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半夜里,韩雨萧带着没能和刚刚找回来的大儿子好好相聚的遗憾走了。陪了他五天的洛辰在极度悲伤下什么也不知道管,也没心情管了。父亲的死,又让他想起了那年师父的惨死,心痛的让他不知该如何发泄表达。
当着韩鬻还不能露出脆弱,只想让还未成人的弟弟以后当他是个靠山,隐瞒了自己的难过和心痛,每天只是和韩鬻有些木然的给韩雨萧生前的友人谢礼和发呆,在没有外人时才在贤知的怀里真情流露痛哭一场,发泄一下心里的情绪,第二天仍像坚强的男人,在韩鬻身后支撑着。没事洛辰还总想着韩雨萧那天说过的话,什么要和贤知各自找媳妇,自己是不可能了,就怕贤知以后有这样的想法,胡思乱想着,也就真没了心思管理父亲的后事了。
贤知也是一身重孝在身,以儿子的身份忙前忙后替洛辰忙着后事,看他精神不好,心疼的恨不得事事代他去做,担下了所有的杂事,将葬礼办得体体面面,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看着他这样体贴,洛辰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贤知应该也不会动这些心思的,暗地里也很感激他总是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从不让他感到孤单。就这样心烦气躁伤心不已的过了两天,洛辰才稍稍缓和了情绪,强打起精神来和韩鬻守灵。
谭四在韩雨萧咽气的第二天一大早就亲临现场,张开双臂抱着形容憔悴,眼圈微红披麻戴孝的洛辰好一通安慰,又让阿旺给贤知支付了丧礼上所有的开销。洛辰贤知感激不尽。他的到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到无法相信,韩鬻更是将丧父难过的心情先暂时搁浅,围着谭四问个不停,最后还是让阿青和修凡给拖走才算作罢,不过也就此让在心里他埋下了也要当龙头老大的志愿,为洛辰以后管他时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虽然已经立秋,天气还是余热未退有些热,贤知建议洛辰早点让韩雨萧入土为安。洛辰想想也是,已经停放了两天,在这样的天气里,尸身是无法再停放下去的,听了贤知的建议后,洛辰决定在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墓下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韩家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唢呐声,悲切的曲调听者伤感闻者落泪,让在灵堂里跪着的洛辰韩鬻又红了眼圈。守了两晚的灵,洛辰已经疲惫憔悴的让贤知心疼,端着让厨房给熬的海鲜粥放到桌上,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和韩鬻从地上拉起来,劝道,“吃点儿东西吧,这两天儿你什么都没吃,一会儿就要去送葬了,还要忙活一天儿呢,来,多少吃点儿垫垫吧啊。”
“我吃不下……”
坐在椅子上,洛辰揉着跪疼的双膝哑着嗓子道。韩鬻乖巧的端起粥碗就大口吃起来,边吃对洛辰边说道,“哥哥,你得吃啊,父亲走了,要是连你也累病了,那我就没人管了,贤知哥哥端来的粥真好吃,你快尝尝啊。”
看着他稍显憔悴的脸,洛辰怜惜的伸手摸摸他的头,轻叹一声用左手拿起勺子就想吃。贤知见他拿着勺子的左手有些不便,伸手接过,盛了一勺就往他嘴边递去。洛辰见状苍白的脸上飞上一抹嫣红,害羞的摇着头想要拒绝他的喂食。
贤知无视韩鬻惊得两眼瞪大的模样,举着勺子任性的示意他吃掉,表情自然的就像每天在自己家里一样。洛辰被他弄得无奈,只好红着脸就着他的手吃下一小碗粥。韩鬻先行吃完,跑到贤知安排的兄弟面前,打听着一会出殡的顺序。洛辰见他走了,这才冲帮他擦嘴的贤知问道,“你吃了吗?甭只顾着我,这两天儿也把你给累坏了吧?场子里都还好吧?”
“我刚才在厨房吃过了,我可不能倒下,一会儿还有的忙呢,你就甭乱操圝心了,场子里有阿青修凡他们天天儿去查着,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贤知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右手边按边说。这些天,已经好多了的右手因为忙,没有好好做复健,食指和中指又有些伸展不开了。洛辰任他给按着,两人轻声低侬着一些葬礼上的杂事,都没看见门外站了许久的阿青。看着他俩和谐亲密的美好,阿青深吸一口气,扯出了笑脸走近他俩,叫着贤知说外面有事找他商量,洛辰赶紧让他去了。
跟着阿青出去,贤知停住脚步看着他,就知道他一定是有话要说。阿青见他停下,走进他身边往四下里看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忙着一会出殡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俩,这才低声说道,“大哥,您让查的孟宗易的事有眉目了,那次您看到的的确是他,可奇怪的是他就在上海呆了两天,也没查出他和什么人见面,然后就回了老家,一直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有,那个朱老大,最近在咱们的场子里安插的人也让我和修凡给查出来了,该打发的都打发了,剩下的事就等您和辰哥办完丧事后亲自处理,我看,咱们得还手了,再这样让他张狂下去,我都忍不住了。”
“……知道了,孟宗易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这个朱老大嘛……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这么急着找死,先甭给辰儿说,等过几天他缓好了我再告诉他,先让那货得意几天儿,忙完这事儿,我就去扫平他的场子!”
略一沉思,贤知对阿青说道。看着他阴冷的眼神,阿青心里极度兴奋,有些失神的望着他。这样的贤知,他喜欢极了,眼神里那种霸气和阴狠,让他深陷其中,总想和他并肩作战,让自己的忠心和强硬的身手能让他注意到,哪怕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也好。
“对了,你等明儿没事儿的时候儿,找个人让去打听一下留洋学习的事儿,辰儿想把鬻儿送到洋鬼子的国家去学习,怕他跟着咱都学坏了。”
突然想起这事的贤知,对还在出神的阿青道。回了神,阿青急忙应下后,转身去院子里的人群中帮忙了。看着他倾长的背影,贤知心里泛着酸楚暗暗叹了口气,去安排下葬的事宜去了。谭四在起灵吉时到之前,就带着大队人马来给送行,这样的殊荣和偏袒,让贤知洛辰惊讶不已。他俩都知道,谭四一定是那天来时,看到了灵堂里的场面有点冷清,才带了人来给壮大声势的,不然就依照韩雨萧生前的几个好友和两三个以前生意上的伙伴相送,是有点凄凉。
洛辰感动的无法抑制,拉着谭四的手潸然泪下。谭四抱着他安慰,贤知在一旁也红了眼圈。几人正在伤感悲切中,就听门外的阴阳先生在叫,说吉时已到,要起灵了,当下由谭四带领着,洛辰韩鬻抱着灵位和照片,贤知跟在他俩身旁,一身重孝浩浩荡荡往家门外走去。门口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让洛辰有些吃惊,贤知在身旁给他解释着。
原来这些记者不知从哪里听说谭四要来参加葬礼,这个上海滩风云人物出现的地方,哪能少的了这些记者。洛辰闻言倒是有些欣慰,至少这样的场面,对韩雨萧来说,葬礼不至于太冷清,也算是办的体面红火了。
出了门,这个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将整条霞飞路挤满,翻飞的纸钱和大批的纸扎,还有成队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让记者大开眼界的见识到了,大红棺椁里躺着的人是何等尊贵。一行近两三百号人到了街口,依次上了早已安排好的车子,送葬的车队缓缓向公墓开去,将声声凄凉断肠的唢呐声留下,让人群增伤感。一场盛大的下葬仪式完美的画上句号,上海各大报社也争相报道了这场葬礼,大幅的版面和照片,让贤知洛辰艳倾双绝的名声在上海滩上一夜之间鹊起,惹红了无数人的眼球。
贤知洛辰在葬礼的第三天就恢复了正常作息时间。洛辰和韩鬻商量,将韩雨萧留下的那所宅子卖掉,打发了几个下人,把韩鬻带回了法租界的家里。让白妈和小莲给他打扫了二楼的一间大卧室,又叫阿青带人把他所有的衣物细软都用车拉来,小莲帮着细心收拾了。
从这天开始,家里每天晚上就热闹了,韩鬻除了做完学校里留的功课,还多了一项娱乐,就是缠着贤知让他教自己唱戏。气的洛辰直骂他是没出息,放着好东西不学,偏要学这下九流的玩意儿。贤知被他缠的没法,只好从一开始简单的唱腔和功底教起,暗地里和洛辰催着阿青找人给办理留洋的一切事宜。
这段时间他俩都发现了,这个韩鬻,对他俩现在的身份崇拜极了,尤其是葬礼上见了谭四的那个气派和场面,一心想腻着贤知带他去各处的场子里见识见识,每次都被贤知冷着脸给训斥回去。
洛辰对他这么执着于黑道上的事,也很是头疼。韩雨萧临死之前就说怕他学坏,言下之意洛辰岂能不明白,就怕跟着他俩入了黑帮。
在考虑了好久之后,洛辰想和贤知商量了要跟他明说,让他去大不列颠(现在的英国)留洋,可又担心他会多心生气,有些烦闷的在当铺的办公室里坐着,右手拿着绿玉球闲闲的转动着,看着贤知在一堆账簿和算盘里埋头苦算,不由发起呆来。贤知在对面核对清算着账簿,一抬眼就见他看着自己在出神,淡笑着放下笔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叫道,“回神儿了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儿?”
“哦?哎……我能想什么啊,还不是鬻儿的事儿,你说,要不咱就给他明说了吧?我怕再拖下去让他先知道了会误会,那个傻子,一准儿会觉得我烦他才要送他走的,到时准会闹啊。”
被他叫的回了神的洛辰,抓着他在眼前晃动的纤手叹了口气,语气极其疲惫无奈的说道。贤知拍拍他的手,体贴的劝慰道,“成啊,你不好开口,就让我跟他说,今儿晚上我就和他谈谈,放心吧,我会慢慢儿开导他的,不会让他误会你……辰儿,我想……从明儿开始,带着人该去扫扫朱老大的场子了,阿青早就忍不住了,不过看你这些天儿刚送走父亲心情不好,我就没敢提,昨儿在咱的烟馆儿里,又弄了俩白抽不给钱的货,再这样儿忍下去,他都当咱是病猫儿呢,你觉得呢?”
洛辰听完他的话,沉思片刻,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看,食指和中指已经可以随意屈伸,看来这几个月恢复的很不错,除了还是握不紧东西,光看灵活程度的话,是看不出什么不对的。抬眼看了贤知片刻,洛辰突然眼神一冷展颜一笑,道,“成啊,就听你的,休息了这么久,也该给四爷扩大点儿地盘儿了,明儿开始,咱就去扫平这个不知死活朱老大的场子,让他的那些场子都跟着咱姓,你给阿青交代一下儿,千万甭走漏了风声儿,找人盯着点儿郁老板,甭叫那女人听到风声儿给他报了信儿。”
“好,听你的,给他来个出其不意,让他为这段日子来搅合咱的场子付出代价,辰儿,等我弄完账目咱就先去警圝局一趟儿。”
“去那儿干嘛?”
“先给欧阳警圝司知会一声儿啊,让他到时不出警圝力去镇圝压抓咱的人,你当四爷给他那么些个钞票是让他白拿的啊?!”
“呵呵,这倒是,那快点儿弄吧,弄完我陪你一块儿去。”
两人商量妥当后,贤知专心抓紧弄完账目,叫了阿青来接,在去警圝局的路上就把计划给他详细的说了。阿青听的兴奋不已,连连应声让他俩放心,一切都会按照洛辰的指示去做。贤知看着他像没事人一样和洛辰谈笑着,心里有些不忍,却不能像他表达什么,只是在警圝局门口看着洛辰先进大门时,对他笑了笑,道,“谢谢你,阿青……”
“大哥,您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快点儿进去吧,辰哥在等您呢,我没事儿,就在车里等您。”无语拍拍他的肩,贤知转身进了警圝局大门。坐在车里,阿青笑的落寞苦涩,明知自己的感情根本得不到丝毫的回应,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去喜欢他,就像抽上大烟一样难以戒掉,心在贤知的身上已经无法收回,只好爱屋及乌对洛辰也极其关心爱护,羡慕着贤知给他的一切。
这样的美好他得不到,只好去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们这段传奇的爱恋也不错,至少这样还能天天看到贤知幸福的笑颜。想到贤知的笑脸,阿青兀自轻笑起来,被已经上了车的洛辰拍了一巴掌,打趣道,“这小子一人儿跟这儿傻笑什么啊?想到什么美事儿了?”
“嘿嘿……辰哥说笑了,我哪儿有美事儿,就是想到明天要扫朱老大的场子,兴奋了呗。”
“呵呵,还真是啊,我一想都乐呵,阿青跟着咱还真没怎么动过手儿呢,好啊,我明儿就瞧瞧你的身手儿,干的好,我给你再加工钱。”
贤知见他俩笑闹,也放宽了心插了几句道。阿青听了大笑着谢赏道,“哈哈,那就谢谢大哥了……”
三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回到家中,阿青送了他们下车就去调人安排一切。贤知洛辰刚进门,韩鬻就像贤知飞扑过来。伸手接住他,贤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洛辰看着他俩闹哄,笑着给贤知使了个眼色。贤知会意,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立刻开口,趁着韩鬻跑到厨房看晚饭的菜式时,两人上楼换了便服小褂。洛辰急着要他给韩鬻说,可贤知让他稍安勿躁,劝道,“你先让他吃饱了啊,现在就说,这小子一准儿生气闹脾气不吃饭了,还是等吃过饭再给他说吧啊。”
“那也成,哎吆喂啊,这一天天儿的,事儿可真多,心累,咱什么时候儿能不用做事儿,天天儿品茶赏月听戏,那该多好啊。”
洛辰换好衣服,一头扎在大床上趴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双眼念叨着。贤知笑着坐到床边,伸手帮他按摩着后背,哄道,“这还不简单啊,你跟家待着,我去挣钱养你,那不就可以不用费心品茶听戏了吗?”
“去你的,谁要你养,我又不是女人……”
洛辰让他按的全身的筋骨都放松舒坦,轻笑一声回着他,说了一半的话被没有敲门就闯进来的韩鬻给打断了,一看贤知正给他按摩,嬉皮笑脸的蹭到洛辰身边,硬挤着躺到床上,气的洛辰伸手打了他一巴掌骂道,“这孩子,你躺上来干嘛?快下去。”
“嘿嘿……哥哥,我喜欢闻你身上的味儿,和贤知哥哥一样好闻……额……两位哥哥,我有个同学明儿想来咱家玩儿,成吗?”
韩鬻被洛辰打的咧嘴傻笑着爬起来,又往贤知怀里钻,被贤知推开后有些嚅喏的红着脸说道。一听他叫同学来家里玩,洛辰贤知对视一眼后就明了了,贤知笑着说道,“成啊,怎么不成,一定是女孩儿吧?瞧你脸都红了。”
韩鬻羞得红着脸点点头跑了出去,洛辰却渐渐敛了笑意,开始担心一会的谈话不会顺利了。贤知也心照不宣,收了唇边眼中笑意,慢慢给他按摩着,暗想,这韩鬻,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个女孩,一定不会想去留洋的,他深知一个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想和他待在一起永不分开,现在让他走,只怕是更难了。
各怀心思的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刚才还很好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压抑。就在洛辰快要睡着时,就听楼下小莲在叫着开晚饭了,贤知从床上拉起洛辰,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两人一块下楼吃饭。
饭后,洛辰给贤知丢了个眼色就借口累了要休息,上楼听戏去了。贤知则拉着想要学功夫的韩鬻进了后院,叫小莲打开后院的灯,韩鬻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大刀,拿在手里胡乱比划着。贤知踯躅(zhizhuo)着站在一旁,在想该如何切入正题向他明讲。
“贤知哥哥,哥哥!您在想什么啊?我都叫了几声儿了,您说,我是先学大刀呢?还是先学长枪啊?”
“啊?哦,鬻儿……咱今儿先不学这些个了,我想和你唠唠嗑儿,成吗?”
贤知被他叫的吓了一跳,收回心神哄着他,将他手里的大刀拿下来放回兵器架上,拉着他坐到了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拿起小莲送来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递到他的手边,眉间带有几分浅愁轻抿着唇,在想怎么开口。韩鬻看着他在夜色下恍惚的清丽容颜,心神有些凌乱,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贤知哥哥,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是不是我在这儿让您和哥哥不舒服了?我知道,哥哥其实不喜欢我,只是照着父亲的遗愿才照顾我的……”
“不是,你胡说些什么啊,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他亲弟弟,他就是不喜欢我,也不会不喜欢你的啊,甭瞎想,就是……哎,我这样儿说吧,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和哥哥现在的身份?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俩这样儿的身份,看着威风的紧,其实真的是有今天没明日的,保不准儿那天儿就被仇家给黑了,受伤都是小事儿,连小命儿也许都保不住,整天和那些个粗野的人打交道,动不动就打架砍人,或者去杀人越货,这样儿你还会觉得我和哥哥威风吗?……你现在还小,等过些年儿长大时,就会觉得我和哥哥做的都是些是拿不上台面儿的事儿了,这是黑道儿,是让人敢怒不敢言的黑道儿,进来了,就很难脱离,我和哥哥是在走头无路的情况下才入了这行儿,我们不想你也踏进来,这样儿会毁了你的,懂了吗?先甭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慢慢坐到他身边,贤知慢悠悠讲起了他和洛辰的生活状态,语气竟是韩鬻从没见过的无奈与凄凉,说完利害关系,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贤知深若寒潭的眼底涌上几分痛苦与无奈,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定定望着他的韩鬻发现。这样的贤知他从没见过,一直以为他和洛辰是无所不能的大人物,见到的都是他风华绝代霸气十足和笑颜如花的样子,现在的无奈和无助,让他心乱神杂,不禁开始仔细想他刚才的那番话了。
见他看着自己沉默着一语不发,眼里的雾气却越积越厚,那副泫然泪下的模样让贤知心慌意乱。这样的韩鬻,像极了洛辰,让他心疼到不忍再去问他,又怕刚才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伤到他的心,误会了洛辰对他的一番苦心,那样就得不偿失了。看着他的泪眼,贤知无法控制对他的心疼,起身抱着他哄道,“鬻儿,先甭想了,我的话要是让你不舒服,我给你陪不是。”
“呜呜……贤知哥哥,我知道了……是我不懂事儿,让您和哥哥担心了,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呜呜……我不会生气的。”
韩鬻趴在他的怀里,呜咽的说道。心里明白贤知说的都对,也知道他和洛辰一定是做了什么决定,才说这样的话来点醒他,有些委屈有些伤感的在他怀里忍不住哭了。抱着他,贤知心疼的张不开口,犹豫片刻,帮他抹掉脸上的泪,坐在他对面,两手抓着他的手柔声问道,“鬻儿啊,你想不想去大不列颠留洋?要是贤知哥哥想让你去,好好儿学学洋人的文化知识,过几年再回来帮我和哥哥,你去不去?”
“大、大不列颠?……留、留洋?”
韩鬻抬起头看着他,哽咽的问道。贤知点点头,抓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看到了韩鬻眼中的惊奇和纠结,也知道这个孩子,也许会听自己的话,踏上一条洛辰为他铺好并且期待他走的阳光大道,所以并不急于他回答,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和想象。放开他的手,贤知起身往房里走去,走了几步顿住脚,回头看了看还在沉思的韩鬻,道,“鬻儿,好好儿想想哥哥今儿给你说的话儿,不急着回答,咱有的是时间,我先上楼了。”
刚刚走到门前,贤知就看到洛辰站在那里,在月下正冲他弯了唇角在笑。伸手揽过他的腰,贤知也笑了,亲了亲他的脸颊,和他并肩进了屋,留下了院里看着他俩背影一脸羡慕和不舍的韩鬻。院里的菊圝花不知何时开了,带着丝丝秋凉的清香,那香仿佛融进了夜色里,在惨白的弯月下显得更醇更香,令人徒增感伤。这花,倾尽了一夏的繁华,终究是要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