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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落 当前章节:147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58

牙的心里也是焦急万分的。前天和唯夕分手之后,他来到大门想要拖住老爷和夫人,他伪装成途径这里的商人,想向他们推销商品,但是没想到两位居然出门了。所以他只能先去后院寻找唯夕,但是到那里之后,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爬满藤蔓植物的铁门。

他一直找唯夕直到天黑,最终却毫无结果。

第二天他又来到这里,却再一次被管家堵在门口。

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但是管家依然没有放他进去。他在思考着第四次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发生了这件事情。

“不会吧,为什么地下室会多一个人?老爷夫人要晚上才能回来,小姐也在外面。这怎么办?”

“和少爷从里面放出来的确有两个人,我们想抓那个男人,但是少爷执意不肯放。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先把他留下了。”

管家皱起眉头:“那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吧,我去请大少爷。”

两人又焦急地交谈了一阵子。

牙听的非常清楚,断定那个男人就是唯夕。

他在门口张望了两眼,管家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终于叹了口气:“这样吧先生,你要不先进屋来。晚上夫人和老爷就会回来。”

牙对他欠身:“有劳。”

他被带进布满暖意的屋子里,屋子里即使是白天依然十分阴森昏暗,松木的气味融在空间里变成安心的气味。管家让他先坐下,然后有条理地为他脱下衣服,准备茶点,一切就绪之后,对他道:“抱歉先生,我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您先享用一下茶点吧。”

牙点点头,管家便急匆匆走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德安的家里。他的家族同德安的家族素来就是仇敌,就是他们家迁移到伦敦来的那一年开始,两边一直僵持不下。狼人和血族之间的宿命敌对,是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了。

到底今时今日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和德安还有唯夕,以及整个勒森家族站在同一条战线,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如果真的是要有一个原因,那必然是被这两个少年深深吸引了吧。他们真的是不可思议的少年,有着不可思议的经历。

一只狼敏锐的感觉,他能知道,在他们身上一定会发生一件让现在这个世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事情。

唯夕见到德安了没有,唯夕现在怎么样。

他不能这样干坐着。

……

唯夕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睡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死了。但是当他一抬手,就忽然触及到了硬硬的隔板。

这是哪里?

他把手在四处摸了一下,然后,敲了敲头顶之上的隔板。

棺材?

好像自己睡在棺材里。

果然不久,有人把棺材打开了。他感觉外面忽然漏进来的光,虽然非常非常的昏暗。却能看见开馆之人的脸。头发的轮廓变成了浅金的颜色。他看见他醒了,眼里闪出了惊喜的神色:“哦,你终于醒了。”

唯夕揉着头坐了起来:“我们出来了?”

他觉得喉咙痒痒的,身上像有无数蚂蚁缓慢爬行着一样。强烈的需要血的感觉。

德安靠在棺材旁边坐下,微微扬起头,说道:“找不到血源,一点都没有。”

他的胸口在昏黄的光下剧烈地起伏着。

唯夕想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是不是和父母说过,要尝尝真正血的味道……”

“是啊,然后我就跌倒这个洞里来了。”德安苦笑了一下,“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这样的话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唯夕忽然一下抓住他的肩膀:“德安,你听我说……”

德安缓缓转过头来。

唯夕看着他,却愣在那里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他该告诉他什么?你会被你和你哥哥一同关在一间屋子里,你吸光他的血,从此蜕变成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吸血鬼。我该阻止你吗,但是阻止你之后,往后的路怎么办?他终究需要变得强大,而这是必然需要的过程。

再说,他真的能阻止吗?

德安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闪烁不定,低声笑道:“来自未来的人,你是不是又要预言什么了?”

唯夕摇了摇头。

有人轻轻敲门。

德安说:“进来。”

门被打开了,唯夕微微抬起眼,就看见另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他比德安要高大一些,更加像他见到德安时候的样子。但是他的头发比德安长很多。五官和德安很像,只是表情意外的温柔而慵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看见唯夕,对他笑了一下:“这位就是弟弟请来的客人么?”

唯夕从棺材里站起来,看见他伸过来的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里面拉出来,说道:“初次见面,我叫以卓。”

“有些话想同我弟弟说,外面为你准备了茶点,先休息一下,等父亲和母亲大人回来,我们再好好招待你吧。”

虽然是温柔的语调,却是不容抗拒的语气。

唯夕看了他好一会,转头看看德安。德安对他点了点头。

他只能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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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三十三】

寂静的走廊里。灯火一直忽明忽暗。阴森的走廊却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一种幽暗的美感,唯夕靠在身后的门上,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周围没有一个人,以卓和德安做这件事情,必然是要支开家里所有的人。

他听不见一门之隔里面的动静,却听见了走廊那头循序渐进的脚步声。他有些惊讶,随即抬起头来,便看见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剪影。

“唯夕?”

“牙……”

牙迅速跑到唯夕的身边,看着坐在地上几乎脱力的唯夕,连忙从自己的身上找到唯夕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盒药丸,倒出几粒,塞到唯夕的嘴里。昏暗的灯光下看不见他的眼睛,眉骨下连片的阴影,比平日更加苍白消瘦的脸庞。

牙轻轻拍拍他的背脊,问道:“德安,你见到了么?”

唯夕指指房间。牙猛然愣住了:“在里面?”

唯夕点点头,把头靠在身后的门上面。里面传来了极度微弱的声响,那些无力感又顿时涌了上来。

“如果我开门阻止,或许还有一点点的希望。”他自言自语道。

牙看着门没有做声,许久才说:“我们改变不了的。”

血族从他们的远祖该隐开始,必须杀死至亲的诅咒。那么多代繁衍下来,变成融入血液的东西。

唯夕知道,命中注定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他们早就被上帝抛弃了,在这个世界里苟延残喘,看着一些人的新生,又目送一些人离开。

唯夕靠在门上觉得很累,想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一声嘶吼。他和牙对望了一眼,猛地站起来。

“德安?”

“德安,德安?”

他们此起彼伏的敲门声,却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一个人,走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这个硕大的豪宅犹如一个死寂的坟墓。

他们敲了很久很久,牙认命地放下手,唯夕却还是不停地在敲。敲得他的指骨已经疼痛得发不出力气。

直到那个大门忽然打开,他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那浓烈得从鼻腔进去再出来的甜腻气味,把他整个人都填的满满当当。

他看见德安走了出来。他那时候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他的半张脸上全是血,把他金色的头发也染上了红的颜色。微微张开的嘴,能看见他两颗漂亮的犬牙,上面还有血渍。

他的双眼涣散,红色染了他身上大片。像成片成片开放的,勒森庄园窗台上四季不败的蔷薇花。浓烈鲜艳的颜色。

唯夕只想抱住他。

但是对方却比他更加快。

他垂下眼,伸手拥抱住了唯夕。唯夕被他的力气弄得双膝一软,和他一起跪了下来。他的头埋到唯夕的脖子里,就像他们曾经经历劫难之后,或是亲热之后,他总是喜欢这样抱住他的肩膀,让他的头深深埋到唯夕的脖子里。因为唯夕的头发柔软,又带着奇异的香气。

所以一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唯夕抱着他的肩膀,只想给他更多一点的温暖。

他知道,德安曾经的生命里是不曾有这样的一段章节。他杀了自己的哥哥,等到父母回来之后,他已经完全呆傻了。是姐姐劝了几天才让他回过神来,所有的伤痛,难过,恐惧,都是被他掩藏到心里最深的地方。现在都不曾拿出来。他一直想象不出的是,德安当时是如何摆脱这道阴影的。因为那真的是太过残忍和无奈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在他的怀里。唯夕希望用自己的一点点体温去温暖一下他。

牙推开房间的门,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个人,自己走了进去。地上有一具尸体,和德安极度相似的样貌,一头漂亮的金发。他的脖子那里的血大约是因为吸食的人的恐慌,肉被咬得翻了出来。牙印十分凌乱。

他的表情却很安详。

牙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铺到他的身上。

德安还在不停地发抖。

牙出来的时候对唯夕说:“你看着他,我去看看这所宅子里还有什么人。”

唯夕点了点头。等牙走远了一些,他轻轻摸了摸德安的后颈,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德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忽然挺起身子。他直勾勾看着唯夕:“我恨他们。”

“谁?你的父母?”

“为什么要这样?”他低声吼叫道,“哥哥做错了什么?这样,真的就像是他生下来,就是让我去把他杀死一样。他怎么能那么傻!白痴!傻子!”他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眼里满是愤怒,但很快又显现从悲哀的神色,“为什么呢,如果这就是血的味道,我情愿不要。”

唯夕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他眼角边那些血迹抹掉了一点。

“喂。”德安忽然说,“你不是说,你不来自这个时代么?那么,你来告诉我啊!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唯夕有些呆愣。

德安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刚想问话,他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极难察觉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他说:“高傲,自大,不可一世,霸道无理。而且非常花心。”

“但是你会是一个最最出色的血族。至少是我见到的里面。”

德安愣了愣,接着,激动的态度微微缓解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的笑。

“出色的……血族?”他用几乎不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啊,出色……如果真是这样,今天开始我要在满月之夜变身,我身体里的能力会不断觉醒了吧。”他把视线投向唯夕,“那你呢?”

“我?”

“你也是血族吧,看得出你的力量很强大。”

“我原先不是。”他垂下眼,“我是人类,在我死之前,一个人为了救我,把我变成了血族。”

德安没有接话。

唯夕抬眼看他,看见他正在看着自己。

他可以在里面辨别出近乎温柔的神色。带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大片的血渍。他所能触及的温柔。和四年前在未来消失的他一样,霸道,危险,嚣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能把他的一切都包容起来。

德安。

德安……

我很想你,我很爱你……

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每一个我从夜晚一直到凌晨的梦里。

“其实,从你在洞里给我那颗药丸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德安的用手抹着脸上的血,边抹边笑着,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带着邪气,“或许我的未来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你。忽然觉得那也不错。唯夕,你长得真的很不错。”

唯夕愣了愣,然后听见他说:“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吧,死在你的手上,我觉得也不是那么可惜。”

他张开手臂,好像一个拥抱的姿势:“来吧,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

唯夕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洁白衬衣,像绽放的艳丽蔷薇。他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靠他很近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和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在一起,闻到他身上那些熟悉的气味。唯夕的手按在德安的胸膛上,轻轻用力,他们的唇也碰到了一起。

像四年前每一个夜晚。

唯夕想起德安常常对他说的话。他说,让我杀了你吧。和我一起死吧。

“不行。”唯夕贴着他的嘴唇,手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湿漉漉的血液包裹住他的手指,德安没有温度的血。他这样没头没脑地说道,“我们不能一起死。在未来我们还要在一起。”

要把他的灵魂都吻出来一样。

恍惚间好像听见他说,好。

然后他抱住他肩膀的手终于松开。

☆、三十四

【三十四】

莲泽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地上两具尸体。一个穿着一身漆黑西装的苍白男人坐在两具尸体中间,过分干瘦的身体和陷进去的眉骨,他的脸上蹭了一点血,而他的整只手却已经全是鲜红的颜色。

她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

坐在地上的人也没有吭声,他感觉到有人来,静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莲泽不知所措起来。

唯夕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茫,之后却对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莲泽看见她手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球。

他把他重新握到手里,嘴里喃喃道:“那本书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莲泽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这都是你干的?你把他们都杀了?”

唯夕只是淡淡地拉开她的手,他说:“莲泽,对不起。”

他一直想同莲泽这样说一句的,要不是因为他,或许她在未来也不会那么痛苦。她的那条残废的腿,她离开的她深爱的弟弟,和那个她或许曾经爱过的男人。他们都因为他而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到底……”

她还没有说完,他便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从勒森庄园出去,牙已经在外面接应他。他们一同上了一辆四轮马车。上车之后,马车飞快跑动起来。仿佛要把庄园狠狠甩在后面。

牙看着唯夕一身的狼狈,轻轻叹了口气。

唯夕却没有在意,他只是一动不动看着手中那个红色的光球。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球体。

“这是,德安的灵魂吗?”

唯夕点了点头:“嗯。”

“终于结束了啊。”牙说,“我只祈祷能够平安离开这里就好。”

唯夕把手中球又握紧:“是的。”

马车踏过湿漉漉的乡间小路,窗外的天空阴暗又潮湿。

“啊,起雾了。”车夫在前面叹气道,“前面的路不太好走啊。”

人群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好像已经进入到了城内,唯夕刚想探出头去看看,马车却停了下来。他们两人对看了一眼,听见车门有人在拉开锁头。

“到目的地了?”唯夕问了一句,门已经打开了。

他们两人一下呆愣住,尤其是唯夕,他定格在了车厢里,看着门口站着的,一身正装,浑身漆黑如夜,惟独一双眼睛,犀利又深沉。他周身带着森然可怕的气息,和伦敦灰色的街道,还有迷蒙重叠的天气相衬在一起,像一首忽而诡异的哀乐。那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唯夕的面前,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我的主人啊,我找得你好辛苦。”他这么说着。

牙用力敲开旁边的门,唯夕对着身后放了一个法术。黑色的藤蔓把马车周围全部围住,满眼出一团团的黑气。他们俩连忙奔跑起来。

可是那些黑气很快被更加浓密的一股气团冲散开来。

伦敦清晨还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把最后一丝阳光也遮蔽的黑色。一个男人站在黑雾的尽头,空蒙的声音遥远地传递而来。

“你可以牺牲那么多的恶魔反转时间,我也可以。”

“我花了那么多经历,从那个世纪追你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你骗我也逃离不了我的。”

“认命吧,我的主人。”

“我杀死的人,绝不对让你再去复活他。”

唯夕听完这些话,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最后的希望。

可是他很累了。

法术和体力的消耗,让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他要赶到大本钟去,从那个隧道再回到原来的时空。

但是整个伦敦的上空都是黑色的雾。要让伦敦的这个早晨的一切不要苏醒一样。

唯夕跑着跑着,忽然感觉自己腾空了。然后他发现自己被牙抱在怀里。

“你跑得太慢了。”牙责备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快点抓紧我的脖子。”

唯夕连忙抱住他的脖子,他就感觉到身旁的人剧烈的变化。他一下变得巨大无比,成了一头浑身灰色皮毛的狼。那只狼迈开了结实的四肢,用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伦敦灰色的街道之上。

牙变身的摸样原来是这样的。唯夕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脊之上。

“我会带你离开的。”

四年前我可以带他带他离开伦敦那个迷幻的黑夜。四年之后他同样可以做到。

跳到大本钟的指针旁,高得几乎要触及到天空的地方。牙一下变成从前的样子,他抱着唯夕跳到一个平台上,然后摸索到了一个小门。

“这里,是这里。”他把门用力拉开,回头刚想叫唯夕,却发现唯夕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来,看见唯夕被天空中一团黑色的迷雾包围着,正在不断奋力挣扎。他刚想跳起去救他,却发现他在对着自己不断摇头。

一团黑色的风忽然向他袭击而来,却不带任何的恶意。那股风从他的身上掠过,随即他的脚边多了一个红球。他迅速弯腰拾起,听见唯夕在那边大叫:“你快点带走他!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快点去复活德安!快!”

天空越来越黑,威尔要来了。

牙还想说什么,唯夕已经被黑色的雾气吞没了,他随时也会被卷走。

咬了咬牙,他把红球握在手中,迅速爬进了那个洞口。

连同背后那个古老的时代,布满黑色乌云的天空,和他一直保护的少年。带着那个少年最后的一点期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

☆、三十五

【三十五】

唯夕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对着的是灰黄色的天空。然后,天忽然开始下雨,他仰躺着的身体看着上面滴落的雨丝,落到他的脸颊和眼睑上。

他脸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下来,泥土混合着血腥的气味。

伦敦上空的黑云已经散去,却依然压抑得让人难受。

他感觉到耳边传来皮鞋逐渐走近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人的头,为他遮去了一些雨水。

威尔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他也这样和他对视。

许久,威尔说:“主人,躺在地上冷不冷。快点起来吧。”

“啊,我早就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唯夕躺着,慢慢笑了起来。

“您骗了我两年,我居然被你骗住了。”威尔也缓缓笑起来,“主人,您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太多。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低估你的实力,是我的疏忽。但是,你觉得你真的能复活德安吗?”

他的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猛地拉起了:“好吧,好吧,如果你真的复活他了。他也将见不到你了。你千错万错,就不该来到这个时代啊。”他笑道,“你既然把历史的一切都打乱了,那么久乱到底吧。让撒旦在这个时空复活吧!”

唯夕愣愣地看着威尔:“你说什么?”

“千年圣战,我相信你也听说过。但你知道千年圣战的终结究竟是什么时候吗?”

“上帝把世界全部毁灭重造,独留诺亚一人。”

“错了。”威尔说,“是此时。”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们两人的头发都已经被淋湿。令人烦躁的雨声,周围看不清环境,只感觉被包围在一个寒冷的空间之中,没有出路。

“七大家族的恶魔被封印,才是千年圣战的终结。”他的手指向天空,六道黑色闪电忽然齐齐劈下。巨大的声响让唯夕微微一震,然后他看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了六个身影。

他的肩膀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用时钟改变历史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这个不可估计的结果。在他们没有被封印前,圣战都不是终结。既然大家都集齐了,七原罪的恶魔,撒旦和魔女的孩子。圣战还未结束之前,那么美满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复活我们伟大的撒旦呢。”

六个身影,那么熟悉。

那些他曾经都交过手的恶魔们,现在的记忆中是没有他的。但是他却依然能记得四年前他和他们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搏斗。他身体中的罪恶和他们象征的七种罪恶,都在此时此刻又一次唤醒了他的记忆。

不管是他们还是他,都是物是人非。他变得更加强大,却不足以敌对七个。

而且威尔已经把他的能力,在他苏醒前就完全封住了。

“还等什么呢,让我们一起去举行盛大的仪式吧。”他对着身后六个恶魔说道。

恶魔们都开怀地笑了起来。

威尔打了一个响指,周围黑色的烟雾又再一次包裹上来。把他眼前包围得一片漆黑。唯夕什么也不能做,他想挣扎,但威尔的手就死死卡住他的喉咙,他一点都不能动弹。

然而,忽然有光漏了进来,那些烟雾变得越来越稀薄,他逐渐能看见了光明。

只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别处了。

他眼前是一片泛着红色灯光的拱顶走廊,周围的廊柱上全然是小恶魔手持一个烛台,燃烧着红得诡异的火焰。

地上的地毯上无处不是六芒星的图样和山羊角的图样,柔软的地摊上,那些诡秘的文字和图样产生了奇异的美感。

他被七位恶魔护送着,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红黑色琉璃铺满的大门,他看见里面俨然是一个教堂的摸样。几排桌椅,长走道,只是尽头的十字架是反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锁链。

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你应该是知道的。”威尔说,“英国一代代的君主在这里加冕,存在时间如此久远的古老建筑,而那些君主却不知道,在他们的脚底下,有这样一个更加伟大的建筑存在。”

“他们在上面加冕世俗的国王,我们在这里加冕我们的魔王。”

他把唯夕带到十字架前,七个恶魔忽然围绕到他的周身,他在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便感觉到自己呈大字型被死死固定在这个反十字架上。

沉重的黑色锁链把他一层层锁住。他的四肢都被捆绑,威尔的手一挥,他上半身的衣服便变成了碎片。

一直寒冷让他哆嗦了一下,赤【百度】裸的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七人的面前。

“哦,身材真好呢。如果不是撒旦殿下,我或许会把他留下,他的样貌真是美好的没有话讲。”

“尼菲诗,收起你那色迷迷的眼神吧。”

“有什么嘛,撒麦,美人在你面前,难道你不动心吗?”

唯夕只觉得羞辱和恶心,他愤怒地别过头去。却被威尔恶狠狠地掰了回来。

然后他感觉到,威尔手中有一个冰冷的三角形武器。

唯夕一下瞪大的眼睛:“你想干什么?”

“血族的治愈能力太好,但是遇见这样的武器,也会血流不止吧。我们需要你的血。”他说完,一下子就把三角锥插入了唯夕的胸口。

唯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痛!

很痛!

德安,德安!

他想喊些什么,但是只能发出叫声。疼得抽气。

他看见血液从自己的胸口不断涌出,很快在他苍白的胸膛上染红一片。他感觉到那湿漉粘滑的液体划过他的胸膛,顺着他的裤子滴落到脚下,一个奇异的盛装器皿之中。

恶魔们各自归位,都开始各自的准备。画符咒,念咒语,有的,就看着他流血。

那三角锥就插在他的胸口,他很快都感觉不到痛了。

他很冷。

他想到了牙,他有没有回到伦敦,有没有找到安放在他家中的棺材。有没有把那颗红色的球顺利放入德安的体内。

啊,主啊,主。

我们是不是又不能再相见了。

他觉得耳边有人在唱歌,是不是地面上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有人在唱着颂歌?啊对,圣诞,今天是不是圣诞节?

德安从前总是这样咒骂,该死的圣诞,我讨厌圣诞。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拧在一起的样子,其实他很喜欢看。像只发怒的大狮子。

他还说过,等这个该死的假期过去,我们就回学校。

我们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啊,德安,如果你能活,就好好活着吧。

“唯夕。”

“嗯?……”

威尔走到他的面前,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不错。很安静,很老实,很认真,很努力。长得如此美丽,男人和女人见到你都要神魂颠倒。其实不用放光你身体里的血,复活恶魔,你还是可以活下来的。”他蘸了点他胸口的血,“但是我现在完全不想了,放光你的血,即使是永生不死的血族也不可能再活了吧。”

唯夕垂着头,微微笑了笑。

“死了就死了吧。”他说,“也没什么不好。”

开心,悲伤,无奈,记忆,死了就没有了。

“你还在期待奇迹对吧。”

“啊,奇迹。”唯夕摇了摇头,听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到器皿里,“如果真的有那么多的奇迹,那就好了。”

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威尔看着他偏过头去,把头依靠在黑色的反十字架上。皮肤苍白的和十字架对比得太过鲜明,胸口全是盛开的血花。他的黑发湿着贴在颈脖之上,深深的锁骨衬得他那么易碎又性感。他微微闭着眼,但依然有光从里面漏出来。

你还是期待着奇迹。

那种不复存在的东西,和你的血一样,快流光了。

七只恶魔已经准备就绪,地上已经铺开了一个诡异的图腾。那密密麻麻的咒文图腾,站定位置。脸上带上了复杂而肃穆的表情。

“那么,开始吧。”

他们口中咏诵着声调奇怪的咒文,声音钻入唯夕的耳朵,让他更加难受。

不会,再有,奇迹。

了。

吗?

大门轰然一声倒塌!

红黑色的琉璃窗被震得粉碎,飞溅了一地的残渣。

他们不得不中止了手中的动作和口中的咒文,都条件反射地望向那边。

飞腾起的烟雾中,一个人一脚跨到桌子上。然后两腿叉开,站在一个人字形。

唯夕慢慢把头别过来,眯着眼看着前方。

地狱之中,为什么会有光。

男人修长的腿和身材,在烟雾逐渐散去之后,看得更加明显。然后是他一头光辉耀眼的金发。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长棍,站在桌子上俯瞰下面的人。

烟雾之后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唯夕的血还在流,但是他已经不痛了。他只想把眼睛再睁大一点,再看清楚一点那个男人。当那些都散去之后,他才看见男人的表情。桀骜不驯的扬着下巴,眼里满是愤怒的笑意。

啊,真的是你。

你看,奇迹。

真的是奇迹。

他把长棍往桌子上重重一敲,那低沉有华丽的声音透过重重迷雾,让在场的每一个恶魔都为之一颤。

“谁剥的这笨蛋的衣服?”

唯夕张了张嘴,笑了出来。但是他已经出不来声了,只能勾着嘴,轻轻抖着。

男人把棒子举高,周围一阵狂风,他说:“我的人你们也敢动啊!既然这样,来啊,闹吧,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翻天覆地!”

然后他把棍子一指唯夕:“还有你这个笨蛋!”

唯夕没有看清楚,他只感觉到一阵风向自己袭来。然后,是嘴唇上忽然感觉到的热度。

他努力张着眼睛,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双手一松,是锁链断了,整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赤【百度】裸的身体跌入男人的怀抱。男人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太久太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他胸口的坠子被用力拔了出来,闷哼了一声,然后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对方单手抱着他,他把手吊在男人的脖子上,使劲,用力地抱着他。

“德安。”他叫着他的名字,“德安……”

奇迹,你看,奇迹。

他胸口的血慢慢停止,很快就愈合了起来。

“我在的。”德安吻了吻他的眉心,“我回来啦,宝贝,谢谢你。”

☆、三十六

【三十六】

德安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威尔,一直冷静的他,在看见德安的时候,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直到他露出一副平常没有的样子。

他向前大跨了一步,忽然大笑道:“我真是低估你们两个人了,你居然真的能赶得上?但是唯夕再怎么也要恢复一个钟头吧,你觉得,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打赢我们这里七个人么。”

德安一只手扶着唯夕的腰,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对着唯夕在说话:“我们只有两个人,出不去怎么办?”

但他的表情分明是带着笑意和得意。威尔眯了眯眼。

德安握着棒子的另一只手一敲地面。

威尔马上就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过头去。

果然,被敲碎的门口,站着一匹巨大的灰色皮毛的恶狼,闪烁着他的金瞳。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棕色长风衣的男人。

两人依靠着已经支离破碎的大门,踩着碎了一地的红黑玻璃。恶狼发出低沉的呼吸声,整个空间之中的都开始震动。

威尔向后退了一步,恶魔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如果是我们四个打你们七个,会是什么结果呢。”德安把手一摊。

威尔皱了皱眉头,同其他恶魔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的恶魔都迅速双手合十。忽然一阵铺天盖地的黑烟之后,全部消失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威尔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你以为这样就是结束了么。”

“不能让他们走!!”棕色风衣的男人忽然叫了一声,立刻奔上前去,却没有抓到任何的东西。看着他们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夕靠在德安的脖子里喘气,微微张开眼,就看见了渐渐散去的烟雾。烟雾的尽头,牙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和棕色风衣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

唯夕直起身子,惊讶地瞪大眼睛,向前走了两步。

“校长……”

校长严肃的表情微微松懈了一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德安看看他的胸口,说道:“血已经止住了。”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唯夕转向牙:“你没事吧。”

牙摇了摇头,校长的眼睛望向了上方:“我得去看看。”

“校长,我和你一起去。”牙说。

“好。”校长按了按德安的肩膀,“你照顾一下唯夕,如果日落之前我没有回来,就去我家会合。”

德安点了点头,牙和校长往高处一跳,迅速消失在原地。

唯夕不明所以:“他们去哪里?”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德安扶他坐到旁边的长桌上,细细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边说道:“你刚才盛放血的器皿那些恶魔没有来得及带走,没有你的血复活不了撒旦。所以他们只能先去偷嗜血王冠。”他顿了顿,“然后再找机会来绑你,要你的血。”

“那是什么?”

德安抬眼看了一眼他:“我以为四年了你能稍微有点长进。”

“那真是不好意思。”唯夕说。

德安指了指他的头顶:“在上面,藏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里,血族的圣物。在加冕座位的正下方。它在1900年的时候被盗贼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而现在它应该依然静静躺在里面吧。”他说,“王冠顶部那颗宝石,听说是该隐杀死亚伯的时候,亚伯的血在田地里,唯一一块被染成血红的石头。不管传说是不是真的,它确实是一块被诅咒的石头。”德安顿了顿,“或许世俗会觉得它非常不值钱,但是对于血族来说,嗜血王冠包含了太多杀戮,意义就不一样。比那些珍贵的珠宝,要值钱很多。”

他说:“代表血族的嗜血王冠,如果真的如校长预料的那样,那么他们不光是想复活撒旦,还要复活莉莉丝。”他说,“所以他们必须找的是你,身上流着两人血的人。”他说,“我曾经以为是因为你的血统高贵,现在想想,的确也有这个道理。”

唯夕抿了抿嘴唇,走到装着自己血的那个器皿旁。把那个器皿拿起来,看着一碗暗红色的血,上面反射着自己的样子。

他往地上一倒,流了满地。

“我总是在想,其实最后不让他们复活恶魔的方法,就是让我死吧。”唯夕缓缓说。

“或许。”德安回答他。

他的脚步由远极近,唯夕想转身的时候,却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他没有说话,窝在他的颈窝里。

唯夕捧着那个器皿,静静被他抱着。彼此都没有言语。

在一片狼藉的古老而诡异的教堂中,带着残存的味道,仿佛劫后余生的幸福,又仿佛还是很久很久之前。

“说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不想我。”德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

或许之前,唯夕会很冷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想你。”或者直接一拳头过去,重重打在他那结实的肚子上。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很哭,又很想笑。

德安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唯夕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什么东西湿湿的。圈住他的手越来越紧,几乎都勒得他不能呼吸。

“唯夕。”他听见德安的声音,带着鼻音和哭腔的声音。那些湿润的声音刺痛他的肩膀和心脏,让他难受得全身发抖。

他转过身去,同他紧紧抱住,胸口贴着胸口,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

“你知道吗笨蛋。这些时间来,我一直在做梦,我梦见了你,梦见你浑身是血地跪在我的面前,一直在哭着跟我说,德安,德安,你快点醒来。你快点醒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但是我醒不来,我为什么醒不来。我在来的路上,听见牙说你的事,几乎都想把你给弄死。我不在的四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我真的很害怕我打开门的一刹那你已经死了啊……”

“德安……”唯夕终于也忍不住落了眼泪,“德安……我很害怕……”

德安把他的脸捧住,四目相对,两张已经哭得满是泪痕的脸。

“不要怕,你让我看看你。”

他捧着唯夕的脸,轻轻笑着:“你好像变得更好看了啊。”

唯夕也跟着他微微笑起来。

“傻瓜。”

德安慢慢凑近他,和他吻在了一起。

唯夕的手圈上他的脖子,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

他的气味,他的触感,他的吻。唯夕又流起眼泪。

很多年没有哭了,他也不太看德安哭。但是今晚他们却一直在哭,一直在吻,跪在地上,抱着彼此,交换着角度,变换着频率。却没有欲望,只有温情。

唯夕在朦朦胧胧中忽然有些明白,他即使变得再强大,他的世界里也只能容得下这个男人。他所做的一切,不管再伟大惊险,结果都是也只是为了他。这个现在静静和他接吻的男人。

他们最后的最后,也只剩下爱而已。

……

日落之时校长和牙也没有回来,唯夕用这些时间,和德安说了一些之后的经历。尽管他再三声明:“这没什么好说的。”或者,“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的啦。”德安却一次又一次瞪大眼睛,好几次掰着他尖细的下巴,把他的脸翻来转去左看右看。

最后,他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掌展平,看着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却在那个夜晚,被玻璃划出的一条长长的血痕。

“很疼吧。”他仿佛那条血痕还在,用手指轻轻描暮着,“我保证,以后你身上除了你脖子上我咬的伤口外,不会再添一处新伤。”

唯夕笑了笑。

德安把他的手握紧,叹了口气说道:“他们看来是回不来了。太阳看来快下山了,我们也该走了。”他四处环视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抓住他的手往前走。

唯夕被他猝不及防一拉,问道:“干什么?”

“好不容易来一次这里,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我小时候啊,总是想这样对我的公主的……”

他拉着唯夕到刚才唯夕被束缚的反十字架后方。唯夕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厅,德安一扬手,上面的蜡烛吊灯就全点燃了。

吊灯的下方,居然是一个黄金宝座。

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在蜡烛的照亮下,发出金黄色耀眼的光。宝座的顶端有两个张开的小恶魔翅膀,被漆成漆黑的颜色。

地上铺着一条鲜红色的长毯,延伸到宝座上,把宝座的一边遮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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