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3-8-12 18:04:00 字数:12615
天地苍茫,疾风吹起了满天的风沙,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所以驿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狂风肆虐,吹得道旁的大树也随风飘摇,竟似要被这罕见的狂风连根拔起一般。
但这时候,驿道上却有两个人一步步顶风走来,狂风虽然猛烈,但这两个人走得却比路旁苍天的古木还要稳,这两个人每走一步都象深深扎根在了土地中一般。
狂风竟也似被这两个人坚韧的精神所震撼,越吹越弱,慢慢停了下来。
这两个人满头满脸的风尘,但这两个人的眼睛依然明亮得很!
年纪较大那个人一身白衣虽已给风沙沾染得几乎看不出本色,但他脸上的表情淡定自如,就好象仍穿着世上最干净最华贵的衣服一样;年轻的那个人的步伐也很从容,他的步子竟和风沙没停之前没什么两样,这肆虐天地的风沙对这两个人竟似毫无影响一般!
这两个人,正是从沙城出来的李笑天和祖码圣使。
祖码圣使忽地停住了脚步,冷冷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要带你到哪里去?”
李笑天也停下了脚步,微笑道:“在下既已决心去面对这件事,无论圣使带我到哪里去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
祖码圣使紧盯着李笑天道:“你还这么年轻,难道你竟不怕死?你知不知道,到了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生命终结的时候?”
李笑天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很镇重,他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他缓缓道:“这世上绝没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我也同样珍惜生命。但只要死亡并没有成为事实,我心中就一定还有希望!”
祖码圣使道:“但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改变的!”
李笑天缓缓摇头,道:“我一直相信事在人为这句话,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改变的。”
祖码圣使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讥诮的笑容,他冷冷地道:“你还太年轻,还不肯接受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我告诉你,到了祖码神殿的时候,你想不死都不行了!”
李笑天明白,这绝不是一句威胁的话!祖码圣使说的只是一个事实。就凭祖码圣使的武功,已可横扫江湖,难逢敌手了,更不用说传言中已如天上神祗一般的祖码教主!
但李笑天脸上的神情却依然很镇静,他紧盯着祖码圣使的眼睛道,忽道:“但你其实不想我死对不对?”
祖码圣使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笑道:“你若喜欢自作聪明,我也没有办法。嘿嘿,你的生死,关我何事?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李笑天淡淡地道:“你为何总要将你的感情掩饰得这样深,难道你在害怕你有了常人的情感?你虽然不说,我却知道,其实你非但不想我死,你也不忍将飞云会上下灭门,对不对?”
祖码圣使的笑容忽然已消失,他的眼中既然有了一丝深深的痛苦,他竟已不敢再看李笑天的眼睛,但他随即又板起了脸,冷冷道:“胡说八道。”
李笑天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说道:“其实以你的本事,轻轻易易便可查出整件事是凌云主使,但你却宁愿相信我的话,放过了飞云会上千条性命,你若不是有了常人的感情,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祖码圣使默然半晌,缓缓道:“其实是你救了飞云会会众的性命,我本已打算将飞云会连根铲除,却突然想起了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李笑天吃惊道:“我的话?”
救人比杀人也许更能令人快乐。
这就是祖码圣使的答案。就是这一念之间,飞云会数千条性命才得以保存。
李笑天不禁笑了,他的眼睛闪着光,在这一刻,他觉得活着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但生命却实在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
“其实你本可随时出手要了我的命,但你却要带我到祖码神殿去,是不是想给我一个向教主辩解的机会?”
李笑天微笑着问道。
祖码圣使板着脸,道:“这世上也许再没有比你更会自我陶醉的人了!”
他的表情虽然很严肃,他的话还是很冷酷,但他的眼中却好象有了一丝温暖的光辉,虽然一闪即逝,但李笑天却看得清清楚楚,李笑天的眼中也蕴满了笑意。
但这时候,沙城方向突然燃起了滚滚浓烟,隐隐约约有撕杀喊叫的声音传来,李笑天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的眼中,慢慢多了一丝沉重。
祖码圣使看了看李笑天,缓缓道:“沙城争夺战想必已经开始了。”
李笑天没有说话,他只默默地看着沙城方向,那座象征着名利和权利,又蕴含了太多的苦难和沉痛的城市,他已预感到,那里已即将变成一座血城!
狂风虽然稍稍减弱,却不肯完全收敛他的威风,仍是将沙城城墙上的大旗吹得烈烈作响。
天地肃杀而凝重!
天空似乎也为了见证即将开始的血腥屠戳而变得阴郁沉重。
敌人还未开始进攻,凌云冷静地坐在了议事厅,运筹帷幄,主持大局。
这样的争战,对凌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一次次的血腥厮杀早已将凌云的神经锻炼得坚韧无比。
但他的心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大浪帮无疑是这三年来最强劲的对手,鹿死谁手,凌云的心中其实殊无把握。但凌云心中却有一股凌厉的气势,他对自己从来也不曾丧失信心,他已把防守沙城的每一个环节都已默默想过。
整个计划已无懈可击。
杜绝带着天雷、天火两堂的兄弟守在沙城门外巡杀,作为沙城的第一道防线;
秦霹雳伤势还未完全痊可,不能近战,所以由他带着长威、长胜
两堂的神箭手坚守在沙城城墙上协防;
柳随风带驭风堂的勇士在城内居中策应驰援,以防万一敌人攻入城中展开巷战;
凌云亲率亲卫堂的兄弟坐镇议事厅,做为最后一道防线。
凌云环视侍立在周围的兄弟,这里已经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连年的争战已使当年随凌云建功立业的老兄弟日益减少,凌云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柳随风与玉玲珑紧随在凌云身侧,两人神情凝重,紧紧抿住了嘴,不久之后的血战让任何人的心情都无法轻松起来,即使他们已久经战阵。
这一刻虽然风平浪静,但接下来的血战却绝对会令人战栗。
玉玲珑看了看凌云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大哥,对头也真沉得住气,此刻竟还无动静。”
凌云缓缓道:“楼兰王限定的攻城时间为三日,任何帮会不在这三日内攻城,楼兰王必定下令讨伐,所以攻城战的时间可以说宝贵得很。若换了其它帮会,早已迫不及待地攻打沙城,这三年来却只有大浪帮这般沉得住气!”
柳随风道:“大哥,天琴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凌云道:“这正是天琴高明之处,柳兄弟想必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吧?我会中兄弟此时俱是蓄势待发,锋芒毕露,敌人此时若与我们正面放对,必吃大亏。天琴此举正是要避开我们的锋芒,趁兄弟们已显疲态,气势松懈之时才大举攻城。”
玉凌珑眨眨眼睛道:“大哥说的不错,最耗士气的,不是厮杀,而是等待。”
凌云点点头,沉声道:“天琴老人打的好如意算盘,但咱们又怎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柳随风道:“大哥,那么咱们该当如何做?”
凌云冷笑道:“嘿嘿,天琴以为我们就算看透了他的用意,却绝对不敢不全力备战,只要我们今晚彻夜枕戈待旦,那便是上了他的大当了!柳兄弟,今晚咱们不妨只在城墙上留部分兄弟警戒,城外的兄弟全部撤回来好好休息,睡个好觉,明儿神完气足地杀得大浪帮片甲不留!”
柳随风精神一振,含笑道:“大哥这对策不错,兄弟这就传令去。”
柳随风正要往外走,玉玲珑忽道:“且慢。”
柳随风看了看玉玲珑,不解道:“玉妹还有什么事要说?”
玉玲珑神色凝重道:“城主,柳大哥,如果天琴下令今夜夜袭沙城那咱们该怎么办?”
柳随风微笑道:“玉妹过虑了,城主不是已料定天琴不会在今晚进攻吗?”
玉玲珑冷冷地道:“若有万一呢?天琴若攻我们不备,兄弟们仓促应战,只怕难以力挽狂澜!”
凌云缓缓道:“话虽如此,但老夫已料定天琴此时还不派人攻城,打的主意便是耗我军精力,兵法上虚虚实实,天琴此举不过是扰乱我们心神,今晚天琴定必不会来攻,柳兄弟,你这就去传令吧!”
玉玲珑虽面色焦虑,但凌云决心已下,她自是不便再说什么,只好默然不语。
柳随风步出议事厅,自去传凌云号令去了。
凌云看了看玉玲珑,玉玲珑的脸色有些憔悴,凌云的目光竟似有些怜惜,他微笑道:“玉妹,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玉玲珑笑了笑,低声道:“大哥,那我去了。”
凌云点了点头,玉玲珑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忽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凌云,咬着唇,慢慢道:“大哥,小妹有一句话想对大哥说。”
凌云静静地看着玉玲珑,微笑道:“你说。”
玉玲珑双唇微微颤抖,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大声道:“大哥,明日大战在即,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谁也不知道,我这句话憋在心中很久了,我怕今天再不说,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她的神情慢慢变得激动,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既痛苦又深情的目光,他早已明白了一切,但他却不能!
玉玲珑接着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来其实都很喜欢你,不知道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她话一说完,就好象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面色酡红,胸脯高高起伏,但她的神情却似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句话她终于说出来了!
凌云的目光一瞬间竟似有些慌乱,他的眼睛竟似不敢接触玉玲珑炽热的眼神。
凌云缓缓道:“玉妹,你对我的心意,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却不能伤害你。”
玉玲珑身子颤了一颤,咬着唇道:“不能伤害我?”
凌云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他抬起头,直视着玉玲珑的眼睛道:“不错,玉妹,象我这样的男人,绝不能和一个女人厮守终生,我若和你在一起,带给你只会有无穷无尽的伤害!但我们若只是朋友,却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玉玲珑没有说话,她的心竟似在一瞬间已完全破碎,她忽然掩面痛哭,跑了出去。
凌云痴痴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木立不动,就这么坐了很久很久。
静夜的寒风吹着玉玲珑的双颊,将她脸上的眼泪已慢慢吹干。她的眼神既迷离又复杂,她呆立了片刻,忽地象下定了决心一般,向一条阴暗的小巷掠去。
到了小巷的尽头,她“呀”地一声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几乎完全漆黑,只从暗处传来“咕咕咕咕”的叫声,显得诡异无比。
玉玲珑没有点灯,她竟象对屋内的环境熟悉得很,她快步走到屋内一个笼子前,原来,那“咕咕咕咕“的声音竟是一笼鸽子。
玉玲珑慢慢把手放到笼门前,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痴痴地呆立,就好象打算在这漆黑的屋内站上一整晚一般。
但她的手忽然动了,她似已下定了决心,轻捷地从笼中抓出一只鸽子来。
那只鸽子的脚环上系着一只小竹筒,玉玲珑咬咬牙,拔开了竹筒上的塞子,从怀中摸了一个小纸条放进去。
然后玉玲珑快步走出小屋,将手一扬,鸽子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夜虽已渐深,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
在离沙城数箭之地的林中,聚集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
这些人排得整整齐齐,眼光都集中在一个身着黑衣,以黑布蒙面的人身上。
这个人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若是仔细一点,可以看见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鱼尾纹,这个人的年纪显然已经不轻。
他紧锁着眉,透过星星点点的夜空,看着沙城方向,但远处除了星光之外,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夜空,他倒底在看什么?他又在期待着什么?
黑衣人的周围,侍立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汉子。
这两个人本来只要瞪上别人一眼,别人也要不停地颤栗的,但现在这两人却恭恭敬敬地看着黑衣人,等待着他的号令。
这两个人正是大浪帮左右二使朱正、杨邪。
那个黑衣人自然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琴老人。
按照凌云的推算,大浪帮的人本不应该这么早出现在沙城附近的,但现在大浪帮的全部精锐力量却已全部在此!
凌云的判断显然错了!
他因为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也许会是惊人的!
但时已三更,天琴为何还不吩咐属下开始进攻,他还在等什么?
这时候,寂静的夜空中忽地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一只鸟儿似箭也般地向天琴飞来。
朱正和杨邪对视一下,都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们知道,也许他们已不必再等下去。
天琴老人的双眼亮了亮,但他的动作却还是很镇静,他的手轻轻招了招,那只鸽子轻鸣一声,停在了他的肩臂上。
微弱的星光下,鸽子脚上的铁环反射着光,天琴轻轻取下了环上的竹筒,微一用力,竹筒已“啪”地一声已被捏碎,露出了一张小纸条,天琴缓缓拿起这张纸条。
等他读完这张纸条的时候,血腥的屠戳也将开始!
天琴老人缓缓将那张纸条抛在地上,他的眼睛微微发亮,等待已久的时刻是不是终于已经来临?
天琴慢慢举起了左手,在空中果断地一挥,指向了前方沙城那巨大的城墙轮廓。
朱正、杨邪面露喜色,这一刻终于来临!
朱正、杨邪向天琴行了个礼,便向沙城掠去,手下大浪帮的帮众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大浪帮的总攻已经开始!
朱正早已向联盟的凌波山庄取得联系,凌波山庄的人也纷纷向沙城门前聚集。
沙城城头上,这时却只有几小队人在巡防,朱正率了手下兄弟,挑了一段僻静的城墙,趁飞云会的人尚未巡到的空隙,以极快的速度往城墙上搭好了云梯,第一批轻功极佳的兄弟顺着云梯向城头冲去。
只要第一批兄弟站稳了脚根,迅速攻占城头,再夺取大门放入大批大浪帮和凌波山庄的人,飞云会的人措手不及,便会在瞬间崩溃。
朱正手心里也微微沁出汗来,他最后一个掠上云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朱正上了城墙后,向手下兄弟作了个手势,悄悄向巡城的飞云会掩去。飞云会巡城的队伍是十人一组,整个城墙上也没有几组,因此巡完一圈的时间间隔很大,朱正完全有充足的时间不让敌人发现自己。
朱正带了十余个轻功极好的兄弟堪堪掩到敌人身后十余米的时候,作了个手势,手下兄弟齐刷刷地轻轻一跃,施展壁虎游墙功,紧贴在城墙上,待得巡城的小队人马又再巡回来时,朱正忽地飞身跃起,手中兵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向敌人斩去,属下众人也纷纷向选定的对象扑去。
一片刀襞开血肉和骨头的碎裂声,巡城小队的人马已全部躺在冰冷的城墙上,朱正等人已全部得手!
朱正没有丝毫犹豫,挥了挥手,带了兄弟犹如游鱼般向城内的城墙滑了下去,守城的竟然只有只几个敌人。
这几个人甚至还来不及露出惊讶的面容但已倒在了朱正等人的刀下。
这一切都做得干净利落,朱正对自己也满意得很,看来,飞云会竟真的毫无防备,沙城已唾手可得!
朱正轻声令手下打开沙城大门,等沙城大门打开的时候,朱正右手一扬,一缕蓝焰冲天而起,刹那间,杀声冲天而起,大浪帮的人已源源不绝地攻入城中。
敌人看来还在熟睡,城门口附近只有少数敌人的巡城队过来接战,却哪里挡得住大浪帮和凌波山庄潮水般涌入的人马,自是一触即溃!
朱正的眼睛微微发亮,他不断狂吼着,命令手下兄弟动作快一点,直扑凌云的帅府而去。
只要攻占了帅府,擒了凌云,飞云会群龙无首,只要没了斗志。
但朱正的心中也微微犯疑,今天晚上无疑是太顺利了,顺利得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大名鼎鼎的飞云会难道一转眼便真的要灭在他的手下?
但现在的形势却不允许他再迟疑,战机稍纵即逝,大浪帮虽占了先机,胜利虽还没有最终到手,在这之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所以他必须尽快地攻下凌云的帅府,至余其余的飞云会的有生力量,自有杨邪等人带人去肃清。
凌云的帅府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四层木楼,朱正带了上千兄弟和凌波山庄的人已将这座小楼团团围住。
楼前的朱漆大门紧闭,楼内也无半点声息,朱正眉头一皱,大声道:“给我撞开大门。”
早有人抬了擂木呐喊着向大门撞去,可是擂木还未接触到大门,却“怦”地发出一声巨响,掉在了地上,抬木的几个人竟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朱正脸上变色,叫道:“大家小心!”
但他的话音未落,楼上已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无数飞云会的武士,一时间,各种暗器已如飞蝗般纷飞而下,朱正手中炼狱挥舞,铁青着脸,早已挡开数枚暗器,但身边的兄弟却倒下了一大片!
木楼上的飞云会武士正是长威、长胜两堂的神箭手!
能进得了长威、长胜两堂的人,在江湖中已可说是数一数二的暗器高手!
大浪帮的人早以为胜券在握,此时措手不及,武功稍低的不断地倒在血泊中。
朱正咬了咬牙,运足内力大声道:“大家暂退一会儿,避敌锋芒。”
大浪帮的人果然训练有素,虽在慌乱下,退得却秩序景然,纷纷退到有遮挡的地方。但仍是将帅府团团围住,只不过包围圈放得略松罢了。
朱正沉声道:“速向帮主和凌庄主禀报,请庄主速调盾牌手到帅府前来。”
朱正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得令而去。
朱正又道:“快快通知杨左使,要他小心谨慎,小心防备敌人突袭,飞云会今晚也许是诱敌之策,要他小心敌人诡计。”
另一黑衣人也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帅府楼上的长威、长胜两堂的人并不摇旗呐喊,见大浪帮和凌波山庄的人退去,楼上密密麻麻的武士也隐身在楼内默不作声。
朱正脸色越来越沉重,他双眼中的忧色也渐浓,大浪帮虽占得先机,但看来今晚鹿死谁手,还是殊可未料。
杨邪带了兄弟冲进沙城,他的任务是肃清飞云会的有生力量,他必须保证朱正能够集中全力攻下帅府,绝对不能让飞云会的武士驰援帅府。
因此,一冲进沙城,杨邪立刻带了手下兄弟向飞云会武士的驻地冲去。
没用多少时间,杨邪便已冲到了飞会驻地,奇怪的是整个驻地竟然空无一人,杨邪皱起了眉头,他本来应该看到的应该是飞云会的武士从睡梦中慌忙起来应战,但敌人却踪迹全无。
杨邪的瞳孔葛地收缩,他沉声道:“大家小心敌人埋伏!”
但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敌人冲出来伏击,飞云会数千人马竟似奇迹般消失了一般!
难道沙城已成了一座空城?
杨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任何惨烈的厮杀也许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一样出乎他的意料。
正在这时,有十余个黑幢幢的身影在远处一掠即过,杨邪的眼睛葛地一亮,看来飞云会的武士终于现身了!
只要能够找到敌人,大悲使是从不怕与任何敌人放对的。
杨邪手一挥,一言不发当先向那十余条黑影追去。
岂知那十余条黑影轻功居然好得很,在加上地形熟悉,在巷中左钻右钻,大浪帮的人竟始终追之不上。
杨邪眉头一皱,喝道:“兄弟们,不要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分一队人去截杀敌人就可以了,其余人继续在城中巡杀!”
众人轰然答应,早有人带了兄弟向飞云会那十余个武士追去。
杨邪则带了大队人马继续在城中搜索,这一来,发现的飞云武士便不断增加,杨邪一一下令分兵追击。
到得后来,杨邪环视左右,心中不同一凛,暗暗心惊道:“怎么我身边只剩了百余兄弟?”
他这回念一想,葛地大惊,失声道:“糟了,中了敌人奸计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人大笑道:“杨左使,你当真当我们飞云会的兄弟都是酒囊饭袋么?
街角转角处,一个人施施然然地走了出来。他的嘴角含笑,神情轻松无比,正是驭风使柳随风!
杨邪心中虽然吃惊,但他脸上表情仍是镇定自如,淡淡地道:“柳先生,沙城又不是龙潭虎穴,大浪帮想来便来,又有何惧?”
柳随风淡淡地笑了笑道:“来虽然来得,只怕走的时候却不太容易,杨左使,你想不想知道你那些兄弟怎么样了?”
杨邪的目光突然收缩,他虽然对自己的兄弟很有信心,但柳随风的表情很轻松,他的话实在也不象恐吓的话。
自己兵力分散,只怕大部分兄弟已遭不测!
天琴老人、凌波山庄庄主海凌波接到朱正报告,早已赶到帅府门前。
朱正禀道:“帮主,凌云看来早有预谋,咱们中了他的诱敌之计了!”
天琴老人闻言虽惊不乱,他环视左右,只见手下的兄弟虽然有的已经挂彩,但士气未竭,纷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天琴,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
天琴沉声道:“朱正,你速速派人通知杨邪,令他聚拢人马,扎断沙城各个通向帅府的路口,阻住援兵,切切不可中了敌人分兵之计。”
朱正恭声答应,早有手下人听令而去。
天琴又看了看海凌波,沉声道:“海庄主有何高见?”
海凌波微笑道:“攻城虽是以凌波山庄为名,但海凌波怎敢有此野心成为沙城之主,在下一心只想助帮主登上沙城城主,帮主尽管发号施令好了,凌波山庄的人听凭帮主差遣!”
天琴点点头,凌厉的眼光向周围的兄弟一扫,朗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大家务必奋勇当先,一举攻下凌云的帅府,那时,便是我大浪帮扬眉吐气之日!”
大浪帮帮众精神一振,振臂齐呼道:“帮主英明,大浪帮所向披靡,属下誓死效力!”
朱正提了兵刃,大喝道:“不怕死的跟我朱某上!”
大浪帮盾牌手早已一涌已出,挡在朱正和抬檑木的武士身前,奋力向紧闭的大门冲去。
楼上飞云会的神箭手虽箭如飞蝗而下,但大浪帮人人冥不畏死,再加上盾牌手左遮右挡,虽给飞云会射倒十余人,但立即又有大浪帮的勇士冲近补上,不用多时,大浪帮的人已冲到了门前,拼力用檑木向大门撞去,发出震天价的一声声巨响。
大门摇摇欲坠,门上已有了很多裂纹,再撞片刻,大门必开!
但这时候,大门却“呀”地一声打开了,檑木手正全力向大门撞去,眼看大门已开,却已收势不及,连人带木向门内冲去。
血光在刹那间飞起,冲进大门的十余个檑手刹那间又全部飞了出来。
只不过冲进去的时候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个的人,飞出来的时候却已成了一截截血肉模糊断肢和碎骨!
门内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飞云会的武士,是以大浪帮的檑木手犹如羊如虎口一般有死无生。
鲜血飞溅在大门上,在血腥的刺激下,大浪帮的人眼也红了,纷纷一涌而上。
狭窄的门前,刹那间刀光血光又再满天飞起。
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流血,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人人的眼睛都已血红,但却绝没有人向后退一步!
倒下一个人,双方便会再有另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
在这时候,生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只有把大刀砍入敌人的身体,让敌人倒下去,自己的生命才可能得以保存!
双方每前进一步都是那么困难,都要付出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肉作代价!
这实在是惨烈的一战,肃杀的杀气冲天而起,天地也似乎为之变色,似乎也在为人类的残忍嗜杀而颤栗!
踏着门前的血肉和犹未冰冷的尸体,大浪帮终于推进了一些,已经有一些帮众冲进了木门外。
大浪帮毕竟人多势众,而飞云会只留了一些精锐坚守帅府,是以慢慢有些抵挡不住大浪帮一波一波悍勇的进攻。
朱正双眼发亮,他身上的衣衫已给鲜血染红,但他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时,门内拼死抵御的飞云会武士忽地似潮水般散开。
门口忽地出现了一头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猛兽。
朱正的目光突然收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麒麟!
这头猛兽赫然就是凌云自毒蛇山谷收伏的麒麟!
麒麟狂啸一声,一口雾气向门外聚集的大浪帮武士喷来,毒气所到之处,大浪帮的武士还来不及躲避,已经倒了下去!
朱正急忙挥手,大浪帮武士脸上变色,纷纷急退,麒麟却并不追赶,只停在门前低低咆哮。
麒麟身后,慢慢转出一个人来,这个人长得虽然并不高大威猛,但他脸上却隐隐透出一股王霸之气。
这种气势,也只有沙城之主才配拥有,天琴的瞳孔已微微收缩起来!
他缓缓步到阵前,在凌云面前站定,这时,两军都已停了呐喊和厮杀,看着这两大武林霸主面对面的对决!
天琴缓缓道:“凌城主?”
凌云凌厉的眼睛直视天琴,反问道:“天琴?”
天琴微微颔首,却又忽地惊觉:凌云并未答他的问话,但他却回答了凌云的反问,在气势上他竟已输了一筹!
凌云一字字地道:“天琴,你现在是不是在奇怪?你现在本应已攻入帅府的,为什么现在却连前进一步也如此困难?”
天琴老人忽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道:“那也许是因为我太相信女人。”
他凌厉的目光并没有看凌云,而是看向了凌云身边的一个美艳女子。
那个美艳女子神情竟似有些惊惶,她的神情看上去也困惑得很,似乎根本不明白事实为什么为是现在这样。
凌云忽地也叹了口气,淡淡地道:“你怪错她了,她本以为给你的情报是真的。”
美艳女子身子忽地晃了晃,她咬着牙,颤声道:“大,大哥,你已……已知道了么?”
凌云转过头看了看她,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玉妹,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出卖我?”
玉玲珑脸色雪白,身上的羽纱随着身体轻轻颤动,显是心情颇为激动。
她咬着牙,道:“但大哥你是如何知道的?”
凌云淡淡地道:“其实我也是猜测,从你第一次告诉我,你见过天琴两次时我已开始怀疑。”
玉玲珑道:“我不明白。”
凌云道:“若不是天琴最信任的人,又怎么会见到天琴?天琴老人,你说是么?”
这最后一句凌云又转而问天琴。
天琴叹了口气道:“我早该想到这一点,你果然很了解我,不错,这女子若非已将她的身子献了给我,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见到我?”
凌云缓缓点了点头,道:“玉妹,你的易容术虽精,但若不是已投了天琴,便绝不可能见到天琴,还打听到这么多秘密的事情,但那时我还没有证据。”
玉玲珑身子晃了晃,凄然笑道:“大哥,我背叛了你,你为何还要叫我玉妹?”
凌云长叹一声,他的眼神很复杂,竟是又怜惜,又痛苦,他缓缓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会这样做?”
玉玲珑忽地嘶声笑道:“你不明白?哈哈,你不明白?”
她的眼中竟似已有疯魔之意。
凌云沉声道:“你我好歹一场兄妹,恩恩怨怨至此一笔勾消,你跟天琴走吧!”
玉玲珑凄然道:“凌大哥,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思么?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绝对不是想害你,我只是在想,你的一颗心思全放在了沙城之上,从来也不拿正眼瞧我一眼,你若失去了沙城,也许便会陪我终老林泉。大哥,大哥,你明不明白,什么富贵权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想的只是能日日陪在你的身边啊!”
玉玲珑泪如雨下,双脸犹如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凌云不忍再看,他挥挥手道:“再说这些又有何益,你去吧。”
玉玲珑紧紧地盯着凌云,喃喃道:“我知道你是再也不肯原谅我的,我背叛了你,还……shi身给在这贼子,我,我……”
她话未说完,声音却慢慢弱了下去,凌云隐隐觉得不对,抢过去扶住玉玲珑,玉玲珑的胸口已深深地插了一柄匕首,她的身躯也慢慢委顿了下去,在凌云手中慢慢变得冰冷!
凌云虎目蕴泪,紧紧地抱着怀中死去的女子,他知道,怀中这个温软的娇躯是再也不会醒转过来了。
他的心竟似在刹那间便已完全掏空,他本以为,除了权利之外,这世上本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如此撼动他的心魄,但现在他知道他错了,但有些东西却永远永远不能够挽回了。
天琴竟似也有些呆了,两军将士默默看着这一幕,杀气竟已慢慢消散。
凌云抱着玉玲珑的尸身,一字字地道:“天琴,今日你已是有败无胜,你若自刎以谢玉妹,我保证留你一个全尸!”
朱正大怒,便想回骂过去,天琴老人却挥手制止。
他一字字地道:“凌云,你虽有麒麟护身,但鹿死谁手,现在还殊未可料。”
凌云仰天长笑,笑声却凄楚难听,他笑毕,大声道:“天琴,你不妨猜猜你的杨左使带的兄弟现在哪里?”
天琴瞳孔骤然收缩,杨邪现在迟迟未现身,难道已遭了敌人毒手?
正在这时,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厮杀声,那杀声越来越近,转眼间便到了眼前,当先一人浑身浴血,不是杨邪却又是谁?
杨邪冲到天琴面前,手下剩余的兄弟竟是鲜有未带伤在身的,追杀过来的柳随风见到两军对恃的局面,也挥手令兄弟暂停,静观其变。
杨邪咬着牙,愧声道:“属下无能,被敌人奸计所诱,手下兄弟折损过半,请帮主治罪!”
天琴沉声道:“杨左使,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轻信人言,中了凌老儿的奸计。”
凌云大笑道:“天琴,杨邪,你二人不必再推让了,我飞云会的兄弟已将你们全部包围,呆会儿你们全都要丧身在弟兄们的刀下。哈哈哈……”
凌云笑声显得既是快意,又是恶毒,但天琴却不为所动,淡淡地道:“我虽中了你的奸计,但我早已说过,鹿死谁手,殊未可料,这一战,无论是你胜还是我胜,付出的代价只怕都会不小。”
凌云冷笑道:“虚张声势!”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城外杀声震天,凌云脸色微变,大浪帮的精锐已尽在沙城,城外军马又从何而来?”
这时,站在天琴身边的海凌波淡淡地道:“凌城主,幸好天琴老人还留了后着以防万一,我凌波山庄的精锐虽然远远比不上飞云会和大浪帮,但你们双方已经接战很久,双方折损不小,以凌波山庄的生力军会同大浪帮,凌城主,鹿死谁手,我想真的是殊未可料。”
凌云知道海凌波所说并非虚言,他冷冷道:“多说有何益处?”
他话中之意,竟似要立马血战,判个生死。
天琴却道:“且慢。”
凌云道:“你还有何话说?”
天琴缓缓道:“凌城主,今日一战,无论是谁胜谁负,只怕都会血流成河。我已不忍再见手下兄弟今日再为我拼命,相信凌城主想必也会体恤手下兄弟,今日咱们不如罢斗,此次攻城,算大浪帮失了手便是。”
凌云看了看天琴,他沉声道:“你费了这么多心机,难道当真割舍得下?”
天琴淡淡地道:“今日我并无必胜的把握,我只是蓄势再战而已。”
他说的话很坦白,但凌云却明白,只因他有这个实力,才可以说得这样坦白。
因为天琴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凌云却同样没有!
凌云一字字地道:“不错,今日双方就此罢斗,天琴,他日你若落在我手中,我绝不会容情,你要小心了。”
天琴淡淡一笑,左手一挥,聚起人马,悄无声息地退出沙城,这座燃烧在血与火之间的城市慢慢也平静了下来。
但在这由震憾转归平静的过程中,不知道又有多少生命已永远消失,有多少双眼睛再也不能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