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四人抵达宜昌,弃船登岸,雇了辆大号的马车,径往武当山驶去。这一路上当真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谓马车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官道上车堵车,人堵人,饶是茵琴阅历颇丰,也从没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只觉周围一径人众皆是佩剑带刀的江湖中人,看来都是赶着前去凑“新秀武林大会”热闹的。郭小叶、东方小白你一嘻我一笑地自窗内指指戳戳着道上的行路人,郭小叶指着两个秃子问东方小白到底谁的脑袋更秃,东方小白则反问郭小叶那匹马的*最大,两人越说越是带劲,不时偷笑几声,搞得茵琴和郭芾鸿皆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这一路上行走便十分缓慢,直到三日后才赶到丹江口,又于当天傍晚兼程赶到老营,四人下得马车,付了雇银,开始四处找寻客栈,转了几家,发现皆是客满,所幸有一家客栈正巧有客人退了一间房出来,四人当即预定下来,进屋放下行囊,于客栈一楼酒店叫了饭菜,便即吃喝起来。盏茶时分过后,但见西首座位上的两个红衣青年突然借着酒劲晃将过来欲意调戏轻薄茵琴。茵琴生得确是美艳绝伦,那个男人只消瞄上他一眼,便不忍再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但“粉面桃花”并不是盏省油的灯,她被那两人红衣青年的无礼动作和无耻之言一挑,当即发作,倏地右手一扬,已从袖中甩出两枚“桃花五心针”,径往两人的裆部“会阴穴”上射去。那想面前的两个红衣青年竟不闪不避,两人皆镇静自若地硬吃了这两枚“桃花无心针”。
说也奇怪,即算茵琴发针时没有使出九成以上的功力,也决计不该会有人胆敢冒险直接以身躯要害领会她的独门暗器。况且那两个红衣青年兀自处在酒醉当中,居然敢直接硬抗,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只听“扑扑”两声闷响,两枚“桃花五心针”一经射中那两个红衣青年的身遭,便似顽石撞在了棉花上一般毫无威力可言地掉将下来,两针“叮叮当当”又在地上弹跃了几下,便静无声息了。茵琴暗暗吃惊道:“这是那门子的武功?”
却见郭小叶悄声道:“爷爷,那两个小把戏使的是不是‘昆仑派’的‘护身挡’?”
郭芾鸿会心一笑道:“有眼光,好记性,不枉爷爷平时对你的一番细心教导。”
蓦地里,只见两个红衣青年当中一个身形较胖的嘴角漾出一丝狡狯的笑意,边进招边道:“看不出小娘子居然是个会家子,正合哥哥我的口味,来来来,陪哥哥我玩两招。”
那胖红衣青年进的这招是“横刀抹脖”,他的本意自然不仅仅是想轻抚茵琴的香颈,而是觊觎自颈部顺手抄下染指茵琴胸部那两粒硕大诱人的肉球。茵琴迅疾起身挡格,徒手拆出一招“分心十字”。那胖红衣青年称赞道:“好一招‘分心十字’。”他掌到中途,突然缩手变了方位,便是一招“燕飞托腮”,想偷摸茵琴的下巴。茵琴不慌不忙,立即还以一招“顺手牵羊”,想借力打力将那个好色的胖子拽倒在地,那想即在那胖红衣青年就要被茵琴拉倒在地大出洋相的当口,突然双掌反捞,缠上了茵琴的手腕,原来他又使出了“昆仑派”的内功心法“护身挡”。茵琴双腕被扣,左挣右扎,双腕好似被钢绳死死捆住一般丝毫无法动弹。于是茵琴急忙踢出右腿,径往那胖红衣青年“气海穴”扫去,想逼迫他撒手护盘,怎想那胖红衣青年不退反攻,两腿一紧,牢牢夹住了茵琴踢出的秀腿,他身板前倾,额头猛地向前一弓,便已在茵琴的面颊狠狠地亲了一口。这一下惹得茵琴勃然大怒,杀意顿起,特别是当她侧头望见身后的东方小白一脸茫茫然无动于衷的表情,心中直是又气又恼,当即运出丹田全部内力,贯于双掌,短瞬间只听茵琴双手骨节“咯吱”作响,出手如电,幻手如刀,随之便听见“哇啊”一声惨呼,那胖红衣青年的双手已自腕部被茵琴齐齐截断。
郭小叶似惊不惊地道:“爷爷,姊姊使的这一招小叶子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啊?”
郭芾鸿道:“这叫‘圣手劫’。一式三招,紧急之时,三招可融成一招齐发已增强力道,杀气无穷。‘圣手劫’是昔年‘烂泥老人’化天石得以扬威立万的成名技,只是这一式三招太过阴险毒辣,使起来便不免残忍血腥了。”
东方小白陡听到郭芾鸿说起“烂泥老人化天石”几个字时,眼中突然一亮,似是若有若无地想起了甚么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事情,但转瞬间眼中便又失去了光彩,呆滞如常。
掌柜的和三个店小二早已躲得人影不见。那胖红衣青年直痛得号啕大叫,满地打滚,自双腕断截处不住往地上喷血。但那站在一旁观战的瘦红衣青年却也是骇得呆滞原地,既不上来与茵琴寻仇理论,也不过去俯身向他的同伴表示关怀。
却见东首座位上一个青衫少年边喝酒边道:“那个呆不垃圾的红衣瘦子,老子说的就是你,不要看别人,还不快快给你的同门裹伤敷药,再晚只怕那小子连小命也保不住了。”
那瘦红衣青年却仍然一动不动,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又似躺在地上正苦苦呻吟的那人与他完全不相干似的。其实那瘦红衣青年心里有这样的计较:“我‘昆仑派’只有一张参赛帖,本来师傅是给了大师兄你的,谁教你酒后顿起色心,硬拉着我过来骚扰这个小辣椒,你立时便遭报应呐,活该。师弟我也只能叹息你郝师兄倒霉倒得不是时候,我现下若然救你,只怕你因忌惮给师傅他老人家丢了面子,便欲逞一时之能,明日仍然带残参赛,那才真丢了我‘昆仑派’的脸面。师弟我不如就这样教你昏死过去或是直接一命呜呼吧,明日师弟我便可顺理成章地替代郝师兄你去参加‘武林新秀大会’了,我这番在江湖人物中一露脸,以后还怕‘昆仑派’的一众同门师兄弟们不对我低声下气逢迎拍马?嘻嘻,郝师兄你呀,还是早死早好吧。”
这边厢茵琴仍然怒气未消,欲待再发“桃花五心针”将那胖红衣青年毙掉。忽听震天价一声巨吼道:“针下留人。”
茵琴转念一过,便即凝针不发,等待来人前来见教。只见窗外倏地窜进一缕青光,一个瘦削高大颧骨突出青袍道人,已然立在茵琴身前,两人相距大约五尺之遥。蓦地青袍道人左手长剑一挺,右手捏了个剑诀,怒气冲冲地道:“小丫头当这里是甚么地方,竟敢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且吃老夫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那青袍道人说刺就刺,一剑袭来,登时幻出十道剑光,剑网如幕,立时将茵琴困罩在其中。茵琴顺势连发了五枚“桃花无心针”,径打那青袍道人上身要穴,不想却被那青袍道人疾速挥剑挡开。只见那青袍道人猛吼一声,青光一闪,长剑递出,剑光华溢,正是一招“白鹤亮翅”,直捅茵琴胸口“天突穴”。茵琴本想故技重施,再次拆出“圣手劫”将青袍道人掌中长剑一截一截削断,只是忌惮那青袍道人出手太快,心下一时拿不定主意,便不敢贸然进招,她这一犹豫,早已被那青袍道人占尽先机,眼看剑锋即将刺中茵琴避之不及的胸口,蓦地里白光一闪,但听“嗤嗤”几声,那剑锋已然刺破茵琴的衣襟,只消往内递进半寸,便能教茵琴重伤就范,却不料被一只纤白修长的右手稳稳地紧握于掌心,剑锋便无法再往前挺进分毫。那青袍道人乍见掌中利器居然被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把玩掌中,直是又气又恼,几次丹田提气,加劲摧力贯于剑锋,想以强劲剑气震断对方心脉,却是次次无功而返,急得那青袍道人额头背脊直冒虚汗。那少年就一直手握剑锋,既不说话,也不松开,竟把那青袍道人气得“嗷嗷”直叫,但茵琴看在眼里,却甜在心里,她此刻内心充满了不尽的感激和起伏的爱潮,因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她脱险的不是旁人正是东方小白。
僵持片刻,只听那青袍道人怒不可遏地道:“死小白脸,那条道上混的,报上名来?”
茵琴本以为东方小白突然受到刺激,应该恢复了往昔的记忆没错,那想东方小白侧头望了望茵琴,天真地道:“姊姊,我叫甚么名字?”
茵琴当真是哭笑不得,但这话在那青袍道人的耳中听来,却是充满了挑衅与戏谑,当即怒眉紧锁,鼻气大奏道:“臭小子,你放不放手?”
那青袍道人眼见东方小白仍然顾盼自若地紧握着剑锋,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撒手弃剑,丹田积气,双掌齐发,掌风呼呼,犹如万马奔腾,惊涛骇浪,疯狂砸向东方小白身遭。东方小白也疾速丢弃掌中长剑,飒快非常地还递出一掌,这一掌在围观众人中的外行看来自然是随意轻浮之至,但内行却看出东方小白巧妙淡写发出的这一掌其实至少是由一百零八个自不同方位不同角度拆出的掌式组合而成,看似只是一掌,实则那青袍道人却要忙不迭地硬接上一百零八掌,于是那青袍道人不得不被逼得回掌抵御,饶是如此,那青袍道人拆掌还招的速度那及得上东方小白“千堆万影掌”掌速的百分之一,也就在众人喘了两口气的光景,那青袍道人浑身上下已然被东方小白拍中了一千余掌,上身肋骨被打断了十几根,腕骨、锁骨严重骨折,口中连吐了三口淤血后,那青袍道人身形往后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摔跌在墙壁下沿,将那青石墙砖砸了个锅盖般的大洞,这才缓缓倒下身形,晕厥过去。
好在东方小白掌掌都甚轻盈,没有加附太多内力,否则这个强出头的青袍道人恐怕早已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去了。但那名胖红衣青年,却是依然僵在原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好在这一番打斗,引来了不少无聊之士的驻足围观,一众“昆仑派”的弟子便也你簇我拥着赶来凑热闹,但一看见他们的大师兄郝杰被人伤残在地,本欲一涌上前替他们的大师兄郝杰报仇,却见那个看似弱不惊风的少年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与“昆仑派”掌门人“风中逍”楚孤阳齐名的“青城派”掌门人“云中遥”燕单鹤燕老剑客打成半死,谁还敢自讨没趣,上前来寻人家晦气,便即一哄而上,抬起他们的大师兄郝杰远离客栈四下找寻跌打医生去了。这一场风波,随着人散人消,便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四人临回客房休息就寝之际,只见东首座位上仍在喝酒的那青衫少年忽地拦住东方小白道:“这位兄台,在下不才,但愿能在本次大会决赛中与兄台切磋一二,告辞。”说完便抱着酒壶离开了客栈。
郭小叶见此人盛气凌人,大言不惭,便气愤不平地道:“那哥哥好狂的口气,居然自吹自擂,好像他打进决赛完全是堂而皇之似的。爷爷,若说小白哥哥能打进决赛,我是决计没有想法的,可那泼皮哥哥,我就不敢苟同了。”
郭芾鸿笑道:“说到狂妄自大,你比那孩子差不了几分。有道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爷爷我就觉得那孩子不像是个说大话的人。”
茵琴道:“我伤了‘昆仑派’的弟子,相公又伤了‘青城派’的掌门,只怕明日紫霄宫中,群豪难免要向我们发难了。”
郭芾鸿道:“不然。常言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咱们有理说理,就事论事,那两个小辈都是咎由自取,须怪不得你们。”
郭小叶道:“就是嘛。再说啦,凭着臭爷爷天高地厚的面皮,那个敢公然为难你二位豪杰侠女?再不济还有我义薄云天的小叶子女侠在背后替你们撑腰呢,姊姊,别担心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点睡吧。小白哥哥,你也得早点睡才是。”
却听东方小白霍然问道:“我名叫小白么?那我又姓甚么?”
郭小叶颓然愁道:“臭爷爷,小白哥哥呆成这样,可怎么参加明日的‘新秀武林大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