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问:“心中不好受是吗?”
“是呀!看到这么多的孩子远离我而去,心中像被刀扎似的那样痛,而他们的生死难料,谁知前面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你以后还送孩子们过海吗?”
“算了,看见孩子个个不愿离开这岛,我也不想再为难他们了,听天由命吧。”
孩子们离开岛已快两月了,亚当在工作室里给电池作最后安装调试,两根导线轻触,放出明亮的火花,他情不自禁地双手高举大喊:“成功啦!成功了!。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夏娃闯进来也喊道:”成功了!成功了!“亚当十分疑惑,我这边刚成功她就知道了,难道她一直守在门外,就问:
“你怎么知道我成功呢?”
夏娃双手捧着一个鸽子兴奋地说:“你看,鸽子!你看!鸽子。”
亚当更激动了:“快给我!”两手颤抖着把绑在鸽子腿上的一块小小羊皮取下,这羊皮是他亲手绘制的地中海沿岸图,现在图上的尼罗河三角洲旁边增添了十艘小船,这说明全部安全到达了尼罗河三角洲。他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今天太高兴了,双喜临门,我要大肆庆贺,让孩子们唱起来,跳起来。”一把把夏娃揽在怀里疯狂地亲着。
“你说双喜临门,还有哪一喜?”夏娃被亲得满脸赤红,娇喘细细地问。
“你看,电池!有了电池我就可以电解盐卤中的金属,可以造出更多的东西。”
夏娃的目光投向那使亚当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东西,它是个巨大的木槽,两种不同的金属错开间隔一定距离镶嵌在木槽中间,金属片之间注入硫酸液。夏娃为亚当的成功而感到由衷的高兴,说:“我们是该好好庆贺一下,我去安排。”
8 、
夏娃带来的橄榄第四代已长成,树比以前矮了,果实结得更多了,出油率也提高了。夏娃容颜有了很大改变,脸上的波浪已渐渐平息,减少了许多,身上已丰满起来,显得年轻而又漂亮。她已成为亚当最得力的助手,两人形影不离,农田里,工作实验室里,两人沉浸在取得一项项成果、日新月异变化的喜悦里。一片乌云悄然飘来,西普穿着飞行衣突然来到。他一见到亚当就抱着痛哭:
“桑妮死了,她还有个最后的愿望,希望大家再聚一次,她十分怀念我们每一个欢聚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通告一声,我们可以在她活着的时候聚在一起。”
“唉!今天她突然喊心痛,只来得及交待了几句,就去了。我还要立即赶回去,那里有许多事等着我安排。”
“我和夏娃立即动身。”
亚当和夏娃披星戴月,花三天时间赶了约四百公里。这时的西普腰板再也不那么挺直,那颗神气的脑袋搭拉下来,一看到亚当牵着骆驼过来两眼红了起来,鼻孔也不透气了。
“真没想到你们能来得这么快,我挺担心桑妮的尸体会坏,特意给她涂上龙血树液。”
“骆驼已累坏,派个人好好照料一下,我们先看看桑妮吧。”
西普招来一个孩子,安排他去照料骆驼,领着亚当和夏娃走进屋里说:“桑妮,亚当和夏娃都来看你了,你不是想和他们再相聚吗?睁开眼吧!坐起来吧!再尽一次主人的职责吧!”西普说着泪水哗哗流下来,眼泪打湿了他那全白的胡须,流过瘦骨根根的胸膛。桑妮默默无声地仰面朝天躺着不理会西普的呼唤。
亚当心中一阵绞痛,止不住的泪水籁籁地往下流,扑到桑妮跟前抓住她的一只手哽咽着:“桑妮!你怎么就突然走了,你有病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让我给你治治,也好让我尽一份心意啊!以前你是那么尽心尽责地照顾我,帮助我,我却没给你什么回报,你让我心不安啊!我对不起你呀,我们以后只能在梦里相见了,你常来看我呀。呜呜……”
夏娃黯然伤感的泪水也是点点滴滴地在流:“桑妮!我来看你啦!我们姐妹相识一场,是个缘份,我们的缘已失,情会永远留在我心底,我们虽经历了许多磨难,却成为最了不起的女人,看看我们身后的孩子吧,以前有哪个女人能做到,我们该感到满足,感到自豪与骄傲,你高高兴兴地走吧。”
西普扶起两人说:“我们又聚在一起了,也满足了她的心愿,我们该送送她啦!”
手一招上来几个孩子抬起桑妮,全村人尾随其后走出村外,村外空地已堆放好木柴,桑妮就停放在木柴堆上。西普举起颤巍巍的手,那震人心魄的鼓声响起。他端起一杯饮料送到桑妮嘴边灌下,饮料顺着桑妮嘴角流淌,被黑色的土地一饮而尽。他又拿起一块肉放到唇边,桑妮咬紧牙关。他叹息着摇摇头,把食品堆放在她身边。西普也招呼大家一起吃、一起喝,此时此刻被哀伤所压倒的人们谁还有心情吃喝,象征性胡乱往嘴里放了点东西。那支熟悉的歌曲重又在旷地上空响起,失去了热情奔放,充满了悲哀与忧伤,全体围绕着桑妮的尸体舞起来,滞重缓慢的舞步失去欢快,随着鼓点、歌声、舞步圈子越绕越大,西普把一支火把放进木柴堆,火把贪婪地舔食周围木柴,火把化为熊熊烈火,烈火吞没桑妮,桑妮化成道道青烟,青烟扶摇直上九重蓝天,消失在天穹深处。火熄灭了,鼓声、歌声、舞蹈停止了,桑妮正穿过黑漫漫的宇宙归回故里。
夏娃悄声地问亚当:“为什么西普要把桑妮烧掉呢?”
亚当黯然地说:“这可能是他们的心愿,他们一直怀念天堂星,不愿让自己的躯体永久地留在这个星球,希望自己躯体化为青烟,离开这个星球重返故土吧。”
亚当看着老态龙钟的西普十分担忧地说:“西普,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会很好地照顾你。”
“谢谢!孩子们会照顾我的,我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只希望你们能常来看看我。常见到故人,心中也有一种极大的安慰。”
“我们会常来看你,以后每年至少来看你一次,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早通知我,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我没什么困难,生活上我很满足,村子也建设得像模像样,家里也用上了沼气,沼气是个好东西,煮饭、照明都行。”
9 、
桑妮死后,夏娃似乎听到了死神正向她走近的脚步声,死神将要把她带走的想法不即不离地缠绕着她的心,死亡的阴影如无星之夜那样阴沉、如大海那样无边笼罩着她的心头,她的情绪开始低落,深感时日苦短,时常痴痴地望着亚当叹息,落下几滴泪。她是多么的怕呀,怕离开他,害怕在她心里竟像辘轳一般辗转缠绵。她爱他胜过一切,超过大海热爱初升的太阳,超过星星爱慕皎洁的月亮,超过蝶儿倾慕盛开的鲜花,超过飞蛾爱恋夜间的灯火,超过母亲珍爱自己的孩子。她多希望能做到像男女间的誓约一样,海枯石烂,永不分离。
亚当忧心忡忡十分害怕她会闹下什么毛病,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驱散她心中恐惧的阴影,说:“我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怎样。”
夏娃懒懒的无情无绪地回答:“随你便。”
“那好,我们收拾行装,明天就去。”
两人从分水岭顺着一条撒满碎银的河流折向东北,一路看不尽的青山绿水,听不尽的鸟语蝉鸣,路上走走停停已两日。这日日头已偏西,远远地听见一种海潮似的呼啸声顺着河谷传来,近了看,一匹白练从横在两山间的六七米高的一道石梁上跌落下来,溅起似玉如银的水珠,捧出雪白的花朵,气势雄浑磅礴。亚当说:
“我们爬上去就到了。”
夏娃皱起眉头,河边陡峭的山壁,高处露出错综交织的树根,呼吸着如雾如烟的水汽,岩石上布满墨绿滑腻的青苔,担心一脚踩不稳从山壁上摔下来。
亚当看穿了她的心事说:“你别怕,我先上,我已从这儿爬过几次,你踩着我的脚印往上爬就行。”
他像只壁虎往上爬去,每爬一步脚下都使劲揉搓几下,夏娃跟在后面踩着他脚碾过的岩石提心吊胆地爬了上去,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群山环抱的狭长形湖泊出现在眼前,它像铮亮的明镜,平整洁净,像墨绿的翡翠,凝碧晶莹。高空的蓝天白云和四周群山清晰地倒映水中,把湖山天影融为晶莹的一体。在湖的一角,一片片嫩绿的荷叶亭亭玉立,绿叶丛中,一朵朵洁白的荷花含苞吐蕾。岸是茵茵的草地,青翠的竹林,葱茏的树木。这里层层叠叠、无边无涯满眼的绿,浓浓淡淡地铺开,只有极高明的画家才有可能把此处摹下来。一阵微风吹过,动着粼粼的微波,湖面闪耀着片片银光,荷花摇曳,吐出沁人心脾的幽香,肥大的荷叶翻作白灼的光辉。夏娃惊喜地叫着:
“哇!好美啊!这湖我从空中飞过时没觉得怎样,万万没想到站在它跟前才感到它是如此的美,领会到它无穷无尽的魅力。呃,那边竹林旁怎么还有个破败的棚子,在这优美的湖光山色中太煞风景,这一定是个没有品味没有情趣的人干的。”
“嘿嘿,你批评的对,早些年我建这个棚子时没考虑要与这里的景色保持和谐,如果建一个小竹楼可能要好些。不过这个破败的竹棚我们还是要利用的,需要修补一下。因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湖边露水大,寒气重,睡在露天可不行,重新搭建会多增加一个煞风景之处。”
夏娃调皮地闪出艳红的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亚当报以会心的一笑。
感到呼吸不畅的夏娃醒过来,亚当的鼻息喷在脖颈痒痒的,他的手臂压在她的胸前,她轻轻地把他的手臂挪到一边,钻出被褥。外面的凉气一下子扑到她温热的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鼻孔痒痒,忍俊不住,急忙捏着鼻子爬出窝棚紧跑几步,痛痛快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个喷嚏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外面是那么寂静,这湖这四周的山还没从梦中醒来,听不到一点声音,鼓噪一夜的青蛙也疲倦了,也进入甜美的梦乡。浓浓的晨雾遮掩了一切,两三步外什么也看不清,她极度小心地走到湖边,撩起清凉的湖水扑在脸上,一颗颗水珠顺着脸颊沿着乳沟滴回湖中。这时她发现一只只鼓着两个小黑点,全身洁白透明的湖虾伏在岸边水草上一动不动,仿佛这是一支正在接受检阅的大军,泰山崩顶我自岿然不动。她一只只捡起捏在手中,很快两手都抓满了,身上寸丝全无,把手中虾放在离岸两三步远的草丛里,又去拾捡,连续跑了好几趟,这支接受检阅的大军已检阅完毕,得到了解散的命令,像一支支离弦的箭退向湖的深处,一眨眼工夫那些虾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中还捏着虾继续寻找。湖上的雾散了许多,虚幻的雾纱仍笼着宁静的湖水,隐隐绰绰,她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还有一只虾,她感到若有若失,仿佛是在梦幻之中。朝霞似乎等不及这雾散尽,就把红似胭脂的霞光倾注在湖中,湖面像少女般慢慢撩开面纱,露出姣好的容颜,胭脂般的红和着翡翠般的绿,尽情地抹在她的脸上,显出更艳丽迷人的光彩。夏娃呆呆地看着,碧波拥着霞红,胭脂染着绿水,一前一后两只翠绿的小鸟披着红霞啾啾从湖面掠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清早连衣也不穿,小心着了凉。”
亚当骤然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使她心中一激灵,浑身一个哆嗦,汗毛全体唰得立正,坟起一座座鸡皮疙瘩。夏娃转身嗔怪:“你吓死我了,也不先打个招呼,悄悄地在身后突然说话。”
亚当把衣服披在她身上说:“我站在上面看见你站在这一动不动,就喊了你,你也没答应,看什么那么出神。”
“我看霞光映在水中的景色,真美!我抓了好多虾,不知为什么虾都趴在岸边动也不动,又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看!”她伸出手给他看。“咦!奇怪,怎么手上连一只也没了。”
手中那些虾趁她如醉如痴时,一只只从手中蹦出,又欢天喜地蹦回湖中。她赶紧跑到草丛前,这些虾蹦得到处都是,四处寻找总算凑起一捧。
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毫无保留地奉献它的光和热,夏娃看看鱼已经钓了不少,收起钓杆对凝神注视钓杆的亚当说:“我感到热了,我们到水里游会泳吧。”
“行,我们游到湖对岸去。”
“哎呀,我看这里湖面宽有六分之一普里,太远了。”
“没关系,有我给你保驾。”
“这样吧,我们游到湖心再折回来。就等于渡过了湖面。”
亚当把鱼杆弃在岸上,纵身一跃插入水中,夏娃不甘示弱也跃入水中,两人游出好远才露出头来,相视一笑,哗啦啦向湖心游去,惊得鱼儿四处逃窜,跃出水面,留下一条条银线。
从湖心返回爬上岸,夏娃把她那丰腴洁白的身子偎在亚当怀里,充盈的乳房上下起伏,那似天空一般湛蓝,似湖水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盯注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这是她永远不愿舍离的眼睛,不单单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里面蕴藏着无限的智慧和放不尽的光芒。
亚当关切地问:“累坏了吧?”
“还行,我真有点担心游不回来,淹死在湖里。”
“有我在你身边,怎么会出事。”
“亚当,你说人怎么非得死?不死多好。”
“人要都不死,那这宇宙还能盛得下,人也没有必要去繁衍后代,那就没有你和我。人死是自然规律,通过新陈代谢,人类才能不断进化发展。其实人生长短并不是最主要的,关键在于是否快快乐乐,有没有虚度年华。你看这草一生只有一秋,可它照样活得欣欣向荣,生气勃勃,你可能说它没有思想,人的悲哀之处也在于他有思想,如果没有思想他永远不死不会感觉到什么,正因为人有思想,他见到的是永恒不变的大自然,碰到的是屡见不鲜的人和事,他一定会感到厌倦,如果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活着就失去了意义。这里的湖光山色不美吗?但你每天面对它时,就会憎恨它,山绿水绿满眼都是绿,绿得深,绿得浓,绿得触目惊心,绿得让人发疯。海湾不美吗?它毫不比这里逊色,你现在对它大唱赞歌了吗?就是我现在死了,丝毫不感到遗憾,我快乐过,拥有你对我的爱,在这个星球上开创了一番事业,虽然现在我无力把它建设得如同天堂星,我相信在未来这个星球会变得像天堂星一样美好。”
“亚当,如果你死了,头脑中那么多的知识带走不太可惜了吗?应该给后人留下。”
“实际我头脑中已没存下多少东西了,长久的不使用早已遗忘了,不过你这个问题提得好,我是应该把一些东西传给后人,不过太深的东西他们记不住也理解不了,还是从一些浅显的现在用得着的方面入手,以后靠他们自己的智慧去发展吧。可惜的是我无法用一些符号把头脑中的东西记录下来,也都怪天堂星,所有的事和物只用图片和影片纪录,实在无法用图片和影片表现的东西才用符号,在天堂星那些符号再配上图片是够用了,到了这里没有图片和影片配合,天堂星上那一点点符号是远远不够的,一时我也创造不出合适的符号来。”
“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想到死就非常害怕,汉斯和桑妮已死,西普身体也不行了,我呢?可能时间也不会太长久,我最怕的是离开你。”
“尽说傻话,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看你现在的身体多好,是越活越年轻,现在的年轻人肯定熬不过你。”
“为什么我们的后代寿命越来越短?”
“你想在天堂星生殖都得经过严格筛选,在这生一个算一个,还管其基因有什么缺陷,再加上我们都是近亲繁殖,基因退化,医疗保健也跟不上,营养结构不合理。”
“不可以改变吗?汉斯的孩子和你的孩子应有很大区别。”
“区别不大,许多孩子都有汉斯基因,又都是你生的,只有西普的孩子与我们孩子血缘相差很远,一开始兄妹之间生育是出于无奈,后来考虑已经这样了,还是像在天堂星上一样保持各自的种族吧。”
“如果我先离开了你,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先我而去,我怎么办?你已经成为我的生命源泉,失去这生命的源泉,是很难活下去的,我一定会很痛苦,很痛苦!”
两人都怕失去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好像这样就可以永不分离。清澈的湖水皱起层层细浪,轻轻地撞击着湖岸,不知趣地哗哗地发出让人心烦的声响。
10、
夏娃死后我怎么办?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时时缠绕着亚当。他走出了第一步,每个村子筛选八位聪慧的儿童,这二十多个八九岁的儿童一下子涌入亚当的家中,顿时家中像开了锅沸腾起来,从楼上到楼下,到处都是孩子的身影和嘈杂声。夏娃喜得合不拢嘴,很久很久身边没有孩子吵闹了,那伟大的母爱又回到身边,她每天为这些孩子的衣食操劳,忙得脚板不着地。亚当担心她会累垮,另外派一位姑娘协助,为这事她还不高兴了一阵。亚当把这些孩子平均分配,学习四个科目:农业、医学、冶炼、建筑,轮流教授。
一晃眼功夫,这些孩子都长大成人,学业有成,事业后继有人。孩子们成材了,他们成为往后事业的栋梁,他们承担起亚当过去的职责不再需要亚当亲自操劳,偶尔遇到疑难问题无法解决时,才请老师出马指点一番。
亚当和夏娃开始神仙眷侣般生活,终日徜徉在这鸟语花香的境地。你可以时常看到清晨两人侍弄房前屋后的花花草草,松松土,剪剪枝,浇浇水,捉捉虫,然后采下鲜花数朵,放进屋内,屋内顿时春光明媚。白天驾起一叶小舟驶进海湾,抛下鱼钩,钓上几条肥美的鱼儿,垂钓意尽,赤身跃入水中,逐浪戏水,洒出串串晶亮水珠,抛出阵阵欢声笑语。或背上行囊,装上食品,远足一游,登上山顶放眼四望,往日的森林变成滚滚的麦浪,豪情油然从心头升起。傍晚,夏娃依偎在亚当怀里,任凭海浪举着雪白的花序涌堆在脚边,也懒得听它们嘈嘈切切的低语,欣赏着瑰丽的晚霞,将天空、大海染得彤红,太阳虽然即将熄灭,仍要迸发那最后的辉煌。晚上,手揽着腰,头靠着头,拖着一条身影踏着从枝疏叶繁间隙处跌落下来滚动的碎银,嗅着暗动的浮香,伴着婆娑的树影漫步。两人是在安度幸福晚年,还是像正在热恋中的年轻男女,说不准,反正他们的恋情像陈年老酒那样浓烈香醇。夏娃觉得幸福充满浑身每个细胞,两人爱得那么痴情、炽热、疯狂、神魂颠倒、肆无忌惮、天昏地暗,爱得比朝阳还要绚丽,爱得比日到中天还要灿烂,爱得比晚霞还要壮观,爱得让人眼热心跳。
幸福使人感到光阴似箭,夏娃重返岛上又近百年了,花前月下、海湾沙滩、群山丛林、果园田间很难见到他们身影了。夏娃手持拐杖,蹒蹒跚跚,再也走不动了,开始深居简出,病魔伸出那双肮脏的手,抓住了她,她躺在床上静候死神的召唤。亚当急疯了,取出夏娃的体液放在显微镜下观看,放进瓶罐里培养,采来各种植物榨取汁液,与病菌溶合,只要能杀死病菌的植物汁液自己先品尝,感到无碍后让她服下。夏娃见亚当不分昼夜服侍自己,亲尝植物汁液,非常担心他的身体,就对他说:“最亲爱的亚当!对,坐在我身边,抓住我的手,你什么也别说,只听我说就行了。你算算,我来到地球已有三百四十年,再加上天堂星的年月,我就是在天堂星也该寿终正寝了,我的大限已到,谁也无回天之术,抗拒这自然的规律。我求求你别让我再吃这些非常难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也不想让那些烂树皮草根的汁液折磨我了,让我平静快乐地度过最后时光好吗?再说我很自私,万一你死在我前面,谁来照顾我,你就时时陪在我身边,哪怕一眨眼的功夫你不在我身边都感到非常难过,其实你在我身边陪伴着胜过所有一切。亲爱的!你知道我一生最得意的事是什么?就是跟你来到地球,从一个星球穿过茫茫的宇宙来到另一个星球,做另一个星球的开拓者、建设者,宇宙间又有几人,我是其中之一,我的生活充实光辉灿烂。你知道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是什么?我有幸拥有了你,得到了最真挚的爱,享受到了真正的幸福。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我将要离开你,不能陪伴你走到终点。请你原谅!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把我死后的一切一切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亚当我请你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等你死后一定要葬在我身旁,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几天后夏娃在亚当怀抱里永远合上了那双曾波光流彩的蔚蓝色的眼睛。亚当呼天抢地,悲痛欲绝。孩儿们强行将两人分开。噩耗传开,全岛南北中吊唁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夏娃的声音在亚当耳边不停地回响:你死后一定要葬在我身旁。亚当振作起精神,亲自带领族人采来岩石,在靠着平原的一座山顶上建起巨大的四棱台状黑色陵墓,庄重萧穆,墓室圆柱形,顶是半圆的,全用白色岩石,纯洁而高雅,里面安放着两口石棺,其中一口注满防腐液。安葬的那一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似乎成了夏娃最好的注脚。葬礼场面宏大气氛隆重,汉斯和西普家族都来了数百人,亚当家族几乎倾巢而出,送葬的人们手捧着鲜花逶迤跟在四个小伙子抬着经过防腐处理的夏娃遗体后面,缓缓而行,夏娃进了她最后的栖身之处,人们把手中的鲜花抛向陵墓,倾刻间陵墓四周堆满了鲜花,编织成一个巨大的五彩缤纷的花环,浓郁花香四溢,人们哭着喊着舞着向夏娃告别,听着拖长的悲伤的哀歌,哀歌时而鬼气森森阴惨惨的怪叫,使人们心惊肉跳,不寒而栗,极欲逃离,时而吐出压抑的低沉的泣不成声、痛彻心肺的呜咽,使人们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时而以超凡脱俗的狂喜之情,响遏天际,仿佛是威仪万千的天帝坐在灵霄琼楼玉阁中谛听的铿锵仙乐,呜呜的哭声和着歌声在陵墓上空飘荡,经久不息,夏娃享受着最大的哀荣,她配。葬礼结束,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亚当伫立在夏娃石棺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夏娃的遗容,族中长老和亚当尚存的弟子把他拉走,合上棺盖。
失去生命之水的亚当暮气沉沉,黑发间抽出根根银丝,乌黑发亮的眼睛失去光泽,脚步沉重踉跄,做事丢三拉四。那个快快乐乐的亚当死了,精神支柱崩塌了,生命源泉干枯了,他毅然地离开一直生活居住的海湾,迁居到离陵墓最近的村庄,终日徘徊在陵墓前,他的弟子实在不忍看到自己最敬重的师长时时刻刻生活在痛苦之中,徘徊在孤单的独身的凄凉河畔,商议给亚当重新寻找一位姑娘,以期点燃他生命之火,盼望他生活得幸福快乐。于是挑了一个女子与杰克家族换回一金发碧眼的姑娘陪伴亚当。事与愿违,亚当的爱情之火亦熄灭了,他已把全部的爱奉献给了夏娃,尽管她唇红齿白艳如桃花,他看不出她的美丽;尽管人家对浓情蜜意,他却毫无感觉;尽管有最快乐的事情,他也宁愿背转过身不去享受。姑娘是带着崇敬、带着憧憬来到这儿,憧憬破灭了,崇敬消失了,姑娘在孤寂和痛苦中煎熬了几十年,撒手归尘。族人已对亚当失望了,起初族里有些重大和疑难问题需要他决断和排解,他脸色犹如一潭死水,瞪着空茫的眼睛望着来者,不知所云,来者摇头叹息,后再无有人求教,那些跟亚当工作过、学习过的人都死后,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已对这老头失去了兴趣,难道这每天无所作为、郁郁寡欢的老头是传说中神通广大无所不为的神人,是他们的老祖。除了每天供奉一些食物,再也无人搭睬,亚当反而感到解脱了,孤身一人,无所顾忌。墓室里阴气森森,灯影憧憧,他却感到温馨可人,灯火明媚,照例拂去石棺上尘埃,席地而坐,这时仿佛又看见夏娃一脸春风,一脸妩媚,扭着腰肢款款而来,他面对夏娃事无巨细,娓娓而谈,心中话似一溪春水涓涓流淌,难免时空颠倒,往事眼下事混杂。饿了,取出食物招呼夏娃一声,吃饭吧,困了,道个晚安,睡进自己的石棺,食物吃完了,下山去取,周而复始。
这一天的早晨,亚当很困难地用手臂把身体撑起来,他的呼吸已经很短促,还不停地咳着,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他两腮下垂,嘴角朝下,面如土色,他的生命如同将要燃尽的蜡烛,只要微些风就能将它熄灭,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他拼着耗尽最后一点生命,沿着那条不知走了多少回的滑溜溜的山路一步三喘地向山顶走去,走到后来两腿无力支撑他自己,匐下身勉力用四肢艰难地爬行,身后绽出一朵朵艳红的血花。他趴在夏娃的棺头大口喘着、咳着,良久对夏娃说:“前天开放的仙客来可惜被雨水淋坏了,这花真美呀,桔红色带着斑斑星点。夏娃,你要我好好地活着,可我活得实在太苦、太累,忧郁成了我的伴侣,悲哀是我的座上客,在人人都眷恋的人世间,唯有我的心是无比忧伤孤凄,我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你不知道人们是怎样称呼我,称我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我们早点团聚吧,我又会是个快快乐乐的亚当。我来了,再也不走了。”爬进石棺躺好,他有了一种超脱生世一切的感觉,也有一种奇特的轻松愉快的感觉。他不慌不忙地等待要来的事,外面山风呼啸而过,响着松吟涛语,他觉得有一团浓雾流入大脑,神情恍恍惚惚,身子懒洋洋地浮在朦朦胧胧、幻影重重的天空。故土,故居,夏娃,春婳,汉斯,西普,桑妮,阳光,鲜花,海浪,沙滩,……在眼前闪过。
这时候,爱人出现了,握住他的手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可把我等苦了!”
“你是谁呀,看面孔应该非常熟悉,可就记不起你是谁了。唉,人一老记性也就差了。”
“你再看看我们是谁?”话音刚落,爱人一化为二,是春婳和夏娃俩。
他紧紧地拥住她们,泪水禁不住地哗哗流:“春婳!你究竟落在何处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落在亚特安大陆的东部。”
“亚特安大陆我也去找过,没找到,哪你又为什么不去找我们?”
“刚落地就死了。”
“怪不得你还是那样年轻漂亮,不像我已是鸡皮鹤发的老者了。哪伏羲和女娲呢?”
“他们呀,你一看就知道了。”
“快带我去看看,我也想他们呀。”
他们身形一晃,转眼间就到了亚特安大陆,他嗟叹一回又感慨一番:“都怪我呀,只要再往内陆多走一点点,就会找到你们了,情况就会是另一个模样了,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这两个小家伙也真了不起,不但长大成人,而且还有了这么多的后代,都快把整个亚特安大陆东部占满了,让我欣慰啊,也让始终压在我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呃,怎么没见汉斯他们?”
“他们去实现他们生前无法实现的愿望了。”
“哪你们为什么不回天堂星?”
“我还回天堂星干什么?在那里我是举目无亲呀,可这里有我的爱人,有我无数的亲人。”
“是呀,是呀,还回去干吗,回去也会想念这里的,我的一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有我的理想,有我的儿孙们,还是留在这里好啊,可以每天看到他们的发展、壮大。”他眼又望着夏娃问,“你呢?”
“我生与你在一起,死还是要与你在一起,而且是永远。”
他为难了,两个都是他所爱的人,无法取舍呀。
“你放心吧,我们俩商量好了,决定合为一体了。”倏地,二又合为一。
他哈哈大笑,浑身轻松,再无牵挂,搂住她们腰肢,一同走出三维空间,走进一个永恒的世界——在那儿,过去,现在,将来,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圆圈,没有了过去、现在、未来,只有永恒。
族人好多天没见亚当了,寻上山来,发现他安详地去世了,嘴角透出一抹凝固的笑意,墓室墙壁上画了一幅巨画,一个赤裸的亚当,维妙维肖,一手揽着一个体态丰满赤裸的女人的腰,一手紧握自己的阳具,两眼嘲讽地注视脚下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矮人,那女人蓝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鼻子不是高高大大,嘴小巧玲珑,是谁,夏娃?春婳?姗娜?两人两侧是一群赤裸黑发黑眼、黑发蓝眼、黑发黄眼的孩童。这幅画意味着什么?族人看见这幅画淡淡一笑,老亚当闲得无聊,把自己画了上去。族人盖上棺盖,封住墓室,他俩永远地待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岛上平静地对待亚当的死,只是有人说了一声“老亚当死了”。
有人感到奇怪地问:“亚当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他是我们这个家族的始祖,是个神灵般的人,也就是每天围着墓转的老头。”
“哦,那个老头。”问的人露出鄙视的神态。
人们照常繁衍、生活、生产、建设,只有苍天为亚当同情地洒出一掬眼泪。
九、天崩地裂
1 、
星主经历了春婳这场劫难之后,一直萎靡不振,无心继续留恋星主这个位置,决意提前卸任解甲归田。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回报助手为他所付出的代价,星主四处游说,终如愿以偿,让他的助手登上星主这个宝座。
将亚当他们的宇宙飞船击落的战斗飞船返回后,向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继任星主报告:
“亚当他们的飞船到达地球时才被我船追上击毁。”
星主问:“他们死了吗?”
“不知道。没想到执行这次任务,要用如此长的时间,为了尽快返回,我船到达地球时仍保持光速,是在运动中将他们的飞船击毁。再说我接到的命令是将飞船击毁,没有其他,所以没有考虑要回头查看他们的生死。”
星主心想:真是个蠢货,只懂得机械地执行命令。挥挥手让战斗员走了。星主一想到亚当,就想到亚当差点要了他的命,就恨得满嘴假牙咯咯作响,重新换过眼球的眼睛里就会喷出要杀人的怒火,胸隐隐作痛,此仇不报非丈夫。一定要查明他们的生死。喊来助手说:
“你去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往地球方向去的飞船。”
过了一会儿,助手回来报告:“明年有艘到D星去的飞船,但方向要偏二十度。”
“那就让去D星的飞船跑一趟地球,查看亚当他们的情况。”
“地球要比D星远得多,它们又不在一直线上,这样路上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你不用多说了,让去D星的飞船执行命令。”
助手离开后,星主考虑:我在位的时间不多了,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听到仇人死亡的消息,否则我会十分快活地幸福地度过晚年。如果他们没死,不制他们于死地,自己枉为星主了。究竟怎样才能报仇泄心头之恨呢?可惜啊,我不能亲自参预消灭仇敌的行动了,也听不到让他感到欣慰和快乐的消息了,只能靠以后的星主帮助他完成他未了的心愿,还不知要到哪任星主的手中才能完成哟。他长叹一声,口述命令:兹有亚当、春婳、汉斯、夏娃、西普、桑妮公然背叛天堂星,劫持飞船逃往地球,违反本星法律第三条第二款背叛罪,第五百九十六条第四十三款据星球财产己有罪,为维护法律尊严,考虑到地球离本星距离遥远,需依法惩办其本人或后裔者,以敬效尤。此令后任星主切切务必遵守。
后任星主的助手向星主报告:“去D星考察的飞船回来了,考察人员有情况要向您汇报。”
“请他们进来吧!”考察人员进来后星主亲切地与他们握手。星主带着职业性的迷人微笑说,“你们辛苦了!欢迎你们归来!有什么特别主要的情况需要向我汇报?”
“前星主命令我们调查亚当他们是否活了下来,经我们调查他们不但活了下来,还建立起他们自己的王国。”
“亚当是谁?为什么要调查他们?”
“对亚当这些人我们也不了解,有否可能是我们这个星球的一项移民实验计划。”考察人员回答,“我们还是看资料吧!”宽大豪华的星主办公室显出全息立体画面,考察人员在旁解说,“星主你看,这是个岛屿,这岛有着星罗棋布的城镇,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道把这些城镇串连起来,城镇建筑精美绝伦、丰富多彩,屋顶多数采用棱锥形,也有少量建筑是标准的棱台和棱锥,这是我们星球建筑独有的标志。山顶上有个巨大的黑色棱台陵墓,可能这些人十分怀念故土,死也要死在故乡独有的建筑里。从人种看北部是白种人,南部是黑种人,中部是亚当后裔,人种有些变化,是黄白混血种。另外中部有些冶炼设备,显然受条件限制比较原始,总之大西岛是个文明社会,他们处于铜金属时代,岛的东面大陆与岛上人种相对应,北面是白种人,南面是黑种人,中间是黄白混血种,这里明显落后于岛上,他们主要使用石器,仅有少量金属。使我们不解的是地球上最大的陆地的东部是纯黄种人,不论从农业和使用工具来说,他们又落后于其他地区,这和我们这个星球传统不符,他们远离其他人种。在岛的西面大陆,似乎也有人类活动,他们都隐身于丛林里,无法拍下他们活动的影片,对他们的情况也就不了解。我们看到移民到地球上的人类过着十分原始的生活,确实想帮他们一把,因时间关系,我们又不了解移民到地球要达到什么目的,不敢贸然行动。我们真不明白,我们这个星球出去的人,竟会采用这种原始的技术手段生存,难道都是些从没学习过的白痴,真有辱天堂星。地球上还有些原始人类,他们正受到我们同类人地打压,生存空间缩小,生存条件日趋恶化。”
“你们调查得很出色,地球上的居民确实是亚当他们的后裔。内幕情况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一项实验计划,让这些人赤手空拳到地球上去,检验他们生存能力,适应能力。不过这些人很了不起,最初的几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居然发展到遍布地球各大陆。我非常感谢你们的调查工作,资料就留在这儿。”考察人员告辞。
星主对助手说:“你立即把亚当等人的情况了解清楚,我需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快助手返回报告:“亚当等人是叛逃者。”
“你有没有搞错?叛逃者,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他们为什么逃离这富庶的星球,跑到一个遥远的还处于蛮荒时代的星球。”
“原因不详,调查结果是亚当和春婳交往过密,后来他俩突然带着他们的助手逃离。”
“交往过密这个理由太说不过去,就是私通也没什么大不了,谁没年轻过,谁都有与异性交往的经历。难道有了私生子,如果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怎么会有私生子,服用避孕药不就解决问题了吗,难道有其他原因?”
“看来前星主对亚当他们叛逃之事耿耿于怀,还留下一道命令,要依法惩办本人或其后裔。”
星主听到这个命令震惊万分,勃然大怒说:“惩办!怎么惩办?简直是混蛋透顶,不是心怀叵测的人,是不会下这种命令的。地球那么大,他们的人遍布地球各角落,难道要我把这个星球毁灭,这不是惩办,是在屠杀,要我充当刽子手,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这完全有悖于我们做人的准则。你看有什么法子能不让我执行这个混蛋命令。”
“星主这很难,如果这命令你不执行会遭到议会质难弹劾,到时还会有人去执行这道命令。我倒有个法子,既执行了命令,又不必把整个地球毁灭。命令上只说惩办他们本人和后裔,他们本人到现在肯定早死了,后裔这里就有文章可做,这里有部分和全体之分,命令没有明确说明要消灭全体后裔,只说后裔,我们可以消灭惩办部分后裔也算执行了命令,这样我们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那么我们应选择哪部分动手?”
“我看还是选择岛为好,岛所占的面积较小,毁灭它不会对地球造成太大的影响,这岛据我看可能是亚当他们的发源地,人口也最集中,毁掉它不论从哪方面都可以交待。”
“这样的岛毁掉它,用两颗小型热弹足够了,就这样也会给地球造成巨大的灾难,怎么这种混帐透顶的事竟会摊到我的头上。为了避免日后有其他人继续在亚当他们或他们后裔身上做文章,一定要严格禁止天堂星的任何人去地球。此命令立即生效,去执行吧。”
当天堂星的飞船来来往往之际,地球上已跨过了一千七百多年,大西岛已建成一个高度文明发达的社会,一艘艘商船泊在港湾,一幢幢高大建筑雄伟壮观,一条条道路纵横交错。道路两旁一方一方的田地里弯着腰的人们舞动弯刀,身后遗下一排排金黄色的麦捆,圹野的蜃气和着悦耳的歌声像河水般流动。稍远处簇拥着村镇的浓郁果园,站在枝头辛勤的小鸟边啼啭着边用敏锐的目光捕捉深藏的昆虫,繁茂的枝叶掩不住披着细细茸毛绿中挂红、搽着薄薄粉霜红中带紫累累果实,甜美的香味随着风四处飘溢。浩淼的海上一叶叶轻舟碾破层层雪浪,渔夫哼着嘹亮的号子拖起沉甸甸的渔网,抖落无数跃动的银光。人们在这富有诗情画意美丽迷人的岛上,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人们已忘却了他们先祖在这里的艰难创业,只有那傲然挺立的巨大黑色陵墓提醒人们,这里曾埋葬着一位伟大的繁育了无数后代的母亲和一位神灵般的父亲。这位两位人物已成为神话中的传说,这传说还在演绎着,是老人含饴弄孙时所说的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在这歌舞升平,景泰祥和之时,灭顶之灾降临了。
一船战斗飞船悬挂高空,在阳光照耀下光闪闪发亮,在田间、工场、海上的人们停下手头的工作,好奇地观望,两道比太阳还亮千百倍的闪光倏地钻进大西岛地底深处,岛上响起一片哭喊声:“我的眼!我的眼怎么啦?什么也看不见,这地怎么也乱摇晃?”明眼的人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大西岛的末日。山摇地动,房倒屋塌,火山爆跳如雷,把大量岩浆抛向天空,落下,化为熊熊大火。大西岛如同高山上雪崩一样一下子瘫塌,消失在海洋之中,海水蜂拥而至填补大西岛的空缺,碰撞,退让。激起一排排十几米高的巨浪,闪电般向四周滚动,扑向各大洲,空气在浪尖发出尖厉的啸叫。海浪一直梦想着到内陆观光游览,领略一下坦坦荡荡平原上迷人的风光,一次次努力冲上海岸,又垂头丧气退回来,千万年梦想依然是梦想,从未实现过。这一次海浪攒足了劲,排成一行行,冲上了过去始终难以逾越的海岸,梦想终于成真,呐出震天的欢呼,兴高采烈抛着块块千斤万斤重石,舞着根根参天古木,前进,前进!一波一波涌向大陆深处。海浪挟着万钧雷霆猛烈拍打海崖,喷起满天雪白浪花,崖石在一次次撞击中战栗,呻吟。那喜欢迎着风浪欢歌的黑色小生灵,这时躲在高高的崖壁上的海燕,缩着脑袋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洋面下大西岛变成一条闪耀白光炽热的巨龙,千万条白炽的瀑布在巨龙身上奔流不息。大西洋吞下这条火燎燎的巨大的火龙,腹内热水沸腾,“滋滋”吼叫,翻江倒海,大西洋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冒着腾腾热气。洋内许多生物热得耐不住,纷纷逃离。大西洋日渐消瘦,一直深藏不露披毛带甲礁石,显露嶙峋真面目。大西洋有气无力地向各处兄弟求援,兄弟们慷慨支援,源源不绝的潮流向大西洋涌来。
天空接纳了大量源源不断涌来的水蒸汽,天空拉上一层厚厚的云幛,从东拉到西,从南拉到北,天空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天公震怒,挥动银鞭,昏暗的天空被一条长短莫测,使人目眩的惨白的光照亮,接着一声振耳欲聋的巨雷,宇宙好像到了末日,炸裂开来,银鞭越舞越急,万条银光闪闪,如同刀光剑影,串串霹雳炸起,绵绵不断,震天动地。云层被银鞭抽得上下翻腾,互相撞击,再也忍受不住天公的鞭打,化为滂沱大雨,急急从天空逃下,把所受到的怒气一古脑儿向大地发泄,植物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动物被打得东躲西藏,人们畏缩在他们栖身之处,躲着骇人的闪电,猛烈的雷声,疯狂的暴雨。一霎时就地起水,山洪暴发了,滔滔的洪流,汹涌的嘈杂,顺着山谷倾泻下来。股股洪水汇入大江大河,浑浊的河水暴涨,发出呜呜吼吼的咆哮声,翻腾着狂涛巨浪,像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自由奔腾,狂暴践踏所到之处,贪婪吞噬所遇一切,房屋轻轻一舔无影无踪,大树轻轻一摇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