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少女音乐盒》作者:北山猛邦【完结】 > 《少女音乐盒》作者:北山猛邦.txt

  第四章王国最后的密室.4

作者:北山猛邦 当前章节:147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34

这里又有一名人生被谜晶打乱的人。说不定一切的起因,最终还是得归咎给谜晶。

“二十五年前当我取得谜晶时,我的价值观产生了大幅转变。谜晶的历史感动了我,让之前那些关于音乐与乐器的漂亮话都显得愚1无比。”仓卖在腿上摊开双手,注视的眼光就像在眺望铭刻于掌间的过去。“留下谜晶的人们心意深重无比。相较之下我所做所为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而我还没有他们的高洁情操。我的双手沾满了肮脏的私欲,我是堕落的。我缺乏的东西,或许就是清澈一如谜晶的无暇纯真。”

悲叹于世界的去向,走过人生风雨的男人,最终获得了方向。

那是名为谜晶的方向——

“我过往的人生都献给了失落之物。然而我终于领悟了。我们必须创造新事物,而非为失落喟叹。这正是我该做的事。”

老人的语气充满力量。

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仓卖的主张。因为他的诉求就跟我旅行的理由几乎相同。

纵使我不想承认,我们实际上都是受谜晶引导的同类。

仓卖与我之间到底有多少差异?若我们真有差异,那也只是人生耗费了多少时间,又剩余多少时间。他的人生经验远比我丰富,然而年迈的他来日不长。我为了追求推理而踏上旅程C仓卖呢?

“仓卖先生,你想追求什么?”我问。

仓卖默默地笑了。

那正是被检阅官亲手抹消之物。在从这个世界佚失的众多事物中,特别遭受否定的存在。“自从检阅局掌握实权,人们认为犯罪已被扑灭。但实际上呢?检阅局仅是封锁了真相。他们的作为,就是将所有情报握在自己手上,转变为对自身有利的情报再散播出去,强化控制的统治机制。犯罪被他们封印于黑暗之中。这说得上是真正的和平吗?能打破这个架构的东西不是钱。光是钱派不上任何用场。那权力呢?可是权力早就握在检阅局手上了。我们唯一可行的手段……就是进行颤覆检阅局的犯罪。我在卡利雍馆过着被音乐盒包围的生活,也是作为1备犯罪的掩护。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我的心弦不曾被犯罪以外的事触动。在我女儿死去的那晚也没有半分悲伤。在我得知女儿的死与犯罪相关时我甚至于有荣焉,因为我如愿以偿。”

天啊……

不。我跟这个人绝对不同。

“原来如此。”复野听了仓卖的告白仍维持冷静。“因此你利用了悠悠。”

“利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是培育。将她培育成改变世界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道。

“她是高贵无比'奏响名为犯罪的乐曲的音乐盒。她就是——少女音乐盒。”

仓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悠悠微启的双唇阵阵发颤。

“悠悠,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音乐。你是‘凶手’。”

“悠悠是‘凶手’……?”

“没错。悠悠,我不是教过你那只右手的用法吗?那些机能当然不全是用来辅助日常生活。你的右手是义肢、是音乐盒,同时也是凶器。我教你的几个机能,是杀人的方式。”

悠悠摇头否定他可憎的话语。

我觉得自己终于了解老人的意图了。仓卖想让悠悠代替他,获得他没能获得的东西。

“我还有许多必须教导她的事……谁能料到少年检阅官竟然来到卡利雍馆。这真是天大的失算。我本以为这一天将会在很久的未来到访,岂知命运的时钟早了一步。都怪有人打小报告。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去告密……但悠悠还没完成。总之我必须让悠悠逃走。”

“你之前告诉我们那些放走悠悠的理由,全都是假的啊。”

“不是假的。我的确想让她远离检阅官。我只是跟你们隐瞒了一些真相。”仓卖不再流露笑意。“我不甘让悠悠离开我的掌心,然而我也觉得这反而是个试炼悠悠的好机会。只会窝在宅邸里听音乐,无法成长为‘凶手’。让她成为犯罪者遭受追捕应该不错……好在她去了本土就会被敌人包围。要是她轻易就被追兵逮捕,就表示悠悠不是那块料。要是她能逍遥法外到风波平息就及格了。”

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悠悠时的情境。

当时我压根也没想到,悠悠背负这么残忍的命运。

“我处于随时可以了结事态的立场。我只要跟检阅官交出冰的谜晶,就能证明悠悠的无辜。我只要把拥有谜晶的罪行赖到时雨头上就好。我故意把谜晶放在塔里,就是为了方便嫁祸给平常会使用塔的他们。他们还有走私书籍的嫌疑,最适合背黑锅。若是谜晶是在塔里发现的,被烧毁的地方也仅限于塔。我打算等问题解决后前往本土迎接悠悠。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事态再度发生。悠悠才过一天就回到卡利雍馆。我原本还说了重话把她赶出去……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至少悠悠本身不会选择回到卡利雍馆才对。克里斯,关于这点虽然也是你们推了她一把,我却不得不认为还有别的理由。不久后我听说牧野遇害,于是我明白了一切。”

仓卖的表情充满了自信,堪称是知晓一切的人才有的从容。

“是的——悠悠以“凶手”的身份回到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海墟发生的连续杀人案,凶手是悠悠。”

悠悠畏畏缩缩地后退一步,从我的身边离开。冰冷的空气钻进我与她之间。

“悠悠是凶手?这怎么可能!她可是跟我们一起回到这座海墟的。牧野先生则是在我们渡海前一晚遇害。当时悠悠可是跟我们一起待在本土喔?”

“她用了诡计。”

“诡计?”

“我曾经跟悠悠说过水底道路的事。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水底道路。我判断她用水底道路前往本土,这也是我的原意。但我错了。悠悠没走水底道路。”

“那悠悠又是怎么去到本土的?”

“她搭了检阅官的船。”

“可是在悠悠离开以后,刈手他们检查时船都还在……”

“她不让检阅官发现她开船逃跑,特地等到检阅官来检查。之后再把船偷偷开走就成了。”启动那艘船不需要钥匙。只要有心,谁都能偷偷开走。然而悠悠真的有办法发勋船吗?“悠悠她自己大概只是想瞒过追兵吧。至少她当时应该没想过那艘船能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悠悠搭上检阅官的船渡海后,在本土某处停船,往镇上逃。”

我与悠悠就是在当时相遇。

我很难认同我跟她的邂逅是经过计算的。因为当时她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

“可是……我们那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你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都黏着彼此。”仓卖立刻接话。“悠悠在夜深以后,悄悄离开你们身边,独自回到船上。此时悠悠已下定决心要成为‘凶手’进行犯罪。克里斯,这恐怕是因为她认为你可以利用。”

“哪有这种事……”

我望向悠悠。悠悠仍傻愣愣地凝视着右手。

“悠悠在晚上搭船回到海墟。此时她撞见了企图逃跑而来到栈桥的牧野。我不清楚悠悠起初是否有杀害牧野的打算。但既然被他看见了,就只能杀了他。悠悠用绳索与船将牧野的尸体插上灯塔以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你们身边。”

悠悠也符合刈手推理的条件。

但我很难想像昨天早上还跟我在学校走廊上问好的她,先杀过人才跑回学校。

我实在……很难想像。

“矢神先生的命案呢?悠悠才不可能把矢神先生推下去。光靠她一个人,并没有办法对抗矢神先生。说起来她根本没空跑去那栋大楼。”

“很难说吧?矢神死的时候,悠悠应该有一段时间独处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回想起来。

那是在中午过后。我们在收藏室寻找谜晶时悠悠突然跳出阳台,独自消失在森林里。她要去拿被她带出门的音乐盒。我在废墟城镇才追上她的脚步。在此之前她的确都是一个人。

矢神死亡的大楼与我们在的废墟是同一个方向。全力冲刺或许可以在两地来回。

是的……以她的脚力来说。

“悠悠很确定矢神去了藏书处。悠悠比矢神早一步来到海岸大楼爬上梯子,事先将架在五楼深谷上的桥推下去。这么做可以想见矢神会在五楼深谷前不知所措。此后悠悠从四楼窗户进入建筑物,藏身其中。不久后矢神来到大楼。他一如预期在深谷前驻足。见到他这个模样,悠悠只要冲出去给矢神的背推一把即可。这点小事孩子也办得到。”

“哪有这么简单!”

“只要用上她的右手,悠悠就办得到。”

我与悠悠分开不过才十分钟。她真有办法在这段期间埋伏杀害矢神再返回吗?

“时间太短了,悠悠做不到。”

“悠悠知道一条她专属的捷径。那大概是一条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毕竟悠悠似乎常常在那一带晃荡。她一定是在找可以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道路。”

“才不是……”

我绝不能认同仓卖的推理。我触碰悠悠的手,希望她亲自否定。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皱着眉头,再次机械式地摇摇头。

“高塔的密室杀人呢?”我逼问。“塔无庸置疑是密室。悠悠绝对没有办法杀害时雨。”

“这并不难。关于脚印,只要在下雪时往塔的方向移动,隔天早上脚印就会被掩盖了。”

“你的意思是她在下雪时潜藏在塔中伺机行动吗?但不管对方是谁,时雨先生都会注意到塔里躲着其他人。”

“是吗?要是有个时雨不会注意到的躲藏处呢?”

“没有那种地方。我跟援野调查过了。”

“不,有一个地方符合。”

“……那是哪里?”

“是屋顶。悠悠爬到钟楼外,躲在三角屋顶上。”

“这不可能。我实际见过屋顶,屋顶的斜度实在没办法给人躲藏。再说当时在下雪,踩在上面应该很危险。”

“但那里是唯一的藏身之处。你应该也知道悠悠身段有多么轻盈。别人办不到,只有悠悠办得到。所以除了悠悠以外,没有人能够杀害时雨。”

“你胡说丨■”

“我倒是觉得很有逻辑。时雨当然也会爬上钟楼确认有没有人躲藏。但他没见到任何人的身影就放心了。要是他去室外确认屋顶上方,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或者他如果注意到某一扇窗户没上锁,说不定就会发现‘凶手’躲在屋顶上。”

我照着仓卖的说明想像起昨晚躲在塔上的悠悠。悠悠在飞舞的雪花中藏身于屋顶上。不久后她悄悄溜回塔里。从梯子架设的地方向下望,应该能见到待在塔内的时雨身影。

“凶器早就放在手边,是音乐盒。接着只要等时雨为暖炉点火的那一刻,把音乐盒丢下去就行了。悠悠大概认为这是对付小心翼翼的时雨最好的办法。”

即使悠悠使用这个办法成功杀害时雨,她还是必须溜出完全上锁的高塔回到宅邸。

这真有可能办到吗?

“使用音乐盒当凶器还有一个理由。”仓卖说道。“它同时也是制造密室的道具。”

“用音乐盒制造密室……?”

“只要用一条略长的线就行。”

“光是拉一条线过去,没办法牵动门上的栓。”

“该锁上的不是门,而是钟楼的窗户。先将尾端打了一个套环的线勾在窗户的把手上,再将长度充足的线另一端,绑在音乐盒的音筒上。接着把音乐盒的发条上紧,预备工作就结束了。悠悠拿着那个音乐盒钻出中楼的窗户后,将音乐盒丢进窗子里。接着她迅速关上窗户。音乐盒掉落时,线会变得紧绷,把窗户的锁向下扳。而音乐盒本身会从钟楼掉进塔里,混入其他摆在塔里的众多音乐盒之中。由于那个音乐盒上过发条,音筒会继续旋转,在发条松开之前将会自动回收线……”

我按照仓卖的说明想像起那副模样,心中也的确浮现我当时所见到的相同密室。

“悠悠靠这个手法制造密室之后,从高塔的屋顶跳下长廊。这距离虽然略高,但想必难不倒身轻如燕的悠悠。毕竟我会看上她,比起歌声,更是因为她耐操的身体与轻巧的身段。她回到宅邸时仍在下雪。悠悠便是像这样制造密室,企图逃脱罪嫌。”

“但悠悠昨天晚上跟美雨一起待在房间里,她有不在场证明。”

“在听到声响之前,美雨都在梦乡之中。悠悠在这段期间前往高塔结束犯行,在雪停前回到房间。就这么简单。”

仓卖口中以悠悠为真凶的连续杀人事件在此划下句点。

“那你怎么说明时雨的推定死亡时间?根据槚野的相验,他的确是在雪停后遇害的。”

“说起来他又是根据什么来判断死亡时间的?是看尸僵的程度吗?如果是这样,我必须说他的验尸结果出错了。我看暖炉的火大概只燃烧了一瞬间,塔内一直呈现低温状态。因此尸体现象进行得较为缓慢,死亡时间才会判断得比实际行凶时间来得晚。”

仓卖的说明充满意外性,也证明了诡计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看起来难解无比的密室,似乎也真的被他的说明揭穿了。

在他的故事里头,凶手只可能是悠悠。

“悠悠。”我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悠悠吃一惊地回望我。接着她用力地摇头否认犯案。她的眼神拼命向我陈诉自己的无辜。

“我知道的。”我尽我所能对她挤出笑容。“悠悠不是凶手。”

“你又有什么根据?”仓卖的话语宛如刀刃般指向我们。“异国少年,你要记清楚。在你深爱的推理世界中,光靠感情是无法推翻逻辑的。”

“动机呢?你倒是说说看悠悠为什么得杀死时雨先生他们啊?”

“复仇——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你的意思是悠悠帮佣时被时雨先生他们整得很惨,所以才杀了他们?”

“不,悠悠不是为自己报仇,而是为了她的父亲。如果悠悠真的是那个作音乐盒的天才的遗孤……她应该就是要代替父亲达成复仇。时雨是曾经谋害父亲旧情人的家伙。他的党羽矢神也是同罪。牧野虽然与当年的案件没有直接关系,往后却也成了时雨等人的爪牙,与走私书籍跟杀害佣人有密切相关。或许杀害牧野只是突发事件,然而将他们从世界上抹消,是悠悠成为‘凶手’以后最先选择的犯罪。她大概是想清算过去投入新生吧。”

“那只是你的想像。悠悠才没有杀害他们!”

“克里斯,你还不懂吗?我须让有‘记述者’谜晶的你见证真相。你必须承认真相。”

“……由我来见证?”

“没错。用我们的真相,来揭发检阅局II划的卡利雍馆杀人事件之虚像。检阅局的权威将因此动摇。你要让所有人明白检阅局并非永远正确。你要写下改变世界的真相。”

“这……不是我想做的事。”

“克里斯,你办得到的。用真相改造世界吧。”

仓卖为了威胁检阅局的地位,自愿承受真凶的指控,制造出交给刈手等人虚伪的真相。这是个以推翻为前提的虚假真相。检阅局在仓卖的精心布局下,犯下无可饶恕的错误。而我要是写作以悠悠为真凶的书籍,说不定就能动摇检阅局的权威。人人将会质疑检阅局准备的真相。但这真的是我该做的事吗?

改变世界的故事。

这听起来很棒。一如仓卖衷心盼望,或许我在心底也渴望着这种故事。

但这是唯有我办得到的事吗?

照抄某人所准备的真相,真的是我的任务吗?

“你要是无法接受,我就让你见识故事的结尾与开始吧。”仓卖缓缓站起身,接着以至今我们不曾听过、清晰而富含坚定意志的声音高喊。“悠悠,你过来。这是你最后的差事!”

悠悠大吃一惊地肩头一颤,胆怯地缩着身体僵在原地。随后她垂着眼望向我。

“悠悠,你用不着过去。”我说。

“快,悠悠,来吧。”仓卖向悠悠伸出了手。

悠悠盯着他的手。就是这只手将她带出孤儿院、将她的右手改造成‘凶手’,四年来对她宠爱有加的手。

“悠悠,你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仓卖的表情极为平静慈祥。

“你现在当场杀了我。”

悠悠倒咽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来你就会成为千真万确的‘凶手’。克里斯也会接受事实。”

“仓卖先生,你这是什么话!”我赶紧将视线从仓卖身上别开。“悠悠!不可以!”

我的声音真的传得进她的耳里吗?悠悠将自己的右手抱在怀中,退得更后面了。

“悠悠,不可以别开视线。”

仓卖爬上略高,层的屋顶边缘,站在差一步就会坠落的位置转过身来。

矗立于死亡边缘的老人,看起来绝不巨大。他受到大楼风翻搅的身影,俨然就像是长年风吹雨淋而腐朽的废墟一部分。

“要是你拒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是要直接杀了我还是间接杀了我,你自己选吧。”

老人的身体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向空中。

“呜呜!”

悠悠抽开手,从我的手中逃出。她准备奔向随时会坠落的老人身边。

“悠悠!”我叫住悠悠。

她在距离我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悠悠的表情交杂着困惑与焦躁——再不赶过去,仓卖就要死了。

“仓卖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悠悠丨?”

“我活得太久了。”仓卖的视线穿透我的身体遥望远方,兀自抒怀起来。“但要是能为后世留下名为犯罪的音乐,一切都值得。我的工作将在成为‘凶手’的受害者后告终。悠悠,你就杀了我吧。你的生存理由就是在犯罪史上留名。现在就在这个地方留下你是杀人犯的证据,然后推翻检阅官捏造的真相吧!”

“拜托你不要这样!”我靠近悠悠,想将她拉回身边。

“不准过来!”老人大喝一声。“让悠悠自己选择生存之道。”

我的身体无视于我的意愿,为仓卖的话语驻足不前。

“悠悠,你是‘凶手’。你的右手具有足以勒死人的力量。你可以轻易掐住我的脖子。挥舞时则能成为钝器。你想打死我也无妨。或者你也可以用你的右手,把我从这里推下去。”

“呜呜……”

她的声音很沉痛。害她吟唱出这种声音,才不可能是正确的选择。

“悠悠,你大可以恨我。”仓卖突然温柔地呢喃起来。“在小小年纪就失去一切的你身上,铭刻‘凶手’这可憎音乐的人就是我。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你觉得拥有谜晶的人真有办法在这世上度过平稳的余生吗?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持续杀害他人。因为这就是你的存在意义。来吧,悠悠。别再迟疑,唱你的歌吧。”

难道悠悠就只能委身于凶手的命运活下去?

难道她真的是卡利雍馆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悠悠低垂着脸,泪水滑落脸颊。

没有声响也不留痕迹,她的泪水就这么消失在霜雪中。

我想仓卖说的往事应该是真的。

他在音乐与音乐盒的伪装下,暗中教育悠悠成为犯罪者,或许不是谎言。

但---

“悠悠!我相信你!你不是凶手!”

我没办法为悠悠道出推理,但我相信她。

悠悠抬起脸,以回问的目光注视我。见到我点头,她用左手擦拭眼角,腼腆地低下头。

“悠悠,你要是不杀了我,就无法自由。”仓卖骇人的声音再次朝向悠悠。“就算你停下脚步,你的命运仍然会取人性命。你必须了解到自己不再是普通人了。”

悠悠将脸正对着仓卖,直直地望着他,横向摇摆脑袋做出明确的拒绝。她的白发在风中飘扬。最后她对着仓卖深深一鞠躬。她苍白纤细的喉咙同时鸣奏起零星的话语。不知是道别,是对从前的照顾表达感谢,还是1歌的片段。

“这就是你的回应吗?”

仓卖嘶哑地低语,向悠悠伸出的那只手无力垂落。

“或许早在那一晚,答案便已注定……”

他望着苍空自顾自地嗫嚅道,接着他将视线转向悠悠。

“但是悠悠,你是‘凶手’的事实依然没变。因为——你刚才这举动杀了我。”

仓卖说完转身背对我们,踩着宛如开门奔向户外的脚步,朝空中一踏。

“愿你们与犯罪同在——”

老人的身体转眼间便消失于视线之中。过了几秒,笨重的撞击声响彻雪中废墟。

仓卖已离我们而去。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跨越生死之境。

我觉得仓卖或许早已泯灭人性。他着迷于死亡与犯罪,沦落为检阅局预设的违规者。可能在这样的人生中,唯有打造悠悠这个作品,才是他自觉的生存意义。而或许他想在人生的尽头用自己的死亡,换取作品的完成。

悠悠追着仓卖奔向屋顶的边缘,往下方探视。

“呜……”扭曲的不和谐音响起。那或许是她的哭泣,但也说不定是她的悲鸣。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悠悠。”我试图靠近她,她却仿佛要逃离我似地随即跳上台阶。吞噬仓卖的天空直逼她眼前。“危险啊,悠悠!”

“呜——呜。”悠悠回过头来,仿佛在否定什么。

“你没有任何过错,我很清楚。所以你快回到这边吧!”

“!”

搞不好她已经领悟到了。领悟“凶手”将会借由仓卖之死变得更加完整。但勇敢的她想必会有这个想法:要粉碎仓卖的野心并不难,只要破坏他的作品一也就是自己。

“不可以,悠悠!”

悠悠用围裙的衣摆擦干眼泪,露出海阔天空的笑容。

---永别了。

她像是要将视线别开我似地朝屋缘的彼端探看。她深爱的玻璃泉此时应该也映入了眼帘。“悠悠,你快回来。”

悠悠摇摇头。滑落双颊的眼泪告诉我,她已无法回头。

“悠悠……”

就在此时,我的背后传来稳稳踩在雪地的脚步声。

“仓卖只是把有利于自己的故事用真相这个词包装,硬塞给克里斯。”援野开口。

我与悠悠同时望向他。

“援野,你也相信悠悠不是凶手吧?”

“我不具有能够信赖人的心。”檀野冷淡地回答。“但我知道她不是凶手。”

复野的话让我添增不少信心。

然而悠悠仍伫立在死亡深渊旁,似乎无法决定自己的归所。

该跳下去,还是转回来?

“仓卖认定悠悠是真凶的故事里,刻意省略了几点说明。比方说矢神命案里原本应该放在六楼的书,为什么会跟着矢神的尸体掉落谷底?悠悠难道有移动书籍的意义?”

“以仓卖先生的逻辑来看,可能是悠悠为了吸引矢神注意谷底,才会把书丢下谷底吧。”

“矢神才看不见谷底的书。他的视力非常差,以前他曾经把穿着少年检阅官制服的我认成刈手。我们可以断定他的视力差到会把我跟刈手搞混。仓卖说明过他因为往事而失去视力,但就算不知道原因,只要一起生活,任何人都会注意到他这项障碍。因此凶手不可能是为了把矢神的注意力引到谷底才移动书籍。”

这样的话,是被害者自己移动书籍的吗?但这么一来就与仓卖的说法互相矛盾。仓卖推测桥一开始就被卸除了。明明没有桥,怎么有办法将书籍从六楼运出?

但无论如何,仓卖的假设都有漏洞。

“塔的密室诡计也说不通。”援野继续。“首先从塔顶跳到长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纵使是悠悠也不可能轻易办到。使用绳子应该有可能办到,但更重要的问题还是脚印。不管是悠悠还是其他人,只要有人抢在时雨之前进入塔内,自然就会留下脚印。很难想像时雨会无视这点。他在进入塔前,应该会先检查平地与长廊两边的门周遭状况,确认塔里有没有入侵者。”

“啊,对耶。”

“说起来悠悠根本不可能比时雨更早抵达塔前。因为昨晚悠悠比时雨还晚离开餐厅。仓卖不知道这件事,才会做出与事实矛盾的推理。”

这么说来昨晚大家聚集在餐厅时,第一个离开的人就是仓卖。所以他不清楚在此之后大家离开房间的顺序。

“埋伏在塔里伺机行动这方法果然行不通……但要是能隔门说服时雨先生让他放自己进去,诡计也就能成立了吧?”

“不可能说服他。对方可是全面警戒。说起来无法言语的悠悠真有可能说服时雨吗?”

“说得也对。”

“仓卖大概是为了把她培养成纯粹的‘凶手’,刻意不教她说话与读写。他明明随时可以教她,却没这么做。这是因为剥夺情报是操纵目标最重要的手段。”

“悠悠不是因为精神上的打击才无法言语的吗?”

“那可能只是仓卖灌输她的错觉。”稷野做了残酷的宣告。“然而这件事却证明她不是凶手。她看不懂文字。因此她无法撕下吟咏月的诗句那页献给尸体。”

仓卖的说明中,没提到关于献给尸体的诗。

“光知道月亮这个词汇,或许悠悠还办得到。但被发现的诗集是外文书。假如有人教她应该也能辨认,但她身边没教她的人。就算有也只可能是仓卖,然而他对这点却没有说明。”

仓卖如果想强化自己的理论,就应该事先强调自己教过悠悠月亮这个词汇。关于这点他却只字不提。

“再来,我调查过所有掉在尸体周围的音乐盒,却没见过音筒上缠着线状物。也就是说仓卖说明的诡计不成立。”

仓卖的说法只是用来对抗检阅局,并不是为了解决案件。因此就算逻辑上有瑕疵,只要我跟悠悠听信了他的说词,或许也就足够了。

但他为何要为了虚假的真相抛弃性命?

或许仓卖对于悠悠是真凶的理论深信不疑。他的故事透出一种将悠悠视作杀人犯再拼凑出案件全貌的异常感,或许因此无法注意到理论中的破绽。

“这下你也知道了吧,悠悠?”我向宛如结冰般凝结在原地的悠悠喊话。“这世上没有否定你存在的真相。”

悠悠一脸泫然欲泣看着我。她拼命故作坚强,硬是忍着不流下泪水。

“要对抗仓卖先生准备的结局,就需要悠悠。没有悠悠就找不到属于我们的答案。”

我向悠悠伸出手。

悠悠突然仿佛失去支撑似地跌坐在原地,最后像个孩子似地哭了出来。

我至今没听过她发出这种声音。“回来吧,悠悠。”

悠悠摇头拒绝。

“悠悠的谜晶才不是罪犯的证据。那是推理的结晶。要是我创作推理小说,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可以任意阅读的话,悠悠的谜晶就会失去意义。我可以为悠悠打造容身之处。一起去找新的容身之处吧。”

“呜……呜……”悠悠抽抽噎噎地拼命抹干眼角。接着她透过指缝忧心忡忡地仰望着我。“来吧。”我的手碰到她的指尖。

就在此时地面摇晃起来,空气发出刺耳声响。

略高一层的屋顶边缘仿佛被半空揪着开始倾斜。

钢骨发出凄厉的声响。

脚边水泥地上怵目惊心的龟裂开始扩大,吞噬了积雪。

这栋大楼终于来到了倒塌的那刻。

悠悠脚下的地板化为瓦砾开始坍塌。

“悠悠!”我抓住悠悠右手。她的右手摸起来像机械,但确实就是悠悠的手。

她反射性地朝我的所在位置纵身一跳。我勉强接住她差点就要被吸入裂痕内的身体。

脚下的地板接二连三崩塌,虚空紧追在我们后头。

粉尘将我们团团包围。

“动作快!”

大楼似乎开始整体大幅倾斜。我脚上的地面也正向外歪斜起来。

我绝不能放开悠悠的手。“复野!快下去!”

援野试图捡起丢在顶楼的手提箱。他似乎是在第一次摇晃时不小心松了手。然而地面大幅倾斜,不怎么方便过去捡拾。

大楼更加倾斜,就要引导我们坠入深渊。此时稷野的手提箱正好随着雪滑过我的脚边。我的左手迅速捞起它。我们连滚带爬来到楼梯口,一口气冲下楼梯。建筑物的内部布满了无数个去程还没见到的裂痕。我们冲出大楼,逃离从天而降的细碎瓦砾之雨,跌跌撞撞地远离大楼。

回头一看,我见到仓卖倒在玻璃泉旁边。崩塌大楼的外墙化为巨大石块朝该处压下。仓卖的身影连同玻璃泉一起消失于粉尘中。

翻腾的尘埃中,还能见到闪耀着七彩光辉的玻璃碎片飞扬。

回到卡利雍馆,美雨哭哭啼啼地迎接我们。她似乎很担心我们步上时雨的后尘,被仓卖杀害了。她也相信仓卖就是真凶。我暂时将悠悠交给美雨,跟援野一起前往刈手的房间。我们告诉刈手仓卖招出有关“冰”的谜晶的事实,以及他选择自我了断。

刈手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交给前辈收尾果然是正确的。仓卖留下的戏言我就当作没听到吧。我们守住了真相。对检阅局的报告就由我刈手负责。顺便一提,刚才我已将‘冰’的谜晶烧成灰了。这下一切都结束了。辛苦你了,前辈。”

“请问……”我战战兢兢地开口。“我们又该怎么办……?”

“虽然我很想好好质问一番,但既然顺利发现‘冰’的谜晶,我刈手将会遵守约定,请检阅局不再追究在本土发生的状况。”

“真的吗?”

“不过当局想必会比以往更关切克里斯提安纳这个人。”

“什么……”

“只要你不跟我们作对,就用不着晚上躲起来瑟瑟发抖。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你说是不是,前辈?”

复野不怎么关心我们的话题。一段沉默后,复野突然开口。

“刈手,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寻找‘冰’的谜晶吧?”

“为什么这样问?”

“‘冰’的谜晶放在塔里。跟书籍不一样,极易发现。但你却没找到。还是你根本故心不去找?要是你来到这里的那天就找到谜晶,或许就不会有人死了。还是说你明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还故意没有动作?”

“前辈这是什么话?”刈手把椅子拉近自己,下颔靠在上头。“我们没义务要预防命案发生。谁死了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找到谜晶,又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刈手的作风。”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呢……”刈手还在装蒜,视线飘向墙壁。“我们怎么会有除了任务以外的目的?任务可是我们少年检阅官的生存意义。”

援野跟着刈手别开视线,噤口不语。

“话说回来,听说最近检阅局内部不太平静。据说我们的伙伴中,出现质疑检阅制度的人。导正者与怀疑者……前辈你属于哪一边?”

两名少年检阅官的视线交错。

“……我这问题真傻。前辈可是守住了我们的真相嘛。”

刈手的口气就跟平常一样慵懒。然而他的话语却隐含着尖锐的威胁。我拼了老命维持平静。他该不会知道我们的秘密吧?

“前辈能体会相信他人的感受吗?”

“我无法。”

“这样啊。”刈手宛如陷入梦乡般闭上眼。“我刈手倒能体会。因为我相信前辈。”

刈手露出微笑。

我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

导正者与怀疑者。他究竟站在哪一方?

“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宅邸的接待室感觉比我们初次造访时空旷许多。时钟正指着下午一点。阳光隔着窗帘撒落室内,碟片式音乐盒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美雨跟悠悠紧依着彼此坐在沙发上。两人都失去血色似地一脸铁青。

“悠悠似乎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背负了很沉重的负担。对不起,我都没有发现。”

美雨同情地俯视着悠悠的右手说道。悠悠笑盈盈地回应美雨。

“检阅官说塔跟宅邸都要烧掉。看来他要是不彻底毁掉就不罢休。检阅官果然不是好东西。”美雨在杠野面前说话也毫不顾忌。“听说过一阵子本土会派人来支援。来支援的人会把有里哥带回本土。有里哥现在被绑在工作室的柱子上睡着了。”

虽然有里让悠悠遇险,又对时雨等人的犯罪知情不报,我却无法憎恨有里。至少他原本应该也是个喜欢制作音乐盒的工匠。

“美雨小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很想留在这里,但也没办法了。这里就要烧掉了……我现在在打包行李。没有多少东西就是了。等到支援的检阅官抵达,我打算搭他们的船去本土。不提我,悠悠你要怎么办?”

“呜……”

“你迟早都必须离开这座海墟。你没办法在这种地方独自生存。”

“呜一呜。”悠悠虚弱无力地摇起头来。

“什么?”美雨瞪大双眼。“难道你打算留在这里?你在想什么啊,悠悠。留在这里根本没有好处。”

被美雨叮咛的悠悠失落地垂着肩膀。或许她还无法下定决心离开海墟在这个世界求生。仓卖在临终前为悠悠的心上了发条,便离开了她。他想为这个世界献上名为“凶手”的乐曲。然而她的音乐盒至今没安装音筒。

从今以后,悠悠真有办法带着“凶手”的谜晶生活下去吗?

“你还有时间思考。不管选择哪条路,都该是悠悠你自己作主。自由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再说你差不多过了别人为你安排道路的年纪了。”美雨努力以开朗的语气诉说。悠悠没点头,只是紧闭双唇。

那副寂寞的表情让我预知了离别。与她度过的这几天内,这是我见过她最成熟的表情。“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回去?”

我探视援野的表情。他没听进我们的对话,正望着时钟。

“我想尽快动身。”我说。

“哎呀,你不慢慢来吗?事情不是都办完了?”

“本土还有人在等我。”

“原来如此,很棒啊。还有人在等你。”美雨说完便从沙发起身。“我们该说再见了。”

“援野?”我呼唤他。

“也对。回去吧。”复野拿起手提箱。

“我送你们到海边。悠悠也一起来吧。”

我们走出宅邸。天空布满被切得细碎的云片,缝隙中可见鲜艳青空。雪开始融化,就像是柔软的甜点。我们朝海边迈进。

我转身回头仰望白色宅邸。

我虽然只在这间豪宅度过一夜,一想到这里总有一天会被焚毁,就感到依依不舍。

我将宅邸烧毁前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中。

不久后我们抵达海岸边。

海象风平浪静,开船出海应该没问题。我们并列在岸边眺望大海。

船还停在冲上柏油车道时的位置,没被高浪卷走留在原地。

我们所有人合力将船推到海里。积雪还留在地面上,因此光靠我们的力气也能推动船。我率先搭进船里。

复野还是老样子,经过反复犹豫才终于跳进船里。

悠悠没跟我们上船。

悠悠与美雨从后方推船,把船送到离岸边更远的地方。

“你们虽然奇怪,但不是坏人。或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保重啊。”美雨双脚浸在海水里向我们道别。

“悠悠,你不跟他们道别吗?”美雨温柔地将手放在悠悠肩头。“人家很照顾你呢。”

“悠悠。”我呼唤她的名字。

波浪一点一滴拉开我俩的距离。悠悠双腿插在海水中低垂着头。海水的气味令我感到怀念,也感到寂寥。我们正慢慢离开岸边。接着悠悠慌慌张张地前进到海水及膝的深度,推着我们的船。黑色的裙摆宛如花朵般在水面绽放。

“呜!”

“悠悠,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等你整理好海墟时光的回忆,我随时欢迎你。我们一起去寻找音乐吧。我等你,我们约好了。”

我伸出右手,她见状便露出喜悦的笑容,握住我的手。

那绝不是杀人魔的手,而是将我俩紧紧相连的手。

“悠悠,掰掰。”

“呜呜!”

我挥手向悠悠、美雨以及海墟道别。一开启引擎,船转眼间便朝海岸远去。悠悠直到身影消失前都还在挥手。我握住船桨朝本土前进。

我跟稷野抵达本土后将船拉上岸,拆除船外机。这些东西重得我们再也搬不动,于是我们直接丢在原地,去找造船厂的老先生。他开开心心地迎接我们。

“船派上用场了吗?”

“是的,帮了大忙。”

“我就知道。”

我们挥别老先生,踏上车道前往学校。

那里是我的回归之处。

我不用再担心会被人追赶,不用害怕任何事物。这感觉有点奇特。我最近一阵子一直过着遭人追赶的生活,都感到理所当然了。只不过我身为谜晶的持有者,被追赶也是无可奈何。未来的悠悠是否也会落入跟我一样的命运?

悠悠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住处、平静的日常与未来。仓卖为她准备的未来毁了,同时又有许多事物从她手中流失,就只剩下她热爱的音乐。

但她会唱歌。这是一项无可取代的才能。她有朝一日还能学会新的歌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