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容止下午要去拜会田中商社的社长田中雄一郎。原本是要和兰英豪一道前往的,但兰英豪那个样子实在难以见人,兰容止只得放弃,偕锦葵而去。
田中商社是日本黑龙会在亚洲的一个分点。名义做医疗器械生意,实则是负责黑龙会在亚洲地区的各式文物走私、枪支和毒品的贩卖。田中是黑龙会会长真田泽的女婿,为人傲慢,酷爱中国艺术,在文物研究方面称得上是个专家,这也是真田为什么派他驻守这里的原因,因为田中商社最主要的生意就是文物走私。兰容止每年都会派人送他一些珍稀昂贵的古董讨他欢心,今年情况有些特殊,因为青龙帮决意和马来西亚大鳄做更大的枪支生意而导致双方关系紧张,日本方面颇不满意他们,在还没到撕破嘴脸的时候,兰容止总得做些安抚工作,即使只是敷衍,所以她亲自上门,可是田中不给面子,她和锦葵在幽美清雅的大厅干坐了十几分钟,负责接待的管家已经苦哈哈了,每次汇报我们老爷还没忙完时,请大小姐你稍等时,模样都似要给兰容止跪下了,兰容止倒沉得住气,脸上若无其事,每回都淡定温和的回答没关系,表示田中先生事务繁忙,她多等一会也是应该的——颇显大方贵气,管家焦头烂额,劝在书房小酒欣赏名画的田中,我听说这小姐心狠手辣,为人极记仇,你何苦得罪她?她也算客气,等了你这么久,老爷还是出去见她吧!田中老淡定的摆手,不以为然,你不知道,支那人不忠不义,毫无诚信,当初讲好由我们提供枪支他们负责出手,但是,他逐年减少与我们的生意往来,改为与别人接洽,我父亲大人极为愤怒,我根本不必对他们客气。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那是因为他们还对我们有所依赖和需求,我根本不必怕她!管家苦口婆心,你若是真不想见她们,我打发她们回去,也好免了尴尬,现在还好,要是人家知道我们故意避而不见,那大家面子上都说不过去。田中不信外间传闻的厉害,兰大小姐睚眦必报,一意孤行,很硬挺的拒绝了管家的建议,NO,就让她干等着吧!
管家无奈,只得回去继续苦哈哈的扯谎:大小姐,真不好意思,老爷还在忙,实在抽不出身,麻烦你多担待了!
兰容止慢条斯理的摆手,微笑,既然田中先生这么繁忙,那我还是先告辞吧,待田中先生空闲时再来拜访好了!锦葵——她唤了一声,锦葵微笑着从身后保镖的手里拿过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她,兰容止接过递给管家,小小礼品不成敬意,不过,想来也不会比田中先生在书房欣赏的郑板桥的《幽兰图》差,麻烦管家先生交给田中先生了,再见!
管家冷汗“咻”的就下来了——田中在书房观赏的正是郑板桥的画作,她是如何得知的?——管家急急的拦住兰容止,“大小姐....大小姐....。你留步....你....你留步!我再去看看老爷,也许已经忙完了!”
兰容止转身,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似有惆怅感叹,“管家先生,你说,我们和田中先生真田先生相识交往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若是有什么误会,大家摊开来讲就是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般对我,是心生嫌隙了,叫我好生尴尬,实在不好意思逗留了!”
本是不能明说的事,她一下子摆明了,倒叫人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反正就是他们百般的不是不对了,管家冷汗止不住,“大小姐你误会了,哪里的话,没有的事!误会误会”
兰容止一声叹息,“哎!我也不过是牢骚一番,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管家先生,若是田中先生对我们真心生误解,先生你德高望重,还望多美言几句,自然感激不尽。再见了。”
一拱手,轻飘飘的走了。留下管家目瞪口呆,对那些说话寻思再三,无比的惊叹,这小姐手段果真厉害!
兰容止一出了田中家的大门,怒气即现,冷声骂道,“匹夫!”若不是他们在田中家安插了眼线,倒给田中这日本猪当把戏耍了!又吩咐,“派人去查查那个管家的底,想办法弄过来。”
锦葵轻声说,“这是真田小姐从日本带过来的人,忠心耿耿,怕不好挖!”
兰容止冷笑,“这个人十分聪明,大凡这种人,都很识相。”
“是!”
兰容止又舒缓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冷淡的神色。锦葵说我看你十分疲倦,晚上的酒会还要不要参加?
兰容止拧了拧眉心,说没事!——她不过是昨晚睡不好,加上精力消耗过多,有些困乏了而已。微微闭上了眼睛打盹。
锦葵吩咐司机沿途看见咖啡店停车。去给兰容止买了一杯热咖啡。此时天色已黄昏,还有着柔软的光,似乎带着两分暖意,锦葵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安抚,莫名的感到十分平和,上车递给了兰容止,兰容止感激的接过,慵懒的笑着说了声谢谢!锦葵也笑,你何必客气!
两人安静的喝着提神暖身的热饮。暖暖的热咖啡,腾腾的热气,两人,就她,和她,仿佛回到了某个从前,依稀的情景、依稀的笑容,依稀的你....锦葵内心依稀的浮起了隐隐的喜悦,而这股喜悦还来不及品尝,便被手机铃声打破,锦葵掏出手机看了看,递给了兰容止,是阿龙打来的,给兰容止汇报胭脂的活动情况。锦葵听着兰容止轻声细语的说话,内心的喜悦就像来不及绽放的烟花,“哧”的湮灭在无底深渊了!
兰容止也没什么特别交代的,也不过要阿龙小心的看着她,别让她出事及搞事!兰容止的车到了歌舞升平,在那里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礼服送来,她换上,与锦葵出发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跟主人密谈完毕出来,锦葵匆匆的报告她一条消息:阿龙发现了阿武的踪迹,追踪他而去,把胭脂小姐她们跟丢了。兰容止脸色大变,锦葵猜不出她是因为阿龙跟丢了胭脂还是因为阿武,只听得她声音僵硬的问结果呢?锦葵说,很遗憾,阿龙让阿武跑了!锦葵觉得也许是自己错觉,怎么觉得兰容止似松了一口气?略带疑惑的看着兰容止,兰容止的脸埋在阴暗处,却是看不清楚,兰容止说叫阿龙别追了,让他过来这边跟我们集合吧!把电话给我——锦葵把手机递给她。兰容止给胭脂打电话,语音却提示所拨打的电话关机。兰容止的眉拧了起来,把手机还给锦葵,锦葵已经听到语音提示了,问要不要派人去找胭脂,兰容止想了一会,说算了,想来她也闹不出什么事,让她去吧,玩累了自然会回家!
兰容止错了。她再没想到胭脂会闹出了那么大的事——
胭脂她们去的地方是歌舞升平。去歌舞升平没什么。那个年轻人不对酒吧夜总会迪厅这类迷乱地方好奇过?尽管胭脂一点好奇也没有她不过是被一伙认识的和刚认识的新朋友怂恿和挟持而去的。胭脂早想回去兰容止身边了,只是蒋红娜决不肯放人,她的手机借给蒋红娜打电话,蒋红娜打完电话顺道去厕所,手机插口袋,结果回来就没了——给人摸了!看见胭脂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蒋红娜大咧咧的说不就一部手机,我赔你我赔你,我还赔不起?然后一伙人商量晚上怎么打发时间,最后决定:去酒吧!
然后,一伙人兴奋的去了歌舞升平。
去了就去了,虽然是黑社会开的,也是黑社会的巢穴,但是他对来消费的客人向来十分受规矩,问题是,胭脂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高大、面相凶悍,额头有一块伤疤!
正是她遇见兰容止之前,在那个阴暗隐秘的仓库里要扒她衣服的男人——胭脂自然不会忘记他,他从她身边匆匆走过,胭脂不由得就跟了他出去,那男子出了歌舞升平大门,往旁边一条小巷子匆匆跑去,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等他,他们低声说了几句就朝巷子更深处走去,微弱的灯光下,另一人身上似乎背了一坨什么东西——胭脂当时跟着男人跑出来,并没有特别深的想法,纯粹出于一种类似反射性的东西,可是看见另一人背上背着的东西,她就有想法了,一种直觉:那一定是人!她不也是这样被人装在袋子带到某个黑暗可怕的地方?
她对是非漫不经心,也缺乏强烈的道德和正义感,且出于真心的爱慕,所以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对兰容止说绝不会嫌弃她,但是她对看到的“不好的东西/事情”——决不愿意就手旁观,于是她跟了上去。
她猜得没错。袋子里装的正是人。背着东西的男人是来和疤痕交易的。
胭脂当机立断的把疤痕他们打昏了——那不过易如反掌的事——然后,把看守仓库的二个男人也砍晕了,仓库里还有三个跟她差不多的小女孩,又惊又怕,瑟缩一团,吓得连走路都不会了,胭脂连拉带扯的把她们救走了——她做这一切时,并没有想到后果,并没有想到兰容止——她只是那样做了!
以上情况,是兰容止后来得知。她从酒会上匆匆赶来,比得知兰英豪出事还瞒着她还要震惊和愤怒——那时候她只知道是胭脂干的好事,还没料到事情后来闹得这么大——她对兰英豪的愚蠢和忍耐达到了顶点。
向来高贵冷艳形象的她见面就给了疤痕男人一个重重的耳光,恶狠狠的命令属下,“把他们全部按叛帮处理!”
疤痕及其他人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么个后果,得不到同情、没有人帮他们出气还要被严处——
疤痕男人苦苦哀求,“大小姐,真不关我事,是....是那女人干的好事,是她放的人——我....大小姐,我真是无辜的....我....”说到激动处,就要扑上去抱着兰容止腿哀求,一个保镖一脚踹开她,兰容止冷笑看着他,“她干什么,自然有我担待,轮不到你说话!”
兰容止冷声对锦葵命令,“去,把胭脂找回来!”
怒气冲冲的带着两个保镖离开。兰容止回到了青龙会,一下车,即问佣人兰英豪在哪里,佣人看她怒气冲冲,小心翼翼的回答:少爷在他房里。
兰英豪正躺在大床上研究着从洪四的册子撕下的几页图画,猛然间,房门被大力的打开他一惊,跳了起来,兰容止怒气冲冲的脸庞杀气腾腾的出现,兰英豪就惊讶了,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暗地里干的好事形迹败露了,故意阴阳怪气的笑着问,“怎么了?我什么事又得罪了你兰大小姐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啪”!
兰英豪手上的书页惊得撒了手!
兰容止微微扬着脸,神色冷酷傲慢,“这一巴,不为谁,是我打你的!兰英豪,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还干那种‘好事?’看来爸的吩咐你是听不进了,我告诉你,就算爸不罚你,我也饶不了你!”
“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饶不了我!”兰英豪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出什么事了。兰成杰的确命令过不许再沾人口买卖这种行当,只是利润太客观,他放不了手,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兰容止怎么忽然知道了?兰英豪硬着气装若无其事,冷笑问。
兰英豪刚研究的书页有一张飘到了兰容止脚边,兰容止低头瞄了一眼——她自然认得出那是洪四的笔记——兰容止缓缓的蹲下捡了起来,兰英豪的脸色又变了变——兰容止把其余书页收集齐,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兰英豪微笑,“很好,你想知道是吧?”她慢慢的、慢慢的走了出去,“来人——”
兰英豪听到她清凌凌的声音让人心寒的响起——
“好好的伺候一下大少爷,我要他三个月内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要说:写一点东西,竟然不知不觉就十点了。明明很早就起来了的。
我想起在西塘时候,坐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河流,感觉能看见时间在流动。。。。
现在的时间,是看不见的。也感觉不到!
橘子皮星外的时间,果然过得很快啊!
☆、麻烦
在家里跟在外面的区别是:在外面他可以横着走,除了不长眼睛的,没人敢得罪他也不会傻到得罪他;在家里,他得低三下四小心翼翼,因为家里有兰容止,那是他最得罪不起的主。
但今天——
兰英豪慌了,他知道,他是真把她惹火了!兰英豪也知道,她轻易不动怒,但一动气怒,那就是雷霆万钧的,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冷着声、黑着脸叫人把他扔出去的事,虽然时隔多年,他还清晰清楚的记得她眼中散发的彻底的轻蔑和傲慢的冷意,真的是让人寒心透骨,那种感觉,就连被人追杀、危在旦夕也不曾有过,兰英豪常常疑惑,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惧怕的心理?这种惧怕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就只是因为她让人把他扔出去?
不,不,不是,好像都不是!
那是什么呢?
兰英豪有一瞬间的恍惚,可眼下容不了他多想,兰容止走了出去,她两个保镖面容沉静的站在他跟前,其中一个一拱手,说,大少,得罪了!
兰英豪怒喝,你敢!“敢”字未说完,他下颚已经狠狠的挨了一拳,兰英豪一个踉跄,怒火随着鼻血喷涌,兰容止,你一直骑在我头上,就连你的狗也敢对我嚣张是不?兰英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冷凉意和恨,一个猛冲,朝挨近的保镖腰腹狠狠一拳——
“别太得意了!”
外间有人听到兰英豪的吼叫和房间打斗发出的砰哩嘭啷声,赶过来看,看见他们的大小姐优雅自若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见他们奔过来,眸子轻轻一瞄,目光冷凉的透出询问之意,仆人和兰英豪的几个手下结结巴巴,这....这。。。这....
“有事?”轻轻冷冷的声音,昭示着这么一个意志: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仆人和手下面面相觑,心下怀疑脸上惶恐,没....没事!
“那没事干了嘛?都围在一起!”目光冷冷的扫了过来,兰英豪几个手下和仆人马上“哇啦”一声作鸟兽散,在这里,兰容止的话就是圣旨,她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就算有人血淋漓的倒在你跟前,就算那个人是大少,你最好也当什么也没看见,如果她让你滚,那你最好马上消失。
小章一如既往安静的守在兰容止身侧。兰容止轻轻的叫了一声他,声音难得的,似乎出现了一丝犹豫,“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不好?”
小章沉静如水,“小章不敢置疑大小姐的做法!大小姐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用意!”
兰容止按在太师椅副手的手轻轻的敲打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小章,你们跟在我身边也很长时间了,我信任你们,就好像信任我自己一样,只是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很多事情,不一定是你看到的那样!如果有一天....”她却没有再说下去,小章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有一天”之后会怎么样,只是他生性沉默寡言,也没有开口追问,谈话似乎就要在莫名其妙的沉默中结束,兰容止却忽地话头一转,轻轻巧巧的问了句:“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胭脂才好?”
小章愕然。愣住。半晌,憋出了一句,“不知道。”
兰容止微微歪了歪头,用手托着,这时,屋里的响声渐渐的微弱,想来是揍出个效果了,兰容止唇边扬起了一抹笑意,微微闭上眼睛,“打电话给锦葵问问她找到胭脂没?找到了马上送她回来!”
小章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锦葵。兰容止站起来,朝兰英豪房里缓缓的走进去,阿龙和小张看见她,马上住了手退到一旁,脸上皆有些鼻青眼肿的迹象,看来也没少挨拳头,兰容止轻飘飘的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倒仁慈!”她自然是知道他们本事的,兰英豪那手脚,根本动不了他们毫毛,之所以挨打了,不过是顾忌他身份不敢动真格又或是觉得让对方也揍自己一顿遭记恨的可能性会少些——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兰容止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兰英豪,兰英豪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野兽一样的光芒,恨恨的恶毒的看着她,兰容止蹲下来看他,目光里不带丝毫的感情,声音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恨不得马上杀了我,没关系,你会有机会的,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祈求我会放过你并且愿意救你一命!”兰容止的声音放轻放缓,眼神也随之变得诡异复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兰英豪脸急遽变色,尽管他脸上已经难以看清神色,但是眼神充分的流露出一种失控的惊慌,“你什么意思?”
“心知肚明就好,别什么都要我说出口!”兰容止缓缓的直起身,“你该庆幸你只是三个月起不来床而不是一辈子!”
兰容止打电话给副管家,“大少不小心摔了一跤,叫个医生来看看!”
医生来到,一看,我的乖乖,这哪里是摔一跤,分明是被暴打啊,可是哪里敢吱声,一声不响的给做检查了,说手骨和大腿骨折了,还有断了两根肋骨,恐怕要细心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兰容止很淡定,大概要修养多久呢?医生保守估计,三到五个月吧,大少身体好底子壮,不比一般人,可能会恢复得快些!
兰容止眉眼轻扬,可有可无的“哦”了声,转头对一旁低眉垂首的副管家吩咐,“既然医生这么说,就这么着吧,大凡有电话、人来找他,都挡了吧!不要让人妨碍他静养恢复身体!”
“是,大小姐!”
兰容止又对眼快要冒火的兰英豪笑说,“那大哥你就安心修养吧!帮里的事不用操心,我会让人安排妥当的。你们小心照顾好大少——”吩咐完毕,兰容止转身走了出去。阿龙和小张跟着离开。门外的小章跟兰容止报告,锦葵小姐还没找着胭脂。
兰容止没有言语,嘴角抿了抿,沉着脸走了。
另一方面——
胭脂救出了那三个女孩子之后,去了哪里呢?
学校教育得很成功,遇到危难要找警察叔叔!
是的,胭脂同学找了一辆计程车,把那三姑娘带到了了警察局——门前!还忒好心的给了她们一点钱,然后才返身打算回歌舞升平找蒋红娜她们,那些个小姑娘痴痴呆呆的捏着一把钱在风中凌乱,有个稍微机灵的问,“你去哪里?你不陪着我们吗?”
胭脂很诚恳,“我不能陪着你们!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呢!你们有事找警察帮忙!”
然后,上车走了。
那些姑娘继续在风中颤抖,直到值班的警察叔叔发现他们,而警察局里,正有几位毅力惊人的记者在为今天的特大银行抢劫案作通宵守候的打算,敏感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则消息,美少女被拐,神秘获救,几乎成了第二天各大报刊的主要头条——
而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像发酵的面粉,越闹越大,面对抢劫案和人口拐卖案,警方受到的质疑和压力也来越大,为了转移公众视线和缓解自身压力,警方对各帮派和他们的活动场所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和扫荡,极大的妨碍和影响了各帮派的生意活动,怨言四起,在怨言中,有人站出来说话了:谁惹的祸,谁就去了结这个果!
那么,谁来担当这个责任?
谁都知道,那是青龙帮先惹出的事,自然青龙帮负责!兰老大不在,兰英豪据说在休养,管事的是大小姐,自然是大小姐负责,兰容止发话了:既然大家都认为我青龙帮需要负责,那么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是后话。
话说胭脂回到歌舞升平找到蒋红娜,蒋红娜见她失踪好久以为她早回去了,吃惊之余好一顿埋怨,胭脂嘿嘿的笑,也没解释,蒋红娜本来想调笑她是不是跟帅哥去偷情了什么的,见她一副傻样干脆懒得开口了,隔壁一桌人,见他们几个小孩子,女生又长得漂亮水嫩,过来搭讪,邀她们过来喝酒,蒋红娜不怕死,又有着一种小女生想卖弄风骚的心理,大咧咧的扯了个同样胆大的女生去了,酒吧里的那些人,有几个好货色?都想占便宜,拼命的灌她们酒,动手动脚的,有两个男生看不过去,去把她们扯回来,结果对方脖子一拧,小子,关你屁事,滚!
那些个男生,都是家里有钱的人,硬气没两分,脾气倒是不少,两方人吵了起来,蒋红娜不觉得惧怕和羞愧,反倒觉得让男人为自己吵架、打架是种魅力,五分酒醉、三分风情被一个男人攥着手臂笑嘿嘿的看着,胭脂上去一掌劈开男人,把她抢了过来,好了,我们回去了!
酒吧里吵闹,自然没人听见她说什么,那边已经起冲突,另几个人拉住那个冲动的就要跟人干架的男生,连比带划的说我们走,对方却不肯让他们走,小子,动了手就想走?干架,爷爷我陪你!
蒋红娜看见他们这么横蛮,有些害怕了,危颤颤的说你敢不让我们走,你知道她是谁么?指着胭脂说,她家可是黑社会的哦!可是别人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就连她身边的人也听不到,蒋红娜怕真打起来,到时候没有英雄出来救她这个美人,那可就太糟糕了,情急之下,大吼了出来,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忽地有人“轰”地爆笑出来,嘲弄的说了什么,蒋红娜意识到自己被人嘲笑,有些无措,推了推胭脂,示意她说点什么,胭脂没说话,她想起那次阿武在学校随手就捏扁了一个笔筒,把大家都吓得不敢说话,她掂量着自己能力,应该是可以的,随手拿起一罐未开封的啤酒,密封的啤酒收到极度强烈的挤压,猛地“砰”的喷涌了出来,喷了附近的男人一身,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附近的人也被震慑,胭脂慢慢的把腰身捏成了一团儿的啤酒瓶放回桌上,问,我们可以走了吗?没人哼声,所以,她就扯着蒋红娜一路劈开人山人海走了出去,其他人自然紧跟着。
蒋红娜兴奋极了,一出歌舞升平门外,对着胭脂又搂又抱又蹭,亲热极了,胭脂推都推不开她,只得不住的说你别这样,不要这样——
兰容止就在车上看见这一幕。
胭脂重回歌舞升平时,就有人发现她了,锦葵很意外她的若无其事和大模大样,先给兰容止打了个电话,当时兰容止正在一个堂口处理事情,原本想叫锦葵把她送过来的,想了想又算了,让锦葵派人盯着她,待她忙完了再说,她处理完事情过来,刚好就看见刚才一幕,兰容止心里有怒气,不承认那是吃味:你一个小女孩子来这种地方,还惹是生非,成何体统?
保镖下车去叫胭脂。胭脂忙推开了橡皮糖一样的蒋红娜,蒋红娜一听早上见不着的黑社会大姐大来了,精神一振,酒都醒了两分,急忙拉着胭脂,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你姐姐?我好想见她啊!
胭脂很严肃,不行,我姐姐不喜欢见陌生人,她见不认识的人都带着黑眼镜的!飞似的上了车,蒋红娜万分遗憾的看着悬挂着窗帘的黑色轿车,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真没趣!
兰容止带着一种冷酷而沉静的表情看着胭脂,没说话,黑暗中,就看着;胭脂倒是清清脆脆甜甜蜜蜜的叫了声,“姐姐。”
车开出了许久,兰容止才开口,开门见山的,“听说你放走了几个女孩子?”
胭脂没哼声,兰容止就当她默认了。“为什么这样做?”
继续没回应。兰容止就当她无话可说。“你说,我如何处罚你好?”
胭脂不干了,“为什么要处罚我?”
兰容止略带惊诧的看着她,对这种脑子神奇的搭错线的人,她向来不干小觑她的理由或说辞——“为什么不要处罚你?你觉得自己没错?”
胭脂反省,“嗯....我下手是有点重了....我....是不是打伤了他们?打伤了吧?”
兰容止一瞬间噎住,如果不是看她一脸认真不像扯皮的模样——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越发让人觉得可恨——她真想捏死她!她今天脾气很坏,可开不起玩笑!
街灯的光一闪而过,胭脂看见兰容止脸上一副要吃了她的狰狞神色,惊惶不知所措,嗫嚅,“兰容止....你怎么了?”
“你放走那三个人呢?”
胭脂也是有些狡猾的,怕兰容止去捉她们回来,说不知道,说我带她们跑了——她说得很含糊——就放下她们回去找我朋友们玩了——这其实也不算说谎,不过是避重就轻罢了!听在兰容止耳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当时她也无心追究她们下落,也没继续追问,第二天看报纸,差点没想捏死胭脂这个大话精,好家伙,还带人到警察局了投案自首了——怒火中烧之下,罚胭脂跪了好几晚,不准上床睡觉!
兰容止叹了口气,问,“你知不知道你替我惹了个大麻烦?”
胭脂没说话。半晌,蚊子似的声音嘀咕,“这....本来就是不好的事情啊!我觉得,我没做错!”
兰容止无奈。你是没错,但是你给我惹了个大麻烦!现在有我护着,你没事,要不然,我大哥还不得将你生吃了!兰容止招了招手,胭脂赶紧的挨了过去,兰容止摸着她的脸,轻声叹气,“胭脂,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睡觉的时候,兰容止终于想到了——她看见一个跪着的唐三彩小人得到的灵感!
“你就给我好好的跪着,没我准许,不准起来!”她的声音轻柔如春风,不带一丝一毫的凶狠和狰狞,说出的话却叫人呆眼,胭脂懵了,“啊.....为什么?”
兰容止脸微微一扬,眸光斜飞,杀人无形,“不因为什么,我就想让你跪着,行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耽于人生哲学的研究,譬如:是睡觉呢是睡觉呢还是睡觉呢?
为什么我可以从晚上七点睡到第二天八点半?而有些人每天只睡3个小时就足够呢?
真是奇怪啊!
☆、人心难测
更稍早些时候,回程中——
兰容止说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后,就放开了胭脂,没再说话,她不说话,胭脂自然不敢哼声,车厢内呈现出一片低迷的状态,兰容止闭上了眼睛想事情,胭脂安静起来,还真是一点声气也没有,仿佛不存在似的,可兰容止知道她确实是在的,就在她身边,安静的呆着,可内心总有些什么东西诱使或者说迫使她张开眼睛确定,兰容止对抗什么似的闭着眼睛,没有张开,心里又嘲弄自己,又不是训练,我何必大惊小怪,太莫名其妙了,就算看一眼又如何?——就好像小时候受的盲点训练,闭着眼睛走路,就算明知道前面是笔直畅通无碍的道路,可总没走几步就会控制不在的打开自己的眼睛,眼看为安——便张开了眼睛瞥了过去,一看,便是莫名心惊,幽幽深深闪闪烁烁的光线里,胭脂一双大眼睛正定定的看着她,盛着幽幽深深闪闪烁烁的光芒,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瞬间只觉得诡异深奥,兰容止吓了一跳,几乎要啐出声,便有些恼怒的想,总有一天要把这眼睛挖下来,叫你亮叫你亮....
胭脂见她张开眼睛看自己,便微微俯身过去,“姐姐....”
“闭嘴!”
胭脂只得闭嘴。
车内气氛由低迷转为浓烈的低气压并且一路持续回到了青龙会。保镖打开车门后,兰容止自顾自的下了车,胭脂知道她不高兴,可自认也没错的,抿了抿嘴,讪讪的也下车,兰容止没惯常那样回房,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胭脂也一路尾随,兰容止踏入客厅,刚想坐下,猛地看见胭脂,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随手一指两个伺候在客厅的健壮仆妇,口气带着一丝厌恶,“把她带下去给我弄干净!”
胭脂还在莫名其妙,两个手脚利落机警聪明的女佣已经一人一边的挟持她手臂就要拖....不,带她去弄干净了,胭脂正欲挣扎,被兰容止挑起的眼角冷冷一瞟,便乖乖的放弃了抵抗,跟着两仆人下去了,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怪异的臭味,兰容止那么爱干净,难怪要讨厌她了!
有佣人缝上了参茶。兰容止慢条斯理的喝着,顺带清理了一下思路。副管家说老爷来过电话了,已经确定了回程,初五回来。兰容止不语,心想,消息肯定已经传到父亲耳里了,这是警告我来着了!沉默了良久,兰容止望向锦葵,问,你如何看?
锦葵在回答时,犹豫了一下。她自然知道兰容止不是问她如何看待兰成杰日程这种问题,也不是兰成杰打这通电话背后的意义,她真正要问的是兰成杰会如何处置胭脂,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她自然也可以假装不晓得她意所指,但,那就不是她需要的聪明机警的白锦葵了——
锦葵回答得既谨慎又小心,“那得看大小姐你意思了!”很多人以为因为兰容止指使手下打伤兰英豪只是因为放肆独行盛着兰成杰不在打击报复,其实她那样做是别有深意的:英豪纵然违反兰成杰命令,可他毕竟是兰成杰的儿子、青龙帮的少主,就算要处罚,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可是胭脂做的,就是对抗整个青龙帮,加上她的身份,完全可说是“吃里扒外”,兰成杰肯定要弄死她的,兰容止自然再清楚她父亲为人、手段不过,她宠爱胭脂,自然不肯也不可能让兰成杰对胭脂下手的,所以她做了一些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愚蠢的鲁莽的行为,其实那恰恰相反,那计策极高明,一方面借题发挥,制造事端,避开兰成杰对胭脂所作所为的注意,另一方面可以趁机削弱或者削平兰英豪暗地里培植的私人势力——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可谓一箭双雕,用心良苦!
兰容止依稀彷佛的笑了笑,低头喝茶,锦葵心想,就算老爷要弄死她,也得问问你同意不同意!你自然是护着她的,她自然死不了,你又何必假惺惺的问我?
这一番旁人听着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两人却是心知肚明。兰容止放下茶盅,仆人又添上茶水,兰容止让她们都退下,叫了阿龙进来问他今天见到阿武的事。阿龙把当时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他当时忙着盯着胭脂小姐,本来没有注意到,但是忽然听到一声很耳熟的声音,不由得疑惑的看过去,是一个肥胖的女人在跟一个全副武装打扮的男人说话,大概是撞了对方在道歉,正巧那男人稍稍抬起头来,他看到对方墨镜下的眼睛,正是阿武,就追了过去,但是在一条小巷子后失去了阿武的踪迹,阿龙推测,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离开藏身地方太远,他应该就藏匿在附近一带,只要我们发散人去找,他应该逃不了
兰容止摇头,她很了解阿武,阿武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嗅觉灵敏的就像一头猎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和警惕,他不会藏身在那种人多热闹的地方,就算在,也早逃了,发散人在那一带搜捕他只是浪费时间。
阿龙不甘心,可是,洪四在他手上,如果洪四不死....我们麻烦....
兰容止说洪四还在不在他手上很难说,阿武这个人,很重情义,但是他相当的讨厌洪四,他只负责救他一命,至于逃命,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置之不理,现在的他,可大概会潜逃回他老家了,可以在那方面找。洪四是一定要死的,才一天时间,我们不必着急。
阿龙心里有些诧异,总觉得兰容止口吻里带着那么一丝搪塞推脱的味道,可是似乎又说不过去,怕是他多心了!于是恭谨的点头,是,大小姐!兰容止又望向锦葵,说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看!锦葵从桌面上一个小纸袋掏出一只变了形的啤酒罐放在桌上,兰容止看着那只啤酒罐,问阿龙,你觉得捏扁这只啤酒瓶的人功夫怎么样?
阿龙略带诧异的看她一眼,再去看那只啤酒罐子,一般情况下,若是用蛮力去捏的话,整个罐的形状会跟着变形,但是这只啤酒瓶只有捏的部位变形,另外一些部位却是完好的,可见捏扁那只啤酒罐的人用的不是蛮力,而是用另一种柔和圆润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道去“改变”啤酒罐的外形——
阿龙据实回答,除了小章,我和小张恐怕比不上!
兰容止微微点头,站了起来,这个判断跟锦葵给她的判断很一致!兰容止修长雪白的手指轻轻的拈起那只底座部分变了形的啤酒罐,脑海浮现的却是海边仓库里,阿武飞身上车,胭脂凶猛的扑过去手扣在他大腿上的那一幕,若不是她那声呼喝,没准阿武的腿就给她生生扯下来了——脑海浮现那种血腥淋漓的恶心场景,兰容止脸上微微变了色,她背着阿龙和锦葵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锦葵和阿龙走了出去。在门外,阿龙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大小姐对阿武好像特别仁慈啊!”锦葵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阿龙,“阿武跟在大小姐身边很多年,他叛变,她心里比谁都难过,为什么不缉捕他?难道真是怕丢脸么?也许她就像你想的那样,想放他一马罢了?”
阿龙有些吃惊的看了锦葵一眼,用一种略带商量恳求的口气问,“那大小姐说往他老家方向追查,要不要....”
锦葵给了她一个不言而喻的微笑,翩翩而去,阿龙看着她背影,暗想:看来是不用了!
胭脂收拾得干干净净回来找兰容止,没找到。佣人告诉她,大小姐去花房了。胭脂来这里许久,也不过是客厅饭厅兰容止的房间来回,还有一次,蹿到了工人住的后院去了,不知道还有个花房,愣愣的看着那佣人,佣人很自动自觉的说我带你去吧!领着胭脂左穿右绕的到了建筑群右翼边上一间独立的巨大的玻璃房前,玻璃房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如白昼,门口站着个墩壮、拢着袖子低头打瞌睡的中年男人,佣人上前叫了他一声,老黄!那叫老黄的骇然惊醒,急急忙忙的抓了抓帽子应了声,哎!在!佣人问大小姐在里面?老黄点点头,还略带疑惑的看了眼胭脂,在!
胭脂推门而入。兰容止长身玉立在一株高大的山茶花树前,树上满是盛开的、半开的、花骨朵状的白色山茶花,兰容止凝视着,仿佛在出神,又仿佛在欣赏,胭脂站在她两步开外,犹豫着要不要叫她,兰容止忽地开口,并看了过来,声音、神色轻柔平和,仿佛被花朵掠过似的,“洗完澡了?”
胭脂点点头。
兰容止看见她头上的绷带没了,皱眉,“怎么拆了?”
胭脂摸摸头,“刚洗头的时候拆了。没事了,不用绑了。过两天就好了,小时候还摔过更利害的呢——”
“胭脂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记得小时候的——就是你爷爷捡你回来之前的事,是因为你摔忘记了?”
胭脂看地面,不哼声。
“你不想知道吗?”
胭脂瑟缩了一下,低声,几乎不可听闻。“不知道。”
“那你却想找你那个‘梦中人’——”兰容止一挑眉,“却又是为何?‘不知道’是不想知道还是不知道要不要知道,你在害怕吗?”
胭脂疑惑的看着她,兰容止并不十分喜欢她提那些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尤其是“梦中人”,可是今晚她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提起?难道她放走那几个女孩子还打了她的手下,她气坏了?
兰容止忽地又一笑,转身,伸手从山茶花树上折下一朵开透的山茶花,花上带着手指尾指般长的枝梗和一片青葱油绿的叶子,兰容止拈着花转身,眼眸微微低垂,脸上带着飘忽的阴柔的笑容,她用山茶花的枝梗轻轻的绕着胭脂脑侧的头发,缠了几圈,轻轻一推,把花别在胭脂头上,声音微不可闻,“胭脂啊,我真害怕你也骗我!”
发丝很柔软凉滑,很快的松开,花朵危颤颤的欲掉不掉的系在发丝上,胭脂伸手摘下,澄亮的眼珠疑惑的看着兰容止,“姐姐....说什么呢?”
兰容止又如那忽如其来的阴沉般忽如其来地笑了起来,说没什么,我累了,回去休息吧!胭脂说好,便眼巴巴的看着兰容止,兰容止奇怪,胭脂拉着她的手,带些讨好、羞涩的笑容看着她,兰容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两人拉着手走出了花房,兰容止对老黄说,今年茶花开得还不错,待会折些让人送到我房里去!
老黄说好,待她们走远,走到花房里,抄起一把大剪刀,却不是马上动手剪花,而是绕着那株高大的茶花树小心的察看,看到一朵半开的花朵里含着一张卷起的纸条,他不动声色的留意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窥视,这才赶紧取出,小心的藏到了口袋里,然后才开始选择美好的花枝剪下——
纸上只有两个字:凤城!
作者有话要说:一愣神,就六点了。四个小时就过去了。我睡一会,就要出门了。哎,其实我真不想出门。奈何我今天一定要出门。哎。同志们再见。
(内心充满惆怅唏嘘无奈很是纠结并且希望今天其实才是星期六的橘子皮星人)
☆、所思
山茶花的香气并不浓烈,甚至淡得近乎无味,可花白而大,叶绿而翠,插在瓷白的大肚瓶里,盈盈不多的几枝,优美而生动,依稀间,便仿佛透析出一股馨香,胭脂扁着嘴跪在地上看着小茶几上那瓶在兰容止睡前送到的山茶花,旁边还摆放着一只两指高的彩色小人——也跪着——跟她相对,两人默默无语。胭脂心想兰容止这是怎么了,刚刚在花园,不,那个叫花房来着?还好好的,回到房间也还好好的,还亲了她,怎么忽然说变就变,真比翻天还快?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啊!又思忖,肯定是还在为她放走了那三个女孩子的事生气,若是跪一下能救她们,那也不算什么,反正她一起也不是没跪过,爷爷生起气来,比这个罚得还厉害呢!小时候她跟山下的小孩子跑到溪里摸鱼,结果被爷爷看见了,愣是撵着她跑了几座山头,抓回来吊在树上挂了整整二天,还有一次,她把爷爷泡了两年多的药酒不小心打翻了,爷爷气得都快要爆炸了,追着她打了一顿还不够,还罚她跪着抄了一百遍那本比化学物理还让人难以理解的佛书,还有....胭脂想着想着,心里又难过起来,爷爷....心里真后悔,早知道我就不惹你生气了,惹你生气,对不起!
就好像惹爷爷生气,事后想起来会后悔、爷爷却已经不在了一样,为什么要惹兰容止生气呢?如果有一天兰容止也好像爷爷那样忽然就没了呢?又或者好像上次那样逼迫她去学校读书,美其名曰是为她好,其实就是不要她了呢?那她一一个人的时候,想起那么多难过的事,该有多后悔啊?过完年,开学了,兰容止还会不会让她回来呢?会不会就把她扔学校再不理会了?她一直想的念的只有梦中人,可是现在心里想的念的都只是兰容止,可是兰容止生她气?胭脂年幼的心灵有些不解,这两天是怎么了,发生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她想念爷爷,家乡的人们,那儿的山很绿,水很清,人们也很好....。
人不知不觉中走神。
忽地,一只修长优美涂着黑色指甲油的脚踹上了她大腿,兰容止那毫不掩饰本质的刻薄的脸高高在上的鄙视着她,“谁叫你萎着缩着的?你没腰骨的?”胭脂直了直腰,兰容止看见她眼里依稀仿佛嚼着泪水,本来就大就黑的眼睛越发幽深得像深潭,就惊奇了,那声调拉得长长的,吊着尾音,越发显出一副刻薄恶毒相,“啊哟,你还委屈上了?”
“说话!”踹。
胭脂捉着她优美的脚踝,声音有些纳闷,她没觉得委屈啊,事实上她觉得跪一晚半晚可以救别人一命挺值的,“没有啊!”
“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啊?”屋子里不冷,可那暖暖的小手捉住的地方,好像生了一团火,兰容止金鸡独立,语气讪讪的。
“有么?”胭脂松开了手,手指各往眼眶一抹,真的有些湿润了,“我不知道....没哭。”