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中美英正式对日德意宣战,中国战区遂正式成为二战盟军反法西斯战争战场。盟军委托蒋中正任中国战区(含越南、泰国、高棉,高棉为今柬埔寨、老挝)统帅,派史迪威中将任蒋参谋长。英国封锁之滇缅路亦开放向中国后方运补。
日军在偷袭珍珠港当天,香港当地时间 12月8日由酒井隆指挥从深圳进攻香港。负责防守香港的包括有英国、加拿大、印度士兵和香港义勇军。虽然政圝府早前多番宣传英军作战能力,但英军在欧洲战场自顾不暇,在港驻军自始即处於非常不利的的防守位置。
日军不单有数量上的优势,而且在开战的首天便取得制空权。英军和印军撤退到醉酒湾防线,然后在猛烈的空袭和炮击下撤出九龙。英军和渡海后的日军继续激战。最终英军失去了唯一的水塘(香港对水库的称呼),於是唯有选择投降。
在港督杨慕琦带领下,一众英国殖民地官员前往被日军占据的半岛酒店的三楼336室的日军总司令部签署降书,日军驻广州第23军司令官酒井隆随即暂代香港总督职务。当日为圣诞节,因此被香港市民称为「黑色圣诞」,香港沦陷。
外界一片混乱,英租界里却像平静的海面上被激起的风浪和阵阵涟漪,只是乱了一下,没多久后就又归于平静,似乎那些涟漪和风浪从没来似的。不过这看似不大的风浪,对贤知他们的生意却影响很大,先是饭店的生意冷清,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上门消费,然后就是纱厂的货源受到影响,预定的大量棉花也因为战乱根本无法到港,导致几百号工人没有干的,整天窝在工厂里打扫卫生,让洛辰和贤知也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贤知在生意不景气的情况下,倒还能沉住气,想着就算是生意不景气,凭他们这几年赚到的,总是还能好吃好喝撑上几年的,再说还有后院里的那些老底子,怎么着也不会让这一大家子人饿肚子的。可是洛辰就有些着急了,整天拿着报纸在看,看过后就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连胃口都差了很多,身体也变得不如以前好了,清减了不少。这一系列的表现让贤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想法设法的逗他开心,还给下人们嘱咐每天的报纸不许再让他看到,以免再惹他烦心。
两个孩子倒是年幼不知天下事,总是在家里把洛辰逗得露出笑脸来,这样一来,贤知就放心不少,反正饭店的生意和纱厂生意都萧条,纱厂已经放假停工了,也用不着天天去盯着,两人也都可以趁机在家陪陪孩子和母亲大人了。后来因为怕外面乱,会波及到这里的小学校,贤知索性就给俩孩子在学校里请了长假,请了个家庭教师回来,天天在家里给他们教书,一来可以陪陪洛辰,二来可以避开外面的混乱,能保障两个孩子的安全。
洛辰对贤知这个决定也很赞成,毕竟他们从上海迁徙到这里,就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和成长,多花点家教的钱,也比孩子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来的划算。送走今天来给孩子上完课的那个文静的女教师,洛辰进书房检查两个孩子的功课,看完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的跟在他身后进书房的贤知柔了心。七岁的家安难得听话一次,今天的大字竟然乖乖按照老师教的都写全了,细看之下还能看出他的认真,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拿着他的练习簿,洛辰摸着他的小脑袋,夸道,“家安,今儿写的字儿真好看,明儿要是还能这么写,那爹哋就给你奖励。”
家安看看了一旁慢慢走到贤知身边依偎在他怀里的家昌,像极了贤知那双桃花眼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看看洛辰后跑到贤知身边,拉着他的手求着,“爸爸,哥哥说了,我要是再不好好儿学习,他就不理我了,爹哋……您瞧,我今天听老师和哥哥的话了,您可以让哥哥陪我练功了吧?”
“爸爸,今天弟弟很听话,我的病也好了,可以陪他去练功了,您就答应了吧。”
家昌不顾前两天的重感冒刚刚好一点,靠在贤知身上,软软的说着,听得贤知和洛辰心都化了,对视一眼,赶紧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俩对这个家昌,都要比家安上心,一是因为家昌是谭四的孩子,在心理上就怀着感恩的心态珍视着。还有就是这孩子的性子柔弱乖巧的一点也不像谭四,倒是像足了温柔娴静的玫瑰,越大越比小时候乖巧的让人心疼,对两个父亲的话言听计从,从来没有像家安那样动不动就反抗惹他们生气过。
家昌的身体也生的比较柔弱,胆子也小,贤知原本想着男孩子,多少应该会点拳脚功夫,以免以后长大受人欺负,就算防个身也好,也想像教家安那样,从小就教他练功。洛辰却心疼家昌身体柔弱,反对贤知这么小就教,想等再长大点教也不迟,没想到一年前,贤知趁洛辰不在家时,用诱哄的方法骗着家昌练了一个小时的开身功,累得大病了三天,被洛辰狠狠骂了一顿,还生气罚他睡了三天沙发,贤知自己也心疼的再也舍不得让他练而作罢。
家昌这样的孩子,长的极清秀,性子又乖巧,就连有了自己孩子的韩鬻对他也是疼爱有加,更别说他家的老祖宗夏晨烟了,这孩子在家里简直就是被捧在众人的掌心里长大的。比他小两岁的家安倒是像个土匪似的,整天惹事生非总是挨贤知的揍,这小子胃口也好,身体长的比家昌还壮实,极喜欢和贤知一起练功,还喜欢让家昌做看客,看着他练功。
每每家昌要是在场看着他,这小家伙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蛮力似的,练起来格外认真,还总是扬言长大要保护家昌,听得洛辰和贤知开心欣慰不已。家安的性格和贤知很像,淘气调皮,胆大包天,家里除了贤知能镇住他,根本没人能把这小子管的住,有时连洛辰都被他气的没办法,打又舍不得打,只好都给贤知管教了。
贤知的管教方法就是棒下出孝子,每当淘气的家安犯错时,就把他抓到书房里,反锁上门,谁讲情都没用,狠狠修理一顿后才放出来,倒也能管上十天半个月的用,所以这孩子对贤知是又敬又怕,什么事都要经他同意了才敢去做,倒也省了洛辰的心了。
小家安还有一个软肋,那就是家昌,只要家昌说的话,比谁的话都管用,这个认知让洛辰和贤知紧紧抓住并加以利用,把管教这个让人头疼的小儿子的重任,交给了大儿子。家昌倒也不负恩泽,把个像活猴一样的家安,管的服服帖帖,让往东不敢往西,俨然一个小狗腿子,给贤知和洛辰省了不少事。
其实家昌的法宝无非就是,如果家安不肯听话,学习或写字,他就会拿不理他作为要挟,还会用他的眼泪来征服有时不服管教想做些反抗的家安。就像刚才,其实老师那会让他俩写大字时,家安原是不想写的,家昌看他不听老师的话,气的两眼发红泫然泪下,委屈无声的看着他,小声说了句不想理他可以不写,然后就低头自己写功课,再也不看他一眼。
吓的家安立刻拿起毛笔,在老师诧异的目光下,安静工整的写起大字来。直到写完,老师被洛辰送走后,家安才拿着写完的大字,蹭到一直没有看他的家昌面前,讨了他一个笑脸,给洛辰报功了。
“好,去练吧,家安,小心甭伤到哥哥了啊,让他离远点儿瞧你练就成,去吧。”
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跑出书房,洛辰笑的满眼宠溺,叫来下人给两个孩子准备下午的茶点,在贤知的相拥下去了客厅。夏晨烟今天不在,去了韩鬻家陪小莲,家里就剩他俩和孩子,感觉清净了不少。贤知陪着洛辰在客厅用完茶点后,拉着他上楼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贤知吻着洛辰的额头,和他闲话家常,想起最近他为了局势混乱烦心,摸着他的发丝,劝道,“辰儿,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咱的生意?”
“哎,担心也没法儿啊,这到处都是这样儿,咱能不受太大的波及,已经算是不错了,我啊,现在就想着咱家能平平安安就成,钱财嘛,能赚的上更好,赚不上,也不能强求,只要俩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好。”
洛辰窝在贤知的肩上,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的说着。贤知听了笑笑,亲了亲他的唇角,道,“既然正经生意这么难做,不如咱再冒一次险,拿出点儿本钱来,再做一次期货,你觉得成吗?我瞧着时局这么乱,最近什么都涨价儿,咱纱厂都没货了,等上个三五个月,时局一稳定下来,说不定能大赚一把呢。”
洛辰闻言沉思了半饷,以他们这些年的经商经验来看,贤知的提议绝对正确,趁着混乱,物价都大涨大跌时,买进市面上的紧俏物资囤积,待到正常时再出手,肯定能大赚的,不过……要是万一买错了,那会陪得很惨,洛辰在这乱世中只想求的安稳,还不想去用这么刺激的赚钱方式来铤而走险。
看他半饷不吱声,贤知就知道他不敢做,也没有再逼他,只是亲了亲他的眼角,两手抱着他,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哄道,“你要是怕赔钱,咱就不做了,这些天儿你也没睡安稳,好好睡一会儿吧,一会儿晚饭我叫你。”
洛辰在他轻柔的话语和抚摸下,竟然真的有了睡意,也许是这些天他都没睡好,也许贤知的柔情和体贴总是给他安心,所以,在他说完没一会,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看着他有些憔悴的睡脸,贤知满眼宠溺的亲了亲他的唇角,帮他盖好被子,起身下床出了卧室。
贤知刚想去书房给韩鬻打个电话,就看两个小家伙被奶妈给洗的清爽干净,手里一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黄澄澄的果汁,从楼梯上走来,看样子是想给他俩送去卧室喝的。笑着叫住了前面的家昌,贤知招手让他们来书房。两个孩子跟着他进了书房,放下手里的果汁,家昌软软的小身子就依偎进了刚坐在沙发上的贤知怀里,用软糯的声音指着橙汁对对他说道,“爸爸,这是奶奶给您和爹哋弄的,您快喝了吧,可甜了,爹哋呢?”
抱着家昌,贤知抬眼看到小家安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的站在茶几前,想往他身边凑,又有点不敢的模样,心里一柔,笑着伸出手,将他拉到怀里,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慢声细语的问道,“爹哋累了,让他睡会儿,等起来了爸爸给他喝……来,家安,到爸爸这儿来,功练完了?哥哥看了吗?今儿练了几套儿啊?”
家安在贤知的怀里,难得贤知对他温柔一回,让他感觉到受宠若惊,心里一兴奋,就本性毕露,仰着小脸得意的抱着贤知的脸使劲亲了一口,笑道,“爸爸,我今儿练了三套,哥哥看的可开心了,瞧,我的腿为了那鹞子翻身,都给磕破了,哥哥还心疼的哭了呢。”
闻言贤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赶紧拉起他的裤腿看了看,雪白圆胖的小腿膝盖处,真的有块新伤疤,已经被奶妈给包扎好了,心里疼了一下,贤知语气就又温柔了许多,摸着他兴奋的笑脸,道,“哎吆,你这猴儿崽子,那鹞子翻身是有点儿难度,怎么不等我教你就自个儿练了?瞧这腿摔的,你爹哋瞧见了,准得心疼。”
“哈哈,爸爸,那咱就甭给爹哋说了吧,省的他又唠叨,哥哥,和我玩儿去吧,爸爸还有事儿忙,我带你找小祥去。”
家安根本坐不住,见贤知抱着他和家昌不撒手,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拉着家昌就想走。贤知一听他俩要去找小祥玩,怕那孩子欺负他俩,有些担心的问道,“小祥还和你们玩啊?他还欺负你俩吗?”
“爸爸,他不敢了,现在我是他的老大,他敢欺负我和哥哥,我还揍他,嘿嘿……哥哥,快走啊。”
家安没心没肺的笑脸,让贤知感到开心,亲了一下两个儿子,嘱咐了家安几句,放他俩出去玩了。两个孩子离开后,他才坐在书桌前,沉思片刻后,拿起电话打给了银行上班的韩鬻,和他说了想做期货的想法。韩鬻在电话里很是赞同,还说他早就该做了,其实他已经都打听好内部消息了,哪种物资会升值,他心里有数,让贤知赶紧决定。
贤知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电话里给韩鬻说了要给洛辰保密后,才做了决定,让韩鬻帮他去办理一切期货手续。韩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让洛辰担心,一口应了下来,着手去办理了。放下电话,贤知才松了口气,期待着这笔单子几个月后在能赚上一笔,来弥补一下这一年多来他们生意上的亏空。瞒着洛辰,贤知是怕他就算是答应了做期货,也会在这期间担惊受怕茶饭不思,等赚到了再告诉他也不迟,到时他也没话可说了。
五个月后,香港的时局已经平息安稳了不少,各行各业冷清的生意也在渐渐升温。洛辰贤知的饭店和纱厂已经慢慢恢复正常,又开始盈利了,虽然不比战乱前的人气,总是不再赔钱了。贤知托付韩鬻压的期货,在洛辰刚刚为时局的稳定松了口气时,韩鬻带来了让他和贤知都大吃一惊的消息。贤知几个月前压的那批期货,在这战乱中,居然意外的发了一笔巨大的国圝难财,就连韩鬻和阿旺跟着他投进去的那些钱,也赚了一笔巨额资金,这个意外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其实原因不外乎战乱后交通枢纽受到影响,滞留了本该正常运行流通的货物,形成了现在解圝禁后的供不应求的市场,带活了整个期货市场的经济,让那些剑走偏锋求财若渴的人都大赚了一笔。拿着韩鬻给送来的期货单子和支票,只穿着软缎睡衣的洛辰深深呼了口气,弯了唇斜着眼,坐在软榻上,轻声嗔怪着在铺床准备睡觉的贤知,道,“金爷,你还是瞒着我偷偷儿做了,这要是陪了,我瞧你怎么办?胆儿可是越来越大,现在连我也敢瞒了,等生意再做大点儿,你得爬我头上了,这家里我说什么都不算了啊……”
“哎吆,您这话儿说的,庚爷,您可是咱家掌柜的,我也就这一回瞒着你,那还不是怕你担惊受怕,才瞒着的嘛,再说了,这不没赔嘛。”
贤知一听身后洛辰的话音不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陪着笑脸蹭到软榻上,抱着他柔声哄着。洛辰靠在他身上,唇角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道,“下不为例啊,这期货,以后再不许做,哪儿有让你连压连赢的好事儿,还是见好儿就收吧,这跟赌博没什么两样儿,难关也度过去了,以后咱还是正经儿做生意吧。”
“成成,听你的,我原也没想着拿这当行市去做,既然难关度过了,我也不想做了,这玩意儿,忒伤人,整天儿提心掉胆的不得安生,现在可好了,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赶紧上床睡吧,不早了,明儿不是还得去纱厂办货吗。”
顺着他的话说着,贤知拉着他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帮他脱了拖鞋,让他躺好,自己也踢掉拖鞋上床,将洛辰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皮,关灯睡了。躺在他的身边,洛辰闻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清香味,悄悄莞尔,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心底一片安宁。
夜初静,人已寐。一片静谧祥和,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将屋内的两人沁入这暗香中。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似床上这对璧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揉入彼此的身心,无法分割。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