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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作者:琉璃秀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2:13

微微扬起的嘴角,看似温柔的神色,却抵不过高傲眼眸传来的轻蔑和睥睨,这一切,陌生又熟悉,熟悉而怪异,仿佛初次目睹,却又仿佛在哪里见过了无数次,心隐隐约约的承认了事实,却又固执的不肯相信——

胭脂嘴巴轻轻嚅动,想说些什么,却又难过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手痉挛般的握紧又放开,种种的犹豫难过失落无措迷惘,在兰容止冷凝的眼神里都化为虚妄,兰容止不会同情、饶恕她,甚至不会原谅她,她今天决意要对她展开她隐藏起来的狰狞的一面,她要证明她的权威,用一种残忍而卑鄙的手段——

胭脂只觉得说不出的难过,这种难过,比爷爷过世还要让人难受,她明明那么的喜欢她,真心相信她,她却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她死掉也没关系,现在,又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威胁她,逼迫她做出所谓的无聊的抉择,她打了谁,难道就证明她没原则没人品吗?她可不那么认为,她觉得只会显出她的没品,因为爷爷说用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威胁另一个人,是最下流的事情!

她怎能做这么下流的事?!

胭脂咬着唇,禁止眼内翻滚的泪珠流出,终究控制不在,“啪啦”的掉落一颗,胭脂慌忙的抹了把脸,为自己这种软弱的行为羞愧,不哭,爷爷说过,若是别人不喜欢你,那就远离不喜欢你的人,不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不要自讨没趣!兰容止说她死掉也没关系,她不在乎她,她也不要为她难过!才不难过!

现场的气氛异样低压,所有人都在悄然观望。兰大小姐在教训人,谁敢做声?锦葵暗暗摇头,叫你得罪她,这么点小事就哭,以后的你如何承受得起?

所有人都以为,胭脂是被兰大小姐的刁难弄哭的,连兰容止也那样认为,她用着一种欣赏的挑剔而带点轻蔑的眼神看着胭脂,内心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胜券在握的愉悦感,胭脂越是为难越是无措越是惊慌,她就越是开心,她要她知道反抗她的下场和代价;胭脂抬起头,眼神中有着什么,类似决心的东西,光芒针尖似的扎了兰容止一下,兰容止满心的欢喜和得意一下子不确定起来,刚你还一副哭哭啼啼的可怜相,一下子有眼睛闪闪的,你想干什么?

胭脂的声音细细的,带着轻微的鼻音,但显得很坚定,“是不是我打了她,你就放她走?”

兰容止忍着心中微微的不适感,点头,微笑,“当然,我说到做到!”

“那他们呢?”胭脂指着墙角缩成一团的人。

兰容止又笑。笑得更开心了些,真是心怀天下。。。。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再说吧!“胭脂。。。。”她语态温柔,“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那他们,你会不会放了他们?”胭脂固执的追问着。

兰容止的眼神就有些阴冷了,如同她的固执般,她的声音也强硬起来,“不会!”

胭脂低着头没说话。然后,走到了那女孩子跟前,那女孩子畏惧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害怕的往后缩去,胭脂蹲下来,叹气,说出的话叫兰容止听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总是能语不惊人死不休!

“好了,你今天也扯了我两把头发,我打你一下,就算扯平了,你快点回家去,今天过节呢,你爸爸妈妈一定等着你回去,今天的事,你不要说出去,不然她还是不会放过你的!以后不要欺负人了,也不要跟他们那样的人混一起了,他们不是好人!”

那女孩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如其他人的表情。兰容止的嘴角都抽起来了,这小鬼到底是哪路天兵?杀人的心都有了!

胭脂微微撇开头,手扬起,就要挥落那女孩子脸上,那女孩子也反射性的闭上了眼睛——猛然巴黑和卡乐扑了上来,巴黑离胭脂近,更快了一些,一把揽住她脖子将她拖了起来挡在自己前面,手上薄薄的刀片贴住胭脂咽喉,口里紧张的呼喝着别过来,一边往仓库门口方向退去,几个醒目的见他一举得逞,马上连滚带爬的跟上,只有些犹豫的或是还没醒悟过来的没动作,兰容止看出胭脂心存犹豫,也许还是故意的,这个奸猾的小鬼,冷冷的喝道,“胭脂,若是你敢放水,我一个也饶不了他们!给你半分钟的时间解决,否则,我就叫人开枪,全毙,包括你!”

胭脂没答话,目光只扫过那个本来要挨她巴掌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惊呆了,软软的倒在地上不敢动弹,胭脂一咬牙,伸手去扳巴黑拿着小刀对着她脖子的手,巴黑情急之下犯了个大错,把她当普通的小孩子了,只以为用小刀对着她、她就反抗不了,可惜,她不是,兰容止那样的身手,对她而言也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何况他,不过仗着蛮力会几下三脚猫的男人,多了一把小刀也没什么威力——胭脂的动作很快,精准而敏捷,把他的手腕扳弯拗断踹膝踢飞顺带拾起了掉落的小刀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一记漂亮的后腿踢,把卡乐扫到了墙角,不超过一分钟,收拾完毕。

兰容止忿恨的冷笑,多此一举!

胭脂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兰容止冷哼,只不信。

胭脂又走回刚才那女孩子跟前,继续先前被打算的动作,掌尖轻轻的象征性的打落那女孩子脸上,胭脂低低的叫道,快走!那女孩子还痴呆中回不过神来,傻傻的张着涂满了黑色眼影的眼睛,胭脂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站起来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兰容止微微扬了一下下巴,一个手下马上尾随她而去,一直显得安静而温驯的胭脂,猛然间就像受伤了的小野兽那样冲了出来拦住那个手下,咆哮,却是冲着兰容止,“你要干什么?不是说放过她了么?你还想干什么?”

兰容止修长漂亮的眼眸微微的眯起,眼神尖锐而阴冷,她聪明是聪明,可惜聪明过头了!

兰容止冷笑,“外面还有我的人,你以为她就这样跑出去能跑掉?没有我的允许,你以为她能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就算是你,没有的我命令,你敢踏出这里半步,也格杀勿论!”

胭脂的咆哮和冲动停了下来,声音显得有些犹豫,“那。。。。那你是送她走么?”

兰容止冷笑,一字一句的,神色就显出几分狰狞,“要不要我亲自送?”

胭脂不敢做声,头低低的走到一墙角边蹲下了,兰容止又想起咋见她时那死里死气的死样,心头又是火起——开始的时候明明那么可爱的,怎么现在越看越不顺眼?兰容止总觉得心有不甘,明明是想好好教训她的,不知为何,结果却毫不例外的、一如既往的只会让自己郁闷得不得了,没想到这小鬼嘴巴硬,却是这么一个没原则的人,她本来还想看她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可是看她没一下子就妥协了,实在太没意思了——一个十五六岁、考试成绩只有个位数、什么都不懂除了啰嗦就只会制造聒噪的臭屁小鬼,懂什么原则有什么原则?!是她太高估了她!是她错了!

兰容止怅然,失败,太失败了,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只没用路还气死人不偿命的东西?

兰容止还在唏嘘和无声感概,张大先生走了进来,朝兰容止拱了拱手,大小姐好!

兰容止敛了敛神色,张大先生好!

“老爷让我带句话给大小姐,他说,大过年的,别太血腥!”

兰容止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笑容,施施然的转过身,望向洪四,似自然自语,又似回张大先生话,“这大过年的,也该祭祖了!”

古人祭祖,向来崇尚血祭,牲畜、人头,果饰什物。。。。。张大先生一时无语,看来大小姐打算狠下杀手了,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斩草除根好!便轻柔的笑笑,“大小姐说的是呢!”

“那。。。。那些人又如何处置呢?”张大先生看了巴黑他们一伙一眼,还将卷缩成团的胭脂也算入内了,压低声音问。

兰容止被胭脂折磨得有点累了,厌倦的说,“随你处置吧!别把事情闹大了就行。”

张大先生点头,“大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

“大小姐,这大过年的,你劳累了一天,就先回去休息吧,余下的事,我来收拾就好了!”

兰容止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张大先生你了!”

“不麻烦!”

“今晚的饭,你也要来!”

“大小姐。。。。”张大先生有些惶恐了,张嘴欲言,兰容止摆了摆手,就这样决定吧!张大先生便喜滋滋的拱了拱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又说,车已经准备好了?大小姐你请。。。。。

兰容止说我知道了,眼睛朝胭脂扫去,怒,她还要蹲到什么时候?对小张喝道,把她给我揪过来!

小张走到胭脂蹲着的墙角,大小姐让你过去!

胭脂抬起头,隔着老远,没精打采的瞟了眼兰容止,没下步动作,许久,才勉勉强强的站起来,兰容止就纳闷,不知道她阴郁个什么劲儿,刚才不是还眼睛闪闪的,一下子又这副死样,看着真讨厌!

胭脂站在兰容止很远很远的地方,兰容止刻意走到她跟前,笑得像宠溺孩子无度的家长, “为你闹了半天,你倒是不高兴,胭脂,真是越来越难侍候了!”

胭脂知道她挖苦自己,咬着唇,忿忿的撇开了头,兰容止又笑,“你是不是还出气不够,要不然,我们先别走,让你多打几个人,多出气一会,好不好?”

胭脂猛然回头,兰容止笑得温柔慈爱,“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害羞,不就几个人,想打就打呗,别憋坏了自己,若是你不想自己动手,我让别人帮你教训他们好不好?嗯?”

笑意盈盈达不到眼底,兰容止眼底只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定定的凝视着她,充满了无形的压迫力,胭脂身上起了细密的瘮子,那种感觉。。。。那种类似的熟悉的可怕的感觉,跟梦里一样!

梦里!

让人颤栗的梦里!

兰容止见她脸上发青,嘴唇发白,只当是怕极了她,也没多在意,心里只冷冷的,你现在才知道怕我,太迟钝了!

“不,不用了!” 胭脂交错抹着手臂,仿佛那样就可以温暖些,也能将皮肤上瘮子抹掉。

兰容止冷眼旁观,“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嗯。。。。啊!”胭脂有些心不在焉。

兰容止蹙眉,正想说话,猛听得一声惨叫,所有人一起朝着声响看去,只见洪四勒住看守他的两手下中的一个,那手下的枪也到了他手上,正顶着那手下的脑门,想来是趁着张大先生进来,大家注意力被吸引,他趁着守卫不留神控制了他——

洪四人看来瘦弱,可是力道可不弱,他强制的拖着那手下,迅速的躲避到了一个二楼狙击手视线不及的地方,“兰大小姐,做客什么的,我就不去了,让我走!”

兰容止除了胭脂,是很少被什么人惹火的,眼前情形,也不过挑挑眉,甚至笑笑的走近两步,“看来洪老板对来我家做客很不乐意,这真是让我难堪!”

“兰小姐,别废话了!放我走!”

“就算我放你,你走得了?”

“怎么走不了?”洪四警惕的扫了四周一眼,又定定的紧张的看着兰容止,“兰小姐,只要你今日肯放我走,什么都好说!”

兰容止洁白修长的手往旁边轻柔的一伸,笑,“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一支枪放到了她洁白的手心。兰容止拿起手枪,对准洪四,扳机半扣,“一个让他看一个人也看不住的无用人质,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洪老板,你太小看我了!”

瞄准、扣板,兰容止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坚定而决绝,洪四脸上的冷汗不停的冒起滑落再冒起再滑落,他好不容易才赌赢了一笔,却又碰上了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洪四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垂死挣扎的味道,“你敢?”

那手下吓得尖叫,“大小姐,不要啊大小姐,不要!”

兰容止的表情一丝动摇都没。食指扣下,洪四都觉得,她手中那颗子弹要朝着自己飞过来了——

情势在一瞬间逆转,谁也料不到的意外!

张武猛然的扣住兰容止手腕,兰容止的手被迫松开,枪跌落,张武将她的手臂扭到了背后,一手控制着,一手捏着兰容止咽喉,只要他稍一用力,他就能捏碎兰容止的咽喉,兰容止痛苦的张大了嘴巴,阿武,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个叛徒!”

张武没作声,沉默的拖着她到了巴黑那辆吉普前,兰容止阴冷的笑着,“阿武,我一直知道我身边有奸细,没想到竟然是你,我会被袭击,也是你干的好事?”

“大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送我们离开这里。洪哥,你来开车。”阿武改用陕西话招呼洪四,洪四露出了一个愕然的神色,他搞不懂发生什么事,可是,现在逃命要紧,这个人看来是帮他的,真是天不绝人路,洪四赶紧揪着那手下小心翼翼的移了过来,临上车,一枪柄把他敲晕踹开,张武小心翼翼的移到了后座,打开车门,逼着兰容止上去,兰容止冷笑,阿武,你以为你跑得了?

“跑得了跑不了那得看大小姐你帮忙了!”

“阿武,我看错你了!”

“洪哥救过我命,我不能看着你杀了他,大小姐,对不起了,委屈你一回!”

胭脂蹲在阿武对开几米的地方,一直安静的看着,她手上还握着那把从巴黑处夺来的小刀,那会儿张武正稍稍的背对了她,她猛然的出手,手上的小刀用着一种迅猛而强悍的力道直直朝张武肩胛的地方飞去,她人跟着脱兔一样的蹿出,锦葵也在那瞬间出手,出神入化的鞭子夹带着凌厉而凄厉的呼啸直扑阿武脑门,阿武猝不及防,双面受敌,急切躲避锦葵的鞭子,胭脂的小飞刀已经飞到,末入他后肩胛,胭脂的人也跟着到了,在他的后腰部位狠狠就一肘子,一个反手,抽出了那把小刀,阿武哑叫着往前倾,锦葵的夺命鞭子又到,他急着避开,锦葵却是虚招,她真正的杀着是她的人,逼近,欺身上前直取他身体最致命部分——心脏,张武一个闪身,险险避开,可这一闪避,就失去了对兰容止的钳制,兰容止灵敏的趁着他闪避的时候脱身,张武扑向兰容止,想重新将她控制在手里,兰容止迅速的往后退,张峰熟练迅猛的迎上前接替她的空位,完全的隔绝他接触兰容止的可能性,另一保镖护着兰容止退到安全的地方,张武失去了黄牌,又被几个真正的武术高手缠住,慌了,可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只慌乱了那么几秒,很快的稳住了神,一个借力把胭脂压向了锦葵,锦葵刚要下的杀手被逼收回,洪四已经顾不得他的救命恩人了,将油门踩得飞快要将车开走逃命去了,阿武一个急蹿,趁着车飞起来的最后一秒腾身上了去,可是胭脂是很凶悍的,挣开锦葵,追赶着扑上,想将阿武从车上拖下来,阿武捉着车座想踢开她,胭脂手扬高,五指微微弯曲,似要硬生生的将阿武的小腿骨撕开,兰容止看她那架势,不由得大喝一声,胭脂,声音隐隐的凄厉,胭脂一愣,手就迟疑了些,阿武觑准机会,一个翻飞腿,避开她的攻势,在她还没稳住身势时,连踹带踢的将她甩开,人飞快的缩到了车里,关上门,吉普车在洪四的拼命踩油门下,箭一般的飞出了仓库,胭脂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住,锦葵急忙上前察看——这一连串事件,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兰容止惊魂未定,勉强的稳了稳神,作了个手势,“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大先生早吩咐下去了。

“大小姐,你没事吧?”

兰容止摇了摇头,眼睛看向了胭脂,锦葵正扶着她肩膀,在帮她做检查。

“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没想到阿武。。。。”张先生摇头,兰容止作了个手势制止了他说下去,兰容止蹙眉,“阿武是特种部队出手,身手我很清楚,叫外面的人小心点。最好不要直接跟他硬碰硬。”

“是!”

“阿武在,他们也许能逃脱,传开去,我用一千万买他们的人头。任何人。”

“是!”

张大先生一一布置下去。

兰容止走到胭脂跟前。半蹲下,声音里仿佛有着担忧,“你怎么这么不要命了。”

胭脂撇开头,目光不与她对视,声音哑哑的,听着兰容止温柔的语气,越发觉得说不出的难过,“我被人欺负,可是我不愿意你被欺负。”

兰容止心一下子仿佛被什么戳中了,酸酸软软的,摸了摸她的脸,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对她的残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而且,胭脂也不愿意正眼看她,她的面具已经完全的扯落,胭脂,看得出,心底也开始恐惧和疏远她了,纯真美好的东西,她竭尽全力的想保护,最后却又情不自禁的玷污它,趁着还没完全毁坏之前,放她一条生路吧,她只要她好好的,那就够了!

兰容止的声音轻轻的,似在说服胭脂,声音有着微不可闻的希冀和恳求,“今天年三十,是要吃团年饭的,我让人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你回来不回来?”

胭脂低着头,没说话。

锦葵是知道兰容止心思的,就笑笑的答,“胭脂小姐当然是随大小姐你一同过年的,自然回去!”

她扶着胭脂站起来,对小张招手,“胭脂小姐腿骨受了些伤,你抱着她走,不要让她走路了,回去招医生看看,你小心陪着大小姐,这里由我和张先生处理就好了!”

小张点头,“是。白小姐。”

小张弯下腰抱起胭脂,胭脂也温驯的让他抱着,兰容止看着,想说什么,又咬了咬唇,终究是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飞刀~飞刀~又见飞刀~俺是李寻欢~

☆、两处沉吟各自知

仓库里灯白如昼,外间的天色却早已暗淡下来了,薄薄的一层灰蒙住了天空,天空低得像要倒塌似的,远处好像已经碰着了地面,倾斜正向这边蔓延,空旷潮湿的码头并没有因为这意外的来客而显得热闹起来,这寂静冬日里,它的伙伴只有猎猎作响的海风和不断的拍着堤岸的海浪,这星星点点的人影,不过是孤寂的点缀,他们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利索,它注定了永远孤独的矗立在这里,沉默无言的看着人们来或去,快乐或者不幸。

兰容止走在前,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和扬起她的外套,胭脂实在累了,困而冷,软绵绵的蜷缩在小张怀里,一阵强劲的海风袭来,不由得瑟缩,往张峰怀里更靠近了点,张峰便掖了掖外套挡住她,兰容止忽然回过头来,海风吹起了大片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只见一双眼竟似有哀伤之意,胭脂心里打了个突,只觉得大脑里的血液一下子都凝固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只是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看过清楚,可那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兰容止很快的又回过头去了——

车停在仓库门前稍对开的位置,保镖们排列严密有致,司机看见她,便赶紧打开了车门,兰容止却没上车,她走到了堤岸的栏杆前,站定,好一会,又回过头来,朝胭脂招了招手,小张便把胭脂抱了过去,兰容止微微的侧过身来,看着胭脂微笑,看见她一副很冷的样子,便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把胭脂遮盖得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胭脂摇头,不要,兰容止似没看见,跟上来的保镖很自动自觉的除下了身上的外套放在她肩上保暖,兰容止莫名的说了一句话,胭脂,我一直觉得你是无人可比的漂亮,就算此刻,我也是那样认为——安静的神色,难以揣测的心意,在这种时刻,这句话,总显得格外的沉重和有分量,胭脂呆住,她不知道兰容止为什么说这句话,说这句话又有什么特别意思,只觉得心一下子不安和乱起来,愣愣的看着兰容止无言以对;兰容止却没有解释,浅笑着问,胭脂,你有看过海吗?

胭脂摇了摇头,她生长在内陆,还是山上,连大一点的河都没见过,只见过小溪和潭水;兰容止面向大海,胭脂挪了挪,挨着保镖胸膛也看过去,大海无边,烟波渺渺,在这暮色时分,已经看不清出它的全貌了,只暗暗的一片沉,由远及近,仿佛是一个恩惠,略略的展现了它的一角,水呈现一种墨色的暗,近处的稍显浑浊,不停的嘶鸣着拍击着岸边的巨大石块,翻起一股股白浪又纷飞碎落,似双方在激战,进攻和坚守,没有输赢,彼此却固执的不肯妥协退让!

兰容止说,声音低低的,若不细听,就要吹散在风里了,“现在的海不好看,可惜那时候....我没有时间....秋天的海最漂亮了,一片澄清,还有大大的月亮....”

胭脂忍不住问,“海上生明月么?”

兰容止怃然,又低笑,“是啊,海上生明月!”可惜,没有那个“此时”!心头感概万千,竟全无喜悦!

人生之事,总是难测!

胭脂嘴巴一张,差点想说那秋天的时候我们来看吧,想到了什么,又黯然的住嘴,心头不禁惘然,她曾经因为兰容止说她死掉也没关系而难过得半死,然后在兰容止强逼她“必须这样做”的时候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她,可是现在,她不知道了,心在犹豫和恍惚,那么多的不舍,我那么喜欢你....

尽管你不屑一顾!

心如大海般的暗沉下来,兰容止对巴黑说的那些话又恶魔般的在耳边响起,一句句,凌迟着心,那么冷酷无情的话,她还能若无其事的笑着说出来,我死掉了真的没关系吗?我死掉了你不会难过吗?价值又是什么?钱吗?我没有钱,可是我陪着你,那样还不够吗?如果不喜欢我,现在又表现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又要骗我了吗?眼睛又讨厌的泛酸,胭脂难过的闭上了眼睛,我不哭我不哭!爷爷说,做人要坚强!

“胭脂....你睡着了吗?”

“没!”胭脂张开眼睛,兰容止漂亮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皮雾化了似的映入眸子,她看着她诧异的略略扬了扬眉,雪白修长涂抹着艳红指甲油的手伸了过来,“怎么又哭了?没事了啊!”

她头一偏,避开了那只伸过来要抹上她滑落泪珠的手;那只手就略显孤单的停滞在半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落在了盖住她的衣衫上,拉了拉,依旧是温声细气,“一天没吃东西,饿了么?”

胭脂心里感觉对不起她,莫名的自己先难受开去了,嘴巴很老实,“嗯!饿了!”

兰容止“嗤”的笑起来,“那我们就快回去吧!他们怕也是没准备东西,要不然,我们路上买些吃的,先给你垫垫饥,晚上再吃大餐!”

“不用!”

“那就先忍一会,到家了再吃!”兰容止温柔的凝视着胭脂,胭脂在这种仿佛能拧出水的温柔目光里莫名的涨红了脸,她不自在的往小张怀里蹭了蹭,就是不敢对视,连感受也不敢,兰容止说那我们回去吧,转过身,朝轿车走去,刚弯□要钻进去,忽地又直起腰,轻轻的说,坐车回去太麻烦了,我们搭直升机回去吧!那样比较快!她又招手叫过一个手下,问他直升机回去了没,手下说,没,还在上面!张大先生说大小姐指不定要用,没让它回去。

“叫他下来。”

“是!”手下拿着卫星电话一阵沟通,不多久,一台小型直升机从天而降,因为这里没有着陆的地方,又坐车到了稍远一处较大的平台,胭脂、兰容止和小张三人上了飞机,飞机渐渐的升起,越来越高,穿过黑压压的海面,腾空而去,胭脂从上机开始,就挨着窗户往外看,兰容止知道她不愿意理自己,想起她以前对着自己吱吱歪歪的说过不停,对比起此时此刻的冷清安静,真是别有滋味在心头——被人冷落无视的滋味!

胭脂忽然回过头来,“那些人....你会杀了他们吗?”

兰容止惊愕,“我不处理那样的事!”

“可是,只要你一句话——他们都听你的,不是吗?”

兰容止沉默,的确,只要她一句话,可是,她却不愿意放了这句话,有很多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的,里面牵涉到很多东西,利益纠纷复仇....那是她的小脑袋永远弄不清也搞不懂的事情!半晌,她缓缓的开口,“是不是我说‘不’,你又要生气了?你生我气,对吧?你气我要你打那个女孩子,你气我破坏你的人生信条,你觉得我不讲理、不是好人,对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拒绝的,你坚持你的,我也拿你无可奈何,不是吗?”

胭脂也是沉默半晌,“很久以前,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我不知道结尾,因为爷爷讲到一半,就和砍柴下山的刘伯伯杀棋去了,后来他也没给我讲,我也忘记了问他。你要我一定要打那女孩子耳光才肯放过她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这个故事。故事是说一个很有钱的大官宴请了很多官员权贵,他让他府上很漂亮的女孩子出来劝酒,他下了命令,谁若不能劝客人喝下酒,就要杀了谁,可是有一个很臭脾气的官员,无论那个劝酒的美人怎么劝,他就是不喝,那个大官就让人把那个美女拖出去斩了,再换了一个美女,可是那个官员还是无动于衷,于是又杀了一个美女,再换别的劝....我一直在想,那个无论如何也不肯喝酒的官员太可怕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过就喝一杯,就算不能喝,假意喝一口也好啊,为什么就那么牛脾气的坚持害别人丢了性命呢?是为了所谓的原则么?可是原则不是用来维护尊严和生命的吗?为了所谓的原则,而害了别人的性命,那样的东西....还叫原则么?这样的原则....谁还能坚持下去?我能坚持不打她一巴掌,然后让你杀了她吗?我才不要做那种可怕的事,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爷爷说,爷爷说....”后面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那你是说我可怕吗?动不动的,就要人性命——”熟悉的、让人怀念的啰嗦,还有那薄弱的呜咽,都让人气不起来。兰容止只感到一种仿似窗外暮色的灰!

胭脂没说话。有时候,沉默等于默认。兰容止却没了计较的心情,也不会如以前那般的气得跳脚,只是心头的灰渐渐的浓郁起来,也许会积聚成一团黑色的云,刮风下雨,只是此刻是安静,绵绵的,软软的,什么都像打到了棉花堆,没了脾气——

“记得吗?很久以前,你和我讨论过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的话题,那么,他们绑架你、殴打你、勒索我,还意图对我不轨,他们是好人呢还是坏人?好人坏人是个怎么的界限和区别?世界难道就只有黑白?我不过是反击,难道我就是坏人了?他们这样那样对你还情有可原,而我,摊到了我身上,就是可怕了?胭脂,难道世界就只有黑白?就没有别的颜色了吗?可怕,胭脂,你竟然觉得我可怕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你知道吗?”

兰容止的声音平缓沉稳,没有一丝起伏,却压得胭脂抬不起了头,许久,胭脂才艰难的开口,“我不知道。学校里很多同学背地里都叫我‘土包子’,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可是,不好的事情,就是叫人心里不舒服”

不好的事情,就是叫人心里不舒服!兰容止几乎要笑出来了,呵,这真是一句朴实的话,不好的事情,就是叫人心里不舒服吗?胭脂,我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吗?可是你呢?你何尝不是叫我心里不舒服?也许比你的不舒服更不舒服!

“胭脂....”

“如果有一天,别人用枪逼着你,逼着你废掉我一只手、一条腿或是什么地方才肯饶我不死,你会像今天那样听话的、觉得只要可以救命就算我没了一只手一条腿或是什么地方也没所谓么?你会那样做么?”

胭脂惶然的抬眼看她,这样的事情,她想都没想过,兰容止,不是有很多人保护她么?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

“会么?”她轻轻的再问了一次。

她低下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那么漂亮,断手断脚就不好看了。”

兰容止呵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那么傻,傻得可爱!“如果有人逼着你像我今天逼你那样呢?”

“我不要。我不会给人那样的机会的!”

“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要。我不要那种假设!”

兰容止轻轻的摇了摇头,傻孩子,“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不会断手断脚断掉什么地方的。”

“胭脂....”你愿不愿意,明年秋天和我来看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普通的一句话,却硬是....说不出口!

兰容止心想,我真是....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仿佛才睡了一觉的功夫,竟然4天就过去了,时间过得真是好快啊~

☆、意外

因为喜欢,那种未知的像是约定般的说话才更加叫人难以出口,未来....下一个秋天,那么遥远的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一个不走运,就死了,就算活着,看清楚了我真实面貌的你,还愿意呆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么?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马上从我身边逃离,你怕了吧?怕了我这么一个阴险毒辣、即使是杀人也决不会半分手软的可怕女人!

没有表情的脸,映在半朦胧的玻璃窗上,越发显得冰冷无情,心里仿佛有一个精准的计算器,不带丝毫个人感情的分析着,过于冷静,以至于兰容止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胭脂,明明应该难过的心情,却感觉不到,也许是她出问题了,习惯吗?冷静的思考和分析....这么的冷酷,简直就不像人....

现在,似乎不是分析她病态心理的时候吧?

兰容止暗暗的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她总是集中不了精神,这个人对她的影响,也许早已在她意料之外了,又思忖,若是从一开始,我就没对你心软,那现在我们会怎么样?也许我不是喜欢你,喜欢什么的,对我来说,似乎太遥远了,也许我只是喜欢那种柔柔的、纯真的,象征美好的感觉,而你,给了我这种感觉,可惜,人是无法从头选择的,也无法预知,即使可以从头再来一次当时,难保她不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因为,当初她不也预感到她会是个麻烦和障碍么,可是她还不是照样将她留了下来?也许她太自以为是,心底隐隐存着要跟所谓的命运斗一斗的傲气,可是,就像那句烂得掉渣的话,现实总是残酷的——人可以暂时的隐藏本性,可是终究会暴露,自己藏不住的又或是时势所迫——她是自己藏不住了!

人总是这样,一方面极力隐藏自己糟糕的、不好的地方,另一方面又希望别人接纳她所有包括她隐藏的不希望别人看见的糟糕的坏的部分,仿佛那样才是真正喜欢她爱她,那个有好有坏的她,可是啊,那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她怎么能够装模作样温柔和善的大姐姐够了,也想她见识自己恶质的残忍的真实本性,然后期待她不以为然仍旧对她欢天喜地直嚷嚷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那不是太可笑了么?

而且,像胭脂那样的人,善恶尤其的分明,更加接受不了吧?

那时候,到现在,我为什么希望你认为我是一个好人呢?我这是什么心态啊,这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吧?

可是....

兰容止脑海思绪纷沓,万般心事,千般想法,都绕在了一个在这种紧要时刻本属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心是有的,情也是有的,可是那个人已经拒绝接受了,而她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于是便变成了沉默,各自沉吟,两不相亲,兰容止微微扭头看着胭脂,若是平时,若是没有今天这番意外,头一次坐飞机的胭脂,大概会兴奋得又叫又跳像只野猴子般四下乱蹿吧?可是此刻,她只是安静的坐着,低着头,垂落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可那姿态,沉重得仿佛有千般心事似的,兰容止凝视着,想着她那孩子气的说话,不愿意我被人欺负吗?不由得低低的笑,心里洋溢着一种温柔的怜爱滋味,又想起她那些沉默抗拒的言行,不由得惆怅,喜欢总是伴随着失落,心爱随之而来的总是难过,我纵然喜欢你对你有情意,你又怎么会明白我想法?

你不过是一个我捡来的傻不溜丢的傻孩子!

有着一双让我喜欢又害怕的清澈眼眸和漂亮的脸....

那样....而已!

胭脂的头更低了点。她知道兰容止在看她,她感到不自在。她没有勇气抬头看她。手不自觉的攥紧,她有很多话想问她,又好像没有,脑海很乱,很多东西在乱蹿,越发的一团糟糕,只觉得灌了铅似的沉重,脖子快要支撑不住了,真恨不得把头放到膝盖上放松一下,可是她不敢动,兰容止的视线太具有压迫力,她害怕。

她害怕她海边那种好像很伤感的眼神,那会让她不知所措,从而怀疑自己!

可是,她那么坚信自己并没有错!

强逼别人,本来就是不对的,更何况,杀人....

也许世界上的确没有明确的好坏的界限,可是,不对的事情,难道因为狡辩,就会变成正确的吗?

而且,我那么相信你,渴望着、等待着你来救我,可是你却说我死掉也没关系,一转过头却用温柔怜惜的眼神看我跟我说话安慰我,再一下,又用你的威风来傲视我威胁我,再露出无辜而纯良的难过眼神,好像我伤害了你——我都不知道该相信你还是我自己的眼睛、耳朵、感觉、判断了!

兰容止,你让我混乱!

兰容止,我心里好难过!

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兰容止,我想爷爷了,我想回家!

兰容止....

我想你!

你明明就在我身旁,可是,我却想你想得那么难过!

想得....想哭!

眼泪在眼眶打转,胭脂微微的抬了抬头面朝着玻璃窗,假装看窗外,飞快的抹了一把,爷爷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孩子也是——今天的眼泪真不值钱,老掉!

那些小动作又怎逃得过兰容止眼睛?兰容止想起那次醒来心情不好说要抠她眼睛,她不知怎的就蹿到了后院的树上,她让阿武把她捉了下来,在房里,她也是这般,一手抓住她新给她买的小狗玩具,另一只手可怜兮兮的往脸上抹,那摸样,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让人连半点气也生不起来,只恨不得小心翼翼的捧她在手心求她一笑,她那时候心里一团窝火,却还是抗不住这架势,忍气吞声的耐着性子哄她了,她那时候多傻,竟然说给她看她的身体——

兰容止心说,我对你的可怜相总是没有抵抗力的,你若是一直那副模样对我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跟我倔强?你若是肯跟我亲近一点,像以往那样听话乖巧,我又怎会为难你?若是你强悍,对我扬起你的獠牙....。叹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出脑袋,兰容止决定做点什么或是说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她的想法总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兰容止对胭脂招了招手,柔着声音,“坐过来一点,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呃?”骤然闻声,胭脂愣了一下,有慌忙的摇头,“不....不用了,没事。”

兰容止哼了一下,“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没事?”

胭脂嘀咕,“你不也不是?”

兰容止的反应是眉狠狠一挑,她的心思有些活络,这倒有点像平时的胭脂了——她悠然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时候,我可是参加过医疗事故急救援助培训课程拿到优秀学员证的人,比起你,我自然算是。若嫌弃我,那就上正规大医院让正宗的医生看好了!”她上身倾前,对机师说,“先别回去,转去中济医院....”又吩咐张峰,“联系一下那里的院长,就说我要带个人去做检查。”

张峰应诺,马上进行联系。

中济医院是一家私属高级医疗机构,背后的支持者就是青龙会。青龙会有很多受了重伤的高级干部就在那里进行各种治疗的,兰英豪想全盘接管洪帮的生意,很大一部分是有这么一条现成渠道,贩卖人体器官可是能获得暴利的途径——

胭脂说不用了,兰容止也不理她,只自顾自的下命令,飞机掉了个头,往中济医院的方向飞去,胭脂心里后悔,早知道就给她看了省得这般飞来飞去的麻烦——虽是这样想,可到底不情愿跟兰容止太亲近,说了兰容止不听,她也就沉默了。

直升机在沉默中降落到中济医院的顶楼。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领着几个穿着大白褂的医师在等候。兰容止下了飞机,黑西装迎了上去,正欲开口说话,兰容止一扬手制止了他,“闲话就免了。让你的医生带她去检查一下....”她指着胭脂,胭脂蔫蔫的站在她身后几步,“作个全身检查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伤了哪里....另外,我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黑西装连声说,“你放心。我会交代好的。曾医生,你带这位....这位小姐去作检查,都检查完了,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去。兰小姐,请随我来。”

兰容止微微颔首,随他而去。张峰跟上,兰容止回头,目视胭脂指示,“你陪着她!”

张峰犹豫的看着她,“大小姐....现在情势不安定,我怕....万一....”

兰容止明白他意思,他怕万一阿武和洪四流窜到这里,可是,怎么可能?“没那个必要!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是!”

兰容止跟院长的会谈很快结束。她让院长去忙他的,自己留在办公室等胭脂检查完。中途兰英豪气急败坏的电话问她洪四的事,催她赶紧回来,问她在哪里磨叽什么;兰容止漫不经心,洪四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我还有事,还不能回去。要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洪四在H市还是很有根基的,他一日不死,后患无穷!”

兰容止冷笑,“我说了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处理。”

不多废话的把电话挂了。兰英豪随即又拔了回来,兰容止就恼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点?——她心情不好着呢!

兰英豪被她阴冷的声音窒了一下,他一直就怕这女人阴阴冷冷的眼神和声音,看不到人,还是觉得她像在跟前一样可怕,他暴躁和焦虑的语气就变得小心了些,“我只是想尽快将洪四捉住,要不然,会很麻烦,你赶紧的想个办法找他出来!”

兰容止冷笑,“你倒当我神仙了!”

兰英豪听她语气好了些,就讨好的笑着,“我的好妹妹我的大小姐,求求你,哥哥知道你最有计策了,你也不想我大过年的也过得不安稳吧?”

兰容止眉头都打结了,“那就别恶心我!”

“好好好好!只要你喜欢,让我叫你什么都行,你赶紧的想个办法吧,不弄死他我心里就不舒服。”

“要人不是没办法,但是我有条件。”

“你连我也要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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