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只在梦中怀念。
他想告诉他,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校长把他送去了巴拉哈的一个教师那边学习血族和恶魔的法术,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但是他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用他的方式让那些恶魔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让威尔在之后的时间越来越信任他。
他想告诉他,他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现在杀死一个恶魔,就等同于捏死一只蚂蚁。但是他选择不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去舔他的脚。
威尔有时问他,主人,是不是很有快感。你是所有恶魔的偶像,他们的信仰。就像你曾经信仰的神明一样,你也成为了神。
他的容貌,他的智慧,他的强大,都让所有恶魔顶礼膜拜,为之疯狂。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快感。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他只想再见见那个人,告诉他自己很累。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夜晚,他们两个在床上,总是情到浓时,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说让自己死。
现在终于明白,他对于自己的爱多深,自己对他的爱有多深。
只是想再见一面。
“咚咚”有人敲门。唯夕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抬眼,说句“进来”。
威尔进来了。唯夕没有抬头。
他放下外套,对着唯夕行礼问好,然后开始说今天的事情:“唯夕大人,对于少数恶魔骚乱的事情,我已经查明了。是血族先挑衅,但是我还是教训了他们一顿。”
“嗯。”唯夕应道。
“明天有聚会,唯夕大人请务必参加。”
“好。”
“大人,今天您看起来很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唯夕抿了抿嘴:“没有。”
“希望如此。”威尔看了一眼他,然后站起来告辞,“大人,我们说好各取所需,我希望您一直记得这句话。”
唯夕笑笑:“我一直记得。”
威尔看着他,终于笑道:“很久不见您笑了,都快忘记是什么样子了。今年是遇见什么好事了么?”
“为什么这么说?”
“您笑得很轻松满足,让我想起刚遇见你的样子。”他说,“不过等一切都办妥,我会让大人开怀大笑的。”
唯夕闭上眼,继续挂着笑容。威尔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又空无一人了。
牙刚才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满足了。如果牙答应了,他们就一起回到学校,执行下一步的计划,如果牙没有答应。
那也很好,他就这么死去吧。反正带着这个躯壳活在世界上,也很累了。
……
唯夕看看手上的手表,然后套上外套。围上围巾。
伦敦已经寒冷,他需要让自己温暖起来。
下午三点,广场上还飞扬着和平鸽。今天这里却聚集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唯夕没有搭车,他一步步从自己的住宅走到广场。
外面围着很多人,他把围巾拉高了一些。
从他们身边走过,可以听见那些恶魔兴高采烈地在说着话。
“今天终于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教了。”
“真想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的一位朋友见过他,说他长得真的很美,血族和恶魔的混血,撒旦的儿子。怎么能不美呢!况且力量又那么强大!”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忽然召集那么多恶魔来广场。”
他穿梭于他们之间,不动声色地听着,然后绕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不一会,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
“啊来了!我们的王!”
他也微微抬头,看见他平时坐的汽车缓缓行驶到路边,然后威尔先下了车。他为后座的人开了门,后座一个穿着披风的男人就下来了,看不清他的容貌。
唯夕在人群中把手套脱掉,轻轻动了动手指。那个穿着披风的人便举起手,对着周围的人打了招呼。
“啊啊!看!他对我们打招呼!”
“哦!哦!”
威尔似乎在和披风说着什么话,然后指引他来到广场中央。
唯夕看看手表。
“诸位,请先安静。”威尔说道,“今天,我们封锁了广场周围,各位教众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主教要和大家商讨一下,最近血族越来越频繁的挑衅骚扰活动。”
他说着,对着黑披风一鞠躬:“教主,请说说您的意思吧。”
唯夕嘴角一扬,手指一动,黑披风把披风拉了下来。
在人们都伸长脖子看的时候,忽然一阵劲风。
“啊!”
大家都措手不及,连忙用手去挡。却感觉到那风是一股神奇的吸力。才发现眼前的黑披风延展成了一块巨大的黑洞,然后,可怕的是,周围的恶魔忽然一个接一个被吸入到黑洞之中。
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周围已经被结界封锁,逃不出去,也进不进来。
唯夕迅速退到人群之后,看着黑洞不断扩大,吸收了很多很多恶魔进去。他迅速发现离他刚才使用的替身最近的威尔已经跑到了结界的边缘并且不断用咒术保护着自己。
抓不住威尔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看看表,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他迅速收了披风。黑洞一下急剧缩小,然后吞入他手中的一个瓶子里。他趁着威尔还没有回过神,转头就跑。
恶魔是跟不上血族的移动速度的。
他很有自信能不让威尔发现。
手中恶魔的灵魂已经到手。他高兴地笑起来,现在,他就剩下最后的赌博,牙会不会接纳他。
到达机场之后,同样是人类的世界,这里还是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他四处望望,握住手中的瓶子。但是过了五分钟,机场的广播一直不停地广播着,却看不见牙的影子。
“他果然不肯帮我?”唯夕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
“德安说你是笨蛋,你果然是。”
唯夕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身后的高大男人。他拉起唯夕的手,把唯夕脖子上的围巾往上一扯:“走,跟我来。”
“你还是来了。”
“我相信你一次。”牙说,“我从来对血族没有好感,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可以信任的血族。不过如果你骗我,我会随时中途退出。”
唯夕没有说话。
“手上的瓶子是什么。”
“到了学校你就知道了。”
牙从口袋里摸出假的证件,塞到唯夕的手里:“我是瞒着家里的人才跟你出来的,你这回,一定要好好和我解释一切的事情。”
“好。”唯夕淡淡点点头,“但是现在时间不多,我们一定要先回到神学院
☆、三十
【三十】
飞机在空中飞翔。当到了一定的高空时,纵使下面阴暗多雨,还是会显示出一片清朗。那是下午的时间,快接近傍晚。太阳已经快要西下,在云的那一端。散发出金黄色,亘古不变的光。
唯夕和牙在飞机上,飞机飞往那个他们在那里待了四年却从来不知道方位的神学院。
很多时候,唯夕也不是没有想过,那个地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即使你和它四目相对那么近,在里面生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贴近不了。
他想起四年前救他的校长,乔岩。他悉心创办了这个学院,把那些没有办法在正常人中生活的种族带到这里来接受高等的教育,即使他们多数都憎恨神明,好比血族和狼族,他也依然带着希望他们能够更加接近真善美的心愿让他们来到这里。让那些在人类眼中怪异的,凶恶的妖魔鬼怪们能更加成为一个能接受这个世界的人,而让世界接受他们。
他对校长是有感激的,就算他现在依然看不透他。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他到底是善还是恶,还有,他究竟是谁。但是唯夕还是不能原谅他,他不管他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最后的目的还是利用自己。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他把他带来到这个神学院,他一定还是那个安静的学生,过着另一种平淡又一成不变的生活。
唯夕觉得有点累了,把头靠在椅背上,从狭小的窗户看向窗外。
父亲啊,母亲,你们让我出生的目的,就是利用吗?被人类,被血族,被恶魔。那么多年来,从来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即使现在好似站在高处,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微微一仰头,依然只能看见无尽苍穹的寂寥。他知道他要的不止这些而已。
“我在这些年,接触过一个心理医生。”他忽然在牙旁边开口,唯夕没有转过头,他还是看着窗外,消瘦的侧脸蹭着微长的柔顺黑发,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我告诉他这些年来的一些事,他问我,你是为了感情去复仇,还是为了自己去复仇?复仇的结果,最后的最后,你的情人能复活么?”
“我当时摇着头就哭了,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不管怎样,德安都不会复活。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我需要做些什么,为了他死后的世界做些我理所应当做的事情。那时候,我被校长送到了巴拉哈,找到了我当时的老师,我在那里辛苦地完成他指定我的学习任务,一直到今年年初。我从那里回来。”
“你是被校长送去的?”
“是。”
牙点了点头:“难怪之后我在学校都没有见过你一次面。原来是你离开了。”
“其实我应该在那里待更加长的时间,不过我不能管那么多了。因为我偶尔一次在我老师的房间中,发现了一本书。他把它随意放在一堆旧杂志里面,似乎对它并不在意。但是我无意翻开之后,发现了这样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是否真实可信,我都不想去考证,但是就像给了我希望一样。然后因为这篇文章,我告别了我的老师回到伦敦。并且找到了威尔,告诉了他合作的想法。”
牙的手紧紧一握,盯着唯夕的脸庞看。
“威尔那时候也在走投无路中,他听完我的话后立刻就和我决定合作,毫无顾忌地相信我。因为他必然觉得,我这么多年来无依无靠大约也是认清了现实和接受了他的想法,我需要有他的力量才会再去找他的。总之,我回伦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商量之后,我们成立了这个教会。”
“恶魔必须团结,这是我灌输给他的想法,他最后也认同了。这是我需要做到的第一步,然后让他们臣服于我,这是我要做到的第二部。”
牙和他靠得近了一些,他皱起眉头,盯着唯夕的脸:“那篇文章是什么?”
“一个关于复活的古术。”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快到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牙才发现,窗外已经是夕阳。深蓝色的天空,却没有变成完全的黑夜。太阳还在云的那端露出一点细密的颜色,从太阳为始一直延伸过来的金黄,同深蓝色相互混合,变成一种金光四射的绝美景象。但是很快黑夜就要来临。
他听见飞机的轰鸣声。和唯夕细微的呼吸声。
直到他听见唯夕一声微弱的声音,飘入耳朵:“我可以让德安复活。就在今晚。”
那声音在牙的耳边炸响,他对着窗外张大着眼睛,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
牙伪造的身份证件上,两人是来自伦敦的两兄弟。都是狼人。
骗上飞机和进入校园,那都是十分容易。但是之后,神学院会进行进一步的身份核对,那个时候能不能瞒过去,他们不知道。唯夕并不是第一学期就来到这个校区,并不知道规矩。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他在下飞机的路上和他悄悄说完这些话,唯夕思考了好一会,然后迅速对着牙说。
“从入校门到大礼堂集合,那之间大约是十分钟的路程,然后再是校长讲话。这些年一直不是校长本人来讲话,那个老头非常罗嗦,所以我相信他可以讲两个钟头左右,然后是进行身份核对。”唯夕想了想,“现在是晚上七点,就算讲完,我们也等不到十二点。”
牙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包,思考了一会,挨着唯夕的身体,他比唯夕高上很多,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来:“那么我们需要做一些延迟的时间。”
他若有所思地拿出电话,在全键盘的黑莓手机上按了一会。咬了一下嘴唇,忽然溢出一丝笑容。
“如果让他们找不到核对的资料,或许可以拖延一会。”
“你是说,让网络发送延迟?这样他们没有办法核对我们的身份资料……”
“没错,这个我还是可以做到。”他的大拇指一按,然后满意地把手机放进裤袋。
唯夕忽然也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浅色的瞳孔在光亮的机场通道里,笑容明晃晃又真诚,让牙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说的都是真的吧。”他顿了顿,苦笑一下,“德安会回来。”
唯夕收起了笑容,抿着嘴点了点头。
连他都放弃希望了,这些年。这个人从未放弃过。
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牙的手下给他的回信。牙和唯夕正好提着行李进入校园。踏入的那一刻,思绪纷飞,那个古朴又深沉的大门,在校门口矗立的灯。那灯的光线柔和,让黑暗中的大门的轮廓看得清晰,上面缠着蔷薇藤的的镂雕古铜门,又一次在这里静静等待着他。
唯夕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这个门前,期待一个新的开始。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这里,身边是疾走说笑的学弟学妹们。他们跟着那大道和两边的灯火,一齐走向一个方向,似乎是跟随着什么的指引。
一切恍如从前,他期望那是他所期望的新的开始。
然后他们两个人,一起踏入。
……
途中经历了两次检查,都十分容易地过关了。大礼堂已经人声鼎沸,两人挑着位子坐下。牙开始通过手机远程指挥。他翘起腿悠闲地坐着,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敲击。唯夕则在他的旁边,带起帽子,他知道自己的容貌一定会惹人注意,却依然时不时看向大门。
周围的人都被这面容和身形都无可挑剔的两人吸引了目光,很快唯夕就发现了这一点,轻轻啧了一声。
“你太引人注目了。”唯夕终于小声抱怨道。
“引人注目的是你。”牙头也没有抬,过了一会,音响里传来一声“安静”,唯夕还想说什么,牙制止了他,“好戏开始了。”
唯夕挺直的肩膀松了下来,转眼看向台上讲话的人。
“各位新生,你们好。今天非常高兴能看见你们来到神学院,进入这里……
……
……
好,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情,由于学校的网络问题,新生的名单迟迟没有送达,之后的身份检验我们需要大家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那么,期间,大家就一起观看一部影片吧。”
说完之后,大堂里出现各种声响。又热闹起来。
只有唯夕在旁边低低笑出声来,牙在旁边把手机放入裤袋,拍拍他的手背,“灯一暗,我们就走。”
唯夕摸了摸随身包中的那个瓶子,用上牙死死咬了一下嘴唇。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快感从自己的脑子延展向四肢,仿佛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会忽然跳动起来。
他贴近牙说:“等会跟着我走。”
“目的地是?”
“钟楼。”
我要让一切重新开始。
神学院的钟楼。那是唯夕来到这里第一个见到的建筑。他在之后和德安分开的四年里,经常做着那样的梦,梦见在午夜敲响的钟声,看不见尽头旋转直上的楼梯,多个小窗中射入光束。
他拾级而上,期望能找到黑暗之中的人,但是周围空空如也。只能听见钟楼内齿轮咯啦作响,古老又让人毛骨悚然。
很久之后,他才豁然开朗,那个反复折磨他的梦,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我们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这里。站在我们坦诚相见,互许誓言的起点。
牙和唯夕到这里之后,两人推开钟楼前被黑色藤蔓缠绕的大门。门打开时候发出刺耳无比的响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唯夕使用法术做了一个光球。光球漂浮在空中,照亮了前面的路。
阴气森森的钟楼,挂满藤蔓的门,和空气中弥漫的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唯夕向前一步,德安忽然拉住他的肩膀:“等一下。”
唯夕侧脸看他。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牙说,“你说,能让德安复活,究竟是怎么复活?这个钟楼一直是神学院的禁地,七原罪的恶魔第一个诞生的地方就是这里。我一直觉得它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唯夕抿了抿嘴,垂下眼:“跟上吧。”
这个少年终究变得不那么坦诚了。牙这样在心里想着,上前了一步。
“虽然帮你到这里,如果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依然会阻止你的。”
他在他背后低声说道。
唯夕把门推开,光线漏入,指引道路的光球缓缓飘入,他的脸因此被映照得苍白无比。
“我知道。”
一样的场景,仿佛时间从未流转。印刻在这个满是台阶的钟楼,只有它在咯啦作响而已。唯夕拾级而上,把包中的瓶子掏了出来。
牙看见他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恶魔。”
“恶魔?”
“我的祭品。”
牙更加吃惊,快步走上:“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恶魔的魂魄?”
“这就是我建立这个教会的原因,我要吸引很多很多的恶魔,就是在这个夜晚,把他们作为祭品,贡献给这个时钟。”
月光从那些一个个犹如洞口的窗口照入,纵横交错着。
快要十二点的月光,今晚不知道为何特别的明亮。
“月亮从千百年前就存在,恒久不变,时间仿佛未走。”唯夕忽然轻笑起来,把手中的瓶子拔开盖子,举高。
瓶盖拔出的一瞬间,许许多多的黑色灵魂先后涌出,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它们飞速在两人的周围移动,带来了不寻常的压抑气息。然后那些灵魂,仿佛一个个都在用哀怨的声音唱着悲歌,空气中此起彼伏的低叫声,让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到底,抓了多少……”
于此同时,周围的光线忽然全部暗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旁,忽然亮起了两排蜡烛。蜡烛的火越来越大,把周围的灵魂都烧得惨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在这里回荡着,那些黑影变成了股股黑气,然后蒸发不见。
旁边齿轮忽然停止转动。发出一声停下的巨响。
月亮高过钟楼顶部。
眼前的蜡烛恢复正常,出现一条平坦的大道。
牙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看四周。根本没有德安的影子,一切却似乎已经停止了。他很奇怪,问道:“德安呢?”
“你刚刚问过我吧,这个钟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唯夕顿了顿,向前走去。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它的确是汇集了多少邪恶之气,但是它最大的作用并不是这个。”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齿轮又动了一下。牙转头去看,它们忽然全部往反方向开始转动,整个大地都开始抖动,声音比从前还要响上千倍。
“怎么回事!?”牙和唯夕的身体贴在一起,唯夕却忽然拉住他的手。
“走。”
“啊?”
“这个钟楼的作用,是反转时间。”
他说完拉着牙开始奔跑起来,沿着那一路烛火照耀的大道,一直向前跑去,满心以为前方没有尽头,却在一堵高墙之下停了下来。
唯夕盯着那墙壁看了一会,牙指着上面的突起说道:“要爬上去。”
他说完,便一把托起唯夕,唯夕吓了一跳,一只脚踩到上面。“爬”牙说道。
两个人顺着这个地方爬上去,唯夕很快摸到了一个缝隙,他意识到,这里有一个可以开启的地方。他摸到把手,然后用力向后方拽动。
发出低沉声音的小门,被缓缓打开了。迎面而来了光。和与众不同的空气。
唯夕用力往上一爬,爬到小门上,外面有一小块平台,但是他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牙,牙!”他转头对着还在他身后的牙大叫了两声,牙看着他的摸样,连忙爬了上来,唯夕爬了出去,牙从门内探出头来。然后,连他也不敢出声了。
他们两人在一个高处,远远望去,被一片薄雾覆盖。但依然可以看见朦朦胧胧中还并未完工的塔桥,上面各种钢筋戳出,一个大概的形体被勾勒而出。泰晤士河在这样一个阴天,上面布满了来往的船只,蒸汽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整个河流显得那样拥挤而热闹。
微微低下头,就能看见街道上的行人和来往背驰的黑色马车。四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还没有高楼的时代。这个蒸汽和雾气密布的伦敦。他们转身,抬头望去,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是那座现在依然矗立的大本钟。他们渺小地在表盘上的一个小口,而再进入门后,那地方就变成了无尽的黑洞。
“这……这是……”
用恶魔的灵魂作为祭品,让钟楼反转时间,带我们回到这里。
钟楼反转之后,可以改变历史。他要在这里带回德安。
在这个伟大的黄金时代。
“维多利亚时代,十九世纪的伦敦。”
……
因为服装太过显眼,牙和德安相互商量了一下,不谋而合。他们从高塔上跳下毫不费力,拐进了了一个巷口。那个潮湿阴暗的角落中伺机而动,很快便看见两个迎面而来,走得腰杆笔挺,穿着黑色西服带着礼帽,仿佛是奔赴去宴会的英国人。
很快,两个英国人的脚步声忽然消失在了街上,然后,两个人赤身裸体晕倒在那个角落。
牙细细打量着唯夕,唯夕把礼帽带上,用眼神询问牙。
他的眼睛颜色极浅,一身黑白分明的正装一穿,包裹着他纤瘦的身材,衬得他优雅而从容。黑,白,灰,和谐到无可挑剔。牙几乎都要挪不开眼了。
“德安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在一起了吧。”牙最后只能笑了笑,为自己系上披风,然后把头顶的礼貌压得低了一些,对着唯夕低笑,“少爷,现在我是你的保镖。”
他把手杖递给唯夕,唯夕架到手臂上去。
垂下眼去,浅浅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来到伦敦定居,对这里并不熟悉,不过,我想找到德安的家应该并不困难。”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唯夕,“现在的年份?”
“1884年。”唯夕说,“德安亲手杀死自己兄弟的那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好消息呦, "SinBlood" 已经写完了, 所以以后莪会努力的帮阿落更新,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天两更哦。
☆、三十一
【三十一】
唯夕记得和德安在一起的时候,上历史课,老师正在说十九世纪的日不落帝国。德安转着笔,带着一些懒懒的笑意说道,我这个时候已经出生了呢。但是我被关在家里不能出来,否则我就能和你说说它真正的样子。
唯夕翻着书本,当时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你不被关着,我今天就能在课本上读到十九世纪一个风流成性的吸血鬼的故事。
德安听后低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我百年之后,也要人给我们盖棺定论。”过了一会他又笑了起来,“我想起来,我们是长生不死的。”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唯夕已经模模糊糊不记得了。
他把帽沿压低,在和天空的缝隙之间,看着眼前的街道。过了一会,牙从后面奔了过来。
“找到了。”
“嗯。”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一辆出租马车。面对面坐着。许久窗外飘来一股浓重的工业气味,唯夕用手杖撩开一丝帘布,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衣衫褴褛的乞丐和穿着朴素邋遢的工人,满地的油污和垃圾,还能听见有人粗声粗气地骂着脏话,然后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了。
背地的贫穷和表面的浮华,偶尔只隔着一条长街便完全不同的摸样。这和当时课本上看见的,又微微有些不同。
“虽然找到了地址,但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做?”牙问道。
唯夕把帘布放下,脸上紧绷的表情一点点松懈下来。他垂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才对牙说:“你觉得我们直接和他说,他会相信吗?”
牙摇摇头。
唯夕又沉默下来。
“你和我说,你在那本书上看见的复活的古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牙问道。
唯夕用手轻轻弹着身上的灰尘:“从古代把他杀死,然后带回灵魂。注入到他的躯壳之中。”
“那……那口棺材?”
“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找到了。”唯夕顿了顿,“就是我不敢打开。”
牙的眉头松了下来,苦笑道:“我懂。”
千百根极细密的银针扎入体内,纵使再好的恢复能力,那也无济于事。他们都不敢去想象掀开的一瞬间,看见的会是怎样一幅惊心动魄的场景。
对于唯夕而言,那个高大的,光辉的男人。他想象不出一丝一毫他千疮百孔的摸样。
“那,要把他杀死?”
“没错。”
牙又皱起眉头:“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四年前就开始和自己打这个赌。一直到现在,我不能停下来了。”唯夕纤细的发丝在车厢中微微颤动着,侧面苍白又瘦。
停不下来了。都停不下来了。
一想起就要见到那人的脸,黄金色的头发,他就觉得早已停止的心脏要重新恢复跳动一样。
马车从这里压过街道,终于从熙熙攘攘一直到僻静。在一条长道上,就听见鸟鸣和车轮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碾压过的声音。终于,马嘶一声,车停了下来。
车夫为他们两人大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迎了下来。牙给了他三个先令,他对他们微笑道:“谢谢先生。”
“不用。”牙说道,“请问你,从这里往前走,是不是就是勒森庄园?”
车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说道:“是的先生。不过先生,你们是要去那里吗?”
“不错。”
“先生,容我说一句,外面都传说勒森一族是魔鬼的后裔,到了晚上这条道路阴气森森的,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牙和唯夕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牙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那么再见,先生。”
马车走远了。
他们沿着这条小道一直向前,似乎是因为刚下过雨,小道泥泞不堪。两旁的花也都溅上了泥浆水,却闻到一股雨后潮湿的气味。
“我是这样计划,我先登门拜访,拖去他们两夫妇。然后你从后院潜入。看见德安,就立刻杀死他。”
“不行……”唯夕摇了摇头,“我不能立刻杀了他,如果他的灵魂不能接纳我,不能和我再回到现代。这是那本书上说的。”
牙咬了咬下嘴唇,两人一抬眼,忽然看见面前的一幢豪宅。
棕红色的外墙,巴洛克风格的繁复门窗,在外部的旋转楼梯扶摇直上,枯萎的爬山虎布满了半边的墙壁,而在冬日里,窗棂上却还盛开着血红血红的蔷薇花。
他们两人停下脚步,牙拍拍唯夕的肩膀:“那你就试着让他接纳你,你要知道,你们彼此的身体中流着一样的血。他的灵魂也一定从百年前就已经等待着你的到来了。”
空气中湿润的气味带着寒风钻入肺部,唯夕忽然一时之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不知所措起来。
牙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阵,然后松开,吐了一口气,说道:“就这么办吧,我们别无选择了。”说罢,他向前走去。
唯夕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努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才向着牙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依照着记忆来到这幢房子的后院,脑海里时刻回想着他和德安曾经接触的时间中,他们说过的一些话。那些碎片被他一路上拼拼凑凑,最后他这样想到。
德安的房间应该是离后院不远的一处地方,如果用瞬间移动,他应该很快可以到达。这个房间之中,现在应该没有能和他对手的人。
他告诉自己,找到德安,然后告诉他真相。这是他唯一的路。
却又在想到德安的样貌时,觉得浑身欲火。
脚下是悉悉索索的声响,草蹭着裤腿和披风,仿佛是给他宽慰一般。他终于到了后门,后门的样式非常的简朴,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他把手放在门上,很容易就穿越了过去。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墙壁,细细在心里数了。刚想快速移动上去,却忽然看见那扇窗户的窗帘被一下拉开,然后一人站到了窗口。那人迅速把窗户打开,一跃而上,刚想跳下来,就看见窗下看着他目瞪口呆的唯夕。
他吓得“哇”大叫一声,终于一失足掉了下来。
唯夕飞快移动上去,想伸手抱住他。但是对方往下坠的力量实在太大,唯夕一个不稳向后倒去,两人狠狠砸在地上,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幸好草地柔软,唯夕的腹部却被他狠狠压着动弹不得。他刚想推开,却觉得背上一空,然后轰隆一声,两人都一声惊叫,然后跌入到了一个大洞里。
唯夕看见上面的天空越来越小,然后被黑暗覆盖住。落到的地方却很柔软,根本没有摔痛,只是压在他身上的人实在太重,他的手抵住了他的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能感觉到对方碰在他颈窝里的热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香气非常熟悉。
一股电流流窜全身,那人从窗口跳下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只是本能地用手去接。
听见刚才跌落的洞口有人敲了敲,一个女人嬉笑的声音:“笨蛋,叫你逃,知道你会从窗口跳下来,怎样,我算得准吧,关你两天,你就张张记性吧。”
唯夕身上的人嘴里“哼”了一声,然后缓缓从他的身上爬起来。
“谢谢。”他坐到一边,说得低,声音充满磁性。唯夕却愣住了。
他这一刻应当有很多心情,喜悦,悲伤,委屈,或者索性坐在这里,对着这个“陌生人”流他四年来在心中所有积聚的眼泪。但是他没有,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发现眼前忽然出现了光。
那人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一支蜡烛。照亮他一整张脸。
记忆中金色的短发,比那时候还要短上一些。穿着洁白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他的双眼里还是有那么不羁高傲的神色,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但是却比从前的他多了一点单纯。
他看见唯夕的瞬间,也有些发愣。唯夕跪坐在地上,头上的礼帽已经掉落。黑暗中一头漆黑如夜的及肩头发,一双漂亮浅色的灰色眼眸,浑身的黑色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黑猫,张着它无助的眼睛。他定定地看着德安,仿佛要把他看个彻底。
两个长得妖异美丽的少年,在这样的情况下,愣愣地对视起来。
最后那人扬起一边眉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怎么,我脸有什么不对?”
唯夕没有做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摸了摸被他撞得难受的腹部。他逐渐走近,忽然蹲□来,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腹部:“对不起啊。刚才一定是压到你了。”。唯夕能感觉到他的头发和自己头发渐渐摩擦,他一下抬起头来,他们的鼻尖都几乎要对在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叫出他的名字。
“德安。”
☆、三十二
【三十二】
德安愣了愣,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唯夕:“你……你是谁?”
唯夕把他推开了一点,自己站了起来。他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到他的面前,所有的话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你不像庄园里的仆人,难道是客人?”
“我说的话,你都相信吗?”唯夕忽然说,“我可能要和你说一件你接受不了的事情。”
那个金发的男人又低低笑了起来:“我还没有什么接受不来的,你说你是我父亲,我都能接受。”
他似乎对这里熟悉,转身在四处找起东西来。蜡烛忽明忽暗的,过了一会,他终于懊恼地骂了一声,说道:“姐姐这次玩真的,还真不给我留一条活路。”
“姐姐……莲泽小姐么。”
“呵,你连她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德安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似乎还在找寻最后一丝希望。
唯夕却忽然难受起来。他想起了刚才莲泽的声音,他也能想象在阳光下笑得放肆的少女。她日后要带着一条永远没有知觉的腿,背负着家族和弟弟的命运,以及恋人的背叛,而活的痛苦至极。
德安停了下来,依靠着他坐下:“好了,不管你是谁,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唯夕。”
“哦,唯夕。”德安垂下眼睛,“你不是说,要说我无法相信的事情么。反正无聊,不如说来听听。”
唯夕坐直身子:“真的都相信?”
“嗯。”
“我和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唯夕缓缓地说,“我来自一百多年以后。你会在未来认识我。你会变成我很重要的人。”
德安愣了愣,脸上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们遇上了一些麻烦……你死了。我要来这里杀了你,带走你的灵魂,带去未来……”
“哈哈哈哈,看你长得不错,编的谎话倒是够假。”德安坐到他旁边。
“我没有骗你!”唯夕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让你杀,你来杀了我吧。”他展开双臂,露出自己的胸膛。扬起自己尖细的下巴,“来吧,往这里刺。记得用银刺,一般的东西伤害不了我。”
银刺两个字真如一根刺,狠狠扎入他的心口。他觉得胸口剧痛起来。
未来的德安还在那个密闭的棺材中,被千万根刺钉住身体。他是怎么死去的啊,每次想到这里,他都无法抑制地想捂住心口。
他看着德安的胸膛,轻轻把手覆盖上去。德安愣了一下,刚想说“喂,干什么。”,唯夕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还是完整的,多好。”他的嘴唇颤抖着说道。
德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不忍心挪开他的手,更想再拉近一点点。
……
……
德安没有相信他的话,不过对他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唯夕也懂了德安所谓的不给活路是什么意思,莲泽把食物全部断了。而且,把他的口粮也给断了。没有血喝,德安开始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唯夕比德安要安静很多,但是随身携带的药丸只剩下一颗,只够一个人的份。
“如果你真的难受,你把这颗吃掉吧。”唯夕从怀中摸出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猩红色的胶囊。
德安咽了咽口水,却依然十分从容地笑道:“没关系。”
“吃。”唯夕递到他的嘴边,“我能忍两天没有关系,但是你现在还小……”
“够了。”德安烦躁地抓了抓头,“留着吧,谁实在支持不住就服用。”
唯夕抿了抿嘴唇。把药丸一下倒入嘴里。德安转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唯夕却忽然一下扑了上来。
“喂,唔!”
他的嘴忽然被吻住了。然后双唇被撬了开来。他的下巴被唯夕死死按着不能动,他想咬他的舌头,却感觉到一股血的腥气和甘醇从对方的嘴里出现。忍不住贪婪地吸了两口。他的舌头不安分地出来了,想在他的嘴里索要更多更多。
血从两人的嘴角流下来,染上了唯夕的手指。一个意料之外的漫长深吻。
等到两人分开,德安还俯下身子,含住他的手指细细吮吸起来。直到把那些血悉数吸入肚子,喘着粗气,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慢慢张开眼睛,对着唯夕说:“你真乱来。这是我的初吻。”
唯夕跪在他前面不远,微弱的光芒之下,灰色的瞳孔里浮着淡淡的东西。嘴边还有刚才残存的血迹。然后他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你的初吻,原来不是给别的女人的。”
德安皱起眉头。
“但是我一定会和一个美人完成初拥。”
唯夕哈哈大笑起来。
他轻轻揉揉眼睛,靠近了他,德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压在他的后脑上。唯夕近在咫尺的睫毛,又长又细密。被他谜一般犹如海妖一般的眼睛盯着,德安的魂魄也要被他看出来。他眼下大片的阴影,那么忧伤,那么安详。他在他接近的一瞬间有一种这样的错觉,他觉得他似乎真如他所说,并且对于他,是非常重要的人。在遥远的未来的某一天。
然后他的吻送了上来,不是刚才那样,是一个真正对他的吻。
他湿漉漉的,不带欲望的温暖嘴唇。
德安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在明灭的灯光下,不去打扰这个漫长的过程。
他觉得,他真的是他的爱人。哪怕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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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
下章就出洞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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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管家再一次声明,“您没有预约过,不方便和老爷夫人见面。”
牙恭恭敬敬又鞠了一躬:“我真的找他们有急事。”
管家已经没有了耐心:“先生,你已经来了两天了,夫人和老爷不在就是不在。你不可以进去。”,准备关门送客。旁边却忽然慌慌张张跑来了一个仆人,他对着管家耳语了几句之后,管家的神色骤然变化,说道:“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