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大年三十除夕夜,爆竹声声,烟花漫天。如此美好温馨的一晚,贤知洛辰却是在上海滩最好的私立医院里度过的。因为全家放完开席炮仗,正在吃老陈精心准备的团圆饭时,曼凝的肚子突然疼起来,吓得一家人扔下碗筷风风火火开车送她来了医院。叫妇产科值班大夫一检查,发她居然就要生了,那大夫边叫人把曼凝往待产室送,边怪他们对孕妇不负责,说都到了预产期,不待在医院里待产,还到处乱跑,要是再送晚点,只怕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夏晨烟暗自责怪着自己太粗心,只想着和贤知好好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团圆年,忙前忙后的买东西置办年货,糊涂到竟然就忘了曼凝的预产期就在这些天,让一直洋洋乎乎满不在乎的曼凝,被这突如其来的阵痛疼的变了脸色。夏晨烟越想越失职,越想越心疼,急的在门口直跺脚。贤知洛辰在妇产科门口和夏晨烟林枫等的焦急,看林枫急的团团转,贤知拉过他坐到长凳上劝着,“哎吆,你转的我眼晕,坐下等吧,我瞧曼凝这丫头皮实着呢,一准儿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甭急了,急也帮不上她,还是安心等吧。”
洛辰温柔的笑着,看看急的脸色发白的夏晨烟,在身后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就像抱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揉进了对她的疼爱,抱着她柔声哄着,“是啊,一准儿母子平安,母亲,您先想个名儿呗,甭站着干着急了。”
夏晨烟被他抱的安心了不少,儿子的怀抱让她贪恋,贤知从不和她如此亲近,倒是洛辰才像她亲生儿子一样,整天和她腻在一起,总想着给她往回带好吃的,还不时买些珠宝首饰送给她,哄的她开开心心。夏晨烟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着急上火,才找点事让她分散一下精力,叹口气拍拍他的手,笑道,“不急不急,这孩子的名儿吧,枫儿早就让我想了,可我想到现在也没想好,倒不如你俩给想吧,想俩,一个男孩儿的,一个女孩儿的,贤知,快想想。”
贤知闻言哭笑不得,看看一旁的林枫,再听听从待产室里曼凝传出的尖叫声,见他急的那张原本就雪白的脸都发青了,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贤知无奈的笑着起身走到洛辰身边,拍拍夏晨烟的肩回着她的话,慢慢哄道,“哎吆喂,我的老祖宗哎,这都什麽时候儿了,您还能想这出儿,就算是想名儿,也得妹妹生了,回家好好儿想才成,跟这儿能想出什么来,辰儿,你也跟着瞎哄哄。”
洛辰笑笑没接话,只是放开手指指林枫,贤知转头看了才知道,一直很有绅士风度的林枫,这会正一反常态趴在待产室的门缝上往里面看着,脚下急的直跺,这起名字的话头,是洛辰想为他放松心情呢。不觉笑笑着走近林枫,贤知拍拍他的肩劝道,“你跺脚也没用,你也不能帮她生,还是坐着等吧。”
“哥哥,您说,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林枫被他拉着坐下,两手搓着急吼吼的看着他问。贤知笑着看了他半饷,道,“那你想要什么啊?儿子还是女儿?”
“嘿嘿……只要是曼凝生的,男女都一样……哥哥,这头胎的孩子,您就先别要了成不?我和曼凝也都很喜欢孩子,这头胎,就留给我们吧?以后生的再给您和辰哥哥过继一个行吗?”
看着贤知那张清丽绝色的脸,和水汪汪满是笑意的桃花眼,林枫有些胆怯的低声求着,说完还赶紧看看一旁站着的洛辰,蓝色眸子的惊慌和羞赧让贤知不禁感到汗颜。洛辰也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些失望,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浅笑着走近他,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应该的,你们能答应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可能抢走宝宝呢,放心吧,这个孩子是你的……”
“真的?谢谢哥哥,谢谢。”
“你这洋鬼子,以为我和辰儿是强盗啊?!连孩子都抢?!放心吧,你想给一个就给,不想给我们也绝不会强抢的,大不了再重新想办法儿找个孩子来给辰儿养,有什么啊……你这洋鬼子心眼儿还真多……”
贤知见他这样说,知道洛辰一定失望了,有些生气的起身拍了一下林枫的脑袋小声骂着。林枫摸摸头红着脸笑了笑,没敢再往下说,心里倒是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这头一胎,他还真舍不得给了贤知他们。
夏晨烟只顾着往待产室看,根本没注意他们说的话,只是听到什么抢不抢的,刚想转身问问清楚,就看那扇紧闭的门打开了,从里面推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像被水洗了似的曼凝。
“恭喜恭喜,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一个护士跟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裹着小花被的婴儿对贤知他们笑道。几人一看人出来了,激动的呼啦啦快速围上去,不同的是林枫冲到曼凝病床前,心疼的轻声细语安慰着,贤知他们则是冲到护士身边看起孩子来,气的曼凝躺在病床上直抱怨,“妈!您和哥哥就关心孩子,都没人问问我怎么样儿了,哥哥,你的表现不好,以后甭想要孩子,我不给!”
“哦哦,嘿嘿……好妹妹,我就是瞧这孩子长的丑丑的,有点儿好奇,瞧了一下儿,怎么就不关心你了?哥哥可是最疼你了,是吧?辰儿?”
“是是,曼凝,你还好吧?身子怎么样儿啊?我已经叫老陈给你炖花胶汤了,一会儿就送来,到病房再说吧.”
洛辰一听曼凝竟然威胁说不给他们孩子了,吓得赶紧从夏晨烟身边跑到她床前陪着笑脸哄着。曼凝听见贤知说宝宝丑丑的,更生气了,躺在床上伸手拨开林枫在她脸上摸着的手,骂道,“我当然好了,就是累了点儿,辰哥哥,您可听见了,哥哥说我生的宝宝丑,以后不给你们生了,哼!”
“哎呀好妹妹,他那是胡说呢,宝宝可漂亮了,我可喜欢可喜欢了,你别生气了啊。”
洛辰狠狠踹了一脚在一旁咧嘴直乐的贤知,跟着病床边走边哄着神气巴拉的曼凝。林枫见这三兄妹斗嘴,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拿着手帕帮曼凝把脸上的汗滴擦掉,推着往病房去了。安置好曼凝,老陈的汤也及时送来了。曼凝靠在床头上慢悠悠喝着浓郁清香的花胶大补汤,自豪的看着夏晨烟怀里的小宝宝,笑的一脸幸福。贤知洛辰林枫三个大男人,把娇小的夏晨烟围在当中,看着那个红红皱皱的小宝宝,好奇的不得了。
贤知隔着小花被摸着宝宝的小屁股部位,心里直泛嘀咕。这妹妹和妹夫长的都是人尖儿,一个美艳动人,一个高大英俊,怎么这宝宝像是个小猴崽子,头发软软黄黄的,小脸又红又皱的,还是个女孩,一点也不好看,连眼睛都不睁只顾着睡觉,能不能养活都是个问题。
洛辰也在想和贤知一样的问题,只不过他在怀疑这个宝宝会不会像林枫一样,长个洋鬼子脸,长大能不能变漂亮。在他眼里,除了贤知最好看之外,再就是和贤知有八分相像的曼凝了。女孩子还是长成像他们兄妹俩那样才好看,可别长个洋婆子那样,大鼻子深眼窝薄嘴唇什么的,那样的长相他着实不喜欢。这还都是小事一桩,要是万一不漂亮,长大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夏晨烟看着他们仨一脸纠结和失望的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盯着怀里的宝宝看,转的她头都发晕,把他们都推开又气又好笑的说道,“哎呀,你们都甭瞎想了,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麽,咱家这宝宝,将来一准儿是个大美人儿,不愁嫁不去,贤知,你甭偷笑,你刚生出来,也这样儿!别想着宝宝长得丑,瞧这小鼻子,多挺,好看着呢,过几天儿你们再瞧瞧,保准吓你们一跳,辰儿,你来抱抱她。”
“啊?!我、我不会抱孩子啊,母亲,别、别摔着宝宝了,贤知……”
夏晨烟见洛辰盯着宝宝的眼都直了,笑着说完就把宝宝塞到他怀里让他抱着。洛辰看着怀里的宝宝吓得身子都僵了,抱着那个柔软的小东西,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那里,向笑弯了腰的贤知可怜巴巴求救。大笑着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贤知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伸出手指轻轻触动她的小脸。原本沉睡的宝宝被他的触摸弄醒,慢慢张开那双若海洋般清澈湛蓝的大眼睛,迷蒙的缓缓看向他,吓的贤知手一哆嗦差点扔了孩子,幸好林枫一把接住,咧着嘴傻笑着抱在怀里,再也舍不得撒手。
满室温馨气氛,被吭哧了半天才哭出声的宝宝嘹亮的哭声打乱,高亢的哭声让几个大男人慌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夏晨烟淡定,从林枫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抱着哄。刚才还比较安静的病房里一时间孩子哭,大人哄的呢喃声,将这里染上幸福的喧闹声,让洛辰感动的微微红了眼角。
贤知看曼凝累的快要睡着了,宝宝也被母亲哄好不再啼哭,深怕打扰到她们母女休息,留下夏晨烟和林枫照顾,告辞他们和洛辰回家了。一路上,贤知的心情很激动,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就在他眼前出生绽放,让他无法不动容,原本不太喜欢孩子的心,也被这小东西吸引,恨不得赶紧弄来自己养,让洛辰也高兴高兴。
“辰儿,明儿咱给四爷拜年儿去,礼都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四爷一准儿会喜欢的,是一对儿古瓶,我一早儿就让修凡给弄来了,大价钱。贤知,我喜欢那宝宝,那么小点儿,那么软乎儿,她怎么就能长大呢?”
洛辰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靠在贤知身上高高勾着唇说道。知道他极喜欢孩子,听了他的话贤知有点心疼,真想立刻也给他弄个宝宝出来玩,抓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哄道,“别急,别急,实在想要宝宝的话……咱有空儿去孤儿院瞧瞧,我给你弄一个回来。”
“……不用了,等妹妹吧……我不急,还是自家的孩子好,没有血缘的,我觉的养着不怎么好。”
“嗯,那就等等吧,我是怕你急着要孩子。”
洛辰笑看着车窗外的点点繁星,慢慢回着他。贤知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怀里轻声应着,趁开车的修凡不注意,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头看向街头那忽明忽暗的绚丽烟火和声声脆响的爆竹声,安心的笑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停当,吃过早饭,贤知让翟林开车把带着鸡汤和早点的白妈送到医院,换回夏晨烟让她好好休息。安顿好一切,两人才让修凡带着礼品去了谭公馆拜年。谭公馆一如既往的热闹,大红灯笼挂满院落,显得更喜庆了。谭四和阿旺早已等在客厅,一看他俩来了,先一人给了个大红包,乐的贤知拿着红包狠狠亲了几口,惹得谭四和阿旺笑骂起来,“瞧瞧这小子,都成爷了,还这么贪财,辰儿啊,你可要把钱袋子捂紧,省的这小子偷藏私房钱。”
“四爷,您这是挑拨啊,我可把钱都统统上缴给辰儿的,旺哥可以作证。”
笑嘻嘻的贤知将红包装进衣兜,看着阿旺说道。阿旺大笑着摇头对谭四道,“您这可就错了四爷,这小子,每月的帐目都交给辰儿过目,敢少一个子儿,辰儿还不得用家法啊,哈哈哈,辰儿,你今儿怎么瞧着这么开心啊?”
“呵呵……四爷旺哥,今儿我就是开心,昨儿夜里,妹妹生了个千金,这年三十儿添丁,能不乐吗。”
洛辰笑的眉眼弯弯对谭四和阿旺说着,指挥修凡和小弟把那对半人高的古瓶搬进来让谭四过目。
“哎吆,那可真是大喜事,阿旺,叫人准备一份大礼,送去医院,看看曼凝去……哎呀呀,这对瓶,可真是好货色啊,辰儿贤知,有心了。”
谭四一看这对古朴高雅的古瓶,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嘴里连连夸赞着,走上前去左看右看,轻轻摸遍两个瓶身,爱不释手。看了半饷才叫人直接搬到三楼的书房里摆上。“四爷喜欢就好,这可是真正的唐三彩,四爷好眼光儿。”
洛辰浅笑着给谭四解释着,谭四听了喜笑颜开直点头,看样子心情极好。贤知暗想这洛辰可真会送礼,这样的古董,是谭四的心头好,送这东西可比送他十大箱钞票都能让他开心。几人刚刚落座开始喝茶聊天,就看玫瑰挺着大肚子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谭四看见,急忙起身迎上去将她搀扶下来,小心扶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洛辰贤知起身招呼,玫瑰笑吟吟的回着让座,“快坐吧,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客气。”
贤知洛辰笑着再次落座,看着她行动不便极大的肚子,洛辰心里算计着大概还有一两个月也快要生了,不知她能生个男孩还是女孩。玫瑰看起来比前一阵子又圆润了许多,因为怀孕的关系,眉眼间的那抹温柔越发明显,让贤知暗叹着谭四的好福气,寻寻觅觅,人到中年才得此佳人子嗣,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几人心情极好的天南地北聊了好久,聊到曼凝生了宝宝时,玫瑰笑着让下人去她房里,拿下来一个小红缎袋,递给洛辰,道,“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值什么的,就是图个吉利,让宝宝能平平安安就好,我身子不方便去看她,你替我送给曼凝吧。”
“谢谢大嫂。”
洛辰接过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笑了。原来是个小金锁,做工极其细致,一条精致的细金链子下挂着一个镂空雕着凤凰的小金锁,栩栩如生小巧玲珑。贤知伸手接过看看,也笑了,拿起缎贷装好又递给洛辰,对玫瑰道谢,“大嫂,您真有心,我和辰儿还没想到送这些呢,到底是女人心细。”
“哪里的话,我和四爷的宝宝生出来,还想让你俩当孩子的干爹呢,这份礼是我对曼凝的一点心意,以后我俩可有玩的了。”
玫瑰笑着喝了口茶说道。阿旺一听她要让贤知洛辰做宝宝的干爹,放下手里的茶碗叫起来,“大嫂,您这是要给宝宝认几个干爹啊?!那天答应我了,怎么今天又成了这两个臭小子了?!四爷,您说句公道话吧,我是干爹我才是!”
“哈哈哈,你这家伙,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孩子争这些,你是,他们也是,不过……你想要的话,自己不会找个女人生一个啊?!辰儿和贤知嘛……我和玫瑰当然要疼着点儿了。”
谭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不顾气的大喘气的阿旺,拿起桌上的干果吃起来。自从玫瑰娶进门后,因已经怀有身孕四个月了,为了宝宝和心爱人的健康,听了章大夫的建议,居然将吸了近二十年的烟都给戒掉了,为此还遭到了贤知他们的嘲笑。
对此谭四并不恼火,反倒乐在其中,有了玫瑰和宝宝他才知道,一向傲然的贤知,当初为什么能为了让他主持那个婚礼,给洛辰一个承诺和形式,给他跪下了。原来真心爱一个人时,会不惜一切代价想为他做任何事,包括改变自己的不良习惯。洛辰和贤知在谭四家里吃过午饭才回家,稍事休息后就各自往场子里去了。越到逢年过节时,场子生意越是兴隆旺盛,每个场子里都是人头攒动人满为患,让他们赚的钵盆斗满。
赌档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贤知站在二楼的护栏上,看着大厅里那些赌的六亲不忍面目憔悴的男人们,无奈的直叹气摇头。叫翟林拿着一大叠红包,召集所有兄弟轮流到楼上的办公室领取红包。这个年,是他俩在上海滩过的弟三个年了,想起三年前和洛辰刚来上海的那个冬天,贤知就心酸不已,感慨着时间流逝的速度和今非昔比的身份。
刚来那时一场大病,花去了张丰昌给的那笔钱,为了吃饱肚子,带着洛辰在码头出苦力扛大包,被王启山欺负鞭打,直到后来得到谭四的赏识,干掉王启山,杀死朱老大,宰了刘如非,双手沾满鲜血,经过多少苦多少难,用了三年时间,才能站在这里俯视人群,富贵逼人成势做爷。
“林林,从今年起,每月给北平画伶园儿里汇款时再加两成儿。我给张帅写的信你给发了吗?”
从往事中收回心神,贤知靠在大皮椅上,问着身边给兄弟们发红包的翟林。翟林打发了一个小弟后笑着回道,“是,大哥,我记住了,每月给画伶园儿加两成儿款项再汇,张帅的信早就发了,大概快到了,您就放心吧……不过,大哥,您也真够意思,已经不在园子里三年了,还给汇款,那些个钱,养着他们都都富富有余了,还加啊?”
“嗯,那就好,可别忘了,这些都是重要的事儿……哎,怎么能不管啊,这北平一直不太平,时局混乱,园子里的孩子们和胜叔他们,就靠唱戏讨生活,我要是和辰儿再不管,他们就得解散班子,连个吃饭的手艺都没有,你让他们可怎么活,这点儿小钱儿,咱还是给的起的,就当我在还师父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一时感慨万千的贤知点点头,边说边拿起一个红包,浅笑着递给一个向他问好拜年的小弟。那小弟接过厚厚的红包,憨厚的笑着谢过,转身出了办公室。看着他有些熟悉的背影,贤知摸着下巴微微皱着眉再次陷入沉思中。
另一家巨大的赌档办公室里,洛辰坐在真皮大椅上,也拿着红包给小弟们派发着。修凡嘴里帮他给那些排着队进来的兄弟们道着恭贺新春的贺词,手里也不闲,拿起桌上的红包发着。
“修凡,阿青父母那儿的年货你给备齐了吗?可甭亏着他们二老了,从下月起,每月把生活费加上一倍吧,咱去年的收入极好,也不在乎多他们这几个小钱儿了,甭叫二老受了委屈就成。”
洛辰一边应付着小弟们的拜年,一边问着修凡。修凡打发了最后一个小弟出门,笑着走到他身后抬手帮他捏着肩,回道,“知道了辰哥,年货早就备齐了,我亲自带人给送去的,您吩咐的话儿我也给说了,那笔过年的钱我也给了,二老说不要,我就硬留下了。叫您和大哥去吃顿饭呢,还说给的太多了,他们根本用不完,叫您今年就别再给了,说您以前给的那些钱,早就够他们养老了,您还担心委屈了他们二老啊?”
“哎……这就好,哪儿能不担心呢,这要是阿青还在,二老也不会在大年夜里,膝下连个磕头拜年的儿子都没有……这是我和贤知欠他们的,要还啊……”
拿下修凡在肩上拿捏的手,洛辰深叹一口气,起身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出去。站在高处往下看,在那片喧嚣嘈杂声中,仿佛又看到阿青那张帅气的脸,在人群中冲他浅笑,那毫无心机年轻的笑脸,让他心口疼起来。恍惚中的洛辰突然看到贤知那张明媚如春的笑脸正在楼下向他挥手,才倏然回神,弯着唇笑了,看着越来越近的贤知,慢慢挪动脚步向他迎去。落日余晖,将这喧嚣的大厅染上一层金色,在袅袅青烟中渐渐消散,融合,成为无法分割的一体,令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