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心心在青城杀人已不止一次,每次杀人之前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去详细探查杀人地点附近的大街小巷,甚至连哪里有厕所,哪里的污水沟多宽都会一一探查明白。欧阳立虽然家就在这里,但他日常所去的地方绝对不包括污水横流的贫民窟。现在他居然想凭借对这里地形的熟悉甩掉张心心,实在是不智的厉害。
欧阳立三转两转,身后已经没有了脚步声。他喘息着站住脚,嘿嘿的笑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张心心。
在他左边的墙上好象有响动。他转头去看。
张心心就坐在墙上,两只脚荡来荡去的,好象在荡秋千一样。
欧阳立大叫一声,抬腿就跑。
他七转八拐,哪里脏往哪里跑,哪里乱往哪里钻。按照他的想法,这么脏这么乱的地方,一定是张心心不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容易逃掉的地方。
这是他这个从不给拿不出二十两银子以上的人看病的高级大夫的想法。
可惜,他并不知道,张心心在贫民窟里住了七年。
他跌跌撞撞的冲到一堵婑墙后面,想躲起来。婑墙后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年青女子惊慌的提着裤子站起来。
“抓流氓啊!”年青女子扯着嗓子叫道。
欧阳立差点没气死。
“别叫!别叫!”欧阳立气都喘不过来了,实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锭银子,喘息着说:“银子,拿去,银子!”
年青女子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连连后退,后背直顶到了墙根,口中大骂:“流氓!拿走你的臭钱!”一边骂她的眼睛一边看向欧阳立的身后。
欧阳立喘息着转头,一把草叉迎着他的眼睛击下来,重重击在他的头上。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草叉,狠狠的向欧阳立打着,嘴里大骂:“打死你个流氓!”
欧阳立被这一草叉打的头晕目眩,一下跌倒在地上。他就地一滚,避开第二下,一伸手已经抓住草叉。
虽然他的武功比起张心心要差上好大一截,但和这种只有蛮力的人相比,他还是高很多的。
拿草叉的男子看到欧阳立抓住了草叉,当即用力向回拉。
欧阳立顺势向前一送,草叉柄重重撞在男子的胸口,男子撞得大叫一声,向后就倒。
那年青女子向青年男子扑去,嘴里大声叫嚷着:“二黑哥,你怎么样了?要紧吗?”
欧阳立慢慢坐起来,揉着脑袋上的青包,感觉自己真的很要紧。他爬起来正要骂这两个穷棒子捣乱,却看到一群人手里拿着草叉、木棒、菜刀甚至板砖涌了出来。他们一个个乱叫乱骂,直向欧阳立冲过来。
欧阳立大惊。一个两个他可以对付,三个五个也能应付,但这十几个人一起冲上来,后面只怕还有几十上百,他可真的应付不了。他跳起身就跑。但他只顾着防备这一群拿着各种奇门兵器的人,却忘记了地上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二黑一看他要跑,草叉一伸,正好绊在他的脚上,他结结实实的跌了个嘴啃泥。
这一下他可没机会全身而退了。草叉、木棒、板砖齐下,中间还夹着七八只满是臭泥的大脚,他在地上到处乱滚,大声嚎叫。
突然,在人缝中,他看到了张心心。
张心心淡定的坐在一个肮脏的小摊前,正在喝着廉价的茶水,她的眼睛看着这精彩的一幕,感觉今天这五个铜钱的茶水喝的真值,居然还有免费的武戏可看。虽然场面血腥暴力了点儿,但倒也不失为一出好戏。
欧阳立的身上鲜血飞溅。一把生锈的菜刀砍在他的左臂上。
他大叫一声,拼命一把抓住打在身上的木棒,全力一拉,拿木棒的人握持不住,木棒脱手。
他也不管还有多少东西在往他身上招呼,手中木棒舞起,四面乱打,这一下拼命自卫,周围的人一时无法抵挡,纷纷退后。
他爬起身,向张心心直冲过去。
“别让他跑了!”几十人异口同声的大叫。在欧阳立周围,出手攻击的、出嘴吆喝的、出眼看热闹的,已经围了足有上百人,把这小巷前后都堵得水泄不通,欧阳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掉。
欧阳立根本就没想再逃。
他冲到张心心身边,手中木棒一扔,扑嗵一声跪下,向张心心连连磕头。
他根本没说什么话,因为他相信张心心知道自己的意思。
张心心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需要他的医术和接骨花,她现在已经出城了。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欧阳立如果真能活下来就算是幸运了。但她要找回那半丛接骨花,还要借助欧阳立的医术去医治易夫人。青城的大夫们对欧阳立的人品无一认可,但说到医术,特别是接骨之术,却没人敢自称强于欧阳立。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片向人群挥舞,嘴里高声叫着:“都住手!我是知府大人特派的捕头,特来拿这个到处偷窥妇女的淫贼!”
人们纷纷站住。
张心心一脚把欧阳立踹倒在地,继续向人们大声说:“这个淫贼多次偷窥妇女,巡府大人亲自点名要把他捉拿归案,大家不要急,把他交给我,巡府大人一定会判他死刑!”
“把他千刀万刮!”人们群情激愤,手中高举着菜刀、板砖、烧火棍等纷纷呼喊。
欧阳立老老实实的跟在张心心后面走在小巷里。他的脸上不但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还红一块白一块绿一条的。红的是蛋黄,白的是蛋清,绿的是波菜和白菜。
既然已经有巡府特派的捕头来抓,人们也就不再群殴欧阳立了,但臭鸡蛋、烂菜叶之类的却难免被扔在欧阳立的头上。
张心心背着手施施然的走着。她一点也不担心欧阳立逃跑。如果不逃跑,欧阳立至多只是一刀绝命,如果逃跑,那些菜刀烧火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种酷刑可远比张心心的剑可怕多了。
欧阳立并没有问张心心带着他要去哪里,随便哪里也比这里强。况且,既然在无人的小巷中走了这么久张心心都没有拔剑,那么他这条命还是有希望的,他可不想惹恼了张心心,无论是张心心杀他或者再把他交给那一群穷棒子,他都受不了。
他看着小巷的方向,前面远远的,传来大街上的喧哗声。从方位上看,应当是在钱老爷家附近。
巷口站着一个人。这人一脸的皱纹,头发半白不白的,但脸上的肌肤却很紧绷光滑,让人猜不出年纪。
张心心站住。她的手握住剑。
她感觉到一股杀气。那是她杀手的本能,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对面这个人身上那股可怕的杀气。那个人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着,但张心心感觉到他的身体好象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张心心?杀手张心心?”那人慢慢问。
张心心点头。她没必要遮掩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何况这个人既然已经问出,想遮掩也遮掩不了。
“我叫胡三刀。”那人做自我介绍,“是刘青云的师傅。”
刘青云!张心心的心里痛了一下。如果不是刘青云,她可能仍在做她的杀手,阿福可能仍在每天等待着她回家,阿土可能仍会每三十天去看她的灵位一次。就是这个刘青云,让她生活的一切都改变了。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阿土胸口那致命的一道剑伤。
胡三刀深深的叹息着:“青云这个孩子的确有些过份,他自以为天下无敌,却没想到天下不只有武功,还有血咒。他手段粗暴,心中没有是非善恶,对普通百姓也乱下杀手,说实在的,有这样的弟子,是我的羞耻。”
张心心没想到胡三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本以为胡三刀是来找她报仇的。但是,不对!如果胡三刀不是来找她报仇的,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那么强烈的杀气?
张心心的手再次握紧剑柄。
胡三刀继续说下去:“我很惭愧,我没有教好他。但我的弟子,是不能任由别人残杀的。”
这就是胡三刀来的原因。他仍是来寻仇的。虽然他也承认刘青云该杀,但不能由别人来杀。俗话说,孩子总是自己的好,老婆总是别人的好,在胡三刀看来,弟子也总是自己的好,无论自己的弟子有多差,他自己要打要骂要杀都可以,但别人是不可以的。
“请拔剑。”胡三刀说。
张心心小心的、一寸一寸的拔出自己的剑。
胡三刀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奇的神色。
他打听过张心心的武功。李战的几个同僚详细的形容了张心心在赵本善家后院的每一个动作,梦怡院的姑娘和客人在胡三刀的威胁下用尽一切办法形容了张心心是如何抵御李战和刘青云的。
他自认对张心心的了解甚至比张心心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多。
但现在,他的第一招居然被张心心破解了。
不要以为只有拔剑刺出时才是出招,出招有许多种,而拔剑刺出是最笨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