹别扭的藤原家族....”
“藤原氏属於皇室,怎麽会....难道说是水尾陛下他?”
“当然不是出自天皇的授意,小亮你想多了-----藤原一族当初是坚决拥护天皇,同时反对德川大人执政的。为此他们甚至搬离了京都,以归隐的方式表达抗议。归隐後的情况一直是个迷,据说现任族长是叫藤原佐为。”
“藤原....佐为....吗?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令人头疼的家夥。”
“父亲您的意思是-----?”
“暴 乱之後,绪方在俘虏的暴民中发现,里面混杂著许多影子武士。将忍术与剑术融合一体的密宗,是藤原氏所独创,所以那些影子武士毫无疑问是受到过藤原一族的专门训练,有备而来。”
“难怪绪方大人费了那麽久的时间才镇压下去.....”
“刚刚收到暗部内线的消息,说影子武士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难道父亲是在为此烦恼吗?”
“我是担心------这些人是藤原佐为亲自训练,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
“您是指暗杀之类的事情吗?”
“.......绪方当年把暴露身份的影子武士全部都处死,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这些影武的後代,如今应该和你年龄相仿.....”
“那麽,应该提醒绪方大人多加小心。”
“他自己会注意的,不用担心.....其实,当年那个斩尽杀绝的命令,是我下达给绪方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斩尽杀绝的命令?!父亲您在说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