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铃的态度也让吴相有些捉摸不透。他想起了那封信,他怀疑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有时她放荡得让他这个性学专家都大开眼界,她再三对他说:“吴相,你去找个妓女吧,我想看你们做爱。”“你看得下去?你不嫉妒吗?”她无所谓地晃晃脑袋:“我干吗要嫉妒?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大家寻寻开心罢了。”有时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又给他带来某种压力,仿佛她正在酝酿着一个重大的阴谋,要将他置于死地。虽然他还有些舍不得她,她给了他少有的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激动,他逐渐产生了要摆脱她的念头。最近他经常做同一个梦:一只巨大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咽喉。他要摆脱她,尽管他依然眷恋。
不久以后,他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叫阿朱。叶铃很快就感觉到了吴相日渐浓厚的冷淡。她还想做垂死挣扎。她萌生了要见见他老婆的想法。她知道宝宝所在的医院,就去了。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一个小护士告诉叶铃她去医学院给学生上课了。叶铃想了想,去花店买了一大束花,在里面塞了一张小卡片,写下“请允许我默默地爱着你。陌生人:ST”。她站在教室的门口,等着她下课。她踱到大楼的门厅,立在镜子面前,三三两两年轻的白大褂从她身边走过投来几缕诧异的目光,镜子里映出一个黑衣女人,难道她的邪恶已经写在了脸上?为什么要见她,告诉她什么,她清楚她这样做是在降低自己,玷污自己,走到这一步就“只能如此”和“非这样不可”。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对自己深恶痛绝。宝宝出来了。
她真漂亮。叶铃心里痛得要死过去。她知道结局了。她对宝宝说:“我是红粉花店的。我是送花的。有人要我给你送花。”宝宝接过花,看见了卡片。叶铃偷偷地瞟她,她的嘴角荡出一丝偷跑出来的微笑。“ST?”叶铃说:“小姐,是个男人。”“是吗,一个男人?”她闻着花香,疑惑地想着,ST?“小姐,是个很帅的男人。”“他没有留下姓名吗?”“他不是说他叫ST吗?小姐,他说你会知道他是谁。”叶铃心想,ST,是的,他叫SATAN ,撒旦。宝宝茫然地想着,又看着她。“小姐,我看出他很爱你。”叶铃转身想走。宝宝叫住了她。她迟疑着,“你能再跟我描述一下……他吗?”“好吧,我告诉你,他好得让你想把他毁了。我真羡慕你。”叶铃说完就急速地走了。还是那句话:她再也不能忍受。
从那天起,她决定了。从那天起,她开始品味自己的贱。她看出宝宝是个大方和体面的女人,不象她那么贱,她配作他的妻子。她又想,如果不贱,就不是爱。她生下来,就是要被爱情羞辱而死。她看见宝宝,就知道她是他妻子,她无法掩饰,正象她无法掩饰她是他的妓女。她知道女人只有两种:贱和不贱。她还知道不贱的女人都做了老婆,可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贱。
勾引吴相的计划就这么定了。阿朱肯定不会拒绝,她想。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她和阿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起草了一份“勾引白皮书”和“谅解备忘录”。勾引白皮书我们的宗旨是打碎一个旧世界,从而建立一个新世界。我们的手段是全部的勇敢和智慧。我们的最低纲领是扰乱一个男人相对稳定的生活,我们的最高纲领是打破一个男人内心的平静,巩固我们的友谊。我们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我们这样做并非出于无聊。
我们可能会失败,这点我们有心理准备,因为对手非常聪明,很难对付。但是我们也掌握了他的弱点,对女色的无止境的追求。成功率,我们认为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基于两点:叶铃对吴相的深刻了解;阿朱的魅力。
我们的入选方案是:第一步、吴相将于三天后在学校开一次讲座,阿朱将尽量坐在第一排,她将提一个比较大胆的问题:“吴老师,请问你和除妻子以外的其他女人做爱吗?”界时阿朱将用勾魂摄魄的目光直视对方,以求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讲座散后阿朱会找到吴相,她将谎称她在美国一所大学读书(阿朱曾在美国呆过一年,此谎好圆),专业是同性恋研究,此次回国是休假。她偶然在书店买到吴相的一本最新著作,对作者的才华极为钦佩,不仅想与其结识,而且有志于将此书翻译成英文,介绍给西方读者,谁说中国没有性学专家?这个设计有两点好处:满足吴相的虚荣心;使阿朱有借口经常与之会面以探讨翻译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也有一个弊端:阿朱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阅读大量性学方面的书籍,好在阿朱很聪明,这一点应该没有问题。有一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万一吴相不同意翻译此书,怎么办?我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这种情况确实发生,我们会调动集体的智慧另想对策。第二步、几天以后,阿朱将给吴相打电话,约他去酒吧畅谈。阿朱将打扮得体,妖中见雅,雅中带妖,此次会面正事将一笔带过,我们为阿朱精心准备了一些黄色笑话和政治笑话,作为谈话的佐料。阿朱讲笑话一向极富感染力,相信她必将因此大放光芒。第三步、如不出意外,该轮到吴相约请阿朱了。我们预计吴相会有某些暧昧的举动,阿朱在半推半就的同时,将主要采取公事公办的姿态。既给了对方甜头,又设置了悬念。出于对男人的了解,我们一致认为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第四步、阿朱在对吴相表示了适度的冷谈之后,突然约他赴一次家宴。这也是阿朱施展魅力的大好时机。据叶铃所知,吴相特别欣赏会烹饪的女性,而这正是阿朱的专长。我们的原则就是扬长避短。第五步、待定。
关于尺度:接吻和拥抱可能很难避免,不到万不得已,阿朱不可与吴相做爱。形势所迫之下,也应尽量控制做爱次数,在做爱中也应尽量使用技巧而非情感。(此点在谅解备忘录中会另有说明。)
理念与前景展望:我们的理念是为不道德的事赋予美学价值。我们将选择最适当的时机向吴相摊牌。我们的初步设计是吴相与阿朱在酒吧或咖啡屋里柔情蜜意时,叶铃翩然而至。叶铃在对面坐定,朝小姐打了个响指,要了一杯酒。她望着不知所措的吴相,露出宽容的微笑:“很好,请继续。”阿朱把椅子朝叶铃的方向挪了挪,挽住了叶铃的手:“叶铃,我一直在等你。”她说。阿朱对吴相施放了一个媚笑:“吴相,你不知道吗,我和叶铃从来都是不分彼此的。”叶铃接过话头,同时做了一个十分俗套的动作,将酒泼在了吴相的脸上,说:“吴相,我们强强联手,将你玩了一把,谢谢你的合作,味道怎么样?”然后叶铃和阿朱淋漓地笑着携手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吴相收拾脸上的残局。
大结局:待定。谅解备忘录我们认为:该计划将是一次友谊的伟大实验。叶铃的目的是证明人性,对于阿朱则有一层更为深远的意义。阿朱是MBA 的学生,因此这将给阿朱上一堂情感的管理课。计划的成功意味着阿朱不仅是商业上出色的管理人才,她在感情上表现出的管理才能也不可小视。为了使计划达到预期的效果,阿朱必须做到两点:一、让吴相爱上她。二、阿朱不得对吴动感情。如果吴相没有爱上阿朱,真相的揭露将不会给他带来内心的震动和重创,这次计划也就不会达到它应有的力度;如果阿朱爱上吴相,我们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全部计划将毁于一旦。为了确保第一点,阿朱将使出浑身的解数,叶铃应对此表示充分理解和全力支持,不得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醋意,更不能设置人为的障碍。为了确保第二点,阿朱要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叶铃也要随时起到监督和警戒的作用。因此,原则上我们不鼓励阿朱与吴相发生关系,这对阿朱是不公平的,同时我们也不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换取成功。
叶铃对阿朱有所要求,对此阿朱也应表示谅解。叶铃要求阿朱向她如实汇报每一次交往的细节,包括对话、接吻、做爱。阿朱必须无条件地加以转述,不得有任何遗漏。这是一个附加条款,同时也是最核心的条款之一。
该计划实施过程中,因不可抗因素,我们预计会出现许多意外情况,阿朱和叶铃应以大局为重,以友谊为重,切不可重色轻友,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叶铃和阿朱分别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字。两人以酒代血,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两人长噱一口气,陶醉在隐约可见的大获全胜中,阿朱却说出了一句颇为败兴的话:“万一你的酒还没泼到他的脸上,他就抢先说话了,‘叶铃,谢谢你送我的礼物,你们这点雕虫小技还能骗得过我?’”阿朱粉墨登场了。吴相在冷落叶铃的同时,心里感到了某种不安。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女人们的纠缠不休,对此他也形成了屡试不爽的过招。叶铃那边是全无动静,他那只准备招架的手已摆好了一个漂亮的架式,对手却噌地一下不见了,这多少让他有些尴尬。他越想越觉得叶铃只不过是跟他玩玩,本来他还有些内疚,与叶铃相识近一年了,他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看来叶铃也并不爱他,那么大家也就谁也不欠谁了。想到这,他怅然若失地松了一口气,是啊,叶铃年轻,也还算漂亮,聪明,何必要在他这棵老树上吊死呢?
讲座之前,叶铃和阿朱都有点象热锅上的蚂蚁。叶铃在桌子上摊了一堆化妆品,她的手有点不听使唤,给阿朱打的腮红不是过浓象猴屁股,就是谦虚得过分没有一点效果。画的眉毛也是不成样子,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兔子尾巴长不了。阿朱一照镜子都快哭出来了,“叶铃啊,你简直是居心不良,你这不是成心丑化我吗?我要这个样子去见吴相,还不得把他给恶心死?唉,坦白从宽,缴枪不杀,你是不是后悔了,怕我抢了你的心上人。咱们现在撤还来得及。”叶铃恼羞成怒地打了一下阿朱脑袋,“今儿我一准把你画得跟天仙似的,让所有的男人把眼珠子看掉下来。大丈夫做事敢做敢当,我才不怕呢。这世界上两条腿的狗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便宜得象冬储大白菜,白送我还没地儿搁呢。”阿朱撅着红嘴巴说:“您哪歇菜吧。别跟我打肿脸充胖子,两条腿的男人是好找,可那姓吴名相的两条腿只有一个,要不你千方百计地折腾我干吗呀?”阿朱抢下叶铃手中的小刷子,“得得得,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我自己来吧。”
阿朱整装完毕,满意地扭搭了两下,问叶铃:“我的总设计师,我这一身是不是挺出彩的?”叶铃庄重地点了点头:“足可让宋徽宗再为你挖一条地道了。记住,成败在此一举。”“你不去吗?叶铃,你不想会会你的心上人,顺带看看我的精彩表演?”“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阿朱走了以后,叶铃就坐不住了。哦,吴相,她太想见到他了,她抱着吴相的照片发了半天呆。她把嘴贴在他的嘴上,长久地吻着,不能自拨。她又一次迷失在对往昔的回忆中,她在自己的舌尖上恍惚地闻到了他荡人心魄的气息,疼痛贯穿了她的全身,她失去他了,失去了,是从哪一天起呢?白天她还沉浸在即将实施的计划中,兴奋得满面通红;现在她做了什么呢,妖艳的阿朱走了,去勾引她爱的人,她疯了,会做出这种事,她想象着吴相和阿朱两人目光对视撞出的火花,这火花要把叶铃的心给烧焦了。吴相,你不能这样辜负我,你不能见一个爱一个;阿朱,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朋友,你不能夺走她的爱人,想着想着,叶铃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匆匆地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衣服,奔向吴相的讲座。
门口都挤满了人。叶铃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脸。周围的人不断爆发出阵阵的笑声,她想分辨出阿朱的也不可能。她很想挤进去,把阿朱拽出来,这件事我们不干了。她必须阻止住疯狂的车轮,否则它会把他们全都辗碎。人的身体组成了一个铜墙铁壁,叶铃纵有崂山道士的本领也是枉费心机。她想呼阿朱,却突然想起阿朱根本就没带呼机。她竖着耳朵捕捉吴相的每一句话,他那么幽默,那么才华横溢,可是这些并不属于她。吴相,他能感觉到她在他的身边吗,吴相,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她产生了强烈的欲望要大声地当着众人的面喊:“吴相,我爱你。”
叶铃跑到商店买了一瓶酒,晃到湖边。她想坐一会儿,理一理思路然后折回去看看讲座散了没有,也许吴相也在期待着她的出现。可是喝着喝着,她就有些糊涂了,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的呼机尖利地响了,把她的醉意惊走了一大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吴相在找她,她的心就要跳出嗓子。是阿朱的。留言写道:“我已回。请速回。”叶铃把酒瓶往地上一扔,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撞开门。“怎么样?”阿朱做了一个V 的手势,大声说:“真主保佑,一切顺利。”叶铃顾不得喘一口气,“快说,快说。”阿朱卖了一个关子,“是这样的……”叶铃的脸煞白,她急切地打断阿朱:“开门见山,阿朱。”“本来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问那句话呢,你知道有多少人听,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我怕回来对你不好交待,咱们花了那么长时间,不能不战而降啊……”叶铃不耐烦极了,“快,我想听结果。”“我咬着牙问了,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是的,不过我得补充一句,我有过两个妻子。我又追问了一句,我是指和妻子以外的女人。他又说了,你总不能指望我一次恋爱就成功吧,同学。”“那后来呢?”“后来讲座散了,有好多人围着他,这时我想走了。但我又想问题也问了,干脆就做下去吧。我等着,没想到他还真认出了我就是那个问问题的人。接着我就把咱们的谎话如实编了一通,他真信了。还给我留了电话。你瞧。”叶铃接过阿朱递给她的名片:吴相主任。阿朱没有注意到叶铃的脸上骤然间布满了乌云,还在自顾自的说着,直到叶铃冷冷地说了一句:“恭喜你,阿朱。”阿朱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啦,叶铃,你要是后悔了,我现在可以终止。”叶铃疲惫地躺倒在床上,说:“不。既然开始了,就顺其自然吧。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阿朱又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对了,铃铃,我总觉得吴相有什么地方象老K。”也许是天意,事态的发展竟真的与白皮书不谋而合。也许是因为吴相的心很容易为新来的年轻惑人的女子所骚动。有时阿朱会让他无缘无故地想到叶铃,和阿朱的相处非常轻松和愉快,不象和叶铃在一起,这两个女人,一个是黑,一个是白。他很久没和叶铃联系了,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有时他也想是不是该给她打个电话,她刚流产不久,他也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过,他又想既然叶铃对他也是不冷不热,既然两个人都已经感到他们的关系味同鸡肋,那么就让这段激情无疾而终吧。
随着阿朱和吴相的约会紧锣密鼓的展开,叶铃的心态一步步地失衡了。她是眼睁睁地无可奈何花落去。阿朱转述吴相的每一句话都象鞭子一样抽在她的心上。第一次酒吧长谈后,阿朱情绪极高地对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吴相一见到她,就夸奖她很漂亮,吴相出手很大方,要了一瓶XO,吴相对她很殷勤,不断地恭维她。吴相似乎对她的个人经历很感兴趣,两个人聊得很尽兴。吴相还夸她笑话讲得好,吴相也给她讲了一个笑话。有一天,一只母象在森林里走啊走啊,突然脚就被树藤死死地缠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母象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来了一只小老鼠,小东西眼睛眨巴眨巴鬼点子就出来了。它凑到母象的耳朵边说:我可以帮你解开,但有个条件,你得和我做爱。大象当然急于脱身,就答应了。小老鼠果然很能干,三下五除二就把藤给咬断了,接着它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大象的身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大象连哼都不哼一声,毫无反应。树上的一只猴子凑巧看见了这一幕,猴子乐不可支地往大象身上扔了一个坚果,只听母象“哎哟”了一声,小老鼠连忙温柔地说:对不起,亲爱的,我把你弄痛了吗?
叶铃听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百感交集:吴相啊吴相,我算看透你了,你对女人的这套把戏。吴相,你也太经不住考验了,这要是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送你个美女蛇,你不就叛变了吗?
叶铃问:“你们分手时说了什么?”
“我就说我这两天先翻译一点拿给你看看。”
“那他说什么?”
“他说,你办事,我放心,过两天我请你吃饭,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让你尝尝有钱的滋味。”
“你们有身体动作吗?”叶铃不放心地问。
“铃铃,你不用担心,谅解备忘录上的话都刻在我心上了。我不会让自己爱上他,再说,我的爱好象都在老K身上用尽了。”也许是叶铃有些杯弓蛇影,她总觉得阿朱在说这段话时是言不由衷的。她从阿朱的亢奋中体味到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危险,但她不想揭穿它。其实在阿朱的叙述过程中,叶铃一直在观察,她甚至在阿朱颤动的睫毛里发现了一颗被男人搅乱的心。她对吴相的爱在一瞬间转化成了刻骨的仇恨,她看着阿朱春波荡漾的脸也很想煽两个耳光。她厌恶吴相、阿朱和自己的恶毒。一个和自己高山流水诉衷肠的朋友会如此轻易地将友谊踢在一边,如此轻易地倒戈在一个用情不专的男人的阵营前。是的,阿朱明明知道她是多么地爱吴相,却毫无心肝地描述吴相对她的好感,这个世界无法不让她充满仇恨。
阿朱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叶铃,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让我撤我就撤,我绝对不会横刀夺爱。”
叶铃淡淡一笑,“不,阿朱,你的表现我很满意,你要再接再励。我们要争取象百万雄狮过大江一样打个漂亮仗。”有一天,阿朱下班回来对叶铃说:“我今天挺无聊的,就在网上给咱俩各贴了一个征婚启事,你就等着把那帮男人全都一网打尽吧。”没想到叶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阿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特春风得意,是不是自我感觉好得都找不到北了?”这一闷棍险些把阿朱给震晕了,“叶铃,我没说什么呀,我看到周围好些人是网上认识的,不也爱得死去活来?再说,咱们都奔三十了,老这么挂着也不是回事。你说呢?”“你还挂着?老K刚走,你不就又找了个替代品吗?”阿朱是真的生气了,“哎,叶铃,你倒跟我说说清楚,谁是替代品?”“哟,还用我说吗,你昨天跟谁共进晚餐了?你的忘性挺大呀。”叶铃的火呼呼地越窜越高。阿朱气哭了,“叶铃,我认识你十年了,第一次发现你是这么没劲的一个人。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让我去勾引吴相的,这一步一步又是谁设计的,我每走一步之前,是不是都征求过你的意见,昨天跟他吃饭前你不是还鼓励我要掌握好度,适当的时候,也要对吴相的热情给点回报。这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你就跟我翻脸了。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叶铃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狂笑,“为了我,都是为了我,说的太好听了,你扪心自问,要是你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会去做这件事吗?”阿朱这下跳得比叶铃还高,“叶铃,我告诉你,你喜欢的男人在我眼里不过是狗屎一滩!”
这不过是阿朱的一句气话,其实阿朱第一次见到吴相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迷住了。他长得既有阳刚之气又不乏似水柔情,他个头不算高,却显得很挺拔;他的声音很性感,讲话内容又妙趣横生。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叶铃为什么会那么放不下,她下意识地就暗暗地嫉妒叶铃了。她想,怎么这样一座金矿就给叶铃手中的小铲子挖到了呢。阿朱是个单纯的人,很快就把这股可笑的醋意给一口吐出来了,她怎么能挖最好朋友的墙角呢?而且自从老K离她而去,对已婚男人她决心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世界上最轻也是最重的一张纸,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张纸上。大多数已婚男人只愿意戴着脚镣跳舞,却不愿意面对那千钧的铁链刮在痴情的舞伴身上的累累伤痕。说实话,TY并没有象王英所预计的那样给她带来至上的快乐,相反,每次从TY出来,她对生活的幻灭感就加深了一步。人们象牲畜一样交媾、然后说一些冷酷无情的奇闻异事、没有尊严,真、善、美象三个小丑一样遭到最无情的嘲弄。TY的生活在常人看来一定是不同寻常,丰富多采,然而阿朱却体会到前所未有的乏味。她逐渐减少了和王英的来往,王英总是象一个女王和哲人要凌架在她的头上,她总是试图改变她,把她拉进她的阵营,把一切都踩在脚底下,扯起“虚无”的大旗。可是脱离了TY以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变得好起来,她和叶铃之间也好象不再象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是因为叶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吴相,还是因为她的生命所有的支点都在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没有人能够填补那巨大无边的空洞。
叶铃和阿朱的关系在吴阿晚餐之后陷入了僵局。事后,阿朱非常难过。她私下给叶铃写了一封信,一直想给她,却又有些不甘心。她回想了一下,似乎她们每次闹别扭,总是她先向叶铃低头,在叶铃面前也象在王英面前一样,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些气短。在这一点上,叶铃和王英是一样的,都想在精神上压倒对方,她们莫名其妙地、本能地想获得某种特权,世界上哪怕只剩下两个人,她们也要成为那个领导者。是这点吸引了她,也是这点使阿朱常常生一些不知名的闷气。然而,十年以来,身边的男人一个个如走马观花,花落人亡两不知,在蹉跎的岁月中只剩下这段坚硬如铁的友谊慰藉她那荒凉而贫困的肢体。给叶铃写信时,她有些感情冲动。她在信中写的一句话首先让自己掉下泪来:“铃铃,相信我,没有老K我可以生活。但没有你我的生命注定是残破的。铃铃,我可以负天下任何一个男人,但我决不负你。”
这些矫情而又真诚的话没有到达叶铃的耳朵。两个女人的修好来得远不象男女那么自然。叶铃和阿朱都想鼓足勇气跟对方说第一句话,可双方一见面脸上就不自觉地浮上一层冰霜。阿朱的沉默更是让叶铃怒火万丈,这种沉默对叶铃不啻是蓄意的嘲弄和可耻的背叛。对吴相的爱让她变得有些歹毒和极度的不宽容,此时叶铃已决意要亲手毁掉她和阿朱多年的友谊。阿朱却在焦急地等待叶铃的生日,她给音乐台写了一封信为叶铃点了一首“朋友”,她打车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蛋糕店,她还为叶铃亲手做了一条极富创意的裙子,她想象着叶铃收到这些礼物的欣喜她就潸然泪下。她们又可以在一起说说笑笑了,多么好。生日这天,一大早,阿朱没想到叶铃竟然主动呼她了,叶铃请她搬回来住,阿朱一口答应,加了一句:“亲爱的,中午十一点请打开音乐台,调频6。7兆赫。”下午阿朱就开始心神不定,她请了假又去菜场买了点菜急匆匆地往回赶。一进门,阿朱迫不及待地拥抱了叶铃,“铃铃,咱们多傻,为了一个男人呕气。”叶铃捏了捏阿朱的脸蛋,“死东西,这么长时间不理我。你还知道滚回来。”晚上两个人拥到了一个被窝里,叶铃长叹了一口气,说:“阿朱,你最近忙什么呢,你和吴相的进展,你可是很久没向我通报了。”“铃铃,我还敢跟你说吗,要是比吃醋的话,你绝对可以上吉尼斯大全了。”“阿朱,你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是怕你真的对他动感情,你看看我,给他害得那么苦。”阿朱感动地抓紧了叶铃的手,“铃铃,我知道,这段时间,我没有跟吴相联系。再说,你对我来说比吴相李相什么的都重要。”叶铃的手抖动了一下,“不,我们还是要继续下去。”“你确定?”“是的,那天我心情不好,才说了那通胡话,其实他既不属于我,也更不可能属于你。”
黑暗中,阿朱甜甜地睡着了。她梦见吴相长长地亲吻她,吴相说什么宝宝呀叶铃呀都在他心中都抵不上阿朱的一个小指头。黑暗中,没有人看见叶铃还狂睁着一双眼睛,难道她和吴相就这么断了吗,难道她就这样把吴相拱手送给了别的女人,她很想跳起来给吴相打个电话,她要对他说:吴相,阿朱是个阴谋,是我对你的爱的表达,原谅我吧,我已经疯狂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到底是从哪天起,她开始“失宠”了呢?她不愿意相信吴相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不愿意相信吴相会把热情随意地从一个女人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她在爱的时候,就只能相信她是吴相的唯一,即使他不再理她,即使他和一百个女人调情,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只可能有一个人,就是她,是她,是叶铃。在起草“谅解备忘录”时,在写到“让吴相爱上阿朱”时,叶铃暗想不,这是不可能的,这个狂妄的没有根据的信心是她这次勾引计划的全部基础。没想到,吴相竟然一步步落入了她们的圈套,不费吹灰之力,当阿朱夸叶铃神机妙算时,她哪里知道叶铃的心里是火烧火燎的痛。叶铃仔细回想吴相到底有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她苦苦地检索着零碎的记忆,它不给她一点可乘之机,他们的对话空洞无物,如同清晨的露珠,在太阳的曝晒下,不留痕迹地飘散在无尽的时空里。动作战胜了言语,为什么能想起的全是做爱的镜头,他们去野外散步,昏黄的叶沙沙地在脚下乱响,喜鹊旁若无人地昂首阔步,吴相用风衣把她裹住,一只手敏捷地伸进她的内衣,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乳头。她发出驯服的叹息,为什么能想起的全是那些毫无意义的禽兽话,他哑哑地说:“宝贝,我要在这把你做了。”重温这些,叶铃仿佛又跟吴相做了一次爱,比实际中的做爱更为动情。叶铃把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听见了阿朱梦里发出的笑声。
应当说,阿朱在第一天就违背了备忘录的原则。讲座散后,他们在吴相的车上聊了一会儿,分手时,吴相和阿朱握手了,吴相在握手时使了一个小小的技巧,把一股暧昧的情意稳稳地传递到了阿朱温软的手心。阿朱下了车以后,手心还是烫烫的,感觉很迷乱。第二次见面后,她再也不能忘记吴相了。她几乎忘记了这是一个阴谋,第三次她就象一个少女去赴情人的约会一样欢天喜地,在叶铃面前她克制住了因喜悦而激荡起的兴奋,脸上写出了刻意的冷漠。吴相在为她打开饭店大门时,于不经意间把手在她的腰间搭了一下。这个动作立刻让她脸红心跳。吃完饭后,吴相兴致盎然地要带她去文化广场看夜景,按照白皮书,她应该表示一种遗憾的拒绝,可是阿朱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到了以后,他们没有下车,吴相打开音响,放了一曲柔缓而又哀伤入骨的萨克斯,他们坐在车上品味着都市纷繁的夜,又都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吴相很自然地玩弄起她披在肩上的头发,一边夸着“多好的头发”。渐渐地他们的头就贴近了,靠在一起了,按照白皮书,即使阿朱跟他去广场,也应该坐在车的后一排,以防吴相的好色之眼、登徒之手和偷香之嘴。回来后,阿朱并没有将所有的细节如实转述,就是这样已足以让叶铃怒火中烧了。阿朱说吴相想亲吻她,被她巧妙地躲开了。阿朱不愿意让叶铃看到自己这么快就芳心大乱,不惜违背两人之间重若泰山的盟约。一开始,阿朱的心也被内疚之情扯得七上八下,君子不夺人所爱,朋友之妻不可欺;不久,她的头脑就被吴相撩人的暖风熏得颠三倒四了,是呀,叶铃不是已经与吴相没有关系了吗,那她阿朱为什么要真戏假作呢?叶铃是何等聪明之人,她早已在阿朱脸上时不时飞起的红云中窥见了真相。她却按兵不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在心里,她悄然地原谅了吴相,但她决不原谅阿朱。如果不是她擅于察言观色,循循善诱,阿朱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说出她和吴相上床的许多细节。起因还是与白皮书有关。按照白皮书第四步,阿朱要在中华美食上狠狠地给吴相露一手。一个周末,阿朱借了同事的房子,吴相手捧鲜花如约来到,好一幅才子佳人的良辰美景。厨房里的阿朱低眉巧笑,荷叶边的围裙把她装扮成了一只纷飞的蝴蝶,这只可爱的蝴蝶翩然地飞进了吴相多情的眼里。不一会儿,蝴蝶端上了一道菜,她自己给它命名为“琵琶行”:揉成椭圆形的肉圆,头上插入细长的茭白条,炸成焦黄,出锅浇汁,再配以热水里点烫过的碧绿的菜叶和脆红的迷你西红柿。吴相大肆地品鉴了这道菜,又凝望了一下阿朱的脸,说:“这真是人面琵琶相映红。”阿朱嫣然一笑:“总有一天会人面不知何处去。”这句话仿佛同时勾起了两个人古远的愁肠,两人之间突然落下了无语凝噎的氛围。叶铃就在余音袅袅中游回到了吴相的脑海里。前面已经说过,这样寡然的分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好比一个军队秣兵厉马兵临城下,敌手却大开城门束手就擒。很多次,他产生了要见一见叶铃的念头,中间总有各种各样的杂事打叉,拖得久了便如一个慢跑气的车胎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饮食,然后男女。开满郁金香的窗帘放下了,哀婉如梦的“梁祝”响起了,不做爱就说不过去了。和阿朱做爱虽然不象和叶铃那样情欲勃发,却也别有一番情致。拿宋词说事,前者如大江东去,后者如晓风残月;前者是千古风流一夜尽,后者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阿朱告诉叶铃席间吴相提起了她。叶铃忍不住一阵狂喜,“不可能,他怎么会还记得我呢?”“骗你是小狗,他当然没有提你的名字,不过他说了几句,我就知道他在说你。”叶铃咬住了一个指头,“他怎么说的?”“给我点好处,要不我不告诉你。”阿朱狡黠地笑着。“好了,好了,求求你了,快告诉我吧,要不我哈你痒!”“说了怕你会有点失望,他是在吹牛时提到你的,还不是说他身边有多少女人,这些女人弄得他有多烦呗,难道他以前没跟你说过类似的话?”叶铃黯然地垂下了头,再也不想说一句话。阿朱显然不能胜任这个角色,她自己也感到每走一步都有穿帮的危险。翻译性学专著,逐渐成了一个笑话,对她来说。这个荒唐的阴谋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阿朱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真相告诉吴相,她知道叶铃不会同意,但她也顾不了许多了,一旦露出马脚,吴相决不会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凑巧吴相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翻译的进展,吴相说:“你快开学了吧,什么时候回美国?我去送你。”阿朱趁势说:“吴相,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但你要答应我不许怪我,不许生我的气。”“你先说,我看看事情有多大,然后再决定是车裂呢,还是凌迟。”“讨厌,你答应我吗。”“好,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吧。”“不,电话里说不清,等你忙完了咱们找个地儿喝茶吧。”
在一所雅致的茶馆的包间里,阿朱向吴相和盘托出了叶阿阴谋。这天,吴相穿着白色T 恤,灰白牛仔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风度翩翩,让人无法不爱。阿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满溢着无法释怀的柔情。吴相倾着身子,在她嘴上吻了一下,这一吻让阿朱甘愿为他付出一切。阿朱颤颤悠悠地说完了故事,等待着吴相的判决,在那漫长的一瞬间,阿朱确信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良久,吴相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你们的苦心。”阿朱惊悸地发现吴相脸上毫无表情,阿朱手足无措地转着茶杯,不敢说一句话。阿朱随手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我真的爱上了你。”吴相瞟了一眼,撕了。其实吴相并没有特别的不高兴,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一种君临女人之上的尊严,这两个小女子玩弄的异想天开的把戏根本伤害不了他一根毫毛。被两个相熟的女人分享他那宝贵的肉体,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这种事,说有就有,说无就无,过眼云烟,不值一提。这个游戏也使他洞悉了叶铃对他的深情厚意,不禁让他自鸣得意,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和叶铃断绝来往的英明决策,否则不知道这个心思重重的女人还会玩出什么新的花样。两人又枯坐了一会儿,吴相拉开包间的门,挥了挥手说:“小姐,结帐。”阿朱失魂落魄地说:“你是不是打算不见我了?”吴相把钱包塞进屁股后兜,伸出手握了握阿朱冰凉的小手,尊贵得象一个皇帝,“我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改日我有兴趣再约你。”
阿朱如丧家之犬在街上惶惶地走着,她不敢回去见叶铃,她想起了王英,想到王英冗长的说教她的头就要裂开。去哪里呢,哪里能找到一点温暖呢?她拖着两条疲惫的腿在地铁口坐下,两两相伴的情侣在眼前走过,不远处有个老瞎子拉着徐徐入夜的二胡,凄怨而又破碎的声音就象是来自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敲打在她落寞的心口,她想回忆一点生活中的欢乐,可想起的却全是不堪的悲伤。她是一个弃儿,沿街乞讨爱情,却迎来无数冷酷的白眼。今晚她去哪里呢?叶铃注意到了阿朱的变化,她发现阿朱提到吴相时已不象以前那样有滋有味。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她臆想吴相和阿朱在暗中策划一个反阴谋活动,细想又觉得阿朱不可能傻到把真相告诉吴相。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尴尬,面和心不和使她们连架也吵不了了。阿朱很想搬走,又找不到一个体面的借口,再说她也不想和叶铃真的撕破脸皮。日子就在各怀鬼胎、暗渡陈仓中怨怨艾艾地过去了。机会来了,有一天阿朱不小心把一大串钥匙拉在了房间里,叶铃手捧着它思忖了很久,最终还是用它打开了阿朱的抽屉。她没有找到期待中的日记本,却有了一个更为意外的收获:阿朱写给吴相的两封情书。情书是用两种不同但都很别致的信纸写成。粉红和深蓝。所幸的是信中看不出阿朱已然泄密。她把情书复印了两份,又小心地放回原处,不露一丝痕迹。
叶铃研读了几遍情书,心中对阿朱所剩无几的情谊顷刻间化为灰烬,她决心假宝宝之手斩断这一对狗男女的情丝。一个无耻的想法挤出了蚕茧,化作飞蛾,扑向万劫不复的地狱。她打开电脑,写了平生第一封匿名信:XXX:你好!我非常同情你的处境,你在多么可怕的无知中生活,却自以为幸福,自以为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花团锦簇,歌舞升平。你不知道你的脚下是随时都会坍塌的废墟,你不知道你在谎言中沉迷了多久。多年以来,我默默地关注着你,看着你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变成一个贤淑庄重的少妇,但是你在我心中没有发生过一星半点的变化,你是一朵不会凋谢的花在我的心中年复一年地开放。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你深爱着吴相,视他的孩子如同已出。你应该能想象到,我说起吴相这个名字需要多大的勇气,它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吴相可以欺骗你,但我再也做不到了。我想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又怕你无法承受。据我所知,吴相与许多女人有染,请不要以为我是出于嫉妒之心诋毁你那人见人爱的丈夫。我只是不能忍受你脸上那虚幻的甜蜜笑容。据我所知,吴相最近又结识了一个女人,她叫阿朱。阿朱以翻译吴相的著作为名接近了他,两个人以迅雷之势勾搭成奸。如果我的描述伤害了你,请你不要怨恨我,我请求你。
吴相和阿朱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坏孩子”酒吧,他们的谈话大约持续了两个小时,谈话的内容无足轻重,它只是一次男女私情的铺垫。你肯定有过同样的体验,你还能回忆起你们第一次绵绵絮语的内容吗,也许你们吃饭时点的几道菜、喝了几杯酒、唱了几首歌,你依然能想起,但是究竟说过些什么呢?吴相无非是夸奖阿朱是个漂亮的,有品味的女人,那天阿朱确实经过了精心的打扮,我想提醒你,和阿朱相比,你是有点老了。阿朱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热情,开朗、幽默,男人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吴相喜欢上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阿朱跟吴相讲了不少黄色笑话,我仅举一例,从中你就可以猜出他们的关系会如何发展了。阿朱说:一个乡村教师的启发式教学是远近闻名,一天几个乡的老师来上他的观摩课。他想说明“被子”是个什么东西,胸有成竹地叫一个男孩起来回答,他问:你们家床上有什么?有木板。木板上有什么?有垫子。垫子上有什么?有席子。席子上有什么?有床单。床单上有什么?有我妈。那你妈上有什么?有我爸。你爸上有什么?有我妈的两只手。老师气急败坏地说:那被子呢?被子在哪里?学生委屈地说:被子给我爸蹬到床底下去了。
吴相对阿朱有了来电的感觉后,使出了惯用伎俩,请阿朱吃饭。酒足饭饱后,两人去了文化广场。我知道你对吴相的品性是有所了解的,如今这个世道一男一女想发生点事真是太容易不过。我不知道象我这样痴情的人还有没有。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在车上接吻了。我相信吴相和阿朱接吻的热情要高过与你接吻,年轻女人的舌头没有经过油盐酱醋的洗礼,自然甜美无比。你放心,这次他们还没有做爱,他们要把好吃的葡萄留在最后。
阿朱在家里宴请了吴相。吴相去之前还在花店买了九枝红玫瑰。你很会做北方菜,阿朱则擅长于南菜,淮扬、苏邦、上海菜都会两手。你们多象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吃了这顿饭,吴相对阿朱的喜爱又膨胀了许多,如同他胃里的食物。顺水推舟之下,两个人成了好事。吴相意犹未尽,和阿朱做了好几次。其中主要采取了“传教士”与“隔山取火”两种姿势,两人互相品玉吹箫,其乐融融。纯洁的阿朱从吴相那学到了不少的术语和技巧,她深深地感激这位良师益友。床上的情话,不用我描述,你也可以想象,都是一些淳朴的劳动人民的语言,什么“你的X 真棒”之类的,我简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这些话让阿朱觉得快乐得要死,你呢,是不是吴相已经没兴趣对你说这些了?我可怜的朋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一定觉得奇怪,我是怎么得到这些详细的信息的,好象我一直躲在床底下偷听一样。对于你来说,这也许永远是一个谜,我能知道这些,完全出于天意。我还有一个请求,不要把这封信拿给吴相看,这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你心里明白就行了,既然你不会离开吴相,你何必要让他难堪呢?成功的男人是享有一种特权的,他们如果没有几个女人,那才是一种耻辱。做他们的老婆,你必须学会最大限度的宽容和温柔。其实,这点你已经做到了。
如果我说的话你认为不足为信,我还寄上了两封阿朱写给吴相的情书,绝非伪造之作,请笑纳。再一次提醒你,此信切不可给吴相看。我并非危言耸听,你要是出此下策,等待你的将是吴相和你的决裂。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陌生人:ST这封信压在叶铃手里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她在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面容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原来她最有光彩的地方是眼睛,现在它变得黯淡无光,也就是在夜幕降临时才恢复了一点原有的光亮,这光亮也不是对生活的欣喜和感悟,这光亮里充满着杀机和低下的欲望;她的面部肌肉变得紧张和极度的不协调,她的嘴角出现了不易觉察的皱纹,颧骨扩大了,下巴拉长了。一句话:这张脸不会再有天使来惠顾,这张脸已被生活所抛弃。长久的内心挣扎,她第一次想与世界和解了,她第一次感到需要忏悔。她想回到认识吴相以前的日子,吴相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从他那到底得到了什么呢,这场爱情让她失去的太多了,她多想回到无爱无恨的往昔。如果爱情的来临,意味着无尽的痛苦、自由的剥夺、尊严的丧失和恶对善的践踏,那还是不要它吧。
长久的疏离之后,她主动向阿朱伸出了和解之手。阿朱也为友谊的复苏而欣喜,两人的关系依然是如履薄冰,却在向良性发展了。在叶铃的建议下,两人一起去了一次教堂。她们不是基督徒,在经历了这些以后,她们感到需要一种信仰,哪怕是最不可信的信仰,被扭曲的心灵需要一剂良药,被挫伤的友谊需要一个契机。在牧师的布道中,在弥撒曲中,她们的灵魂确实获得了暂时的安宁,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不觉泪眼迷离。如果不是因为叶铃发觉吴相又和阿朱鸳梦重温,如果不是因为叶铃偶然读到了一篇报道,如果不是因为叶铃又一次被电视上吴相的音容笑貌引得神魂颠倒,后面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本已平息的心灵在受到更加强劲的刺激之后,终于彻底失衡了。
这篇报道登在一家有名的婚姻家庭类杂志上,叶铃平时很少读这一类的杂志,也不知是从谁那借到了一本,里面竟然有一篇写吴相和他的妻子们的文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走进著名性学专家吴相的感情世界曾经沧海难为水吴相,1955年生于浙江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在他童年的记忆里,总有一幅画面,那就是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口铁锅抢野菜粥,即使到了生活富足的现在,有时他还依稀听见母亲刮锅底的刺耳的声音。少年时的他就在远近的乡村里小有名气了,只要是能弄到手的书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给他翻得烂烂的。他的爷爷是当地很受人尊重的老中医,给比他更穷的人看病从不收钱,这点日后也深深影响了吴相。吴相靠着过人的聪明和勤奋,十几岁起就能单独行医,他用当地的两种中草药和蜥蜴调配成的方子治好了一个被市医院判了死刑的病人,一时传为佳话。吴相还写得一手好对子,过年时家家户户门前贴的对联几乎都出自吴相之手;吴相的父亲喜欢唱戏,他从小常跟着父亲混在当地的戏班子里,不知不觉也就学会了摆弄几样乐器,比如胡琴。村里的人都说:这孩子将来准有大出息!吴相看起来象个文弱书生,干农活却也不含糊,插秧、挑土、挖渠样样都拿得起,吴相后来常对家里人说,如果没有上大学,在家乡做个农民也不错,少了许多人世的烦恼和盛名之下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