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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王国最后的密室.3

作者:北山猛邦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34

刈手向美雨等人说明之前曾跟我们提过的诡计,就是利用船将牧野的尸体吊起来的诡计。美雨跟有里频频点头,连连发出1叹。

“乍看之下虚弱的人不可能涉案,但这诡计反而才是老者会选择的诡计。凶手能够不受牧野防备就成功把他找到船停泊处,而仓卖也符合这个条件。要是仓卖催促他快点逃跑,牧野想必会开开心心地答应。”

“那矢神的死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他是从大楼的窗户掉下去摔死的,难道是馆主把他推下去的吗?”美雨问。

“仓卖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再说他也未必能爬那么高的梯子上上下下。”

“那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前辈你是怎么抵达命案现场的?”刈手冷不防向檀野提问。

“我从四楼的窗户走下去,穿过大楼内部走到五楼的底部。”

“你为什么没去其他楼层?”

“因为通往其他楼层的路无法通行。”

“连接四楼与三楼的路坍塌了不能走。连接四楼与五楼的路是唯一能通行的路。而连接五楼与六楼的路被淹没了。我说得对不对?”

“没错。”

“横倒大楼上方的楼层都泡在水里。由于这些地方被水淹没,欲抵达现场五楼谷底,只能从四楼的窗户进入大楼前进……但事实上真的只有这个方法吗?请各位仔细想想。被水淹没的地方,不就等于跟水路相连?前辈你其实不是没办法过去,你只是没想办法过去吧?”

“我的确没有进入水中确认。”檀野坦荡荡地承认。

“仓卖并未从上方把矢神推落。他把矢神从下方运到上面。没错……透过海中被淹没的地方搬运……”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反问。

“仓卖大概把矢神叫到那栋大楼旁边,趁他不注意杀了他。为了让死状看起来像是摔死,他应该殴打了无数次。仓卖知道大楼里藏著书籍,而在这件事上,矢神他们完全受到他的掌

控……到头来幕后黑手不是时雨而是仓卖。矢神只能听他的。只要仓卖叫他把藏在大楼里的书籍移走,矢神就会乖乖听话,爬上梯子去藏书的房间拿书。当他爬上梯子的时候,自然会背对着仓卖。此时仓卖便挥舞钝器,杀了矢神。”

我对刈手的说明有点疑问。他理论根基中的犯人形象,应该是虚弱无力的人。但在刚才的说明中,仓卖是亲自将矢神殴打致死。就算矢神背对着他,仓卖果真有办法做到吗?

要是谨慎地给他致命一击,或许也能成功。但我实在无法想像仓卖挥下钝器的模样。

刈手继续说明。

“杀害矢神的仓卖,将尸体丢到海里。接着他拉着尸体的衣服,一起进入海中。说不定海里还存在到达五楼现场的最短路程。再说要是利用海水浮力,就算是老年人也能搬运尸体。”

使用海中捷径将尸体搬运至现场。要是不擅长游泳,就不可能执行这个诡计。不,就连擅长游泳的我也未必能办到。

但理论上无法断言不可能。

“把尸体搬到五楼的老人将现场布置成尸体是在那里摔死的样子,之后离开现场。他大概是觉得这么做多多少少能让自己免去嫌疑吧。因为再怎么想,也无法想像老人爬上那个长梯,把矢神推下去……”

美雨跟有里钦佩地聆听说明。

“那时雨先生遇害的高塔密室呢?”我问。

那个密室之谜真有可能解开吗?高塔被雪封锁,而且还从内侧上了门栓。凶手该如何阅入塔中,并在杀害时雨之后成功逃脱?

“用不着想得太复杂。时雨的密室只不过是在两个误会之下形成的……”

刈手将手臂架在椅面上,把脑袋瓜靠上去。

“两个误会是?”

“只要思考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密室,答案就会水落石出。凶手既无意伪装成自杀,也没有想主张的讯息……那他制造密室的理由又是什么?”刈手向我提问似地看着我。

我摸不着头绪,只能摇摇头。

“根本没有理由。凶手打从一开始就无意制造密室。”

“你的意思是说,密室是偶然间形成的?”

“不……我是说密室不存在。”刈手垂下纤长的睫毛。“跟刚才说得一样,密室只是场误

会o”

我不懂刈手的意思。塔的入口确实紧闭,雪上也没脚印。我亲眼确认,不可能搞错。

“首先第一个误解是……脚印。追根究柢,各位认为昨晚行凶时雪上没留下脚印,所以很可疑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命案发生的时间雪停了。”我回答。

“这就错了。既然没有脚印,行凶就应该在更早前。在脚印会被落雪消除的时间。”

“这不可能。复野已经验尸推测出死亡时间了,同一时间,美雨跟悠悠也听到声响。”

“首先关于这个死亡时间……尸体躺在暖炉前。暖炉里应该还有余火。这不就表示尸体一直受到高温笼罩吗?而且是足以影响死亡现象的高温……前辈,你有异议吗?”

“至少我觉得我的推测没有错。但没经过详细调查,也无法推断出正确的时间。”援野照本宣科回答。他的回应肯定自己的相验结果,但也不否定刈手的主张。

“那我们在半夜听到的声响是什么?”美雨不耐地询问。

“雪从塔顶掉下来的声音吧。被暖炉的火加热的空气,融化了堆在钟楼屋简上的雪,让雪一口气滑到塔外。说起来你真的有办法在宅邸里分辨塔里音乐盒掉下去的声音,跟雪从塔上滑落的声音吗?”

“你这样问……我的确没把握。”美雨跟悠悠面面相觑,嘟起嘴来。

“所以这一叻只不过是仓卖在雪还没停的时候前往高塔,杀了时雨立刻返回。时雨再防备,要是仓卖叫他开门,他也不得不开。而时雨或许未曾想过自己的首脑竟然会杀害同伙。仓卖一进入塔内,就在等待时雨查看暖炉火势的那刻。说不定他假装发现了第三首诗,将纸递给时雨。等到时雨终于露出破绽,仓卖就拿起附近的音乐盒,打死时雨。”

“行凶方式不是从上方将音乐盒推下去吗?”我插嘴。

“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只不过是挥舞凶器朝后脑一敲,老年人也办得到。与其把加了铁板的奇特音乐盒当成凶器,把它视为以前曾有人实际尝试制作过这种艺术品还比较自然。而这些音乐盒全堆在暖炉前。也可能是时雨想拿它们代替木柴而放在暖炉旁。既然是为了代替木柴才准备的,当然会优先选择失败品。在艺术价值上太过标新立异的音乐盒,在这层意义上,被放在那里也是应该的吧?而时雨只是在被殴打的猛劲下,整个人栽进音乐盒堆里。”

“被锁上的门该如何解释?”复野问。

“连接长廊的门没有上锁。这是第二个误会。门打不开,是因为地上的雪结冻,卡住了门的下半部。它等于是用冰作的门档。长廊没有遮蔽,雪会直接堆积在上头,门前当然也是一样的状况。门只是单纯结冻,并没有上门栓。”

“但我把门栓打开了。”

“你只是从小洞用手摸索,把门栓移开吧?但那个门栓实际上是不是锁着的,没待在里面看的人怎么会知道呢?前辈你说是不是?”刈手用j种比起质问更像是闲话家常的态度询问,将脸转向扰野。“说不定前辈开门的时候,把脚边的雪踩软了,因此结冻的门才能打开。”

密室不曾存在。

这就是刈手的结论。

密室难道只是知道密室的人擅自产生的幻想?

“仓卖私藏书籍与谜晶,不只是检阅官,他为了让任何外人都无法靠近,在海墟打造自己的王国。但看来窝在这里的期间,他的善恶观开始混淆。在时雨他们失手杀害女人时,仓卖怂恿不知该如何处置尸体的他们,把尸体作成音乐盒。时雨等人是否真的有意制造美女音乐盒……如今我们无从得知。但用这个办法处理尸体是可行的,这次成功助长了他们的犯罪。结果造成第二名与第三名佣人惨遭杀害。没能完全控制他们,或许可以称为仓卖唯一的失败。要是没有这个失败,本土就不会流传那个传闻,也不会有内奸告密。告密者大概就是牧野。”

“仓卖发现有人告密,所以才杀了牧野先生他们来灭口吗?”

“是的。然而仓卖本人应该早就预期到自己即将破灭了吧。总有一天自己打造的王国也会迎接末日。因此或许在他眼里,这一连串的谋杀与其说是灭口,更该说是收拾残局。关于第三名死者时雨,乍看是密室杀人,实际上却是无庸置疑的ife计。犯行应该到此为止。也就是说他收拾残局的行动就以时雨的死划下句点。”

因为预期破灭,便自行招来破灭。这种想法已非正常思路会导出的结论。如果脑袋没有任何地方不对劲,不可能有人选择这种结局。

这果真是因谜晶而起的杀人事件结局吗?与谜晶扯上关系的人,难道只有不幸下场?“关于杀人事件的问题就到此为止,没有议论的空间。我们还有远比这件事更为重大的问题没解决。”

“关于谜晶,”援野开口。“我在塔的暖炉发现疑似‘冰’的谜晶。”

“这样啊。”刈手的回应没有特别的感叹。“那就请前辈拿到这里来吧。”

援野不发一语离开房间。过了三分钟他回到房间,手上拿着那个化作焦炭的音乐盒盖子。刈手接过盒盖,根本没仔细瞧过白色宝石,随手弃置在地板,再度瘫软在椅子上。

“前辈果然有一套。我刈手早就觉得你一定会比我早找到谜晶。前辈赢了这场竞争。”刈手出乎意料认输——“但……前提是这真的是‘冰’的谜晶。”

不意外。

“必须拿回检阅局修复才能确认。”檀野说。

“仓卖应该知道。烧掉的人就是他吧。”

“仓卖否认与谜晶有关。”

“他当然在说谎。”刈手拄着手肘说道。“这栋宅邸的事,还有这整座海墟的事,仓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在真相不明的状况下就让仓卖拉下整起事件的帷幕,真的没问题吗?”

刈手说得没错。仓卖恐怕还没道出一切。无论是关于杀人事件、关于谜晶,还是关于悠悠。我们必须从仓卖口中问出真相。

“仓卖的处置就交给前辈。”

刈手的口气宛如判决。复野点头。被告不在场的审判就这么结束了。

仓卖到底上哪里去了?被赶出城堡的国王哪里还有去处呢。

援野提起放在地板上的手提箱,默默不语地离开房间。他或许要去找仓卖。

我对悠悠使个眼色,跟她一起离开房间。我们有义务见证结局。尤其对在仓卖的摆弄下背负起沉重命运的悠悠来说,结局将会是决定未来的重大瞬间。

我们在走廊上立刻追上了复野。

“等等,我们也要去。”

复野转过头来,轻轻点头同意。

“找仓卖之前,我想去调查一些事。”

他爬上楼梯。

“你要去哪里?”

“密室。”

我们从三楼的长廊来到了塔前。

留在雪地上的脚印由于我们无数次的往返,已经看不出来属于谁。但在发现时雨尸体的时候,上头的确没有任何人的脚印。

塔门紧闭。援野将围巾重新紧紧系上,蹲在门前调查雪地。门前的雪在开门时被拨开了一块,无从追查一切是否跟刈手推理得一样,这片雪当时是否真的结冻。

但刈手对于密室的解答合情合理。说起来我实在想不出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因此若答案是凶手打从一开始就无意制造密室,我不得不认为这个论述是坚不可摧的事实。

“刈手的推理是正确的吗?”我试着询问援野。

“当然是正确的。在刈手发言的那刻,它就具有正确性。这起案子里,他的言论与其说是推理,更应该称为真相。检阅局的档案里只会列出能为他的话佐证的证据,此外都会被删除。这对拥有消除能力的我们来说是轻而易举。卡利雍馆杀人事件结案了。”

复野站起身子,开门进入塔中。我跟悠悠也随着他一起进入塔里。

时雨的尸体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我战战兢兢靠近尸体,调查周围的地板。地板是石砖,散发出凉飕飕的寒气。这里没有地毯,地板与墙壁的石面全都袒裸在外,或许整座塔才因此寒冷无比。

仔细查看地面,能见到细微的擦伤。在那道痕迹一旁,掉落着一个边角磨损的音乐盒。我朝头顶一看,立刻明白那道痕迹代表什么意思。

“这是凶手从上方推落音乐盒的痕迹吧?”

我指着证据,复野兴趣缺缺地点头,仿佛是说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凶手果然是从头上推落音乐盒,锁定时雨先生的头部。”

“这个思路应该没错。然而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就必须否定刈手的密室理论。仓卖不是用打的,而是用更确实的手法杀害时雨。”

“在这个情况下,仓卖先生就必须将沉重的音乐盒搬到楼梯上。但这里有这么多个。”

“关于这点,他只要事先在楼梯上累积音乐盒就行。楼梯结束的地方,有充足的空间可以堆积音乐盒。而在那座塔内,音乐盒不管在哪里以什么形式堆积,时雨应该都不会起疑。”

原来如此,只要一开始就在楼梯上方准备好音乐盒就够了。凶手只要两手空空爬上楼梯,等待时雨待在暖炉前即可。复野靠近时雨,将趴在地上的尸体翻过来,似乎在寻找是否还有其他伤痕。我不禁别开眼。

“胸口附近有不小的旧伤。你听过关于这个伤的事吗?”复野询问悠悠。

悠悠将手扠在腰上稍事思考,最后摇摇头。

说起旧伤,我记得矢神身上也有。这个共通点究竟代表什么?

“此外还有几处全新的殴打痕迹,应该可以视为被掉落的音乐盒砸中的伤。”

这下差不多就能断定行凶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悠悠她们晚上听到的巨大声响,果然还是音乐盒掉下去的声音吧?”

“我一开始就这么认为。我也不认为死亡时间是在雪停后的这项推测有误。”

“那么这里果然是密室啰!”

复野来回环视曾是密室的空间,来取代点头同意。

假如凶手是仓卖……他又是怎么从上锁的塔中逃出,在积雪的地面上没留下脚印返回宅邸?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尸体离开塔以后,见过待在宅邸里的仓卖。这么一来,就等于他在晚上成功逃出高塔回到宅邸。

会不会有,条只有凶手知道的秘密通道?

在复野调查尸体时,我则四处调查塔里的墙面与地板。悠悠紧紧黏在我身边。她也学着我敲敲地板,仔细盯着石砖的缝隙查看。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整座塔有什么机关……像是只要按个按钮塔就会移动?”

“呜呜?”悠悠大吃一惊地反问我。“呜——呜。”

“或是地板会旋转,出现隐藏入口……”

悠悠双眼圆睁,惊奇地听着我的话。

“这座塔看起来并没有机关。”复野说。“建筑物维持旧时的面貌,没有改装的迹象。再说这座没有稳定电源的宅邸也无法使用电动式的大规模机关。”

“如果模仿音乐盒用发条来当动力呢?”

“要是有比大象还巨大的发条,或许真有办法让整座塔旋转,但转动那个发条需要跟大象一样大的力气。这太不切实际。”

“唔,我还觉得这点子不错呢。”

见到我沮丧的模样,悠悠温柔地拍拍我的肩。

“要是塔跟宅邸之间有秘密通道相连,宅邸那边自然也会有出入口,但昨天下午我单独调查宅邸内部时,找不到那种东西。”

原来我与悠悠溜出宅邸的期间,檀野正仔细调查宅邸。该说他投入工作还是忠于任务,复野果然是扰野。

“所以这里没有秘密通道吗?”

“没有。”复野断言。

这么一来,只能推测凶手像幽灵一样穿墙而去,飘在空中离开高塔。

槚野调查起环绕着暖炉的暖炉架。暖炉架以红色砖头搭成,与构筑塔的建材不同。但这点并没有可疑之处。

暖炉架上方也放了几个音乐盒。我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盖子。音乐盒没作声,于是我上紧底部的发条,试着让它发声。犹如献给死者的安魂曲庄严曲调流泻而出。我感到有点怀念,或许是因为我住在教堂时也是听类似的圣歌长大吧。

“克里斯,你进得去烟囱里吗?”

他这么一问,我姑且钻进炉床另一边。我钻得进炉腔,但前方通路太窄无法前进。

我将手撑在炉床上,歪起头仰望上方。上头为方便排烟没有加盖,但由于烟道的位置较为内侧,这个位置无法一览烟囱内部。不管怎么样,任何人都不可能透过此处进出。

见到被煤灰弄得灰扑扑的我,复野架起手臂。

“克里斯都不行的话,应该没有人能躲在烟囱里。”

“就算能躲在那里,烟囱一生火也会被烟雾包围呛死。”

“呜呜。”

悠悠很担心浑身煤灰的我。我一边咳嗽,一边告诉她不要紧。

复野捡起拨火棒,用扭曲的尖端扫出炉床上的所有东西。炉床上只有我在旅途中见过无数次的灰烬。在碳化的木柴中,也混杂着原本装着谜晶的音乐盒。

复野拿起烧焦的音乐盒凝视。那副模样就像是双手捧着死掉的小动物。音乐盒烧得扭曲变形,难以想像过往的面貌。

援野将音乐盒放在旁边,继续在灰烬中探索。随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粗细大概有零点一毫米、长五公分左右的铁丝状物体。由于它已经碳化得通体漆黑,看起来也像软趴趴的黑色毛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似乎是金属。”

“是不是捆木柴的铁丝?像是添火的时候嫌麻烦,直接把整捆木柴塞进去……”

“宅邸里备用的木柴,并不是使用铁丝捆绑。”援野喃喃地说,并在灰烬中继续寻觅。“但就跟你想得一样,我们应该可以认定这个东西原本是细长的铁丝状物品。虽然在碳化后碎成一段一段,不过炉床上还散落着其他类似的金属。”

“它跟案件有关吗?”

“我无法断言。它也可能是案发之前因为某种原因混入炉床里的。要是它与案件有关,应该就是在暖炉生火时丢进去的。”

“凶手用它做了某件事以后,再丢进暖炉吗?”

“不知道。”檀野冷淡地回应。“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构成密室的要素之一。”

“你是指用针线的那种手法?”

“你连这种手法都知道?”扰野的口气听起并不佩服,反而像是责问。

“这……我只是好像听过有这回事罢了。我记得要制造密室,应该可以拉一条线出来,从外面上锁吧?”

“光是具有这种知识,检阅局就会毫不犹豫将你列入观察名单里。”檀野一双丹凤眼直盯着我说。“先不管你的问题。这根铁丝是个线索。”

“啊,我想到了!”我灵光一闪。“准备一根长长的铁丝捆在门栓上,穿过烟齿从外面操纵门栓呢?”

“我之前也说过,门栓必须先抬起来,要是没把栓子从固定槽移开,就无法横向滑动。虽然不知道是凶手还是时雨自己,至少锁应该是塔里的人上的。说到底要是使用铁丝从塔外操作,操作时就会在雪上留下脚印。而就算凶手使用的铁丝长到可以从塔牵回宅邸的窗户,牵动铁丝时也一定会在雪上留下痕迹。”

“也是……”

仅仅数公分的线头,真的能成为揭穿密室之谜的关键吗?

“扰野你看出真相了吗?”

“我不知道。”复野背对着我耸起肩。“检阅局所需的真相与我眼中的真相,呈现截然不同的样貌。如果我处于刈手的立场,或许会准备跟他一样的真相。而在我从脑中消除些许疑问的同时,这些疑问也可能会从纪录中消除。”

“援野你心中有别的答案,是吧?”

“但没人能为我答案的正确性背书。克里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见到的真相。”

“既然是复野找到的答案,你就相信吧。”我没仔细思考地脱口而出。

“相信……”

复野再次环视塔内。他的双眼究竟见到了什么?

“你不认为仓卖是凶手吗?”

“不管一开始的牧野与第三个人时雨,以第二个人矢神的情况来说,我实在不认为仓卖可能犯案。命案发生时间是海况最恶劣的时候。仓卖再怎么会游泳,也无法跳进海里将尸体搬到大楼里。”

“经你这么一说,当时海上的确波涛汹涌。”

“而且至少在我调查时,矢神尸体没被海水浸湿。尸体的确被雪弄湿一点,但仍说不上是从海中搬过来的。矢神无庸置疑是摔死的,再说刈手的说明也对被移开的桥只字未提。”

“唯独矢神先生的命案,是其他人的犯行吗?”

“不。从三首月之诗分别用同样形式陪衬在旁来看,凶手应该同一个人。”

“所以凶手有共犯啰?”

“共犯可能性很低。有几个靠共犯才能达成的环节,凶手使用诡计就能独自达成。”

单凭一人就杀害三个人。

在这个原先居民就很稀少的海墟,一口气杀了三个人。

凶手到底想做什么?他想杀了这些人获得什么吗?还是就跟刈手说的一样,这是领悟破灭在即的人最后的差事呢?

“须跟仓卖谈谈。”榻野将手杖转一圈夹在腋下。“走。来找出只属于我们的真相。”

终响改变世界的故事

玄关附近残留着无数的脚印,诉说着今天的起起落落。唯有一组不合群的脚印朝废墟的方向消失。

这一定是仓卖的脚印。我们追着脚印前往废墟。

废墟完全被白雪垄罩,原先被瓦砾与粉尘弄得灰扑扑的景象全都被一片洁白净化。穿过云层缝隙洒落的阳光,在车道划下一道鲜烈的光芒之线。我们跨越阴影的界线,一起进入光辉降临的区域。然而天空立刻被乌云垄罩,熟悉的幽暗包围着我们。

我认识这条路。应该是在昨天下午,我跟悠悠你追我跑地穿过这条路。她注意到我,心花怒放地迎着我笑。我好怀念当时的笑容。她现在双唇紧闭,一脸严肃地在我身边行走。吹过废墟的风扬起她的白发,她娇小的耳朵暴露在外。

追寻着脚印,巨大的建物突然其来地挡在我们的眼前。两栋大楼紧紧相依而建,脚印则朝大楼的夹缝延伸。这里是之前的细长隧道。

我们加快脚步钻进大楼的夹缝中。狭窄的黑暗带领我们前往静诸的场所。

穿过大楼的夹缝,视野开阔起来。

这里是我昨天跟悠悠一起来过的玻璃泉。

神奇的是泉上没有积雪,彩虹波光荡漾。仓卖脚印经过泉水旁,消失在一栋大楼内。

我们抬头仰望大楼。由于地盘变动与长年腐蚀,那栋大楼呈现波浪状的歪扭,仿佛随时会坍塌。我跟檀野正要进入大楼时,悠悠揪住我的衣服摇摇头。

“呜——呜。”

“你怕危险?”我看出她的表情想表达什么。“但我们一定要去。”

悠悠拿不定主意。她可能害怕面对真相。

我双手包住她的左手,稍微温暖她冰冷的指尖。援野丢下我们先行进入大楼内。我在悠悠放心下来前维持这个动作。悠悠终于肯动身了。

我们爬上半崩塌的楼梯。每一层楼的地板上都有大幅龟裂,内部的钢骨与电线暴露在外。坍塌状况严重,天花板还有细碎的瓦砾啪啦啪啦地掉下来。我们来到最上层。通往屋顶的门是开着的。屋顶的积雪上留着脚印。在脚印的尽头,一道黑色人影伫立。

一名老人坐在屋顶的边缘。

仿佛终于在漫长的人生中找到容身之处,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背紧依着天空。

“真快。”仓卖说。

强风在他的背后吹拂。

“对你们来说这是场漫长的旅途,但我的旅途远比你们还要长久。你们能懂吗?”

“检阅局将会认定你是书籍与谜晶的持有者。同时关于谜晶的连续杀人案,纪录上的真凶将写着你的名字。”

檀野握着手杖,尖端拄在雪地上。

“这也无妨。”

“即使你是无辜的?”

仓卖仿佛对一切皆已释怀,深深地点了头。

“是吗。”复野像是将剑收回鞘似地将手杖夹在腋下。“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被烧毁的谜晶是冰吗?”

“我应该说过,我不清楚。”

“你不可能不清楚。我认为卡利雍馆里只有你知道谜晶的存在。此外,没有人知道谜晶是什么。”

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莫非时雨等人没见过谜晶?

“你出于什么根据而有这种想法?”

“要是时雨等人知道谜晶的存在,应该会跟书籍一样藏在海岸大楼里。然而谜晶是在塔里找到的。只有谜晶放在塔里很不对劲。”

“我倒觉得唯独把谜晶放在身边没什么不对劲。我还觉得音乐盒本来就该藏在宅邸。”

“在居民个个都很了解音乐盒的卡利雍馆,这种作法并非上策。美雨可能会为了参考而把音乐盒拿回房间。或者悠悠也可能为了听音乐拿走音乐盒。有里也可能会注意到上头的奇特宝石。比起瞒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检阅官法眼,应该会更重视防备自己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会想到把谜晶藏在宅邸外。之所以没这么做,我只想得到是因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有谜晶的存在。”

“唔嗯……”听见檀野的反驳,仓卖仅是发出沉吟。

“我不在乎你想做什么。但要是不肯招出任何谜晶的事,检阅局想必会全力追捕你。”

“你的口气还真是事不关己。你不也是检阅局的人?”

“我这不是警告,只是告知事实。要是继续隐瞒谜晶,未来悠悠与克里斯将会被拘禁。你未必乐见这样的事态发生。”

“原来你是想说我俩利害关系一致啊。”

仓卖与援野似乎在超乎语言的层次里,达成了互相理解。

“也罢……剥夺你们的自由绝非我的本意。”仓卖死了心叹口气,挺起身子端坐。“没错,那是冰的谜晶。”

仓卖终于坦承。

“真、真的吗?”我不假思索探出身子询问。

“对,错不了。那是我二十五年前在本土买的,也是我第一个拥有的谜晶。我至今拥有过七个谜晶,其中五个在黑市以适当的价码卖出。这都是在少年检阅官制度成立前的事,说不定都不在世界上了。留在手边的剩冰与凶手这两个。两个都镶进音乐盒,我很中意。”

我们这下终于从仓卖口中问出关键证言。这下寻找谜晶的行动得以告终,刈手那关也过得去了。我们的海墟之旅终于可以划下句点。

“我从没跟时雨他们提过谜晶。但他们很可能在走私书籍时自行获得谜晶的知识。”

“他们杀害了三名女性并冰封尸体。你对这件事知情吗?”我问。

“我从来没确认过真相。但佣人不告而别时,我就想像过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

“仓卖先生你是不是告诉过他们关于冰的谜晶知识?”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从来没教过他们什么。”老人平淡地说。

冰封尸体并把冰柱作成音乐盒的想法,是时雨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吗?或者也可能一如仓卖所言与谜晶无关,而是他们在走私过程中突发奇想。

听仓卖的说法,我实在感觉不出他与时雨等人之间有强烈的关联。看来刈手声称仓卖才是幕后黑手,这说法与事实有点出入。

仓卖虽知悉时雨等人的行动,却避免介入。他看起来甚至一开始就对时雨等人的行动不怎么感兴趣。若果真如此,很难想像仓卖会为了灭口或收拾残局之类的理由杀害他们。

莫非理由另有他者?

还是说仓卖果然不是真凶?

我突然不安起来。

眼前的现实会不会只是某人打点的幻想?

“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我鼓起勇气继续道。“你该不会在包庇某个人吧?”

“包庇?”仓卖一脸意外地歪着头。

“因为……仓卖先生你看起简直就像希望被误认成凶手。是不是因为你知道真凶的身份,不想把对方交到检阅局手上?你打算牺牲自己代替他丨?”

“哈哈……”仓卖突然痛快地笑了起来。“这年头只有超级滥好人才会冒出这种想法。克里斯,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我说错了吗?”

“不,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的话虽不中亦不远矣。没有人乐意见到自己的宝贝被别人随意玩弄,更不可能将宝贝交给检阅官。但说我包庇就不太对了。”

“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用了责问的口气。

“目的吗?”仓卖的嘴扬起扭曲的笑容。“我原本打算将真相埋藏在心里离世,但看来没办法这么做了。我的原定计划出了点乱子。但我绝不认为你们出现在这里是种不幸。克里斯……就算真相难以承受,你是否仍会接受?”

“我会的。”

“这样啊。”仓卖品头论足似地打量着我。

我望着仓卖身后开阔的天空。

远方天空的各个角落都能见到光线穿过淡去的云层之间射入海中。

“说实话我一直待在这里等你们。我想请你们稍微听听老人家的往事。说不定往事可以揭发真相。别担心,这故事并不长。你们愿意听我说完吗?”

我点头答应他。悠悠害怕地抓着我的手。

“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老人娓娓道来。“当时有名制作音乐盒的天才住在卡利雍馆。那名男子爱上住在卡利雍馆的女孩,但女孩已有未婚夫。女孩按预定与未婚夫结婚,成了男人遥不可及的存在,尽管如此男人还是继续为她制作音乐盒。有一天女孩的丈夫企图杀害她,因为他想夺取卡利雍馆的财产。然而计划失败,女孩身受重伤却保住小命。可是当时的环境没有充足的医疗资源。女孩变得衰弱,命在旦夕。此时女孩请求男人把自己作成音乐盒……”

这件事实际在卡利雍馆发生,而故事几经扭曲,现在则以怪谈的形式流传。

“此后将女孩作成音乐盒的男人,从卡利雍馆也从海墟消失了。他留下了几个音乐盒。那些音乐盒现在还放在卡利雍馆里。”

“男人上哪里去了?”

“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不知道男人去向。男人对试图杀害女孩的一伙报仇完毕,就此失去踪影。我只知道留在卡利雍馆的人的后续。跟女孩结婚的丈夫,他的胸口因为男人的复仇留下了大规模的伤痕,但捡回一条命。对他忠心耿耿的跟班头部遭到重击,视力变得非常差,

但也没危及性命。活下来的这些人等到伤痊愈,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卡利雍馆生活。而他们找到新的淘金方式,对走私书籍产生兴趣。他们以外的人全都因为这起骚动回到本土。”

“胸口有伤的男人是时雨先生,头上有伤的男人是矢神先生吧?”

“没错。”

“仓卖先生你自己呢?”

“我一点也没变。我从当时到现在,都只是雇主。”仓卖双手交握靠在大腿上,动也不动地说道。“在此之后有好几个工匠来到海墟又回去了。那起事件之后,新来又留在这里的人只剩有里、牧野跟美雨。”

这次杀人事件的登场人物开始到场。

但我还是看不出仓卖说的往事与杀人事件的关联性。

“就在四年前,我遇见了悠悠。”

仓卖的故事终于提到了悠悠。悠悠抓着我的手劲越来越用力。

“我当时在找帮佣。平常我都是从孤儿院找人雇用,这次也是这么打算。接着我在某间孤儿院发现悠悠。她嘴里哼的歌让我不禁心头一颤。她唱的歌无疑就是那名作音乐盒的天才献给死去女孩的曲子。”

经过十年以上的时光,卡利雍馆的悲剧与孤儿院的悠悠透过音乐搭上线。

“会不会是捐赠的音乐盒里头混进了男人留下来的音乐盒?”

“不可能。我很清楚捐出去的是哪些音乐盒,不然我也不会惊讶。我很想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学到这首曲子,但她无法回答。悠悠几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这也不音〖外,想想她经历过什么不幸,也是无可奈何。但至少她曾经有个机会,在某个地方听到那名男子写的曲子。”

悠悠的过去存在许多谜团。尤其在她进孤儿院以前的事,她自己大多不记得。

“她可能偶然在某处听到了音乐盒的旋律。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我实在无法忽略另一个可能性。”

“是什么?”

“悠悠死于洪水的父亲,会不会就是从这个海墟消失的男子?”

“怎么会……”

我转眼窥伺悠悠的表情确认。悠悠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视线仓皇不定。

“以年龄来看,这也并非不可能。不过……一切只是我的想像。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我感觉注定如此,便决定找她来卡利雍馆。”

“你想代替那男人养育悠悠吗?”

“应该是吧。但老实说我心中并没有对他的愧疚或偿还。我单纯是着迷于悠悠的歌声。那一丝不染的纯净乐声……就是她心灵的体现。我想要得到悠悠。我想要养育悠悠。我甚至甘愿奉献自己剩余人生的一切,将她养育成活生生的音乐。要是我能办得到,她将会成为我的最高杰作。我深信如此。”

仓卖的语气平稳没有迷惘,甚至听起来有些骄傲,仿佛他打从心底爱护、疼惜悠悠。但这反而令我感到毛骨悚然。仓卖的眼珠看起来就像是浅层没有深度的玻璃工艺品。

仓卖的嘴角扭曲,露出宛如置身梦境的陶醉笑容。

“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悠悠自己也需要音乐。音乐帮助她一度死绝的心找回感情。哀伤的乐曲等于是悠悠的哀伤。欢乐的乐曲则是悠悠的喜悦。她的心若是音乐,她就等于是音乐。是的,悠悠在这个世上以音乐的姿态重生了。”

相较于仓卖的一脸自信,悠悠看起来极为不安。

“悠悠成了一如我所预想的作品。要是再花上几年琢磨,想必会成为最高杰作……”

仓卖的口气遗憾无比。他镇定的态度没透出半分疯狂。

然而我一开始就深知仓卖的异常。打从他在帮悠悠装的义肢中加入谜晶的那刻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即使如此,因为这是悠悠自己的要求,我觉得那也没关系。

然而实际上关系可大了。

仓卖或许根本不把悠悠当人看。

他说不定想运用音乐恣意形塑她的心。如果音乐就是她的心,挑选灌输她的音乐,就能任意塑造她的心。仓卖正好处于这种立场。

“悠悠她……”

我无法克制开口的冲动。即使悠悠正扯着我的衣角,想阻止我说话。

“悠悠她才不是你的音乐盒!”

我的声音没入连绵的楼房山谷。在积雪的谷间,我的声音未曾回响就被雪吸收消逝。

仓卖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错,悠悠不再是我专有的作品。她成了我们大家的作品。现在正是将她的乐声散播世界的时候。”

“我们大家……?你在说什么?”

“对了……我必须让你弄清楚整件事。你能再听我聊往事吗??”不等我答话,仓卖继续道来。“我本来只是个工业技师,过着与音乐无缘的人生。我开始经手乐器,是在焚书的时势之下,音乐开始受到社会排斥的时候。黑市开始交易乐器,卖价异常高昂。优质的乐器原本就是天价。转入黑市以后,这门生意足以让人发大财。后来我以保护音乐与乐器的名目设立组织,然而我实际上的目的只是让乐器交易可以在台面上进行。这全是因为我发现乐器很值钱。”

“你就这么需要钱吗?”

“这还用说。活下去就需要钱。”

“那你说要为后世留下音乐的信念……”

“起初我当然也心怀高贵的信念来面对乐器。但在我来到四十后半,有天我1觉自己沉浸在丑陋的私欲之中。就连最初的信念,搞不好也成了欺骗自己的谎言。到头来我既不是高洁的音乐家也不是乐器工匠,我不过就是——一无所有的庸俗之辈。”

仓卖自嘲地笑了。那份笑容比任何话语都还精准地点出了他的人生。

我与悠悠紧紧相依,保护彼此免受他穷途末路的嘲讽,以及受风儿翻腾四散的雪片侵袭。“守护音乐,留下音乐……我要是不为自己准备生存理由就无法骄傲地活下去,或许我因此才会说谎。在我如此欺瞒自己的时候,我开始将谎言误认成信念。我太过向往高贵的气概,才会蒙骗自己。或许正因如此,悠悠清澈纯洁的心灵在我眼里看起来更美。”

老人朝远处眺望,宛如在回顾自己的人生。就在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悠悠身上。

“仓卖先生,那你怎么看待卡利雍馆的日子?在这种海墟生活下去应该很不方便。你能忍受这种生活,难道不是因为你想保护逐渐失传音乐的信念没有一丝虚假?”

“我安身于海墟,是另有理由。”

“是为了隐藏谜晶。”复野开口。

“没错……我在走私乐器时发现了谜晶这玩意。据说那是失传的推理结晶。它远比乐器有价值,在这个时代具有重大意义。这是因为推理与音乐不同,已经失传了。我从得知谜晶的存在那刻起,终于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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