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贤知就醒了,想起昨夜的疯狂和洛辰尽情的回应,心跳又在加快。昨晚的洛辰用从未有过的热情,将他的心深深打动,让他也近乎疯狂的陷入到了这难得的激情中,度过一个抵死缠绵的巫山云雨之夜。这是他们两情相悦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激烈纠缠,看着他微红沉睡的俊颜,贤知情不自禁吻上他微微红肿,软香润滑的双唇,不舍得离开。
洛辰在沉睡中被他吻醒,强张开酸涩的双眼,迷蒙的看了他一眼,昨夜的痴缠令他体力透支,全身酸疼用不上一点力气。正在诧异为何会如此疲乏,洛辰猛然想起昨晚他在半醉半醒间的热情和贤知的疯狂,顿时羞的一张俊颜红若赤布,急忙把脸转向一边紧闭双眼,不去看被他的羞涩模样喜的心头化成一滩水的贤知。见他羞的紧,贤知心神飞扬,抱过他揽在怀中,轻吻他的耳垂道,“辰儿,昨儿你喝醉了,我说的话你可能记不住,我就再给你说一遍,你听好了啊,你放心,辰儿,我不是二师兄,不会做出对大师兄那样儿不仁不义的事儿来,再说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极了,那女子我只是有些好奇才瞧的,并没有别的想法儿,你别再生了成吗?对你,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瞎话儿,你信我吗?”
“……”
听他如此说,洛辰这才想起昨夜酒后的荒唐,竟然将心底埋藏多年的话也给说出来,可见这酒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一向自控能力非常强的他都一反常态的失了分寸。不禁羞的不敢抬头,只是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前,轻轻点了一下以示回应,心里却有些开心。
没想到昨晚他的一番醉话,竟能将贤知的心里话给悉数掏出,也算没白醉一场,对他刚才的话也是真的动情定心了,慢慢闭上眼,洛辰不觉又安心的睡了过去。见他半饷不言语,贤知以为他还在为昨晚的事害羞,也不敢再追问,想等他缓过那阵羞劲再说,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怕极了他会为昨晚太过激烈的情事生气。
贤知提心吊胆的悄悄低头看了他一眼,看罢之后不由轻笑起来,原来怀里的人累的已经又睡过去了,满眼宠溺亲亲他的额头,舍不得叫醒他一起去找活做,贤知慢慢起身下床,给他把被子盖好后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后悄悄出了门。买回早点交给老板照常温着,出门往不远处的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贤知用了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交了外科拆线费,找到外科的换药室,让大夫将他头上在北平就带着伤口的线拆掉。算算日子刚好七天,贤知算着伤口大概已经长好,那大夫检查完伤口,看愈合的很好,就让他忍着点,拿起剪刀慢慢拆掉线头,看他疼的一头汗却没吱一声,笑道,“好了,这伤长的很好,回去先别洗头,等过两天再洗。”
“谢谢您,我想请问您一下儿,这上海滩的码头在哪儿啊?要怎么走?”
贤知拿起小礼帽戴好,谢过他问道。听他要找码头,那个年轻秀气的大夫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眼里有了异样的惊艳,笑着拿起桌上的纸笔,给他仔细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在上面明确标明了路线后递给他。贤知笑着接过诚心道谢,出了医院的门,按着他给的路线图脚下生风快步走着。其实这里是有电车可以坐的,可他身上已经身无分文,只好步行前进,码头离市内不是近路,贤知加快脚步边走边问的走到时,已经晌午了。
带着一身微薄的汗水,站在喧嚣嘈杂的码头尽头,贤知从远处观看着成群结队,只穿着被汗水沁湿单褂的那些苦力们,有条不紊的正将从货船上卸下的巨大麻包扛在肩上,或轻松或吃力的,往离码头上还有一定距离储存货物的仓库搬运。
贤知注意到有个身形较为弱小,年纪不是很大的苦力,因麻包巨大,扛在他的肩上有些吃力,走的慢了些,身后有个身材高大,工头模样的男人举起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他的身上,边抽口中像是还在大骂着,那人也不敢还口,只是陪着笑脸尽量让自己脚步走的快一点。
无奈事与愿违,挨打的男孩越想走快越走不动,也可能是那几鞭子抽的太疼,脚下踉踉跄跄绊倒在地,肩上的麻包也被扔在地上。这下似是惹怒了那个工头,举起手中的皮鞭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抽去,听着男孩惨叫连连,贤知眼中燃起阴冷的恨意,按捺住心里想帮他一把的正义感,继续观望着。只见他连着挨了十几下,才有一个身材较高但偏瘦的苦力,从远处看到他挨打,急忙扔了肩上的麻包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工头手中的鞭子动了手。
贤知见他使出的身手竟是梨园里武生的功夫和招式,不由轻笑起来,心头却酸涩不已。原来这上海滩的码头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唱戏的竟然也来靠苦力混饭了。伤感之余贤知不想再看下去,转身掏出内兜里的怀表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有些担心洛辰,不知他今天会不会难受发烧,昨夜的那场疯狂,贤知知道他一定是累的紧了,才不舍叫醒他一起来。
早几天他就想好了,若要真的靠这苦力来赚钱混饭,贤知是绝不舍得让洛辰也来做的,看到刚才那一幕,就更不愿让他来了。看样子这活计也是下九流的活计,还是逃不脱受人欺负凌辱的命运,自己受就够了,犯不着让他也来受这份苦。听着身后的惨叫声和混乱的叫骂声,贤知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前方看过去。这一看,倒真的惊了他一下,只见刚才的那个武生,已经被一大群黑衣人给围起来,正在拳打脚踢,棍棒齐下的打着他,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男孩已经是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的贤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极大的素白手帕来,快速对成三角形,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蒙住,在脑后系好,又把头上戴的小礼帽往低压了压,只露出一双闪着阴冷华光的桃花眼,身形快如闪电的向前方人群里冲过去。飞身欺近人群后,贤知抬脚间就踹到几个正在围殴两个苦力的黑衣人,身轻如燕上下翻飞,落地后就极快的举拳从身后袭击,少顷之后脚下就躺倒了一大片哼哼唧唧的男人。
那群人被贤知从身后这突入其来的攻击打的头脑发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拽起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贤知趁一群男人还愣神之际,极快的拉着他们往码头外跑去,动作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等反应过来的工头大喊着要追时,三人都快要消失在码头的尽头了。一大群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追去,他们已经跑的连人影也看不见了,气的那个又高又壮的工头直跺脚,骂声连连带着人往回走了。三人跑出码头好远,贤知才渐渐慢下脚步,找了个没人的大树下站住,有些气喘的看着被他救下的两个男人,伸手摘下蒙在脸上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道,“现在没事儿了,你俩可以走了……”
“谢谢您了……金老板?我是于修凡啊,您不认得我们了?这是我师弟,翟林。”
那个被他救下的男人看着他的脸,突然有些激动的问着,说完拉过一旁脸色惨白,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那个小个男孩介绍着。贤知一听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盯着他满是伤痕的脸看了半饷,这才认出正是昨天的那个冒牌货,没想到竟然救了他,不觉暗道着还真是狭路相逢。不过他倒也不怕他们记恨昨天的事,要是来硬的,看他们也不是他的对手,心念电转之后,贤知这才微微笑道,“吆,原来是于老板啊,昨儿您上着戏妆,没瞧出真模样儿来,今儿也就没认出来,可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啊,这不唱戏来码头混了?怎么还让人打上了啊?”
“嗨,甭提了,什么老板啊,您就别寒碜我了,走,金老板,您可是我们哥俩儿的大恩人,我今儿可得好好谢谢您了,师弟……师弟,你怎么了?”
于修凡正在和贤知说着话,就看见翟林脸色发白往后倒去,一把抱着他大叫起来。贤知见他晕了过去,忙伸手帮他扶住道,“可能是被打的有了内伤吧?快送去医院瞧瞧。”
两人找了家就近的医院,将翟林送进急诊室,经大夫一检查,果然是受了内伤,肋骨被打断了两根,才疼的晕了过去,需要住院休养。等着他检查完住进病房,安顿好一切后,已经是下午了。大半天没见洛辰的贤知有点着急,怕昨夜的一度春风太过激烈伤到他,要是再发烧就不好了,急着想着回去看看他,可当他看到于修凡无助紧张的模样时,又有些放心不下,他也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了事是多么恐慌,只好陪他在病房里待了一会。
于修凡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看床上已经睡着的翟林,将他拉出病房,坐在长椅上真心谢了他。贤知也正好好奇他俩为什么挨打,就没有再掩饰心里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于修凡早已被他刚才的仗义出手相救,将昨天的记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又对他的功夫崇拜的紧,听他问挨打的事,也就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原来今天才来第一天在码头上工的他们,因为早上抗的几包大米有了冲突,他的小师弟翟林扛了三包大米,那工头就给了一包的工钱,于修凡扛了五包的工钱也变成两包的。中间休息领钱时,看到自己的血汗钱被克扣的这么厉害,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和那个工头吵了几句,工头一怒之下要解雇他们,被翟林好说歹说,又是赔情又是道歉的好不容易给劝住,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工头看于修凡不好惹,就只盯着他有些胆小怕事软弱可欺的小师弟翟林来找茬,不是骂就是打的一上午了。
刚才他是看翟林被打的实在是可怜,才忍无可忍和工头动了手,没成想他手里竟有那么多打手,自己的功夫根本抵挡不了这么多人的攻击,不但没有护住小师弟,就连自己也被打的遍体鳞伤,于修凡越说越觉的这口恶气还真是咽不下去,不由提高声音大骂起来。
贤知听完他连骂带说的一番话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想到自己也将要加入这比戏子身份还不如的苦力行列中,心中的苦涩和对洛辰的内疚涌上心头,不觉陷入沉思中。于修凡见他沉默不语,不禁仔细打量着他,昨天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正视他和洛辰,今天又打又跑的被追杀了一路,进了医院又忙着挂号诊病,还是没能细看他的长相。
于修凡在北平时就听说他和洛辰的鼎鼎大名,都道他俩是一个绝色貌美倾国倾城,一个貌赛潘安俊美不凡,不过看到的也都是海报上的扮相,就算是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素颜,也是远远看上一眼,根本没什么机会能像现在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的容貌。这一看,让他又生出几分敬佩和惊艳来,心头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悸动,不觉看的面红耳赤出了神。
此时正在沉思的贤知,一双墨似点漆迷蒙的桃花眼,若沁了水般凝望着远处窗台上一盆绿色植物,帽沿低低压在修长的墨色眉头上,遮去了眉尖若有似无的那份忧愁,高挺的棱鼻,如樱瓣的丰润双唇正微微抿着,肌肤光滑白亮似凝脂,尖尖的下颏下雪白修长的颈项,喉结微微凸起,黑色的衬衣和帽子将他的肌肤在阳光下衬得仿若透明,好一个绝色更胜女子的男人。
贤知倾城的容貌看的晃了神的于修凡心里叹了又叹,如此美妙绝色的人,竟能让他碰到,不由对他心生敬爱之情,有些神情恍惚傻笑起来。于修凡的笑声让沉思中的贤知回了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一瞬不瞬看着,有些不悦的微微皱起眉尖起身道,“于老板,既然您师弟没什么大事儿,那我就放心了,我今儿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哎哎,您先别走啊,金老板,我还没好好谢您的出手相救呢,怎么这就要走了,今儿的事儿,还是要谢谢您,您要是瞧得起我,就甭再管我叫老板,这样儿叫可羞煞我了,我今年二十一了,您可能比我大点,就只管叫我的名儿就成,我也不叫您金老板了,就叫您大哥成吗?咱这都是来这上海滩混饭吃的,多个朋友也多条道儿,您说是吧大哥?从今儿起,我于修凡就是您的小弟了,要是碰上我能出把力的事儿,只管吱声儿,我一定来帮您。”
“呵呵,成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大哥看来是当定了,好了,今儿我真有事儿,不能再耽搁了,也许以后我还真有用的着你的时候儿,一样的道理,在这无亲无故的上海滩,要是有用的着我,只管开口,修凡啊,以后要是找我……也许还是要去那码头上找,我也要靠苦力来混饭了……”
贤知听完他的一番话,不禁轻笑着,拍拍他的肩应下来,说到以后的事,语气里稍稍带了些伤感。修凡听的惊诧不已,急声道,“大哥!您也要去码头做苦力?!戏,您不打算唱了?!以您和韩老板的名儿,怎么也能混口饭吃啊,干嘛非得吃这份儿苦,这大包可不是那么好扛的,百十来斤儿,听起来没多重,可他架不住多啊,这一天下来,您能受的住吗?”
“呵,你能受的住,我怎么就受不住了?行了,就这样儿吧,我明儿有空了再来瞧你师弟,今儿就不能陪了,回见啊。”
说完贤知不等他再说什么,快步往楼下走去。看着他纤长的背影,修凡直挠头,这么红的一对儿名角儿,他就想不通为什么不再唱戏了,非要去当这比戏子还不如的苦力,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索性转身进病房去陪小师弟了。
洛辰一直睡到快要天黑了才幽幽转醒,一起身就觉得浑身还是酸疼的起不来,下身也是一动就疼,只好无力的趴在床上不敢乱动。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觉担心起贤知来,自己昏睡了一天,好像他也出去了一天,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不知是去了哪里,不会是他的臭脾气惹了什么事让人给弄起来了吧?
越想越担心,洛辰忍着全身的不适爬起来,拿起衣服刚要穿,就听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不觉松了口气,扔下手中的衣服又趴回床上。贤知开门进来,带进一股凉气,洛辰裹紧被子趴在床上不动,贤知开了灯见他还趴在床上,满眼宠溺的笑着关门脱了外衣和帽子,坐到床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见温度不凉不热刚刚好,这才放心的问道,“吃东西了吗?”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我刚睡醒,还没起床呢,跟哪儿去吃东西啊?”
洛辰慢慢从被窝里爬起来,抓起衣服就想穿。贤知一听他还没吃,心疼的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帮他穿着,笑道,“穿好了我和你出去吃,我找到活儿了,咱今儿吃顿好的,从明儿起我就能天天儿挣钱了,你就好好跟家等着我给你往回拿钱吧。”
“找上活了?那怎么就你自个儿挣钱啊,我又不是女人,干嘛在家等着你往回挣钱啊?啊?!小贤知,我可告诉你,你少拿我和女人比,我也不稀罕你养我,我一大老爷们儿,凭什么要你养啊?我养你还差不多,哼!”
洛辰一听他的话,顿时冷下一张俊脸,伸手抢过他手里正给穿的衣服,自己穿起来,边穿还边气哼哼的骂着。贤知自知失言惹了他,伸手抱着他哄道,“好好,我错了,你是爷们儿,我是娘们儿,你养我成了吧?别气了啊,我错了……”
“呵呵……这还差不多,我饿死了,快点儿给我弄好袖子,等我洗洗就去吃饭吧。”
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的脸,听着他脆生生的笑声,贤知的心都被揉碎在这温情的气氛中,抱着亲了亲他的唇角,伸手帮他扣着衬衣袖扣。洛辰低头看着他纤长的手指在衣袖上灵活的动作,高高勾起唇角笑了,早先心里的那些猜忌和怀疑,化成一往情深,在心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