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时,更加怪异的事件发生了:天际间突然发出了一种极为奇特的声音,似乎比任何迅猛的电闪雷鸣都要响亮万倍,似乎又轻微到肉耳难以捕捉,竟似在巨响过后又顷刻间全然隐于无形……
陶鹏分明感觉到一阵阵耳鸣,仿佛一时之间完全变聋了一般。“怎么回事?”他惊异无比地睁大了双眼。
更令他震惊的是,眼前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到任何景物。他惊愕万分,徒然张大了嘴发不出半点儿声响。他似乎与外界完全隔绝,彻底变得孤立无援。
他失落至极。冥冥中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幻觉”:一阵阵激烈的厮杀、呼喝夹杂着婴儿的撕心裂腑的啼哭声依稀萦绕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恍惚中,一种闻所未闻的怪异声响强烈震荡着耳膜,他骤感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知觉……
第二卷 情陷记忆河
12、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是哪儿?”他满腹狐疑,想要舒展一下四肢,然而身体竟似被麻绳捆住了一般,难动分毫。
“我是谁?”他心烦意乱,如此简单的问题,苦思冥想却得不出答案。
“莫非我已死了?”想到了“死”,心头骤然填满惧意: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手脚冰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似被虫子噬咬了一般。他不知为何如此畏惧?似乎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一个“死”字。
他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之说:意识尚未泯灭,怎么会死呢?
克服了对外界环境最初的痛苦适应,记忆的闸门终于渐次打开,头脑中的潜意识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地闪现……
一个充满磁性、慈祥而又亲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依稀是父母教导婴儿咿咿学语,又仿佛是老师对学生的谆谆教诲。
一味静止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解开疑惑的唯一途径便是尽快动起来。他凝神聚起了全部意念奋力驱动四肢,却痛苦地发现:身体似乎已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他仿佛正置身于一个悠远漫长、深不可测的梦境中,依稀还远远没有醒来的痕迹。
这或许仅仅是一个梦,但无论美梦、噩梦,如何离奇怪诞,他都从未经历过如此深不见底、无声无色无味、完全没有内容的梦境。
这世界仿佛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一个全然没有了时空、没有了物质和物质的运动、绝对静止着的角落里陷入了一个没有任何形式与内容的梦境之中……
他一生中最大的长处就是坚持不懈,骨子里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顽强意志。正是这种执着追求、永不言败的潜在精神动力以及持之以恒、坚韧不拔的超人毅力使他逐渐适应了极端空洞、乏味、死寂的氛围,并最终有所斩获。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这谜一般的黑暗中他已完全迷失了时间概念),就在他被这漫长的枯燥与孤寂煎熬得渐趋麻木、甚至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时,却突然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颤动了一下,似乎只是某一只手的某一根手指。尽管感觉细致入微,甚至仅仅是稍纵即逝,但还是被他那日益敏锐的神经细腻地捕捉到了。
就像一个久病不愈、生死垂危的患者不知吃了何种灵丹妙药身体神奇康复了一般,他终于看到了走出这深邃离奇“梦境”的一线曙光,毕竟运动才是活在现实中的唯一证明与寄托。
刹那间的美妙感受令他豪气顿生,他不失时机重拾了自信,迅速将全身心的意念集中在那个刚刚产生过运动的部位上,奋力驱动。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那根手指终于产生了知觉。
十指连心,神经的传递令他一发而不可收,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接连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没多久,身体便完全伸展自如了。
终于可以尽享苦尽甘来的喜悦!他兴奋地迈动着双腿,然而脚下却依然空空如也,仿佛自己不过是一只漂浮在空中的气球。他漫无边际“漂泊”着,亟盼尽快走出困境,然而事与愿违:这一重重密不透风的黑暗似乎永无尽头。
一个奇特的想法在他禁锢已久的头脑中脱颖而出:“混沌?”
“不错,这应该就是‘混沌’!”他意识中出现了一位似曾相识(当然是在书本上)的古人,叫做盘古氏。
他记得:天地初始,混沌未开。正是盘古开天辟地,从此才有了人类的生存、繁衍。
他感觉正置身于一片该死的混沌之中,莫非自己便是那位曾经开天辟地的人类祖先——盘古氏?
想法固然荒唐,然而身处如此境地,似乎也再难找到更好的答案。
可以确信无疑的是:在这样一片没有天地的混沌之中,他或许果真要如盘古一般去开天辟地,继而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奋力挥舞着双臂,似要将这“混沌”一掌掌劈开,将黑暗一丝丝驱散,为迎接光明他不遗余力;张开喉咙高声呐喊,似要穿透这重重“混沌”,在一个充满生命体的世界中找到共鸣……
事实依然诠释着它固有的残酷。一筹莫展的他有些灰心丧气:莫非从此便要一直沉沦下去?难道盘古能够做到的,我便永远无法做到?他心有不甘。
悲观失望的情绪仅仅出现了一丝儿模糊不清的萌芽,奇迹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阵急遽的颤动向他袭来——这是来自外界的颤动。骤然的变故令他欣喜若狂!他敏锐地预感到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他将作为一个自由的生命体而拥有崭新的生活。
突变的事态并未给他预留太多的想象空间。震荡变得愈发剧烈,令他翻肠倒胃、头眦欲裂!猛然间“波”地一声巨响,他一阵头晕目眩,随即便不醒人事……
一缕缕沁人心肺的清香源源不断飘入鼻端,他再度从昏迷中惊醒。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蔚蓝天空下的花与草的“海洋”!
踏着青草,嗅着花香,感受着无与伦比的美妙。这一刻,他乐得抛却烦恼,忘却疲惫,如孩童般高声呐喊、欢呼雀跃。
宣泄过后,他冷静了下来。自产生思维的那一刻起,人类便坚定执着地探寻着一个又一个问题的答案,而且总是无休无止、乐此不疲,他显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如果没有超人的意志,他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他当然不会知道有多少人最终湮没在了他所曾经历的无穷无尽的“混沌”之中。作为人类社会的顶尖儿精英,他无疑是幸运的。
此刻的他显然想象不到自己即将肩负起的亘古未有的历史使命,更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对于整个人类乃至宇宙间众多生命体的重大意义!他没有选择的权利,然而历史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
只能说,他具备了完成这一使命所必备的一切素质,他的爱心、责任感与意志力也将使他不可推卸地担负起几乎是人力所无法完成的艰巨使命。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就像弯弓射出的利箭,一旦出弦便永无回头之路……
他静下心来细心观察着周围景物。起初感到怪异,此刻才总算发现了其中奥秘:这里的花草甚是奇特,绝对是自己见所未见。绿色的花、红色的叶、黑色的花蕊,离奇怪诞的搭配与印象中的“红花、绿叶、白蕊”大相径庭,令人怀疑非人间所有;草倒是纤细、柔软,绿油油的惹人怜爱,而且分枝甚多,密密匝匝,盘根错节,犹如一株株浓缩了的枝叶繁茂的树,奇异无比。
这些花草看上去尽管娇嫩,弹性、韧性却是十足,脚踩踏在上面对它们毫发无损。
“这是什么地方?”他一头雾水儿,不得释然。
他的思维基本恢复,头脑中的知识体系也趋于健全,只是对于人生阅历方面的记忆却是全然寻不到半点儿踪迹。他推测自己可能患上了暂时性记忆缺损症,而这恰恰是大脑受到严重创伤的症状。至于何种创伤?他不得而知。
依稀曾遭受过一次极其重大的灾难,仅此而已。
不知漫无边际地走了多久。天空一如既往的蔚蓝,他却颇感困倦,乐得躺在一望无际的花草丛中,闭上眼睛,嗅着花香,享受惬意。
稍事休息后,饥饿感顿生:他记不清已有多久未曾进食了。事实上,自从意识产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忍饥挨饿。
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先填饱肚子,然而到哪儿去找吃的呢?这个世界似乎非花即草,而自己显然又不是食草动物。
“岂非要被活活饿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翻身坐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怪事发生了:居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而且第一时间便判断出这不是花香。
对!这绝不是那种初来此地便一直伴随左右、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花草之香,他意识到这正是他当前所迫切需要的。
香味愈发得浓郁,持续刺激着他深不可测的食欲,令他愈发感觉饥饿难耐,仿佛几个世纪没有进食一般。
循着这香味快步奔了过去,仅走出百余米,便找到了源头。
13、漩涡
那是被花海环绕着的一块绿草地。草地不大,不过五六平米光景。中间铺着一块洁白的餐布,餐布上堆满了各色美味佳肴:中间是一个挺大的不锈钢拼盘,摆放着火腿、煎蛋、蒸蟹、生菜蘸酱、香酥鸡腿等;一边的瓷盘中整齐地摞着几个面包;周围则摆满了成瓶成罐的香槟、可乐、果酱,总之是品种丰盛,应有尽有。
更奇怪的是这居然尽是些他平日所喜爱的食物。仿佛正有一个对其饮食起居了如指掌的仆人为他精心准备了一场豪华盛宴,这一切的一切就像这个谜一般一望无际的“大花园”,充满着太多的不可知。
“饿”字当头,他已顾不上探究美食的来源,只管狼吞虎咽饱餐一顿,毕竟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为紧要、也更为实际的了。
或许是饥饿过度,他竟将这成堆的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
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舒展一下身体,又开始了新一轮跋涉。
置身花海难免昏昏欲睡,要想重新振作,就必须尽快走出去。
他尽量使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但走上一会儿,便彻底迷失了:
除了花草,还是花草,一成不变的环境终令他方寸大乱。看上去他已很难走出这片“花的海洋”。
他感觉似乎又步入了一个“漩涡”之中,“漩涡”的实质便是周而复始地重复着一种单调。
倘若总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那么即便美丽如花园,和混沌又有什么区别?伴随自己的终将是孤独、寂寞,依旧见不到任何希望。
实在走累了,只得躺下来休息。
饭是不必吃了。一顿吃了几顿的饭,脊背上仿佛吃出了两座“驼峰”,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储备。
睡觉也许是最好的消遣方式。他在一大丛花瓣上躺了下来,嗅着花香,酣然入梦……
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这一觉睡得很是深沉……
一觉醒来,所有的疲劳与烦躁尽皆随风而逝,惟有浓郁而熟悉的清香依旧在鼻端飘荡。
他不得不继续重复着漂泊生涯……
然而没走几步,忽觉脚下所触已不再似先前那般温润、酥软,质地已变得凉爽、柔韧,似乎还有一种上陡坡的感觉。
他四处观察,却惊异地发现此前那无边无际的“花海”竟一瞬之间消失无踪,自己正置身于一座雄伟高山的山脚下,漫无边际地顺着山坡往上攀爬。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仍感寒气袭人、胆颤心惊。
他不知这是否意味着正式告别了“漩涡”时代。尽管有着太多的疑惑,但在经历了漫长曲折的“混沌”与“漩涡”的双重煎熬后,毕竟是更加接近了他苦苦追寻的现实。
一扫心头的恐惧,他鼓足勇气,往山上攀去……
坡路愈发陡了起来。山石清凉、绵软,坡度虽陡,却依旧感觉脚下生风、身轻似燕,似乎和他印象中的山路有些不同。哪里不同,他说不太清;四周树木林立,枝叶丛生,与他印象中也不太一致,哪里不一致,他依然说不清,只是感觉怪怪的。
周围场景依稀陌生,又似曾相识。而且随着不断攀升,感觉更是愈发强烈!或许会出现一座宅院?这样想着,他已登上了一处山坡。
山坡极为开阔。树丛中开出了一条羊肠小路,他便顺着小路走了进去……
他感觉已不再像是爬山,而似在走平原了。
路面越来越宽。不经意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堵高墙。他发现确已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果真出现了一座宅院,与他想象的竟是如此吻合!他骤感毛骨悚然,脊背渗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转身想跑,却发现竟已濒临悬崖边,显然已是无处可逃。
他头脑发沉,双腿发软,怔立当地,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看来是命中注定!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重抖精神,来到那宅院的朱漆大门前,“笃笃笃”敲响了院门。
院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儿声响。几轮敲击过后,仍是如此。
他一度心灰意冷:或许是一座空宅吧。
荒山野岭中的空宅,足以激发出无穷的想象力,思之不寒而栗!
“不对!”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这宅院错落有致,装砌一新,怎会无人居住?不管怎样,先进去看看。”
他强抑心头恐惧,下意识轻轻推了推院门,门居然开了。
这一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已作好了翻墙而入的准备。
崭新的院落居然不上锁,着实大违常理,他隐隐感到寒毛直竖、冷气袭身。
“既无退路,却又何惧恐怖?背水一战,勇往直前,说不定倒有可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决定斗胆进院一探。
直到进院之后,他才真切感受到超凡的魅力与气魄。
宅院是一种怎样的风格他说不太清,只觉处处透着庄重、典雅,极尽富贵奢华之风。像极了古代朱门大户的庄园,依稀又包容了现代富豪私家别墅的某些特征。似乎是两者的结合,又仿佛什么都不挨边儿、不伦不类,却又显得超凡脱俗、别具一格,胜似人间仙境。
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总之是非同寻常。
脚下是一条绵长的石阶路。石块大小相间,错落有致。看上去依稀有些凹凸不平,双脚踩在上面却感到柔软、弹性十足,连续不断的摩擦感觉竟像是在做足底按摩,舒爽无比。
更奇特的是这些胶着在一起的路石看上去居然闪闪发光,如七彩石般不断变幻着绚丽多姿的色彩和亮度,令人目眩神怡,恍若幻境。
道路两旁林立着一些假山怪石。怪石间夹杂着些许青油油的嫩草,明显人工布景,却是说不出的匠心独具。
正前方大约五十步开外是一座厅堂。
厅堂前面横亘着一方宽阔的水池,里面矗立着些形态各异的怪石。怪石间不时从多个方位喷射出一股股金光闪闪的水儿来,发出阵阵“咝咝”声。
这里的水为何会是这种颜色?或许是院主人加了些许颜料,以烘托某种独特的氛围吧!
眼前如此幽雅景致,他却无心恋战,尤其是合法造访者身份尚未确认之前,更是如此。
绕过了水池,前面便是厅堂。
厅堂的风格十分别致,咖啡色的墙壁看上去有些休闲,桔橙色的房门四敞大开。
他心中惴惴,试探着问道:“有人吗?”
长时间未曾开口,乍听上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极不流畅。
四周一片沉寂。他试着提高嗓门又问了两遍,仍是如此。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了客套的必要,自身处境尚未明了之前,畏首畏尾毫无意义,于是便不再顾忌,径直走入了厅堂。
厅堂极为宽敞,光线也很明亮,里面装饰得色彩斑斓、极尽豪华,一派珠光宝气。
虽然厅内富丽堂皇,他却毫无观赏的闲情逸致,只想尽快见到宅院主人,揭开萦绕心头多时的困惑。
厅内空无一人,一扇后门通向后院。后门也是敞开的。他不想逗留,径直穿堂而过。
然而,乍出厅门,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惊失色……
这里是一片花的海洋。
这般场景对他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正是在“漩涡”中所见到的那种曾令他困顿不已的“绿瓣、红叶、黑蕊”的花儿,中间同样夹杂着柔细却枝繁叶茂的草儿……
“哎哟,不好!莫非又要被卷入一场新的‘漩涡’?”
他绝不想重蹈覆辙,急忙回头观望,好在一应景物犹在,意外终究没有发生,这才总算长长出了口气。
14、惊艳
惊魂甫定,耳畔突然响起了音乐声。
不知是何种乐器发出的声音,似乎与他先前所熟悉的有所不同,只觉清脆婉转,悦耳动听。他确信依然身处这座宅院之中,似乎是一个后花园。只是园子太大,很有些一望无际的意味。
花丛中间现出一条窄窄的小路,眼前仍是一片花的海洋,那乐声便是从这“花海”的正前方传来。
他不明白为何会出现与“漩涡”中如出一辙的“花海”?也不明白从一个遥远的地方飘来的音乐怎会听得如此清晰、真切?他只明白脚下只有一条路:勇往直前,去寻找所有问题的答案……
依旧是柔韧如初、弹性十足的地面,依稀飘然欲飞,他的速度瞬间变得奇快。
不久便看到不远的前方伫立着的一栋别致的二层楼房。
乐声愈发清晰,他已渐行渐近。
最后几步仿佛在跳跃,步履大得自己都难以置信。
乐声骤然变得愈发急促,一如百鸟朝凤,又恰似万马齐奔,极尽喧嚣、狂放……
突然之间,乐声乍起,尖锐刺耳,但听“啪”地一声脆响,顷刻间弦断声滞,泉水倒流,万籁俱寂……
依然是记忆中的古式建筑,与先前所经过的厅堂风格相近。
房门同样四敞大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几句,一时却杳无回应。
既已闻其乐,他自然确信屋内必有其人,可要贸然进入却又似觉不妥,正自焦虑,忽听得一声莺啼般清婉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外面是谁?”分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骤然间听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尽管事先已有充分心理准备,却依然令他激动万分,禁不住颤抖着:“是……我。”
他几乎已听不出自己的声音。
莺啼般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着:“你是谁?怎么到了这里?”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方位,感觉是在楼上。
太多的疑惑令他回答起来难免语无伦次:“唔……这……我也说不太清……总之……”
莺啼般的声音道:“真是可笑,你上来吧!”
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他不再犹豫。穿过一楼的厅堂,顺着拐角处的楼梯径直走上楼去。
厅堂的陈设与先前所见大同小异,只是奢华中更多地透着幽雅。
楼梯是以光洁润滑、玲珑剔透的石块铺就,软绵绵地踏在上面,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即扑面而来。
凭嗅觉,他分辨出这是与先前闻惯了的花草之香所截然不同的一种香气,身体内莫名产生了异样的冲动。
他随即意识到了体内的不良反应,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长吸一口气,竭力稳定情绪,上得楼来。
楼上的房间并不算大,陈设也略显单调。
对面不远处有一道看上去柔软纤细却不知用何种材料织成的帘子,依稀可见在一张长长的矮桌后面坐着一个白衣打扮的女子,矮桌上摆放着一只形似古琴的不知为何物的怪异乐器。
隔着帘子,那女子的相貌有如雾里看花,瞧不真切,但体态婀娜,风姿绰约,五官娟秀,显是极美。白皙的双手依然抚在断了弦的古琴上,怔怔地坐在那儿似在想着心事。
尽管已闻其声,但真正见到本人心情却又大不相同。
这是他自混沌中产生意识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人,而且还是一美貌女子,内心喜悦之情自然难以言表。
更令他惊异的是那女子见了他竟突然间变得异常激动,话音不禁有些颤抖:“是你?你……终于来了!”
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恋人或知己。
“什么?”他满腹狐疑,茫然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咦?”那女子似乎很是吃惊,“你说什么?”
“你是谁?你认识我?”他大惑不解地继续问道。
那女子一双妙目凝视着他,一时沉默无语,显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特殊状况,需要紧急思考一下。
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思绪,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闪即逝,柔声道:“你累了!后面便是我的卧室,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心头疑窦丛生,尽管有着太多的疑问,但眼见那女子平静如水的表情,也只得暂且按下话头,向那女子走去。经过那道帘子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做了一个前推的动作,脚步却并不停留。
突然,他的手和身体便如同时撞到了弹簧一般,人被弹出数步之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女子“唉呦”一声:“摔着了吗?”语气中透着焦急和关切。所幸地板柔软,他并未受伤,但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唉!只顾高兴,却忘记了……”那女子在桌旁轻轻一按,眼见帘子徐徐升起,便起身快步向他走来。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好不尴尬。那女子将他搀住,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将他带向卧室,口中不住地道歉:“让你受惊了……”
刚刚走出了“混沌”和“漩涡”,心智尚未完全恢复成熟的他骤然间与一美貌女子亲密接触,一时间竟显得手足无措。他只觉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鼻端,直吹入脑,令人心荡神摇,不能自已,一张脸更是红到了耳根儿。
那女子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却不动声色,只是心中一羞,悄悄放脱了搀扶他的手。
那女子的闺房不大,却别具一格:除了软榻、梳妆台、床头柜等必备家具,书桌上尽是些近似文房四宝一类的用品,雕花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类字画,竟是一派书香之气,好不素雅。
不知为何?在这温馨隽永的闺房中,他却总感到有种怪异之气,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和他印象中的事物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疑惑重重,但有一位佳人陪伴身边,自然令他无暇他顾。
那女子铺好了被褥,扶他在床沿边坐下,开始用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仔细打量他,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姑娘秀美挺拔的琼鼻夸张地吸了两下,笑道:“先洗个澡吧,这样睡着舒服些。”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着,确已残破不堪,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与这清香怡人的环境极不相称的异味,令他羞愧难当。
独自一人时,他并未留意仪表,只想尽快找回自我,解开心中疑惑。然而此刻遇到了另外一个人——还是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他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邋遢龌龊,顿感自惭形秽。
好在那女子非但丝毫没有嫌恶她的情绪,反而举手投足间总是流露着一种莫名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羞涩,令他原有的自卑心理一扫而空。
浴室在楼下大厅的拐角处,进入其中便感觉置身于华丽脱俗的神仙洞府。
浴池很大,由天然如白玉般光滑润洁的石块砌成,池中有几处泉眼不断地往外喷洒着金灿灿的水花。水花喷起很高,高高地倾泻下来有如淋浴喷头一般,蔚为壮观。
姑娘将浴巾与一身新衣放在浴池边的石凳上,示意他脱衣入浴,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先别走!”他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来,嘻笑道:“怎么?洗浴时还要别人陪伴不成?别忘了,按你们的说法,这可叫‘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们的说法’?什么意思?”他羞怯中夹杂着茫然问道。
“‘你们的说法’就是‘你们的说法’,不会是把一切都忘了吧?哼!偏偏就不告诉你,看你又能怎样?说吧!叫我到底有什么事儿?”姑娘显然还不想说破其中关窍儿。
15、迷梦
事在人为,他只能先就事论事:“只想问一下,为什么这水会是金黄色的?”
“那倒要反问你了:为什么不能是金黄色?依你说应该是什么颜色?”她暗自好笑,但终于忍住了没有笑出声,“‘心急吃不了热豆包’,这还是你教我的。好啦!还是先洗个澡,去去身上的污秽!看你有几年没洗澡了吧?不瞒你说,就你这一身恶臭,把人家熏也熏死了,才懒得理你。快洗吧,池水暖洋洋的,进去之后你就知道舒服了。洗完澡,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谈,好吗?”
“好吧!可是……?”尽管被姑娘奚落得一脸羞愧,他却依然心有不甘。
“怎么?难道要我替你脱衣不成?”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姑娘起身走出了浴室……
那金色的池水冲洗在身上确实舒畅无比,似乎所有的污垢与疲惫顷刻间便荡涤殆尽。心中一爽,便如孩童般在水中尽情戏耍、徜徉,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心境驱使下,他依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仿佛他就是那水中的蛟龙,翻云覆雨,与那池水渐渐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最终还是那串银铃般的笑声将他唤醒:“还不出来,打算洗一辈子吗?”
重新回到了现实,他感到有些尴尬。匆匆擦了擦身子,换上事先备好的新衣,走了出来。
姑娘正在门外守候。一见到他,便颇有成就感地调笑道:“怎么样?洗过就知道舒服了,没骗你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是的,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要洗到什么时候?我是说,这水确实是蛮有魔力的。”
“是吗?”姑娘笑了笑,“跟我来吧。”
重新返回自己的闺房,姑娘指着已铺好被褥的软榻道:“早点睡吧。”
“姑娘你又睡在哪里?”他问道。
“噢!这就不劳费心了。”姑娘笑了笑,“快点睡吧,做个好梦!”说完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开。
姑娘一走,他便陷入了沉思:“这女子是谁?从她所表现出的非同一般的热情看,显是与自己极为熟识,甚至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也未可知。而她却又偏偏不肯轻易说破,一味卖起了关子,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种种难以言表的怪异之处究竟又该做何解释?”
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索性干脆不再去想。既然人家许诺有问必答,自己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只是那丫头儿一向刁钻古怪,究竟要将自己摆布到何时还真心中没底儿。
或许那姑娘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却也难说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然而思想既是存在于人家头脑之中,自己又差不多处于一种尴尬的“落魄”状态,因此也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那姑娘似乎对自己很是钟情,该不会有什么恶意吧?
一通胡思乱想,他渐感困倦,信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蔚蓝依旧,空气也是清新如晨。
大白天的似乎不该是睡眠的时间,但他却身不由己。
他感觉上下眼皮儿正在激烈打架,顾不上那么多了,况且他也明白:如果不按人家的要求做,他便有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脱衣上床。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后,他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同样舒舒服服的觉了。
这一觉他睡得香甜、深沉……
他依稀感觉自己正做着一个梦……
他是突然进入到一个梦境中的,这个梦很奇特:
他正睡着,一个女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就伸出了一只手来,抚摸他……
那是一只恋人的手,摸遍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那只手摸在身上温润、轻柔,极富挑逗性,时刻刺激着体内最敏感的神经,令其不由自主产生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冲动……
那是一只母亲的手,轻拍着他的脊背。那只手拍在身上是那么的温暖,充满着慈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刻准备投入母亲的怀抱,吸吮她那甘甜的乳汁……
那是一只老妪的手,轻抚着他的肩头。他分不清那是他的奶奶、还是若干年后变老了的母亲、抑或是其他疼爱着他的老人的手,虽然干瘪枯燥,却又不乏温情,令他几欲落泪……
分辨不清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几种不同感受在他的意识中不停变幻着……
不知不觉间,手上的温度开始消失,变得冰凉彻骨……
他缓缓转过头来……
天啊!那竟是一具骷髅!
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他坐起身来,回想起梦中情景,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天色很黑,他迫不及待打开了床灯。借着微明的灯光,内心的恐惧才稍稍有所缓解。
他不敢再睡,起身下床,手有些随意地在床内侧撑了一下。
就是这不经意地一撑,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摸到了一个人的躯体,入手柔嫩、滑腻,显是一女子的娇躯。
“谁——?”他大声喝问着。“屋漏偏逢连阴雨”,惊魂未定却又徒遭惊吓,声音已然颤抖得不成腔调了。
那女子也“哎哟”一声翻身一跃而起。尽管衣装还算整齐,但眼睁睁见自己竟与一青年男子“同床共枕”,立时羞得无地自容。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他疑窦丛生,眼前的一幕同样也令他羞愧难当。起初他曾下意识地认为眼前女子定是他先前遇见的楼房主人,仔细掂量一下似乎又不太像。他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却终因光线暗淡难以如愿。
“怎么会这样?这是在哪里?”那女子匆忙翻身下床。尽管瞧不真切,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惊异和迷茫:“你是谁?究竟……究竟把我怎样了?”
“怎样了?”他脸一红,讷讷道,“我……我真的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洗完澡后一个人睡下,然后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便发现,便发现……”
“啊!是这样?”那女子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声音剧烈颤抖着:“我也是洗过澡安然入睡,然后也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梦见一个男人的手在抚摸我,一会儿像恋人,一会儿像慈父,在我看到它时,却变成了一具骷髅……然后就吓醒了,就发现……”
“怎么我们竟会做同样的梦?”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怖,“只不过我梦中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是吗?”那女子陷入了沉思。
“不好!”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便跑。他竟毫无抗拒之意,任由那女子拉着飞一般冲到了门外。
外面没有风,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他突然感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他清楚地记得入睡的房间是在楼上,更清楚地记得刚才根本就没经过楼梯,只觉一阵轻飘飘地就到了门外。
莫非自己并不在先前入睡的房间中?还是其中另有关窍?抑或是在睡梦中被人为地从二层移到了一层?
还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现实的经历,应该还是在梦中,他或许只是从一个梦境跳入了另一个梦境。然而,梦中的思维却又怎会如此清晰?
这会是一个梦吗?如此怪异的想法令他不禁浑身颤栗……
他感觉此刻仿佛跑进了漫无边际的旷野,看不见周围的景物,只觉得脚踏在地上很是柔软,弹性十足,就像飞起来一般。
突然间,大地开始颤动。身后一个声音随即响了起来,“嘭!嘭!嘭!”确切地说,是一种轰鸣,震耳欲聋!像极了一个庞然大物,由远及进,真真切切,声声入耳!
声音愈来愈大,他感到危机正在迫近……
16、疑惑
他宁愿相信这是个梦!倘若是在现实中这无疑会是一场无可逃避的灾难,他急切地想挣脱出这个梦,让自己尽快回到现实,然而它却仿佛来得太过冗长而深沉,很难轻易摆脱。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甚至怀疑自己最终能否走出这个梦,而不是被它永久吞噬?
尽管愈来愈近,那声音却始终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除了拼命奔跑别无选择。他担心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懈怠都随时会厄运加身,并被无情地撕成碎片。这种恐惧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的心头。
天色极度黑暗,他无法确定自己正跑向何方?他甚至已感觉不到身边女子的存在。她似乎没有了声音,没有了生命,而那只时刻握着他的手也已变得渐趋冰冷、僵硬……
他暗自惊异,甚至怀疑那只手此刻已像先前梦中那般变成了骷髅。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希冀就此从梦中惊醒,以摆脱这种无穷无尽的煎熬,然而很快便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那只手依旧牢牢地箍着他,并如镣铐般渐渐收紧。他竟似被人箍住了喉咙,呼吸困难,举步维艰,仿佛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而且越来越陡,仿佛在爬坡。
身后那个恐怖的声音依然如影随形压迫着他,似乎离他永远只有一步之遥,堪堪已是触手可及,将其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崩溃的可能……
突然之间,大地开始急剧颤动,而且愈颤愈烈。他感觉就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零凋谢,身不由己……
骤然间耳畔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地面旋即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待他反应过来,已然收脚不及,惨叫声中,径直从地缝中坠落了下去……
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完全的失重状态,很难想象这样一落到底儿不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他无法预测命运究竟如何?只能徒唤奈何地任凭身体急剧坠落。
然而,此刻那只紧握着他的手竟开始逐渐回暖,变得柔软、温润、生机勃勃,这令他已然绝望的心灵重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恍惚中,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在他耳畔想起:“这不是梦,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后面的话语,已然听不真切,但已足令他拥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感动……
果然,他很快便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也依稀重获新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耳畔:“你怎么啦?快醒醒!”
他睁开双眼,眼前重又恢复了先前的阳光明媚、清香怡人。
他依旧躺在床上,美丽的房主人正坐在身边,一脸焦急地望着他。他注意到,一只纤手正握在他的手腕上。
“哦!醒啦,你没事吧?”姑娘显得很兴奋。
“我……没事儿!”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判断出自己确已走出了梦境,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散发着迷人花香的世界,不久前他还一度担心自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他所经历的最清晰的梦境,清晰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清晰得所有的场景都依然历历在目。他有理由相信这不是一个梦。
“怎么啦?还没回过神来?活人会被梦吓死?”她的神只情恢复了平和,开始取笑他。
他没有说话,望着姑娘握着自己的纤纤素手,判断着是不是梦中的那一只?
那姑娘见他痴痴望着自己的手发愣,一时大窘,俏脸一红,急忙放脱他的手腕,把手收了回去,并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将这只手压在了下面。
看着这小女子般忸怩神态,他甚觉好笑,但终于没有笑出来。
看得出,刚才的那个噩梦仍然恶魔般缠绕着他,短时间内竟是挥之不去、驱之不散。他依然沉浸在对梦境的思索中。
那姑娘危襟正座,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做噩梦了吧。本来我也在睡梦中,听你不断大呼小叫,吓坏啦,便匆匆赶了过来。”略一沉吟,脸上现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不过,直到此刻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又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他更似坠入云里雾中。
“我是说,用我们的圣水洗浴过,怎么可能会做噩梦?真是匪夷所思、亘古未闻啊!”她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神情。
她用手抚摸着长长的秀发,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道:“再说了,我在梦中一直试图接近你,却总是不能……”说到这里,已是声如细蚊,满面羞红。
“什么?你在梦中……?你也做梦了吗?难道也和我有关吗?”他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儿,一连串儿的问题随即脱口而出。
“是这样。我……我们……我不告诉你!”再看她,早已是面如彤云,羞不可抑。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居然也变得吞吞吐吐、张口结舌。
“嗨!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他颇感失望,但从她娇羞的表情上,他已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实在不忍继续追问了。
见他焦急、失望的样子,姑娘有些不忍,随即叹了口气,正色道:“看把你急成了什么样子?好吧!我答应一定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悉数告诉你,帮你恢复记忆,这总算可以了吧?不过,你首先还是要积极配合,把刚才所做的梦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给我听,而且务需全面翔实,最好是一字不落儿!听清楚了吗?”
“我的梦……?”他依然迷惑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先别问这么多。总之,这很重要!”姑娘一脸认真,却又有意无意地卖起了关子。
“好吧,我就讲给你听。”他再度陷入了对适才梦境的恐怖回忆之中,“你走后不久,我就睡着了。然后,一个可怕的梦境拉开了序幕:我梦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是谁?”那姑娘情不自禁打断了他,忽又感到失态,“对不起,请继续讲。”
“干嘛老打岔儿,讲到哪儿啦?”他有些“不快”。
“是有个女人走进你梦里啦!刚开始讲就记不住,什么脑子?而且还尽做‘春梦’,也不怕羞!”姑娘脸色一红,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嬉皮笑脸的,我也不想这样啊!那个女人……她自己要进来,我有什么办法?你再强词夺理,我就不讲啦!”他故做恼怒。
“好啦,好啦,我真心向你赔不是啦,下次再也不敢啦!好哥哥,你就讲嘛!”姑娘一边讨饶,一边仍是嬉笑不止。
她的一声“好哥哥”把他叫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全身的毛孔都似张开了一般,尴尬之余却也好不舒畅。
在这样春意融融的氛围中,他哪里还能再有丝毫的恼怒之意,只得稳定一下情绪,继续着他的梦境:“那女人进来后,就坐在了我的身边,然后就……”
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突然觉得有点讲不下去了。
“然后就怎样啦?”明明见他羞于启齿,姑娘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穷追猛打:“快说,快说,老实交代!”
他的脸憋得通红:“凭什么要交代?我招谁惹谁啦?你一个大姑娘,干嘛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而且还总是津津乐道,不是幸灾乐祸又是什么?”
姑娘渐渐收敛起笑容,正色道:“要知道这并不是你个人的隐私,你的梦对我来说同样重要,你无权保留,否则对你、我二人都是绝对不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