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魈没有回答,他走到白安生的书桌边,背对白安生,提笔写了个字,他用手盖住下面的一半,只留下上面的一点一横,问白安生:“这是一个什么字?”
“高!是高字!”白安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夜魈慢慢放开手。
那是一个方字!
高字固然起笔是一点一横,但方字又何尝不是?
白安生刹时间脸如死灰。
他居然资助自己的仇人十年之久!
他大吼一声跳起来,扑到墙边一把拉下挂在墙上的刀,向门口直冲过去。
门一开,他和一个正匆匆赶来的镖师撞在一起。那镖师被撞的直飞赶来。
人影一闪,夜魈已经从白安生身边硬挤到门外,一把拉出镖师。
“什么事?”他问镖师。镖师惊魂方定,一时弄不清是谁在问他,顺口答到:“方大安死了!”
白安生停住脚。“在哪里?如何发现的?”他大声问道。
“在三条街外,是过路人发现的。”
白安生一时左右为难。他不能再等下去,必须立刻手刃仇人,但方大安的死也不能不管。
“我们先去调查方大安的死因,”夜魈看出白安生的为难之处,“仅凭半个字来认定凶手还不够,晚上我们再来确认一下究竟方学文是不是真凶。你不想再次杀错人,是不是?”
白安生点头,随即问道:“为什么要晚上才去确认方学文是不是真凶?”
夜魈微微一笑,“因为这个计策只有晚上才能用。”他看着张心心,“晚上,只怕要辛苦你了。”
张心心有点犹豫。她不知道夜魈打的什么鬼主意,但现在她当然不能问,只好点头。
夜魈笑了。那是一种。。。有点象小孩子想出了一个鬼点子的坏笑。
“快走!”白安生有点不耐烦。无论是确认方学文是不是自己的仇人,还是调查方大安是如何死的,都等不得。
他们现在看着方大安的尸体。
那尸体非常奇怪。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的伤痕,而且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微笑。但尸体已经微微有腐烂的迹象。
方大安奉命调查是谁造谣说张心心和夜魈是被请来杀杂姓的杀手的,从领命出门到现在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就算出门后立刻死去,这么短的时间内尸体也不会腐烂,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种奇怪现象?
“下毒。”张心心、夜魈、白安生甚至包括方县令都异口同声的说。事情很明显,一定是有人下了毒。但是谁下的?如何下的?
张心心定定的看着方大安的裤腿。那裤腿上满是泥点,甚至有一些污臭的脏水。但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干净的街道,阳光明媚,又没有下过雨,附近甚至连一个小水洼都没有。
她拔剑,一剑把方大安的小腿割开。小腿里居然藏着一堆绿色的小虫子!这些小虫子一见阳光,立刻剧烈的蠕动起来,好象十分难受。
不一会儿,小虫子一个个枯萎,死去。
所有人的脸都发白。方县令已经跑到一边去呕吐。
这是什么毒?又是谁下的?
白安生转头命令身后跟着的下属:“小心处理方镖师的尸体,深埋!”
“等等。”夜魈止住镖师,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从方大安手里拉出一小块布来。那是一块灰色的布,看起来象是衣服的一角。
“去查,”方安生立刻对下属下令,“有这样一件衣服的人,全城去查!”
“男人,外地人,独身,二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夜魈立刻补充。
“为什么是外地人?”方安生问。
“既然他专门负责调查,那么对本地人谁有危险一定很熟悉,如果是本地人,他不会毫无防范。”夜魈回答。
“就照夜公子说的去查!”方安生再次下令。
方学文直到很晚才回到自己的住处。那不能称为他的家,只能称为他的“住处”。这是一个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小巷,是赤贫、醉鬼们的聚集之处。方学文就是醉鬼中的一个。他的身上永远散发着酒气,那是一种混和着长期不洗澡的臭气的酒味儿。
他跌跌撞撞的推门,很费了一些力气才把轴都锈住的门推开。他没有点灯,因为他根本买不起灯油,所有的钱都已经变成酒进了他的肚子。他也没有必要点灯,虽然他醉眼朦胧,但他很熟悉自己的这个住处,即使是摸黑也没问题。因为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
今天他并不需要摸黑,因为月光很亮。但他没有进屋,因为他看到屋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他努力睁着眼睛看去,突然大叫一声,一跤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那女人就躺在他的床上,一动不动!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坐在那里发抖。
床上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那女人慢慢坐起来,一张满是血污、披头散发的脸面对着方学文:“方学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这个畜生!”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要找我!”方学文声嘶力竭的大叫。
女人咯咯一笑,这笑声让人毛骨耸然。
“你不认识我?二十年前,是谁强奸了我?是谁杀了我?这十年来又是谁一直从我丈夫手里领着救命的银子?”
方学文的脸色惨白,他的两排牙齿不断相击。“你,你是秀儿!”
那女人冷笑一声:“我是白方氏,秀儿是我丈夫才能叫的名字。”
“你是鬼,你是鬼!”方学文连连大叫。
“不错,我是鬼!”秀儿喝道,“今天我还索命来了!”她忽然直挺挺的从床上立起,双臂平伸,一跳一跳的向方学文接近。
方学文的裤裆湿了。
他重重的磕下头去。“白,白方氏,您饶了我吧,这二十年来我从未间断过给您烧纸,我那时年少无知,做错了事,但我已经在努力补过了。”他的头磕在地上呯呯做响,连连求饶,“白方氏,我那天真的没想碰您,只是想半夜里偷偷看看,可是那晚上,白大哥突然离开了,我一时心动,做错了事。您饶了我吧!”他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嘶哑。
张心心叹息一声。她放下双臂,不再装神弄鬼。屋子里突然亮起了灯。
夜魈把一块毛巾递给张心心。张心心细心的擦着脸上的血污。
白安生站在墙角,脸上的肌肉可怕的扭曲着。
他慢慢走到方学文眼前,慢慢伸出双手,死死扼住方学文的脖子。
张心心和夜魈慢慢走过拼命挣扎的方学文身边,走出门去。他们没有伸手阻拦白安生,因为他们认为,方学文现在以这种方式死去,其实是占了很大的便宜。他应当被一刀一刀砍碎才对。古人云:天道好还。种下的是罪恶,就别怪收获的是死亡。如果没有这种报复,天下也就不会再有正义。
“我表演的怎么样?”张心心对自己居然成为破案的主要人物深感得意。
夜魈一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张心心回答。
夜魈愣住。
一般来说,如果问出这个问题,十个有十个会回答“想听真话”,没想到张心心就是十个中的第十一个。
张心心的脸上露出笑意:“你的真话一定是说我表演的不好,但我就喜欢听人说我表演的好。”
夜魈也笑了:“但你真的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至少在表演上是重大失误。”
“是什么失误?”
“鬼是不会全身僵立直着脚跳的,只有僵尸才会这样。”
张心心哼了一声,双手平举,全身僵立,一跳一跳的向夜魈脖子上掐去。
旁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一个睡眼惺忪的妇女,看来是出来解手,猛然间看到这一幕,吓的转身就跑,连裤子都忘了提,一路跑裤子一路掉,露出了白白的屁股。
张心心的脸变成苦瓜样。夜魈抬眼望天,脸颊鼓起,努力不笑出声来。
“天上没有笑话可看!”张心心恨恨的说。
“不是,我只是非礼勿视而已。”
张心心一跺脚。
夜魈仍然仰着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瞄着张心心。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张心心那可爱的一面,但他知道,阿土仍然时刻被张心心记在心里,虽然现在她又俏皮又可爱,但那内心深处的伤却永远无法愈合。隐藏在这活泼可爱的表现后面的,是不可碰触的伤口。
怒白方和灭白方在湖边等的无聊死了。老大杀白方一下令他们就立刻打扮成渔民,乘一条船来到岸边,但连等了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一带渔人早已绝迹,如果不是用自己的船去湖里,那么只有他们这条船了。但屠白方和断白方一直在湖里来回巡视,根本没见到任何别的船。他们的心里在嘀咕:难道这个消息是假的?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带着剑。
“船家,我们要到湖心岛上去。”女人说。
“那里有强盗。”怒白方装成害怕的样子。
“五十两银子,足够你不害怕强盗了。”男人说。
怒白方和灭白方对视一眼。他们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张心心和夜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