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贤知正在后院练功,就见白妈从后门出来冲他招手。收回手里舞的滴水不露的大刀,贤知走到小石桌上拿起手巾擦着汗。白妈见他收了招式,忙向他走过来,说道,“二少爷,我一大早去倒垃圾,看到有个男人在门口转悠,还不停地咳嗽,问他找谁,他说是来找您的,你快去看看吧。”
“男人?好,我去瞧瞧,你可甭给大少爷说啊,他要起来问我,就说我去跑步了,一会儿就回来。”
贤知一听就知道是韩雨萧来了,给白妈嘱咐着往前院走去,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还真是想儿子想疯了。其实,他有点羡慕洛辰,至少他还有个能偶尔想起他来找他的父亲,自己的父母从把他卖到戏班子里以后就渺无音讯,再也没有来看过找过他。
在内心深处,他渴望也能像洛辰这样,有个偶尔来找自己看自己的亲人,能见上他们一面,也算是他这一生的心愿了吧。胸口有些酸痛慢慢走到大门外,贤知看到韩雨萧正垫着脚尖站在栅栏外向院子里看。一见他出来,急忙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急问道,“辰儿呢?他住在这儿?和你一块儿住啊?他愿不愿见我?”
“您先甭急,先听我说啊……他,他是住这儿,和我住一块儿,不过还没起床,您来的也忒早了点儿,不然这样儿吧,我先带您去吃个早点,下午三点以后再来见他,您看成吗?因为他有点儿不舒服,要好好儿休息才成……万一……万一这么早见到您,一生气,这一天的饭他都会没胃口吃了,等中午让他吃点儿饭,再睡个午觉以后您再来吧,成吗?”
贤知抬头看看二楼的阳台,窗帘还是遮着的,看来洛辰还在睡觉,拉着他走到一旁的一棵大树下好言劝道。韩雨萧闻言脸色有些焦急,拉着他急问,“不舒服?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紧吗?”
“……手伤了,不过已经没事儿了,您不用担心,下午一准儿让您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先让他再睡会儿吧啊。”
韩雨萧听完后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脸色发白的谢过贤知要带他去吃早点的好意,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和穿在身上有些旷荡的月白长衫,贤知心里沉重的像堵了快石头。
他不想这么一大早就让洛辰生气,更不想让他气的一天都会心情不好吃不下饭,只好硬下心来让他下午再来。看他这么伤感落寞的背影,又有些于心不忍,转身慢慢走回院里,就看到卧室的窗户被打开了,小莲纤细的身影在里面忙活着。叹了口气,贤知快步跑进屋,吩咐白妈摆早饭后跑上楼去。
洛辰刚刚起床,正用左手艰难的往身上套着家常的青白色软缎短褂。小莲看到他不方便想上前帮他,被贤知中途拦下,唇角噙笑走过去伸手帮他仔细穿好,让他坐在床上,又拿起同色的长裤帮他穿着。洛辰任他细心伺候着,让小莲退下后,揉揉他的头发笑问道,“听小莲说你去跑步了?怎么又想起练那个了?”
“呵呵……就是想练的壮壮的,好保护你啊,走,去洗漱吧,白妈已经摆好早饭了。”
给他把拖鞋套上,贤知拉着他起来笑着打趣。洛辰听的乐出声来,伸着左手捏捏他的胳膊,笑道,“吆,你可甭练壮了,难看死了,就这样儿好看,穿什么样儿的衣裳都好看,我可不喜欢胖子。”
“哈哈,成啊,你不让练壮我就保持这样儿,决不长胖。”
拉着他进了浴室,贤知耐心帮他洗漱后,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餐。知道他怕羞,贤知特意将小莲他们都退下,边说笑话逗着他边喂他吃着饭。可能是在家圈了几天,洛辰的胃口不是太好,吃了几口黑米粥,又吃了两个小烧卖就不想再吃了。
看他吃的实在是少,无奈之下贤知连哄带骗的又喂了他几个烧卖,看着他揉着肚子实在吃不下了,才自己开始吃。洛辰吃饱后拿着今天报纸看,在一旁陪着他。两人刚刚吃完早餐,阿青就过来了,把昨天白天和晚上几个场子里的账簿拿来给他俩过目。
接过账簿,贤知叫小莲出来,让她陪着洛辰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对账的事坚决不让他插手费心。洛辰被他的固执和体贴弄的无奈又开心,心里甜丝丝的,点头依了他,乖乖和小莲出去散步了。贤知带着阿青上了书房里去对账。
在花开如织满园清香的院子里走了几圈,洛辰用心观赏着小花坛里开的正繁茂艳红色月季和雪白的杜鹃,还有一株株郁郁葱葱的棕竹和龟背竹,不禁感叹着贤知的细心和对他全心全意的好。这些花草,都是他过了年找花匠专门给移植来的。
在北平的园子里,师父李玉楼种的也是这些花,只不过这里的面积和种类少了很多,但相同的花香和鸟鸣声却是一样,还有靠近花坛处那几株腊梅和桃树,都是和画伶园里的品种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后院里的院墙边上也中了些桂花树,等到八月就能又看到洁白飘香的桂花开满园了。
站在一株花已落尽却枝繁叶茂的桃树下,洛辰伸出左手摸着眼前一片极大的树叶,高高勾起唇角笑了。小莲在一旁看着他,见他笑的眉眼弯弯,温暖的笑容让她也感到开心舒畅,在花坛里顺手摘下一朵艳红似火开的妖娆的月季花,跑过来递给他说道,“大少爷,您看,这花开的真好看,您闻闻,可香了。”
“呵呵……花儿开的再好看也比不上小莲好看啊,开的这么好你摘了它岂不是可惜了了。”
洛辰接过来放在鼻尖下闻闻,点头笑着打趣她。小莲一听,小脸红的比他手上的那朵花还娇艳,笑着扭身跑到一边冲他做了个鬼脸,道,“切,大少爷就会骗人,我再好看也比不上二少爷好看。”
“呵呵……这小丫头儿,夸你也不成,去,给我沏壶碧螺春放在后院儿,我去那儿松松筋骨。”
把手里的花细心别在桃树的枝桠上,洛辰转身吩咐着小莲往后院去了。小莲脆生生的应着就往屋里跑,刚想进屋,就看见有个男人的身影从门口一闪不见了,停住脚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没发现什么人,也就不再想,跑进屋里给他沏茶了。
洛辰站在后院的那块空地上,看着兵器架上的兵器,犹豫片刻后伸出左手拿起一把大刀,将右手小心从吊带上抽出来,慢慢举起刀挥舞起来。一直练的是双刀,都是双手一起使招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只用左手拿一把刀来练,洛辰刚开始还有些不适,不过几招之后就已经适应了单手拿刀,速度和招式也从一开始的缓慢到飞快,上下翻飞,身轻如燕将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舞的风声阵阵,滴水不漏。
正在酣畅淋漓之际,就见一条身影极快的冲入他的刀光中,用一把红缨枪将他手中的大刀磕停。洛辰笑着收回刀,轻斥道,“你疯啦?!差点儿伤到你!”
“你才疯了呢!手伤成这样儿还逞能!等好了再练就不成啊?!快让我瞧瞧手。”
拿过他手里的大刀放回架子上,贤知寒着一张俏脸,抓起他的右手仔细查看着,轻声嗔怪道。洛辰见他不高兴了,心虚的笑着任他抱着手查看,嘴里软言细语的哄着,“没事儿了,哪儿有这么邪乎儿啊,这都几天儿了,早不疼了,我不是没敢用它拿刀吗,瞧你吓的。”
“哎……我这是心疼你,要是万一再把伤口抻着了,够你疼的,快来歇歇吧,练功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贤知被他的笑脸和温柔哄的缓和了脸色,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藤椅上歇着。洛辰笑着任他唠叨,喝着他吹凉送到唇边清香扑鼻的碧螺春,满足的叹了口气浅浅的笑着。贤知见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父亲要见他的话给他明说了,可一想到他会生气,又吓的不敢开口。洛辰靠在躺椅里轻轻摇着,见他坐在身边拿着茶壶一声不响,表情纠结,有些担心,伸手推推他问道,“哎,你怎么了?是不是场子里又有事儿了?”
“嗯?没事儿,就是想着中午让老陈给你做点儿什么菜。”
回过神的贤知笑着将手里的紫砂小茶壶放回桌上,随便找了个借口应着他的问话。洛辰看看他的面色如常,倒也没有再深思,问了他一些刚才账目上的问题和场子里的事宜,又仔细叮嘱着他绝不能再碰赌,尤其不能因为好奇而碰鸦片。贤知抱着他的右手轻轻揉着,连声应着他的话。叫小莲来安顿了午饭的菜色后才发觉有些热了,两人都被日上三杆的太阳给逼回阴凉舒适的屋里。
怕他闷得慌,贤知在卧室里放开留声机,和着里面的锣鼓声给他唱起了《安天会》里的选段来。清亮的唱腔,完美的花架子和绝色的容颜,赏心悦目的让半躺在沙发上的洛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柔情。
见他开心乐呵,贤知唱的更卖力了,直到一场戏唱完才换了张唱片,是上海最红的歌女唱的歌曲,软哝细语,婉转轻柔的一曲《夜上海》,让嬉笑的两人都安静下来。贤知搂着他聆听,洛辰也被歌声吸引,静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嘴里和曲子轻哼。
小莲站在门口,看到这样温馨和谐的一幕,笑着悄悄退下,将空气中的浅吟低唱,能消融骨头的温柔和爱恋留在身后,逐渐消失。
午后,贤知陪着洛辰小睡一会后先行起来,看看桌上的座钟,指向两点四十五分。悄悄起来下了床,拿起麻黄色短褂开门下楼,套好短褂后来到客厅,叫小莲准备茶点,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等着韩雨萧的到访。
小莲刚刚摆好茶点,就听门铃在响,贤知示意她去开门,心里却心惊肉跳忐忑不安,祈祷着可别把洛辰给吵醒了,他还想仔细问问韩雨萧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做也只是以免被他骗了间接伤害到洛辰。小莲从外面带进了韩雨萧,看样子他精心收拾了一下,穿着和早上一样的长衫,颜色却是亮眼的天青色。
这个年纪的男人还能把这样的颜色穿的飘逸出尘,也就是他这样的人能做的到了。头发也梳的清清爽爽服服帖帖,显得比昨天见面时年轻精神了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紧张的往里张望着。贤知放下报纸起身迎上前去招呼,将他让进客厅里。
韩雨萧跟在他身后,四处打量着这个温馨舒适的小洋楼,脸上的紧张和局促渐渐缓和,浅笑着坐到沙发上,问道,“辰儿呢?他睡醒了吗?这儿真不错,你俩这么年轻就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我也就放心了。”
“呵呵……他还在睡呢,可能一会儿就醒了,您先喝点儿茶等等吧,这房子啊……是四爷的产业,我们只是借住而已。”
贤知见他一直在看房子,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只怕是他是来找洛辰要钱的也未可知。压制住心底些许的反感,淡笑着回了他的话后,就单刀直入问起了这些年他的情况来。韩雨萧被他的突然发问给弄的有些愕然,随后就了然的淡淡笑了,喝了口茶,开始从好多年前在画伶园里见过之后开始一一给他细说了起来。
听过后贤知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反倒为自己的多心有些赧然,却还是保持着面色沉静如水微微颔首的听着。原来韩雨萧那年带着他的小妾和小儿子来到上海后,就靠着小妾那笔卖了北平那套公馆数目可观的私房钱,开了家小小的金铺,没想到他在官场上混的一塌糊涂,在生意场上却是很有天份,从一开始只能赚个温饱的小铺子,一直到两年前的那间有十几个员工月进万金的大金铺,现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想去把洛辰接到他身边,来弥补以前的错误,可那个小妾极其厉害,起家的钱又都是她的,每次当他一提起这事就又哭又闹,根本不让他去找洛辰。性格有些懦弱的韩雨萧极度惧内,又听说他们在北平是红极一时的名角儿,混个温饱可能不成问题,为了家庭的和谐,也就一直没有去找他。
三年前那个小妾生了一场大病,弥留之际才流着泪认了错,说她很后悔挡着他不让他去找洛辰。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她竟然让他找回洛辰,来弥补她这些年犯下的错误。也许韩雨萧对这女人喜欢到极致,在她的尸骨未寒时就病倒了,一直拖到处理好一切后事才去看病,因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病情恶化查出了痨病。
后来又忙着看病疏忽了金铺的生意,弄到连着赔了几个月的钱,后来他索性关了金铺,光是到处看病求医就耽误了一年,钞票花了不少,可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直到去年他才彻底放弃四处求医问药,想用最后的时间找到自己的儿子再看上一眼,就带着小儿子韩鬻去了北平找他,阴差阳错又错开大半年后才让他找到他们。
听完他的话,贤知清浅的笑着让茶。见他急着想见洛辰,脸色焦急有些坐立不安,刚想让他再等等,就听安在楼梯边上的一个小电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小莲听到从厨房后面的下人房里跑出来。贤知放下茶杯起身,笑着拦下她对韩雨萧道,“他醒了,您先坐,我上去瞧瞧,一会儿带他下来见您。”
说完快步跑到楼上。一推门,就见洛辰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才有些郁闷的问道,“你去哪儿了?我叫了几声儿都没人上来。”
“我在楼下陪客呢,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起,来,我给你穿吧,客人等着见你呢。”
贤知摸摸他的脸笑道,顺手拿起短褂帮他穿着。洛辰配合着他的动作,有些好奇的问道,“客人?要见我?谁啊?我认识的人?”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走,我给你洗洗脸。”
跟着贤知进了浴室,由着他给洗了脸洗了手,洛辰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笑着催着他快点洗。贤知其实是故意拖延时间,他怕,怕他见到韩雨萧生气伤心,还怕他怪自己自作主张叫他来,更怕他一气之下不理自己。怕归怕,这些事终究是要面对,就算是再挨顿打,能换回他们父子相认也算值了。下定决心后,贤知笑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给他收拾的清爽利索,带着他下楼了。
韩雨萧在客厅里等的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见到洛辰。其实早上那会贤知让他先回家,他就没回,只是在附近随便逛了逛,后来实在是控制不住想见他的冲动,他又返回来在院子外张望着。没想到运气好的竟然让他见到了在花坛前赏花的洛辰,真的是长的俊美不凡,纤长高挑,和自己年轻时十分相像。还看到他吊着一只受伤的手逗着小丫头。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后,洛辰就进了后院,还差点让小莲发现,躲开小莲后才愉悦兴奋的回家了。
看着从楼上浅笑吟吟翩翩而下的洛辰,韩雨萧的双眼霎时涌满泪水,无法控制的起身就往楼梯前迎过去。洛辰刚刚看到他时有些讶异愕然,放慢脚下的步子往下走着,等看清他的模样时猛的停住脚步,唇边的笑意瞬间凝结,眼里的温和渐渐敛去,取而代之是一层厚厚的寒霜,脸色慢慢发白,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楼下,仰着脸泪流满面的男人,冷冷的转身问身后站着面色紧张到微红的贤知,“怎么回事儿?!你说的客人就是他?!谁让你叫他进来的?!嗯?!成啊,金贤知……你真行……现在什么都敢干了啊,我的话在你这儿就是他码的放屁!!!”
“辰儿!你的手!我……我,你要去哪儿!辰儿!你先听我说……辰儿!!!”
看着他一把拍在楼梯扶手上的那只伤手,贤知惊得魂飞魄散,伸手抓住就想看看。洛辰气的浑身发颤,两眼发红,猛的从他手里抽出已经疼的发抖的手,一把推开他就往楼下冲去。
韩雨萧被他这副狂躁的样子吓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然不敢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像阵风似地刮过,打开门冲了出去。贤知见他气的似乎失去理智的又把手给伤到,早已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拍死自己,揪心的大叫着极快的往出追去,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咳的撕心裂肺的男人。
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冲出门去的身影,韩雨萧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来捂住嘴猛咳起来,等那阵咳过去才慢慢拿下手帕来,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迹苦涩的笑了。打开手帕看看上面的血迹,镇定的合上擦干净唇角的血迹,转头看着一旁被贤知的惊叫声从下人房里叫出来,吓傻了的三个下人,淡淡的笑道,“你们甭怕,我是辰儿的父亲,请帮我拿纸笔来好吗?我给他写点儿东西留下就走。”
小莲听了忙不迭跑上楼,不一会就拿着纸笔跑下来,怯怯的递给他。接过纸笔,韩雨萧让他们下去了,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稍稍想了一会后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信中将他这些年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把他将不久于人世的病情也告诉了洛辰,还把他十六岁的小儿子韩鬻托付给他照顾,又说了好多愧疚的话,最后就是求他能原谅自己这一生犯下的大错,让他死也安心。
留下自己家的地址后停笔,韩雨箫仔细折叠好放在茶几上,把刚才提来的那个黑色皮包打开,拿出一份房契和那封信放到一起,这才拿着皮包慢慢走出门去,站在院子里看看这栋小洋楼,半响后才转身离开这个让他了了心愿的地方。
洛辰脑中一片空白的从家里冲出,心里憋着一大口气上不来,只有发泄般的疯跑才能让他快要窒息的胸口好过些。眼前闪过的绿树红花和人流车辆,在他眼里就像透明不存在的事物,也根本听不到紧跟在他身后狂追的贤知那撕心裂肺的呼唤,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开站在家里和自己十分相像的男人,逃的远远的,逃到他永远见不到他的地方。
那个男人,让他恨之入骨又伤之入骨,在他和母亲最需要他的时候躲得不见人影,想见他的时候就来找他,不想见他就消失不见,让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扔到那陌生的戏班子里,母亲恨他,自己也恨他,他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哪条街,洛辰最终在体力不支下,扑到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再也起不来。贤知一路追着他叫,看着地上一滴滴从他手上坠落的血滴和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心像撕裂般疼着。一直追到了他们以前住过的棚户区,才见他猛的摔倒在地上,吓的他急声呼唤着,扑到他身边将他抱起来连声哄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辰儿,不用跑了,他走了,他走了,我在这儿,我在……”
“……你走开,我也不想见你。”
挣脱开他的怀抱,洛辰双手按着地上慢慢爬起来,脸色惨白,用冷如二月寒冰的声音说完后转身就走,双腿经过一番剧烈的长跑,一时适应不了有些发飘,两腿一软趔趄着又差点摔倒。一把扶住他,贤知心疼的声音都在打颤,急声道,“辰儿,是我的错儿,你生气是应该的,不理我也成,可这手已经又出血了,先上医院瞧瞧,然后你再罚我。”
说完手就紧紧抱住他,洛辰听也不听他的话,在他怀里开始使劲挣扎,无奈贤知双手像铁钳般紧紧箍着他,让他死活挣不开,气的双眼通红对他拳打脚踢起来。贤知见他气的发狂,竟然不管不顾他手脚并用的踢打着,顾不得他打在脸上身上的拳头,一把抓住那只染血的伤手,心疼的暗暗咬牙腾出一只手来,往他的后颈劈了一掌。
洛辰奋力挣扎的身子瞬间一软倒在他怀里。抱紧他,贤知低头看看他惨白的脸色,叫了一辆停在街边的洋车过来,给了车夫一张大票,让他拉着他俩找一家最近的医院。
车夫拿着那张大额钞票喜得眉开眼笑,也顾不得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怪异的行为了,急忙帮着贤知抱着已经被他打晕,不醒人事的洛辰坐上去,使出全身力气拉着洋车往最近的一家医院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