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离大年三十还有三天,这些天来,在洛辰精心照顾和章大夫高超的医术下,贤知的伤彻底痊愈,毕竟还年轻,加上日子宽松好过了,各种补汤和补品,让他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的很好。洛辰这些天已经和他去了谭四给安排的那三个场子里,初步了解一下经营状况,看账簿上的显示,情况的确不太乐观,连续亏损三个月,幸好仗着谭四的家大业大财气大,用别处场子里的盈利给填补着亏空,不然只怕是早就关门大吉经营不下去了。
正式入了这行,贤知洛辰才知道谭四的身家不是一般的多,不说那些暗处的生意,单说这明处的生意就几乎遍布上海滩,到底有多少身家,只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十来天的功夫,让贤知洛辰头疼的事接连不断在谭四给他们的场子里发生,不是有人在赌档里出老千闹事,就是有人去当铺拿着根本不值钱的东西要当高价,再不就是烟管里的大烟鬼抽完大烟不给钱。
其实说白了就是有人在幕后指使着砸场子,故意找人来闹事,让场子里不能正常营业罢了。不过幸好有阿青和手下的兄弟们帮衬着,在每次事发时都能极快的将那些闹事的人给摆平打发掉,尽量不去打扰整天忙着对账的贤知洛辰,才让两人慢慢适应了这种混乱的生活。修凡哥俩也被安置好,在赌档里看场子,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事,也能亮出几下功夫镇压一下,和其他兄弟们相处的也不错,翟林也没那么胆小了,脸上的笑也多起来,还总是跟着那些小弟们去其他场子里转悠,似乎对这样的日子还挺满意,一切都在渐渐走入正轨。
坐在赌档二楼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贤知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看着面前铺开的账簿,问身边站着的阿青道,“阿青,这儿的账目弄的差不多了,从明儿起就去当铺查查吧,你让人把今年所有的账簿儿都给找出来准备好,我和哥哥明儿一早就去查账……昨儿烟馆儿里闹事儿的人怎么处理了?”
“是,贤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些闹事的人我觉得都是四爷他表弟孟宗易找来的,他看四爷把这三个最大的场子交给您和辰哥打理,却给了他一个小赌档让他自生自灭,心里自然是极不痛快的,所以才找些小瘪三来闹事,我就是让柴薪带人把那小瘪三教训了一顿,又打了个欠条,然后就放了,您和辰哥只管查账,这些小事您二位就别操心了,有我们搞定就好。”
“打欠条?什么欠条?抽大烟欠的?”
一直在对面办公桌上埋头对账的洛辰,听到阿青的话,停住在账簿上疾飞的笔尖,有些好奇的抬眼问道。阿青见他问,急忙走到两张办公桌中间,耐心的给解释道,“哦,是这样的,两位大哥刚踏入这行,不知道这里的事很正常,这个借条啊,就是给他的教训,在黑道上混,怎么可能没有黑钱的来源啊,这就叫黑钱,他打了借条,到时间还不上,就找人去他家收房子收地收铺子,总之是要收回这条子上数目才行……”
听着他一样样耐心细致的解释,贤知小心翼翼的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洛辰,不觉也满心酸楚起来,心知他俩想到一块了,都是为了这黑道上的不公和残忍难过,这样圈钱的方法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忍。挥手制止了阿青还要继续往下讲的话,打发他去外面看看情况,阿青领命恭敬的退出房里,贤知起身来到洛辰身后,抬手给他捏着双肩,问道,“怎么?听了阿青的话心里不落忍了?”
“我这才知道,都说四爷是有钱有势的大爷,可这钱还是来的不怎么地道啊,我怕咱俩的心,以后也会越来越黑,到时想回头都难了……”
洛辰被他手上刚刚好的力道,捏的有些僵硬的双肩又疼又酸又舒服,半眯着双眼说着向后靠去。贤知见他想要靠着自己,急忙往前站了站,让他靠舒服的靠在身上,双手稍稍加重力道,给他继续捏着,哄道,“哎吆……你这说的也对,可在这上海滩上要想活成人上人,心太软也是行不通的,你也知道咱打小儿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到头儿来还不是一样儿受人欺凌和轻薄?为什么?还不是一个穷字给闹的,这穷人想要在这个世上活的好,那可是难呐,甭想了,等会儿咱先去当铺瞧瞧吧,等明儿找到你当了头饰的那张当票儿,我给你把它赎回来。”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就是还不太适应这样儿的黑钱法儿,心里有点儿别扭,哎吆喂,你说这人的命啊,还真说不准儿,当初我当东西时,哪儿就能想到今儿就是这当铺里管事儿的呢。”
洛辰靠在贤知身上,点头说着,突然想起他肩上的伤才好,给他捏了这么久的肩膀,一定是又疼了,抬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让他停下,起身把两张桌子上的账簿收好,走到一面挂着壁画的墙前,掀开那张不大的壁画,墙里面露出一个墨绿色的保险柜来。贤知走过去帮他对好密码打开,将他手里的账簿接过来放进去,又从里面拿出一沓大面额钞票递给他。洛辰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道,“拿出来这么些个钱干嘛?”
“你拿着就成,四爷那天儿来时不是说了吗,这是咱俩的预支工钱,那栋房子也是四爷的产业,这房租也不用付了,你还担心没钱花啊?我这才拿了一份儿你就急眼了?放心,我不会乱花,你拿着,我就是想去给你赎头饰去。”
看着他惊讶的模样,贤知笑的两颊露出浅浅酒窝来,把钱塞到他的手里说道。洛辰这才想起来那天谭四来视察时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给的工钱高的当时他听了还吓一跳,只不过这些天实在是太忙,就把这事给忘了,笑着稍稍松口气接过钱来,道,“我都给忘了,贤知,你说这四爷还真大方,一开口儿就给这么高的工钱,这可比唱戏扛大包都能挣,我还担心咱家那仨的工钱呢,现在是绰绰有余了,哎,我给你说个正经事儿,咱这些日子可没练功啊,师父说了,这功可是一天都不能落,既然安定了,就该每天早起一会儿练练了吧?可别生疏了,哪天儿身手不灵活让人给黑了就不好了。”
“成啊,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听,从明儿起就开练。”
关好保险箱挂好壁画,走到门边衣架前,贤知拿下一件黑色狐皮毛领羊毛短大衣,帮着他穿好,又摘下一顶黑色窄沿小礼帽给他扣到头上戴好,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的他俊美不凡,按奈不住喜欢的心思,在他的唇角轻吻一下,才笑着拿了自己镶白狐毛领暗黄色羊毛短大衣穿好。
洛辰被他亲的俊脸微红,轻轻推开他弯了嘴角,伸手摘下一顶和大衣同色的窄沿礼帽,给他扣在头上。抬手往下压压帽子,贤知揽过他的肩,开门出了办公室。阿青在门外沙发上坐着看报纸,听见门响,抬头看是他俩出来,忙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迎上前,还没开口,贤知就吩咐他要去当铺查看,点头应声后,阿青先行往楼下走去开车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往下看着,大厅里乌烟瘴气,人声嘈杂,粗鲁的叫骂声不时夹杂在叫好声和起哄声传到他俩的耳朵里,还有那些面色憔悴青白,神色或紧张或得意的赌鬼男人们,让洛辰看的不禁蹙起眉尖,转头看看正瞪着一双晶亮桃花眼,饶有兴趣往下看的贤知,正色嘱咐道,“瞧瞧,这些个混账东西,一大老爷们儿不好好赚钱养家糊口儿,倒成天的泡在这儿,真没出息,我可告诉你,现在这儿虽说是咱的了,可你给我小心点儿,这大烟和赌,你不准沾,要是让我知道你沾上这两样儿,瞧我怎么收拾你。”
“哎哎,成啊,您是皇上,您的话就是圣旨,奴才哪儿敢不听,快走吧,我记住了,保准听您的,不赌不嫖不抽大烟,就只和你一人儿玩儿,这下儿行了吧?庚爷……”
贤知见他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嘱咐,模样竟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心里只觉他可爱的紧,又觉得有点好笑,怕笑出来让他原本就薄的脸皮挂不住,强忍着笑,低头伸出一只胳膊,做出戏台上的奴才状来让他扶着,哄道。洛辰见他低眉顺眼,乖乖的只顾着哄自己,刚才那点怕他染上这些恶习的担心也就没了,被他逗的眉眼弯弯,抬手扶着他平伸的胳膊往楼下走去,快到楼下才放开笑道,“好了,甭闹了,下面儿人多,你给我正经儿点儿。”
“呵呵……是,奴才遵旨……哈哈,不闹了,快走吧,阿青等急了,赶紧去瞧瞧今儿能不能就把那头饰赎回来,回头再给他当票儿。”
收回脸上的嬉笑,贤知走在他身边正了颜色说道。洛辰点点头没搭话,穿过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巨大的大厅,往门外走去。一出门,两人就被外面清凉清新的空气和满街的繁华吸引,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门前的车水马龙,相视而笑。阿青和修凡早就开车等在门口,一看他俩出来,下车帮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贤知伸手拉起洛辰上车,一路往当铺开去。
当铺就在他俩刚来时住过的英租界,一路上,修凡激动的坐在副驾上不停呱噪着,又给阿青讲起他俩那晚在谭四公馆里的事,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贤知越听越越觉得好笑,这小子把他和洛辰快说成神仙了,从后面拍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吹吧,你就吹吧啊,尽瞎扯,说的就跟真的一样儿,我还移形幻影儿呢,你当我俩儿是武林高手呐?!”
“嘿嘿……那也不是我这样儿说的,是底下的小弟们这么传的,我就是给您说说,不过您二位的身手儿也是厉害嘛,让那些想动四爷的听了有顾忌也好啊,青哥,您说对吧?”
阿青和洛辰听着他俩斗嘴,都笑起来,洛辰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骂道,“他们没看见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你也跟着瞎哄哄啊?!”
“呵呵……辰哥,您就别怪他了,这些天,您二位的事迹都传遍上海滩了,让他们说去,越说的离谱,对那些想动四爷的小瘪三越有威胁性,也就不敢来随便闹场了。”
阿青见修凡挨了训,笑着边开车边打圆场,修凡见他帮自己说话,咧着嘴嘿嘿傻笑了几声不敢再呱噪。贤知见他不再像活猴似地手舞足蹈了,刚想靠在坐上休息一会,就从车窗外看到那家,他们刚来时洛辰说馄饨很好吃的那家小馆子,急忙笑着让阿青停车,叫着洛辰下了车,让他俩先去当铺等着,他要和洛辰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看着车子开走,贤知才拉着洛辰进了这间小小的馄饨馆,挑了个靠窗的位子,落座后点了两碗馄饨,洛辰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你记性儿还真好,还惦记着拉肚子时没吃上这儿的馄饨啊,真是个馋猫儿。”
“嘿嘿……那是,我那天多想吃啊,可你说我拉肚子不让吃,还说皮薄馅儿大多香多香,给我馋的,就给我吃了三天白粥,等后来好了想吃吧,又没钱了,我今儿非吃它三大碗才成,好好儿解解馋。”
贤知拿起汤勺,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秀墨兰的手帕仔细擦着,笑道,擦好后递给洛辰,又拿起一把继续擦。洛辰笑着接过来,道,“成啊,我瞧你能不能吃完三大碗,一碗能吃完就不错了,留着点儿肚子,晚上回家吃老陈包的三鲜馅儿饺子吧,你昨儿让他给包的,忘了?”
接过小二送上来的两碗散发着浓香的馄饨,贤知笑着给洛辰先递过去一碗,说道,“哎呦,还真给忘了,那就先吃这一碗垫垫吧,等回去再吃。”
洛辰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味道还是那个味,可今天吃起来却觉得格外香,抬头看看对面吃的极快的贤知,不觉又弯起唇角笑了笑,低头继续吃。吃完这碗热乎乎的馄饨,贤知才满足的擦嘴付账,拉起坐着静静等他的洛辰离开这里。顺着这条并不陌生的街道上并肩慢慢往前走着,两人都安静的没有开口说话,经过那个小旅馆时,同时停住脚步,扬起头来看着门头上的招牌,一时心里都感慨万千。
看了片刻后,贤知刚想拉着洛辰走,就看见老板从里面开门出来,见到他俩今非昔比的穿戴和气势,一张胖脸上笑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热情招呼着他俩进去坐坐。洛辰温和的笑着回绝,就在门口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和他道别往前继续走。贤知在路上讥笑着老板的势力眼,洛辰也顺着他随他说,两人边聊边走,不一会就到了一间门前挂着高高蓝布幌子的当铺前。看看路边停着他俩的那辆黑色轿车,再看看紧闭着的双扇朱红色雕花大门,洛辰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推开门跨进去。
刚来时进这里是落魄潦倒,当掉了他视如珍宝的那套戏迷送的头饰,当时虽然当的是活当,可洛辰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能赎回来的一天,现在换个身份又踏入这间曾今让他觉得羞耻的地方,真的就像做梦一样不太真实。贤知在他身边跟着,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轻轻抿起的双唇,就知道他准是又想起那天来当当的事了,攥住他的手走到柜台前,想问问柜台里站着的中年男人,就见修凡从里面冲出来,打开那扇锁着的铁栅栏门,阿青跟在后面从内间出来迎接。
贤知和洛辰进去,修凡又将门上锁,中年掌柜的见状就知道这是刚刚上任的管事了,急忙上前自我介绍着。原来他叫李臣风,在这间当铺已经做了五年掌柜的了,李臣风介绍完,把他俩让进里间的办公室里落座,叫小伙计给上了茶,这才坐下,将早已准备好的账簿双手捧到贤知面前,道,“两位爷,这是这间铺子里的账簿,请您过目。”
“这个不急着瞧,您认识他吗?这儿有没有当过一套儿旦角儿用的头饰啊?有的话就拿出来让我瞧瞧。”
贤知喝口茶,放下茶碗抬眼问道。掌柜的听了一时有些发蒙,再仔细看看端着茶碗垂眼喝茶的洛辰,这才恍然大悟,急忙道,“哦,认识认识,这位爷小人认识,小光,快去柜里把那套旦角儿的头饰拿来,就在最里边放着呢,可仔细点拿啊。”
闻言洛辰放下茶碗浅笑不语,叫小光的那个小伙计忙不迭跑去拿了,不大一会就抱着个盒子又进来。贤知一看,果然是洛辰那套头饰的盒子,接过放在腿上慢慢打开,窗外撒进的晚霞,将这套精美的头饰照射的灼灼生辉,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洛辰轻轻拿起一枝镶红玉的银钗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唇角的笑意渐渐溢出。贤知见他笑了,心里却酸涩不已,要不是这套头饰救急,只怕他们那段日子就要露宿街头了,忍住心尖的酸涩,笑着将盒子放到他腿上,对掌柜的说道,“这套头饰今儿我们先赎回去,当票儿等明儿我们来查账时再给您带来,您瞧成吗?要不我给您先打个条儿也成,这样儿成吗?”
“可以可以,您尽管拿走,就算是小人给二位爷上任的见面礼,还打什么条子啊。”
李臣风一听贤知张口要赎,吓得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连摆手道。洛辰听完笑笑,将手里的银钗慢慢放进盒里收好,从洋服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数出当初当当的数目后,递给贤知。接过钱来走到办公桌前,贤知拿起笔和纸写了起来,写完后,转身叫过急的满头大汗的掌柜的,笑道,“瞧,这是我给您打的收条儿,您把这钱收了签个字儿就成,您也是靠挣份儿工钱过日子的,我哥哥怎么能让您给出这笔钱呢,快把钱收好签字儿吧。”
李臣风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刚接手当铺的这两个上司,竟然要给他打条子,心中自是感激不尽。只因他一直被谭四的表弟孟宗易任意欺压,随便做假账贪污当铺里的公款,他都一直是敢怒不敢言,昧着良心帮他做假账,刚才贤知一说要赎头饰,他还以为又是个来黑钱的家伙,没想到竟然这么认真要打条签字,不觉将他俩高看了三分。
心里带着感激,李臣风拿起笔在那张收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接过他递来的那叠钞票憨厚的笑了。拿着收条看了看,贤知满意的递给洛辰让他收好,接过他手里的盒子,叫上修凡和阿青离开当铺,李臣风将他们送出去,回来就关门收铺了。看着身后慢慢关上的大门,贤知长长出了口气,拉着洛辰上车,让阿青沿着街道慢慢往法租界开着,沿途想好好看看这条街的风景。
洛辰在车里又打开盒子,将头饰一样样拿出来仔细看着,眼里的兴奋和高高勾起的唇角无法掩饰他的开心。看他乐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贤知也高兴的紧,也不去打扰他,只是满眼都是宠溺,安静的盯着他的脸看,庆幸这套头饰还能完好的给他赎回来,这几个月的苦也没算白受。车子经过一条小街时,猛的一个急刹车,将车里正在看头饰的洛辰差点给甩倒,手里拿着的一支凤钗也掉在车子里。贤知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把拽进怀中护着,转头冲阿青发了火,“怎么开的车这是?!差点儿把我哥哥甩出去!”
“贤哥,前面有个摆小摊的推着小车摔倒了,挡在路中间,我没看见,刹车踩的有点猛了,是我不好,辰哥碰到了吗?”
阿青停下车,小心翼翼回头给脸色发寒的贤知解释着,洛辰从他怀里起来,捡起凤钗笑道,“没事儿,就他邪乎儿,你俩快下去帮他把车子扶起来,让他先过去咱再走也成。”
阿青闻言,应声打开车门和修凡下去帮忙了,贤知也往前看去,一看之下俏脸顿时发白,眼含戾气双拳紧握,浑身散发出浓浓的煞气,让身边坐着摆弄头饰的洛辰都感觉到了,疑惑的抬头看看他冷的能刮下霜的脸色,再顺着他的眼神向前看,手中的盒子顿时从手中滑落,眼底的恨意渐浓,伸手打开车门,长腿一伸跨下车子,慢慢向前方正在忙活的几个人走过去。
见他先下了车,贤知也慢慢松开双拳,迈开一条修长的腿下车,将车门狠狠甩着关上,一步步,眼风如刀唇角噙笑,跟着洛辰不紧不慢的走到倒在地上的小推车前站住。一个穿着灰布棉袄,正蹲在地上捡着满地锅碗瓢勺和一些食材的男子,看着停在面前一黑一白两双穿着铮亮皮鞋的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向上看去,看过之后一声惊叫,手里捡的东西又掉了满地,慢慢站起身来,低着头一语不发。
修凡和阿青一看也好奇的停住手站起来,看看他们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诧异之余也不敢开口打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贤知的反应。几人沉默片刻后,忽听贤知轻笑道,“呵,这不是离飞师兄吗?!怎么样儿?这几年过得可好啊?”
听完他的话后,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站在那里一语不发。一阵风突然刮起,男人任凭傍晚的冷风将他身上套的那件布褂吹得猎猎作响,不敢抬头也不敢动,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冰,让过往的行人都不敢靠近,绕道而走,今晚,似乎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